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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才子风云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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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正准备表示谢意,然后再婉言谢绝。却见石榴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别开口。

    “这倒是好了,师弟家缺的也不多。住宅一套,丫环二十名,厨娘五位,家丁五十名,而且工钱都得王府出。”石榴轻描淡写地了一通。

    “石榴别胡闹。”陈慕沙急忙制止。

    况且只好在一旁苦笑不语。

    “师兄别见怪,我是着玩的。”石榴伸出舌头扮个鬼脸。

    倒是王爷并不在乎这些,道:“石榴刚刚到厨娘、家丁,我突然感到有点饿了,老师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吗?”

    “我这里可比不上你府上,一上就是整个水陆道场。不过,为师新得一个厨子,倒也拿得出几样菜,正好让你品鉴品鉴。”提到吃,陈慕沙显然早有准备,他拍拍手,一个老仆人走进来。

    “朴爷爷,您快给我们传饭吧,我师兄快前胸贴后背了。”石榴笑道。

    老仆人笑了一下,就出去了。

    不多时,几个丫环跟青年媳妇子进来摆桌子,接着便是十几个家人抬着食盒酒坛以及酒杯茶碟等物进来,先把餐具给每个人放好,随后问陈慕沙先开什么酒。

    “他们年纪还,先开金华甜酒吧。”

    家人捧起一个酒坛,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散发着甜味的酒香飘散出来。

    “你尝尝我这里的金华甜酒,跟你府里的不一样,这是自家酿的十年陈酒。”陈慕沙对王爷道。

    “是哪位师兄送的?”王爷猜测着。

    “不是,是一个生员向我请教一些疑难,而后送我五坛陈酒。我还不至于为了几坛酒就滥收门徒。”陈慕沙傲然的。

    “那是。”

    家人先端上了几个菜,况且倒是认得,第一道是糟鲫鱼,这虽属于下酒菜,却也是开胃佳品。

    第二道是宋嫂醋鱼,算是最家常的菜,可是名厨跟一般人做出来的味道,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第三道还是家常菜,南京有名的烤鸭,中间是一盆鸭汤,正是烤鸭的骨架熬出来的。这跟后来的北京烤鸭大同异。

    第四道菜却是有些名堂,是道宫廷菜,名为蟠龙卷,具体食材因人而已,无非是各种肉类剁成馅,然后卷成卷筒形状,蒸熟后切片,再在盘子里码成一条龙形。

    陈慕沙指着这道菜:“这盘菜有些讲究。当年皇上传我进京时,大内送来一桌酒席,是皇上喜欢吃的,所以赏赐我,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了,名为蟠龙菜。于是讨了配方,回来让厨子做了几次,也勉强有那个味道了。”

    “那我得尝尝。”

    王爷其实不是饿,讨吃的只是为了摆脱刚才的尴尬。听老师热情推荐,急忙下箸品尝。

    其他还有四个菜,更是寻常。一道东坡肉,一道江珧柱,一道清蒸狮子头,一道醋溜青菜。还有一个汤,却是几种菌菇熬的汤。

    王爷尝了两片蟠龙菜,笑道:“味道却也平常。”

    石榴白他一眼道:“你天下菜都吃绝了吃腻了,当然什么都平常。”

    王爷不答话,情知怎样老师也不见怪,对烤鸭、鸭汤显然也没有食欲,忽然闻到那盆菌菇汤,急忙拿汤匙喝,喝了一口,急忙又舀了一匙,吹吹热气,一口喝下去,然后叹口气道:“绝了,这个汤真是绝了。”

    “也有你没吃过的吧。”陈慕沙笑了。

    这几种菌菇都是罕见的品种,每年采集到的更少,这还是五台山一个寺庙的主持得到的,自己没舍得吃,送给陈慕沙了。陈慕沙也只是王爷来了,才舍得拿出来。这种珍品莫中山王府未必有,就是大内也难得一见。无他,产量太低,无法做贡品。

    “王爷,您就着这个吃更好。”一个仆人躬身上前,递过一个盘子,里面是烧饼。

    “驴肉火烧?”王爷看着烧饼问道。

    “你吃吃就知道了。”石榴笑道。

    王爷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嚼着发觉不是驴肉馅,而是梅干菜和什么肉做成的。

    “这是什么馅?”他掰开烧饼仔细看,梅干菜他认识,却不认识是什么肉。

    “没见过吧,这是猪油渣。”陈慕沙大笑着。

    “猪油渣?”王爷还是不明白。

    “算了,老爷子,你跟他就是百搭,别猪油渣,他连猪油是什么或许都不知道。”石榴失笑道。

    “这也是,总有人食不问来方,只管知道好不好吃。”陈慕沙打趣到。

    “师兄就是知道也吃不着,猪油渣王府一定有,不过一定是给下人们吃的。”况且笑着。他忽然想到杰的,梅干菜扣肉是给下人的故事。

    “嗯,我回去得查查,这些黑心的下人每天偷着吃这么好的东西,偏生给我弄一桌子的难吃的菜?”王爷嗔怒到。

    师徒三人都大笑起来。若论这些家常食物,王爷就跟白痴差不多,因为他根本不用明白这些。

    “这种烧饼单吃味道还一般,一定要有好汤,就是没有这种菌菇汤,也要用上好的火腿加上鸡骨鸭骨熬的清汤才好。”陈慕沙解释道。

    果然,王爷一边喝着汤,一边吃着烧饼,大块朵颐,煞是欣喜,随即回头吩咐仆人,弄一大盘装起来,他要拿回去给国公爷尝尝。

    看他大块朵颐,陈慕沙、况且也都觉得饿了,纷纷举杯下箸,师生弟子家人在一桌上也无太多礼节,倒也吃喝的痛快。

    况且在家饮食一般,倒是觉得什么都好吃,只是牢记祖传的养生之道,只能每样都少吃。

    “你客气什么?大口吃啊。”石榴看不惯他假斯的样子。

    “就是,学我。”王爷筷子都抡圆了,到处下箸,他果然发现除了那盘蟠龙菜,其他的菜都跟他吃过的不一样,不是一般的好吃,而是太好吃了。就连这酒也是一样,甜香而不腻人,喝下去身子热烘烘的,却毫无酒意。

    陈慕沙也跟况且差不多,每样都吃一些,却都少吃。看着王爷吃喝的样子,心怀甚畅,他也知道王爷这样有一半是故意装出来的,讨老师欢心嘛。

    “口吃更能品出味道来。”况且依然不肯有样学样,还是口饮酒,口吃菜。

    约有一个时辰,这顿饭才吃完。

    王爷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笑道:“好久没这样饱过了。”

    “你这话的,好像王府天天有人虐待你似的。”石榴看着他的样子也觉得好笑。

    “师弟,咱们酒足饭饱,也该谈谈正事,这下棋的事你想要什么好处?尽管,没关系。”

    “师兄想研究棋,这个好,什么好处不好处的,同门师兄弟这些太见外了。”

    况且又拿出对付周鼎成的那套招法,先是什么都不要,最后什么都可以要,只是到时候看自己需要什么。这正合欲取之必先与之的道理,只是其中的取跟与有区别。

    “这……”王爷倒有些为难了,况且要些好处,他根本不在乎,即便是石榴瞎的那些条件,也不成问题,堂堂中山王府,一百多年的经营蓄积,财力之雄厚常人无法想象。

    问题是,况且还有没有其他花招。

    “只是有一样,这些珍珑太多,研究透彻一个,也要一天的时间。今天已经研究一个了,弟觉得也就够了,贪多嚼不烂。待以后有机会再一个个研究如何?”

    王爷大喜:“好啊,师弟你去我家里住吧,待遇跟我一样,住上一年两年的,也就帮我研究差不多了。”

    “师兄,弟可是有学业要完成的,不像您头顶着王冠出生。”况且苦笑起来。

    这王爷虽然比自己还年长一岁,但想法还真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在我家里一样学啊,老师也可以住在我家,还有师妹,以前老师不也住在我家教我读书吗?”王爷还真是天真可爱。

    “这样吧,我回去后先在纸上写下几十个珍珑,叫人送给您,您就可以自己打棋谱研究了。等有机会见面时,咱们再深入研究。”

    况且委婉拒绝,却也尽最大程度表示自己的善意。他还真不敢轻易得罪中山王,将来自己还要到北京去,难免与与朝廷上上下下打交道。

    “好吧,我知道你们讨厌我们府里规矩多,住着不自在,也只好这样。师弟,先谢谢你啊,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派人去府里拿。”

    况且如释重负,总算又过了一关。这一关要是过不了,以后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对面的陈慕沙似乎也跟他心思相同,长长出了一口气。只有石榴没有什么感觉,兀自在想着什么,好像有了点心思。

    况且借机向王爷讨教了一些问题,尤其是和中山王徐达有关的历史往事,以前只知道史书上记载的,现在活历史就在眼前,错过就可惜了。

    王爷当然乐得向他宣扬自己祖先的功德,两人边吃酒,边畅谈,大多是王爷,况且听,还真是听到不少真实秘闻,尤其是当年太祖皇帝是否真有意赐中山王一死。

    王爷坚持绝无此事,都是后世人渲染出来的。

    “你如果想知道这些,什么时候到府里,我把家族封藏的家史拿给你看,你就全知道了。我也记不住太多。”王爷再次发出邀请。

    “好的,有机会一定到府上。”

    “况且,你很会交朋友的,为什么总是气我?”石榴忽然发话了。

    况且一时无法回答。他从来没有过故意气她的念头,而是石榴处处找别扭,他不过是反制一下罢了。

    至于他会交朋友,还不如他喜欢朋友,所以见到性格投合的就会全心全意去交。

    像沈博那种人,他就坚决不会与之交往。

    “是你处处找况且的麻烦才对。师姐也没个师姐的样儿。”陈慕沙最后了一句公道话。

    “才没有哪,我每次都是真心要帮他,可是每次都被他气得要吐血。”石榴不服地。

    “那一定是你的方法不对头,帮倒忙了。”王爷借机又在火头上浇油。

    况且本以为石榴会暴跳如雷,谁知她居然低头不语,似乎真在思索王爷的话。

    他们三个边吃边,没有注意到陈慕沙在一边静坐冥想。一会儿,陈慕沙睁开眼,望着况且,道:“你去江西,做好准备了吗?”

    况且想了想:“家父是想让我开开眼界,我也想出去看看,但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动身。老师的意思是……”

    陈慕沙瞥了一眼石榴,低声道:“石榴跟我起这事,我看她是担心心你,你抽空跟她吧。”

    “哦,”况且心里再次震动了一下,“我知道师姐关心我,我会跟她的,请老师放心。”

    “还有,那个周鼎成,背景也比较复杂,我听过一些。”陈慕沙到。

    老师这几句看似简单的话,让况且感到了一种温暖。他没想到,一个理学大师竟然如此细密的关注一个人。

    本来想句感激之类的话,又觉得语言很无力,不足以表达此刻的感受,于是用力点了点头。

    石榴看他们师徒两人在一旁嘀嘀咕咕,嬉笑着插进来道:“你们是不是在我什么坏话呀,况且!”

    况且望着老师,老师的目光里是一种鼓励。于是,况且道:“坏话?那不是便宜你了吗?”

    石榴道:“什么意思,你们还想把我怎么样?”

    况且笑道:“我在跟老师商量,打算把你拐到江西去卖掉。”

    “好啊,好啊,我也要去江西玩……”石榴禁不住拍起手来。

    唉!老夫子不得不叹口气,女大不中留啊,石榴的心思是愈来愈明显了。这事万一要是不成,这可咋办?

    正笑着,只见中山王府的家丁进来禀报:“主子,苏州府练大人求见,有急事禀报。”
………………………………

第三十章 小王爷深夜回府

    王爷略略一怔,笑道:“这个练知府倒是消息灵通,不妨请他到老师的书房一见。”

    石榴立即唤仆人撤了桌子,陈慕沙示意他人全部退出,只留下王爷一人。况且明白老师的意思:如果没有大事,练达宁不会夜晚贸然求见。

    “听练大人要升本省按察使了,是不是因此事来见师兄?”三人出了书房,石榴向陈慕沙征询到。

    陈慕沙摇头道:“练达宁还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以他的资历和声望,升按察使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可是最近没听苏州府出什么事啊?不会又有那个王爷造反了吧?”石榴悄声问道。

    陈慕沙失笑叱道:“胡。如今那些王爷跟监狱的囚犯也差不多,只是住所不叫监狱,叫做王宫而已。”

    况且仔细听着,无心插话,其实心头多少有些不安。他脑中再次闪过父亲有些焦虑的神情。

    三人进入陈慕沙平时用来静坐的一间屋子里,这里陈设较为简单,是一处适合冥想的空间。

    陈慕沙坐下来,缓声向两个最贴心的晚辈讲述他所观察的“往事今朝”。

    明朝自宁王造反后,朝廷对诸亲王、郡王约法三章。兄弟之间别没事见见面,就连私下通信都不允许。平时必须待在城里,出城游玩,那是想都别想。

    即便是出城祭奠祖先,也要事先向朝廷禀报,得到圣上御批后,方能在地方官的严密“护送”下按时按点往返。

    实在是高处不胜寒啊!

    这些严苛的规矩自永乐年间开始实行,而且一代比一代严格。此招是永乐帝的绝招,也是他心态的真实写照。当年,正是他以一郡之地,从燕京发兵直捣京城,夺取天下。

    所以,后世亲王不得不继承这份残酷的“遗产”。老实,对他们而言,金银珠宝和身边的一堆宦官美人,就是全部的世界。

    永乐帝心里清楚得很,亲王们一生都在演戏,谁都相信自己有天命在身,只要朝廷稍一放松,就会有人铤而走险。

    在历史上,王爷造反最多的朝代就是大唐和大明,唐朝是李世民败坏了风气,明朝则是永乐。

    永乐帝算得上是唐太宗的超级粉丝,不仅欣赏他,而且效仿他。

    这就如同朱元璋崇拜刘邦一样,因为两人都是历史上仅有的布衣天子,而唐太宗跟永乐也是历史上仅有的,以亲王身份成功上位的皇帝。

    因在室内,就连仆人都不在身边,陈慕沙才敢随便笑,这些话若是在外面,等同于泄露天机,恐怕要惹来杀身之祸。

    即便如此,陈慕沙所言,还是让况且和石榴感到不寒而栗。

    过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王爷的仆人来向陈慕沙通报,苏州知府练达宁已经离开。

    三人出了屋子,却见院子里一排衙役手执苏州府大红灯笼,护送练达宁的轿子出了陈府。

    陈慕沙满腹疑窦,心里颇不高兴。好你个练达宁,来不见人就罢了,走居然也没打个招呼!碍于王爷的面子,这话他当然不好出口。

    可是,有人代劳。陈慕沙心里想的,马上被石榴撇着嘴了出来:

    “练大人是哪门子神仙?这是学大禹啊,过家门而不入。”这话显然是给王爷听的。

    王爷有些尴尬,抱拳道:“实在是事出非常,练大人今天到这儿来的事,还请老师跟师妹、师弟假装没看见。”

    “是啊,王爷酒宴中途见狐仙去了。这倒是一篇好传奇。”况且笑着,他对练达宁的来访毫无感觉。两边都是他的老师,他当然一个也不能得罪,所以拿王爷开涮。

    “都别多话了,去喝杯茶吧。”陈慕沙面色如常的。

    王爷道:“老师,弟子先请罪,府上有点急事,我要告辞了。”

    “什么?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走?不行!你是来看我的,中途有个闪失,我没法向国公爷跟皇上交代。今天就是天大的事情你也得住在我这里!”陈慕沙语气生硬,明显带着火气。

    陈慕沙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光火。按,遭到排挤已是多年,如今对朝廷的事根本不感兴趣,有闲工夫,还不如细心考察一株草从顶破地面露头,到彻底枯萎的过程。

    然而,今天他却对最不应该发火的人发火了。王爷不仅是未来的国公爷,也是他很喜爱的学生,他可从来没有对他讲过一句重话。

    王爷有点发懵,他从未见老师如此态度。在他心里,就是天塌下来,老师都能做到不眨一下眼,房子着了火,他照样能安然坐着读书。

    王爷想不出有什么事能令老师着急,更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老师光火。

    “老师万安,王爷也许是奉了国公爷的密令……”况且急忙道。

    他也是灵机一动,忽然替王爷想出这个借口。

    孰料他还真蒙对了。

    王爷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上面果然盖着中山王府的大印,拆开的封口上还有火漆。

    古人对保密也有特殊的一套方法,最简单的就是封印。

    开始是泥封,趁泥还软时,盖上印鉴,这样若是拆开泥封,印鉴就被破坏了。

    后来时代发展了,封印技术也提高了,就是用火漆封印,原理做法还是一样。朝廷公、八百里火急军情一般也都是这般封口。

    王爷双手把信捧给老师,一句话也不出来,表情甚是严峻。

    “嗨,我这是怎么了。今天真是酒喝多了。况且,你刚才也不拦着我。”陈慕沙转头责备上况且了。

    况且笑道:“老师的火如天降霹雳,谁也拦不住啊。”

    陈慕沙把信塞回王爷的袖子里,然后喟叹道:“我可能是老了,容易感伤了。以为你这次来能住些日子,好好陪陪我……”

    “老师,过些日子弟子一定再来。”王爷此时才能出话来,心情有些激荡,声音带着哽咽。

    石榴上前扶住老夫子,笑着:“老爷子,不是有师弟陪你下棋吗?我看你还是琢磨怎么打败他吧。师兄难得有回正事,赶紧回府,别耽误了。”

    “师妹,你可真会夸人。”王爷苦笑道。

    “那可不,大部分王爷公爵,不都是整天听音乐,喝美酒,看美人跳舞,最后穿着金缕玉衣下葬吗?!”石榴总结道。

    屋里的人都笑了,石榴虽然的是刘备的先祖中山靖王的一生,其实绝大多数王爷都是这样了此一生。明朝的王爷不这样也不行,公侯伯子男稍微宽松一些,也只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

    王爷不敢多耽误,见老师态度平静下来,就急匆匆告辞离开了陈府。三个人一直送出街口才回来。

    到了府里,况且也向陈慕沙告别要回家。

    陈慕沙却一瞪眼睛:“你敢!”

    况且吓得一哆嗦,急忙躬身道:“老师息怒,弟子不敢……”

    陈慕沙怒犹不泄地袍袖一拂,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

    况且呆怔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石榴笑道:“师弟,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来只好我来招待你了。”

    “有劳。”况且拱拱手。

    他心悬了起来。这下可坏了,既不能回去,也见不到老师,一会去哪儿睡啊?

    想着想着自己突然笑了,过几个月不是要天天风餐露宿的吗?今天只是一个晚上,就算在柴房里睡也没什么。自己竟然为这个难得的热身机会发愁。

    “愁没地方睡啊,没事。我让丫环里在我屋里地板上给你搭个铺。我有张黑熊皮,保你睡在雪地里都不冷。”石榴半是认真,半是调笑地。

    “多谢,那张熊皮借我一晚上就够了。”

    姐弟俩正笑着,一个老仆人提着灯笼走过来,对况且道:“况公子,老爷让我请你去客房安歇。”

    “不必了,他今晚就在我屋里。”石榴抢着到。

    老仆人也笑了,像看着自己孩子似的看着石榴,脸上满是宽容和慈祥。他正想什么,此时石榴的乳娘走过来,对老仆人:“朴叔,我们那里有地方,就让他在我们那里住吧,客房冷清清的,孩子不会怕啊。他这么的人,有什么可避嫌的。”

    况且跟石榴都有些尴尬,本来是调笑,乳娘这一搅和倒成真的了。

    “不必了,我就在老师的书房里歇一夜吧,还想看看老师的藏书呢。”况且委婉推辞。

    “那也好,我去给你拿铺盖去。”老仆人笑着走了。

    石榴似乎想什么,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突然一转身,向自己的闺房走去。她的乳娘自然也跟在后面。

    况且是一肚子的疑问,本想好好问问石榴的,可惜有乳娘在旁边,他什么都不好问,见她走远了,只好回到陈慕沙的书房。

    须臾,老仆人走进来,给他拿来供客人用的铺盖,在书房的一张硬木床上给他铺好,然后又出去拿来一壶茶,这才告辞离去。

    况且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的事与他本来无关,可是他先是受了一番惊吓,又遇到这等场合,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搅动似的,晚上吃的东西都在往上涌。

    他起来喝了盏凉茶,又静坐了一会,还是无法平静下来。他索性走出去,呼吸夜里略微有些发甜的空气。

    夜凉如水,空中一轮圆月挂在正中,倾泻下雾般光辉,把周遭景物映衬得如梦似幻。

    他心中并无目的,脚下任意所至,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看到各色鲜花开放,在朦胧的月色里有一种诡异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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