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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奇缘 原著:大漠谣-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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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涉及李妍身世的几篇挑出来烧掉,盯着其余的只是发呆。

    好一会儿后拿定了主意。当日心心念念都是渴盼着有一日能和他同在灯下看这些女儿心情,如今虽然不可能再有那灯下共笑的光景,可这些东西既然是为他写的,索性给了他,也算了结了这段情缘。

    手中拿着碧玉镶金耳坠,细看了一会儿,用绢帕包好搁在竹箱中。

    漫漫黄沙,月牙泉旁初见,我手捧罗裳离去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日自己会亲手撕裂它。

    拿着湘妃竹笛,凑到唇边轻吹了几下,环顾屋子,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如果人的心也可以和打扫屋子一样,轻易地就能取掉一些东西,也许就会少很多烦恼。

    在石府外徘徊了一会儿,想着已过半夜,还是不惊扰石伯了。翻身从墙头跳下,人还未落地,已经有人攻来,我忙道:“在下落玉坊金玉,来见九爷。”进攻的人一个转身复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几声隐隐的笑声。

    他人眼中是人约半夜、旖旎情天,却不知道当事人早已肝肠寸断。

    竹馆一片黑暗,我把竹箱轻轻搁在门前。默立良久,拿起竹笛吹了起来:

    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屋内灯亮,门被轻轻打开。九爷拄着拐杖立在门口,暗夜中,脸是触目惊心地煞白。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

    不管你我是否曾经把酒笑谈,曲乐相合,从此后,你我东西别,各自流。

    连吹了三遍后,心中激荡的怨意才略平。

    “你曾说过,我的心意和《白头吟》的曲意不合,所以转折处难以为继,今日我的曲意和心意相通,应该吹得很好,但我宁可永远吹不好这首曲子,永远不懂它的曲意。”说到后来,即使极力克制,声音依旧微微颤着。

    双手用力,一声脆响,手中竹笛折断,断裂的竹笛还未落地,我已经飘上了墙头,身子微顿了顿,身后还是一片沉默。

    我摇摇头,终于死心,跃下了墙头,再不回头地离去。

    红姑:

    我走了。你看到这封信时肯定很生气,别生气,你看你眉毛都竖起来了,这么多皱纹,你可说过女人经不得气的,赶快把眉眼放平了。

    长安城所有在我名下的歌舞坊和娼妓坊都交托给你。

    有两件事情你一定要谨记:一、歌舞伎本就是悉心调教后的女子,待人接物自有规矩,娼妓坊的女子却有些散漫无规,厚待娼妓坊的娼妓,什么都可以不懂,但一定要学会,做这行,第一要做的是管好自己的嘴;二、最好把娼妓坊都关掉,或者至少都不要再扩张,守拙方是长存之道。

    这封信看完后烧掉,我另有一张尺素写明生意全部交给你。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是任性。自从进了长安城,我一直在很努力地学习做一个长安城人,进退言语我都在拿捏分寸,但我累了,很想念在大漠草原上横冲直撞的生活。我走了,也许有一日会回来,但更可能我再不会回来。所以,红姑,勿牵念我。

    最后,麻烦你件事情,过十天半个月后,帮我把封好的锦帕送到霍府管家手中。

    玉儿

    小霍:

    我回草原了。但对不起,不是陪你一起走。我拜托了红姑转交此信,当你看到这方锦帕,应该已经是几个月后,得胜回朝时,而我也许正在和狼兄追逐一只悬羊,也许什么都不做,只是看残阳西落。你问过我,那一地纠缠不休的藤蔓可像人生?我在想,人生也许真的像金银花藤,但不是纠缠不休。花开花落,金银相逢间,偶遇和别离,直面和转身,缘聚和缘散,一藤花演绎着人生的悲欢离合。这次我选择的是转身离去。此一别也许再无相见之期,唯祝你一切安好。

    小玉

    (上册完)
………………………………

第39章 番外盼双星

    暗夜中,她一身红衣,如烈火一般燃烧着。

    孟九知道她的心情不好,因为她平常并不喜穿艳色,可心情不好时,却总会倔犟地选择浓烈的色彩,像是用色彩告诉他人,我很好,我一切都很好,把委屈和软弱都藏在华美的颜色下。

    她的眼中也有两簇小小的火焰燃烧着,寂寞清冷的竹馆因此而变得温暖,他多么渴望能把这样的温暖留在身边,可他不能。

    这样的女子,来去如风,灿烂似火,生命璀璨若朝霞,他希望她永远明丽地活着,能拥有最完美的幸福,生命中不要有一丝阴翳。

    他问她“想要一个家吗”,她回答他“想要,想要一个热热闹闹的家”,他也想要,可是他给不了她。

    她眼中炽热的火焰,不知是恨是爱,她扭断竹笛的刹那,他的心也咔嚓碎裂,她望着他的沉默,眼中的一切都熄灭死寂。

    她恨他一句话都不肯说吗?

    可她是否知道,他怕只要一开口,就会选择自私地留住她,不计后果地留住她。

    红影冉冉消失在墙头,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张口。

    心痛至极,喉头一股腥甜涌出,他俯头咳嗽起来,点点殷红的鲜血溅落。落在他的白衣上,仿佛白雪红梅,落在门侧的一只竹箱上,好似绿竹红花。

    本就重病在身,此时又痛彻心扉,他的体力再难以支撑,索性扔了拐杖,靠着门框坐下。

    捧过竹箱,用衣袖一寸寸仔细地擦拭干净刚才溅落的鲜血,却毫不在意自己唇角仍有的血迹。

    一方方绢帕,一日日情思。

    她比他所知道的、所想的,做得更多,走得更远。

    一字字读下去,他的心若火一般烧着,他的身子仿佛置身于冰窖。他究竟拥有过怎样的幸福?

    天边已经初露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他却一无所觉,心仍旧沉浸在黑暗和绝望的幸福中。

    ……脸有些烧,连人还没有嫁,竟然就想孩子的问题。如果我这一生都不能有孩子呢?想了许久,都没有定论,但看到屋外已经只剩绿色的鸳鸯藤时,我想我明白了,生命很多时候在过程,不是每一朵花都会结子,但活过,怒放过,迎过朝阳,送过晚霞,与风嬉戏过,和雨打闹过,生命已是丰足,我想它们没有遗憾……

    他的身子蓦地颤颤发抖,急速地咳嗽起来。脸上却一扫刚才的暗淡绝望,眉目间竟罕有地光彩飞扬。

    一直病着的身体忽然间充满了力量,他拽过拐杖站起,一面急急向外走着,一面大叫:“来人,立即备马车。”

    东边的红日半吐,半天火红的朝霞,绚烂夺目,宛如她的笑颜。

    他望着朝霞,又是喜又是心疼。玉儿,玉儿,我终究还是看低了你,伤你已深,但我会用一生来弥补过往之错,从此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有半点儿伤心。

    马车还未到落玉坊,就已经听到乱哄哄的声音。

    红姑立在园子前大骂守门的人:“一个个全是笨蛋,你们都是死人呀!居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天照跳下马车,挑起帘子。

    红姑望见天照立即收了声,上前恭敬地给天照行礼。

    天照笑让她起身:“这位是家主,石舫舫主,想要见玉坊主。”

    这个皓月清风、芝兰玉树般的少年居然就是名震长安的石舫舫主?

    红姑愣愣地望着车内的孟九,太过震惊,竟然忘了行礼。

    天之骄子的霍去病好似骄阳霓虹、寒梅青松,本以为和玉儿已是人间绝配,不承想人间还有这般人物,皓月比骄阳,芝兰较寒梅,竟难分轩轾。

    一贯温和的孟九此次却有些急不可待,不等天照点醒红姑,就问道:“我想先进去见玉儿。”

    红姑眼中带了泪意,恨恨地道:“我也想见她,想把她找出来骂一顿、打一顿才解恨。她已经趁夜离开长安,还说什么再不回来。”

    孟九心中巨痛,又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仍不见停。玉儿,见了帕才真明白你的心思,真懂了之后,才知道自己伤你有多深。

    天照赶着问红姑:“她留什么话给你了吗?说去哪里?”

    “给我的信里只说回西域了。她还有一封信留给霍将军,本来让我晚十天半个月才送到霍府,我一怒之下今天一大早就送过去了。不知道那封信里是否具体说回了哪里。”

    天照听完,挥手让红姑退下。

    孟九想说话,可刚张口,又是一阵咳嗽。

    天照知他心意,忙道:“小玉不会骑马,她若回西域必定要雇车,我立即命人追查长安城的车马行,放鸽子通知西域的苍狼印和沙盗都帮忙寻找,石伯可以知会他以前的杀手组织帮忙寻人。九爷,小玉既然回了草原,我们还能有找不到的道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你先养好病,否则这个样子让小玉见了,她心里肯定又要难受。”

    孟九垂目思量了一瞬,淡淡道:“知会西域各国的王宫,让西域各国出兵寻找。”

    天照心中震惊,九爷虽然帮助过很多西域国家,可一直尽力避免牵扯太深,对方一意结交,他却常拒对方于千里之外。西域各国巴不得能卖九爷人情,不说九爷手中通过生意遍布大汉的情报网络以及西域的庞大势力,单是九爷设计出的杀伤力极大的兵器就让西域各国渴求不已。九爷如此直接的要求,西域各国定不会拒绝,看来九爷这次对小玉是志在必得,只是如此一来,微妙均衡的局面被打破,欠下的人情日后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天仍暗着,霍去病已穿好戎衣,整装待发。

    “你告诉她今日我要出征的消息了吗?”

    “老奴亲自去落玉坊转告的玉姑娘。”

    霍去病立在府门口,默站了良久。东边刚露一线鱼肚白时,他心中暗叹一声,看来她还是宁愿留在长安。

    收起百种心绪,翻身上马,清脆的马蹄声刹那响彻长安大街。

    儿女情暂搁一旁,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专心打赢这场满朝上下都冷眼看着的战役。

    上次他以八百骑突入匈奴腹地,大获全胜。可朝中诸人并不心服,认为不过侥幸得胜,就连皇帝也心存疑虑,不敢真正让他带大军作战。

    李广辗转沙场一生都未真有建树,不能封侯,而他一次战役就名满天下,十八岁就封侯,让太多人嫉恨和不服气。

    此次给他一万兵马,皇帝既想验证他的实力,也是为日后带重兵作铺垫。只有胜利才能堵住朝中文武大臣的反对声音,即使皇帝也不得不顾忌朝中众人的意见。

    霍去病心里早已认定自己的胜利,或者更准确地说,“失败”二字从未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

    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除了……

    想起那个狡慧固执的女子,霍去病不禁蹙了蹙眉头,瞟了眼落玉坊的方向,原本冷凝的脸上忽露了一丝笑意。

    不,没有除了!霍去病的生命中没有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是她?

    一日疾行,晚间刚要休息时,八百里加急信件送到。

    不是军务,却是陈管家派人送来的信件。霍去病心中一动,急急拔开竹筒。

    ……当你看到这方锦帕,应该已经是几个月后,得胜回朝时……花开花落,金银相逢间,偶遇和别离,直面和转身,缘聚和缘散,一藤花演绎着人生的悲欢聚合。这次我选择的是转身离去。此一别也许再无相见之期,唯祝你一切安好……

    他眼中风云突起,暴怒心痛都会聚在心头。玉儿,你又一次骗了我。

    他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锦帕,嘴角缓缓地勾了一抹冷意澹澹的笑。这是她给他的第一封信,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封。

    他蓦地站起,对着帐篷外的侍从吩咐:“让军营中最快的两匹马从今晚起好好休息,随时待命。”

    玉儿,你会比狡诈迅疾的匈奴人更难追逐吗?
………………………………

第40章 绑架(1)

    黑沉沉的天空沉默地笼罩着大地,空旷的古道上只有嘚嘚的马蹄声在回荡。

    我坐在马车棚顶呆呆凝视着东边,那座雄宏的长安城已离我越来越远。

    不知道多久后,东边泛出了朝霞,虽只是几抹,却绚烂无比,天地顿时因它们而生色。

    慢慢地,半边天都密布了云霞,如火一般喷涌燃烧着。一轮滚圆的红日从火海中冉冉升起,不一会儿就把笼罩着整个天地的黑暗驱除一空。

    天下只怕再没有比日出更灿烂壮美的景色。我被这场意外的美景所震撼,心中的郁悒消散许多,忍不住举起双臂,长啸一声,庆贺新一天的来临。

    啸声刚出口,马车一个颠簸差点儿把我甩下车。

    我回头看向车夫,车夫用力拉着缰绳,赔笑道:“这绝对是我们车马行最好的马,刚才不知怎么了,竟然蹄子有些软,现在已经没事。”

    我笑着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赶路,听到狼啸,恐怕没有几匹马不蹄软,幸亏我只是微杂了几丝气息,否则现在我该在地上啃泥了。

    天已亮,路上旅人渐多。不想引人注目,只好放弃我在车顶的畅意,轻盈地翻身下了车棚顶子,坐到车夫身旁。

    车夫倒是一个豪爽人,见我坐到他身旁,也没有局促不安。一面甩鞭,一面笑道:“看姑娘的样子是会一些功夫的人。既然不喜欢马车的局促,怎么不单买一匹好马呢?”

    我笑道:“没有机会学,至今仍然不会骑马。”

    车夫指了指在高空飞着的小谦和小淘:“我看姑娘很有牲畜缘,若下工夫学,肯定能骑得好。”

    我笑着没有说话。回了西域可没有机会骑马,如果什么时候能有匹马敢和狼为伍,我再学吧!

    一路西行,原本应该山水含笑、草木青翠、生机盎然的春天,却显得有些荒凉,时见废弃残破的茅屋、野草蔓生的农田,我轻叹口气:“战争中苦的永远是平民。”

    车夫的神情颇有所动,长吁口气:“可不是嘛,前年和匈奴打了两次仗,死了十多万士兵,多少老妇没了儿子,多少女子没了夫君?大前年遭了旱灾,粮食本就歉收,再加上战争耗费,为了凑军费,朝廷下诏可以买官职和用钱为自己赎罪,可是平头百姓哪里来的那些钱?花了钱的人做官,想的能是什么,克扣的还不是平头百姓?打仗战死的是平民兵士,可得赏赐和封侯拜将的却永远是那些贵人子弟。今年又打,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凄凉状况呢?匈奴不是不该打,可这仗打得……唉……”

    一个车夫居然有这么一番感叹,我诧异地道:“大伯的见解令我受教。”

    车夫笑道:“年纪老大,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瞒姑娘,幼年时家境还算丰裕,也读过几年书,现在终年走南闯北,各种客人接触得多,自己沿途所见,加上从一些客人那里听来的,信口胡说而已。”

    我问道:“我在长安城时曾听闻外面有人吃人的事情,可是真的?”

    车夫猛甩了一鞭子:“怎么不是真的?建元三年时,一场大水后,人吃人的事情可不少。建元六年时,河南大旱,父子都相食,这还是兵戈少时的年景。这些年朝廷频频动兵,亏得天灾还不重,否则……唉!人吃人的事情,听人说只有高祖皇帝初得天下时发生过,文皇帝和景皇帝在位时可没有这些惨事。”

    车夫语意未尽,可显然可以察觉出民间百姓在朝廷连年对匈奴用兵后,不堪重负下,盼的是像文帝、景帝时一样的休养生息,而非当今皇帝的兴兵强武。

    我想了会儿道:“当年秦始皇修筑长城时征壮丁五十万,其时全国人口男女老少加起来方不过两千万,几乎家家都夫离子散,哀号声遍野。不过如果没有长城这道防线挡住马背上可以一日间劫掠千里、所过处尸横遍野的匈奴,中原百姓受的罪则难以想象。民间对秦始皇修筑长城恨怨冲天,甚至编造了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可也有读书人认为修筑长城‘祸在一时,功在百世’,当朝天子现在所做的事情也颇有些这个意思。”

    车夫惊诧地看向我:“姑娘这话说得也不一般呀!”他呵呵笑了几声后,又收敛了笑意,很认真地问我:“姑娘是有见识的人,那我也就直话直说。我想问一句,我们现在的人是人,后世的人也是人,为什么我们现在的人要为几十年后或者几百年后一个可能的恶果承受一生的痛苦?秦始皇修筑长城时,千家万户的锥心之痛岂是一句‘祸在一时,功在百世’可以抹杀?讲得真容易,如果把他的儿子征去筑长城,最后连尸骨都埋在长城下,他能这样说吗?如果是他的女儿痛失夫婿,他能这么说吗?如果是他从小就失去父亲,连祭奠的坟墓都没有,他还能这么说吗?”

    我口中欲辩,脑内却无一言。沉默了半晌,最后说:“大伯说得有理,说这些话的人只因为他们可以站在高处,舒适惬意地遥看他人的痛苦,所以自以为眼光长远,其实草木只一秋,人生只一世,谁都没有权力判定他人该被牺牲。不过陛下攻打匈奴,也是不得不为。大伯可知道匈奴单于调戏吕太后的事情?”

    “略闻一二,市井传言高祖皇帝驾崩未久,匈奴单于就修书给吕太后,说什么你既然做了寡妇,我又正好是鳏夫,索性我俩凑一块儿过日子。”

    我点了下头:“树活皮,人活脸,就是民间百姓遭遇这样的侮辱只怕都会狠狠打上一架,何况堂堂一国的太后?可当时汉家积弱,朝中又无大将,太后居然只能忍下这口气,还送了个公主去和亲。从高祖登基到当今皇帝亲政前,百姓的一时苟安是十几位绮年玉貌的女子牺牲终身幸福换来的。她们又凭什么呢?陛下亲政前,汉朝年年要向匈奴馈赠大笔财物,那些是汉家百姓的辛劳,匈奴凭什么可以不劳而获?难道我们汉家男儿比匈奴弱?要任由他们欺负?世上有些事情是不得不为,即使明知要断头流血,代价惨重。”

    车夫好半晌都没有说话,沉重地叹了口气:“人老了,若年轻时听了姑娘这一番话,只怕立即想随了卫将军、霍将军攻打匈奴。民间对皇帝多有怨言,不过千秋功过自有后世评,得失的确非一时可定。”

    我吐了吐舌头,笑道:“大伯,别被我唬住了。其实这些对对错错,我自己都时而会这么想,时而又那么想,全没有定论。我今天说这些话,只因为大伯说了另一番话,我就忍不住辩解一下,如果大伯说的是我的话,我只怕要站到另一边去。”

    车夫响亮地甩了甩鞭子,大笑起来:“你这女娃看着老成,其实心性还未定。”

    当时告诉车马行要最好的车夫、最好的马,没想到居然是意外之获。我熟悉的地方不过漠北、漠南、西域和长安,能听一个走过千山万水的人讲人情世故,这一路绝不会寂寞。

    “去敦煌城,最近的路是先到陇西,再经休屠、张掖,过小月氏后到。”车夫一面打马一面解释。

    我一听“陇西”二字立即决定不管它是不是最近,都绝不会走这条路:“有没有不用经过陇西的路?”

    “有,先到北地,绕过陇西到凉州,再赶往敦煌,这样一来要多走两三天。”

    “大伯,我们就走这条路吧!我会多加钱的。”

    车夫笑应:“成,就走这条。”

    到凉州时,天已全黑,随意找了家干净的客栈投宿,我对吃住要求都很低,唯独要客栈给我准备热水和大桶沐浴。

    在长安城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三天的路已经让我觉得自己满身尘垢,难以忍受。

    换过两桶水后,才开始真正享受热气缭绕中的惬意。

    长安城外多温泉,以后是没有温泉可以泡了,青园的那眼温泉……不许再想,不许再想,要把长安城的一切都忘掉。

    感觉一阵冷风吹进来,隔着屏风只看到门开了一线:“哑妹,叫你阿大不用再烧热水,那里还有一桶没有用呢!”

    门又无声地关上,我拿起搁在一旁的白绢金珠,飞掷出去钩拿屏风一侧的热水桶,金珠掷出去后,却怎么也拽不回,我心里有些纳闷,挂在什么东西上了?可明明记得让哑妹把木桶搁在屏风角处,方便我提拿,怎么可能会钩住?判位没有错呀!

    无奈偷不得懒,只能站起自己去拎了。我立在浴桶中,不甘心地又拽了拽白绢,水桶没有被我飞拎回来,整个屏风却是一声巨响,轰然倒在地上。

    霍去病一身束身黑衣,身躯站得笔直,手中正握着我的金珠,脸色森冷地看着我。

    太过震惊,我呆了一瞬,才猛然反应过来,“啊”的一声惨叫,立即缩回了浴桶中,刚才还觉得水有些冷,现在却是觉得身子火烫。

    幸亏当时挑了最深的木桶,藏身水中倒是无春色外泄的可能。我缩在大桶中打量着他,他的神色自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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