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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门策-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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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幼禾轻轻扣响大门,今夜动静之大,胧月庵又有人夜夜值守,不可能没有人听不到,不多时便见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子怯生生的从门缝里问道:“谁?”

    “我是忘忧师太的妹妹,烦请放我进去。”

    那小姑子见她一身狼狈,只有声音脆生生般的好听,又见她知晓忘忧名号,便有些迟疑。

    杨幼禾心中一沉,知道大半夜莫名来访,又是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要想让她放自己进去,恐怕有些强人所难。

    “莲笙,是谁?”

    声音幽静清冷,却让杨幼禾心中一喜。

    “舒姐姐,我是幼禾。”

    门内一静,杨幼禾似乎听到了隔壁的推门声,惊出一声冷汗,舒姐姐不会没有听到罢。她正想着如何脱身时,却见门轻轻一开,一个熟悉而沉稳的面庞微微一笑,便一把将她拉进门内。

    杨幼禾正要解释,却见她匆匆把自己拖进房内,指着榻上一身干净的道袍开口:“快点换过来。”

    杨幼禾尚且来不及感激,只是浅浅一笑,立刻麻利的将一身衣服褪了下来,杨敏舒顺手塞进院中的大鼎炉内,又替她绾好发髻,将她发中仅存的玉簪一并扔在炉子里,这时就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杨敏舒轻轻指了指地上的蒲团,便丝毫不加慌乱的带着莲笙出去开门。

    杨幼禾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的盘坐在蒲团之上。

    那官差本就不耐烦,见着这道姑庵的人不紧不慢,没有半点恐慌唯喏,还沾惹的一身晦气,更是窝火,正要发作时,就见着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女子笑着递过几两碎银子过来。

    “官爷,我们这里都是修行的姑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烦请官爷不要吓着这些孩子,忘忧在这里谢过了,这些银子,还请官爷带着几个兄弟吃酒,也不枉操劳这一夜。”

    她声音柔和动听,听得那官差浑身一颤,只是把她相貌看在眼里,不免生出几分厌恶,掂了掂手中分量,才勉强笑着道:“自然,爷没事为难你们这些姑子作甚,将所有人叫出来,查过便没什么事了。”

    忘忧微微一顿,仍是浅浅笑着应了,不多时便带着十几个姑子站在院子里,她立在杨幼禾身前,微微将她垂下的脸笼在阴影中。

    一对人马冲进屋内,踢踢打打的搜寻着,可是谁也没去碰那个香炉。

    检查后,杨幼禾放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便见那官差喝了一声:“慢着!”

    她鼻尖立即渗出浅汗。

    那官差打了个哈欠,从胳膊下拿出一张画像来,眯着眼睛道:“这还得走个场不是?”

    两人心中猛然一沉。

    杨幼禾看着他拿着画像比对,虽然有些厌烦,却还是没有半分的懈怠,手心中慢慢就生出冷汗来,即便她站得远,也能看的明明白白,那画上的女子不是自己又是谁?

    一步步接近,中间不过就隔着了一个人,她心中砰砰猛跳,嘴角就泛出苦笑,不能,她不能连累这一屋子无辜的人,她不能让无辜的人为自己陪葬。

    那官差锐利的眼睛从画像上抬起来,如利剑一般刺在杨幼禾低垂的面庞上………………


………………………………

第九十章 簪子呢

    那官差眯着的眼睛便有些微微凌厉起来。

    杨幼禾将手中匕首握紧,就听得院门被猛的一撞,有人匆忙跑进来大喝道:“快去,那边有个人跑了,你带着几个人分头去追………………”

    那官差猛然一惊,立即将手中画像一合,带着人马飞快的跟了出去。

    杨幼禾手中颤抖不已,看着面前那个转过身来带着浅浅安慰的熟悉眉眼,终于再也撑不住,靠在了她的身上。

    杨幼禾接过忘忧递过来的热茶,轻咂了一口苦笑道:“今日差点连累你们。”

    “这不是没事吗?”忘忧眉眼清和,声音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浅笑着道:“你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杨幼禾抬起头:“师太不想听我解释么?”

    忘忧苦涩般笑了笑,指了指她的胸口:“你还真是倔强,这么重的伤还要强撑着。”顿了顿又道:“你的事我并不关心,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妹妹。”

    杨幼禾回她一笑,看着她阖上门扉,用手轻轻触碰了伤口,带着浅浅的药香和血腥味,熏的她有些恍然。

    这里的伤痛哪里及的上心中半分?

    一夜未眠,翻来覆去的都是要怎么逃出皇城。

    两三个时辰便见大亮,她才穿了鞋子起身,便觉得有些站不稳,果然人在安稳中就有些无能,这时就见昨日那个叫莲笙的丫头一脸怯怯的端着红枣粥进来。

    “师太说让你先喝这个,她去买补血的食材。”

    杨幼禾浅浅的嗯了一声,如今就连药铺也随意进不得,更别谈买补药了。舒姐儿真是变了个人,让她有些欢喜,也有些怅然,自己在她的眼中,是不是也变了很多?

    “你们这些年过得好么?”她怔怔发问。

    那小姑子显然不太明白什么是过好与不好,微微偏头,蹙眉道:“我自小在这里长大的,没有去过外边,每日里跟着修行,没有什么灾病,自然是极好的。”

    杨幼禾轻笑一声,不愿同她多说,这样纯良的性子,不该和她这样的人来往。

    低下头扒拉着稠粥,如今竟觉得极为香甜可口。

    吱呀一声,她便看见忘忧抱着包裹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笑道:“平日里遣人偷偷送来的银子,别说不是你干的。”

    杨幼禾微微一怔,她记得杨家,自然也记得她,到没想竟然被她猜了出来,有些脸烫,自己不过是随意悲悯被人的自以为是之人罢了。

    她垂着头,听见忘忧笑道:“多谢你的银子,让我们捱过好一阵子,将来的几年间也不愁嚼用了。”

    杨幼禾这才觉得好受些,又哪里不知她故意这样说,抱歉般笑了笑,将空了的碗静静摩挲着。

    忘忧将包裹展开:“是几件平常的粗布衣裳,你若不嫌弃,以后也用得着。”

    杨幼禾感激还来不及,正要说话时,却被她轻声打断:“我方才看到告示了。”

    杨幼禾心中一滞,静静等她开口。

    “姜帝逼宫,迫使先帝下位,又同元帝爱妃缱罗夫人密谋血洗皇宫,弑父杀亲,就连涟王殿下也未能幸免,湛王临危受命,将姜帝叛军斩尽,可惜还是未能救下元帝,如今贴出告示,湛王罪行,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无论谁发现,大可先斩后奏,凭着他人头可得赏金千两。”

    又顿了顿道:“永和郡主的头赏金百两。”

    忘忧见她并不意外恐惧,垂下头叹喟一声:“缱罗夫人被冠以妖妃名号,悬在城门示众三日。”

    杨幼禾心中一沉:“怀阳——”

    “是怀阳公主么?”忘忧微微一怔,旋即有些恍然:“大抵是疯了………………”

    “什么?”杨幼禾手指一缩,不敢相信般浑身一震,牵动了伤口,让她脸色蓦然一白。

    怀阳疯了?

    那样骄傲的女子,那样骄傲的怀阳,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要她如何相信,那样如花般艳丽的眉眼,那叫幼禾时缱绻而慵懒的声调,那倚在元帝怀中呢喃撒娇的女孩子,那样绚烂的一个人,怎么容许自己受尽怜悯耻笑?怎么容忍自己因为疯骇而形貌散乱,肮脏不堪?

    那样的女子,要怎么忍受祁湛和曹氏为难,怎么忍受宫人们的丑恶嘴脸,怎么将头埋在膝盖上,像个孩子般还有人怜惜,怎么容忍无尽的黑暗和思念的苦楚?太后,对,太后呢?

    她慌乱般执了忘忧布满伤痕的手,涩然发问:“太后呢?”

    忘忧抿着唇,因为她的大惊失色而有些迟疑,半晌后叹道:“太后舍不得先皇,随他去了………………”

    杨幼禾手一抖,那粗瓷碗落在地上,瞬间碎裂开来。

    等待怀阳的,将会是什么?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涟王是缱罗安排好的,缱罗不会让姐姐的孩子受到伤害,他自会平安,可是其他人呢?那些缱罗不知道的真相呢?祁皓呢?沈唤云呢?

    忘忧见她如此,更是皱眉,便不愿再多说什么,方要走时,便听见她急急开口:“我要去见母亲——”

    “你伤口还未好。”

    杨幼禾苦笑着摇了摇头:“多待一日便多一分风险,我得尽快想法子确保他们平安。”

    忘忧脚下一顿,见她执拗,终于淡淡开口:“杨家众人失踪了………………”

    杨幼禾几乎站不稳,一瞬间被这个消息抽去所有力气,忘忧大惊,立刻将她扶住,眉眼里便有了些自责。

    “你先听我说,此事还有些蹊跷………………”

    杨幼禾听她仔细说罢,才有些沉吟起来,忘忧所说,杨家人在前天一夜间全部不见踪迹,屋内所有东西完好无损,不见打斗痕迹,就连珠宝财物无一遗失。

    更像是有计划为之,只是留下珠宝首饰之类的有些让人猜度。

    可见杨家离开之匆忙,甚至连东西都收拾不了,却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杨家众人,平安无事。

    恰巧是宫变的前一日。

    杨幼禾眸子微深,究竟是谁帮了杨家,是四房,还是盛家,亦或是如今龟息未动的荣亲王?

    无论是谁,都算是一件好事,都让她再无后顾之忧。

    忘忧见她分析,也是微微松口气,并没有多大的起伏欢喜,杨家于她来说,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可是杨幼禾苍白的脸上像是抽去神智一般的迷离和惶惑,轻轻嗫嚅着开口:“希望一切安好………………”

    待她静静喘息几声,用手去摸发髻,却蓦然大惊失色。

    “我的簪子呢?”


………………………………

第九十一章 有惊无险

    她几日里来的沉稳全都不见,脸上乍白,来来回回在屋里踱步:“我的簪子呢?”

    却又是想起什么了一般,颓然滑坐在地上,豆大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滑落,她这些日面容凹陷,眼睑发青,看起来极为骇人可怖,只是薄唇呢喃,让人看了极为悲凉不忍。

    忘忧大惊,立刻将她扶起来:“在炉子里,你别慌。”

    杨幼禾猛然冲了出去,将孱弱娇小的身子探进炉内,在厚厚的灰烬里摸索着,即便是整个人衣衫都被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终而眸子一喜,将玉簪捧在怀中,泪水顺着她灰头土脸的颊上落下来。

    “你这又是何苦?”忘忧一哽,将她拉过在面前,又抬起手擦了擦她和了泥的面颊:“不过是个簪子,过去的事你既然想着放下了,又何必再念念不忘?”

    杨幼禾只是苦笑着摇摇头,这只簪子见证了太多的变故,早已经和她分不开了。

    忘忧眸子一闪,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你想好要去那里了么,待在这里始终不妥,虽然你暂时安全了,保不齐日后再想起你来。”

    杨幼禾怔了怔,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但混出城门已经不是易事………………尚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将簪子贴身放好,即便是拼一拼,也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牵累无辜的人,她忽而想起在杨家做姑娘,在宫里做奴婢郡主的时候,都不是自己一个人,如今却是要一个人浪迹天涯了,也算是因果轮回,也让她吃一吃从前妄大和自以为是的苦。

    “舒姐姐,我有法子………………”

    “听说今日城外聚拢了好些逃难的难民,这是我们观里捐出的被褥衣服,烦请施主安置妥当。”

    忘忧伸手指了指车上的物甚,垂着的脸上始终淡淡的,莲笙便浅笑着递了银子过去。

    “观里行善积德,再说替人送东西本就是我的差事,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那车夫虽这说,一张脸却还是笑成了花的样子,忙不迭的揣进袖口:“可不是么,听说北边的战事又吃紧了,闹的人心惶惶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了,咱也就指望着新帝了不是?”

    见忘忧不应,讪讪的笑了笑:“咱也就该走了,天色晚了,落锁的时间一次比一次前了,可别再耽搁了。”

    抬起车把,却隐约觉得手中一沉,那车夫不由赞了一声,这姑子倒是实诚心善的。

    那车随着检查的队伍缓缓向前,车夫不甚在意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待到自己时,也不敢耍滑,老老实实的说了来路去处,就抬起手来让几个小兵摸了一番。

    “过。”

    车夫笑吟吟的应了,却听到后脑勺骤然响起低沉凌厉的喝声。

    “站住。”

    他回过头见是一个浑身贵气的中年男子,胄甲加身,横刀而持,不由心中一凛。

    “你车上装的是什么?”

    “回大人的话,是芷泉街的道观姑子捐给城外难民的衣裳被褥。”车夫冷汗连连,小心翼翼的应了。

    “拆开看看。”

    车夫虽然疑惑,却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只能算自己点背,却也不以为意,不过是些琐碎衣服,拆开就拆开呗,还能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虽应的轻松,可钻在卷起被子中的杨幼禾浑身一震,若是被他拆开,自己又焉有命在,甚至还会牵累这个无辜的车夫和舒姐儿她们。

    真是流年不利,她苦笑着,不偏不倚被萧敏赶上了。

    她听着车上东西一一被展开抖落的声音,几乎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心想着要如何脱身,只是车夫的手多次在这个最下面的被褥上擦过,几乎让她一颗心跳将出来。

    杨幼禾咬牙闭眼,大不了拼一拼,将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条命捡回了好几次,她虽然想好好活着,但偏偏事与愿违。

    被角被猛然一提,她做好了最坏打算。

    “萧将军站在此处,却是为何?”声音不大不小,却让杨幼禾浑身一震。

    “世子不是也有闲工夫站在这里么?”

    萧敏脸色一沉,望着面前笑得和煦的祁渊,他和祁渊向来不对头,更是因为同在醉香楼吃花酒被讽,恨上了这个清闲又无所事事的纨绔。

    距离湛王登基的日子不过屈指可数,料他也只能夹紧尾巴做人,可是奈何有先帝赐下来的免罪帛书,当真是有恃无恐。

    祁渊微微眯起眼睛,将他阴冷的神色望在眼中,轻轻叹口气道:“大人何必冷嘲热讽,上次较量尚且不知道输赢,将军这样推三阻四,莫不是怕了我不成?”

    萧敏闻言,冷然一笑,几步上前,直直盯了祁渊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怕你,笑话,就凭你那不入流的小伎俩,传出去都贻笑大方,世子如今说话也得掂量着轻重,可不要………………”

    他说的这几个字极轻,却是没有落进被中杨幼禾的耳朵里,祁湛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知荣亲王府和靖王府又该如何自处?

    两个人并肩走了,若不是方才的剑拔弩张,望在别人眼里还真是相交甚好的样子,几个守城检查的人在心中偷偷擦了一把汗,送走了两尊大佛,回头看见已经有些呆愣的车夫,不由皱眉道:“赶紧走,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那车夫忙不迭的应了,三两下收拾好东西,重新拉着车钻进了出城的队伍里。

    杨幼禾浑身一松,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耳朵里,却也没有伸手去擦的机会,她听着渐渐离城门口远了,掀开被子一角,看四下没有人注意,灵活的钻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跳下车,立刻撒开腿向着不远处的人群里钻了进去。

    那车夫陡然觉得手中的重量一松,立刻回头去看,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灰色的人影钻进人群里,刚要张口去叫,却又看了看车上的物甚,不过是捐出来的东西,丢了就丢了,何苦惹自己一身麻烦,当下只鄙夷的唾了一大元是不能再呆了,大姚也不安全,她也不会相信霍白会因为一个口头声,继续向着难民扎堆的地方去了。


………………………………

第九十二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杨幼禾如今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发髻被高高绾起,扮作男人的样子,因为她向来娇小,又刻意束了胸,用炉灰抹黑了脸,看着也像个半大的清秀少年。

    这个世道,独行的女子,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杨幼禾轻轻摸了摸袖中的十几两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去边关。

    对,她要去边关………………承诺而保全自己,大凉也是可以落脚的,只是相比边关远了些。

    虽然不知要怎么活下来,但她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成?

    ——

    “茵哥儿,真要去边关,那边打仗可凶着呢。”老嬷嬷接过少年递过来的半个馒头,就装了清水碗吃了一口,这个少年是个心善的,遇到自己中暑便出手搭救,当真是这乱世难得的好心肠,看他一副病恹恹的小身板,且不说那边战火纷飞,就是这路途遥远也不是常人能吃得消的。

    “多数人都迁往中原地带,据说上庸城都要被鞑子攻下来了,你这不是去送死么?”嬷嬷蹙眉看了看他稚嫩的侧脸,若是自己孙子还在,也该这般大了,不由叹口气:“不如随我去江州,也能讨口饭吃。”

    置之死地而后生。杨幼禾苦笑着摇摇头,她在外称自己名为杨茵,茵是她闺中的小名,除了家中人和灵鹫,便很少有人知道了,此次去边关也是借着寻亲的名头。见一个陌生人关怀备至,不由心中一暖,多日来的阴翳也散了些。

    压着嗓子笑道:“嬷嬷放心,我会小心的。”

    那嬷嬷见他固执,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轻轻将她的手拍了拍,她老婆子也是活久了的,什么人没见过,这个孩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过的,浑身的气质就不必说了,一双手都比别的细腻干净,许是有难言之隐,他不愿说,她自然也不会问,只是难免叹息一回大元世道乱了。

    两人不久就分道扬镳了,杨幼禾偷偷塞了一两银子在她腰间,浅笑着目送她离开,非是她随意心善,只是这个嬷嬷真心待她好,也教会她许多从前没有细细揣摩的道理。

    比如: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既然拧不过,就不必为了这些事徒添烦忧,该是好好地为自己活上一回。

    走了一个月余,已是盛夏了。

    杨幼禾擦了擦耳边的汗,身上的衣服早就发臭了,幸而已距离属算边关的三晖关近了。她可以好好收拾一下,想着怎么谋生计。

    一路上走来,她见过许多风土人情,见过许多逃难的,妻离子散的,曝尸路边被人草草卷的埋了的,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想到自己以前只会在高处为了自己谋划,不由得有些怔然。

    很多人家,甚至卖儿卖女以求饭吃,这还是好的,她眸子微微一缩,祁湛上位,手段自然雷厉风行,将整个大元成守的固若金汤,派横兵镇压边关,也算有些政绩。只是他向来残暴,只会变着法子的压榨百姓,哪里懂得仁君之道,长此以往,只怕会引起民愤。

    越接近边关,就越是觉得百姓生活苦顿。

    若是祁皓还在,这样的事情恐怕会少很多吧?眸子微微黯淡,不知沈唤云是否还和祁皓在一起,二人是否平安,正要尚有一息残存,就不是没有机会。

    她如今深有体会,祁湛当真不是好君王,且不说胡人鞑子,就是大姚大凉,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大元多次变故,只怕岌岌可危。

    “都让开,都让开………………”

    蓦然间传来马鸣人乱的嘈杂声,杨幼禾回头去看,只见一只红色烈马踏尘而来,骏驰飞扬,手中鞭落,带起凛冽的破风声。马上坐着一个穿红衣的女子,鲜衣怒马,只是眉眼稍带怒意与慌乱,拉着缰绳的手也有些不稳。

    她大惊,一时间躲避不开,只能咬着牙蹲在地上,这一马蹄下来,即便不死也得丢半条命,抱着头脸色煞白,只是觉得一阵阴影从头上飘过,马蹄着地的声音和马儿嘶鸣的声音实在不算小,震的她有些微微发颤。

    她暗自松口气,抬起眼时,却撞上一个带着怒意与不满的眸子。

    女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鼻梁高挺,眼眶微陷,即便是隔了很远也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如同羽扇般在脸上扫出一片阴影,皮肤是健康而充满活力的麦色,充满了异域风情。

    她伸出手中的马鞭,微微挑起下巴,脸上的表情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是什么呢,她抿唇,是了,像极了曹贵妃和怀阳那些上位者的倨傲,她低头,知道自己惹不起,也不能惹,她走了这么久,一双脚满是血泡,膝盖和手肘都是磕伤,没必要为了争口气将自己的性命丢了。

    红衣女子见他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丝毫没有求饶和害怕的样子,不由微微一怔,略略挑眉,见她一身衣服破破烂烂的,倒也是个有骨气的,又想到还有事情等着自己,又匆匆扫过他一眼,算他今日好运,调转了马头,娇喝出声,将鞭儿轻轻抽在马背之上,不过几息间就看不到了。

    杨幼禾舒口气,不顾四周人的指指点点,拿了包裹起身,将身上的土拍打干净。

    却倏地面色一变,她藏在袖子里的五两银子不见了。

    祸不单行,她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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