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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行天下-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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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老爷眯起眼睛,淡淡地道:“原来阁下早就知道了?呵,倒是叫贵客见笑了。”

    萧靖人畜无害地笑着。人家开口了,他反倒高深莫测地玩起了深沉。

    他是主动找上门的,连东西都送进去了,袁家肯定知道他的来意。都这样了又何必玩那些虚的,光棍儿点就是了:我知道人在你这儿,一大清早把你家弄得鸡犬不宁的就是老子的人,你怎么着吧?

    袁老爷沉吟片刻,冷声道:“萧公子这般爽快,老夫也不藏着掖着了,你是来要人的吧?”

    萧靖应道:“正是。秦姑娘久居夏家,虽然我岳丈只是她的姑父,却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因此,还望您手下留情,让我把人带走,我也好有个交待。”

    袁老爷眼中精芒一闪,哂笑道:“既如此,烦请公子把东西拿出来吧!”
………………………………

第三百五十六章 杀气

    听够了各种弯弯绕的萧靖其实很喜欢这种有话直说的氛围,至少让人省了不少心。

    他不徐不疾地道:“自然带来了,要不萧某也不敢印盏敲虐莘谩!�

    袁老爷闻言一摊手,示意要他把东西拿出来。

    萧靖却眯起眼睛道:“却不知子芊身在何处?在下的岳丈和岳母都挂念着子芊,总要先确认她平安无事才好。”

    袁老爷冷哼了一声。无事?开罪了我袁家的人怎么可能无事!

    他也不再多言,挥手招来了一个下人带路,萧靖便紧紧地跟在了那人的身后。

    不多时,就到了关押秦子芊的地方。

    尽量保持着镇静的萧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门板的时候,守在门前的健妇猛然伸手拦住了他,冷冷地道:“站住,此处不许闲杂人等出入。”

    带萧靖来的那人也不咸不淡地帮腔道:“公子远来是客,小人本不应胡说八道的,可我袁家是本地名门,规矩大得很呢。公子若是没什么见识,还是不要到处乱碰的好。”

    萧靖淡淡点了点头,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在他的带领下走到了一旁的窗前。

    这是一扇单独的小窗,平常可能是用来通风和传递物事的。没有掌灯的房间有点黑,但萧靖还是看到了躺在床一动不动的秦子芊。

    同时,他也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刹那间,萧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恨不得马冲进房间里把秦子芊抱出来,看看她的意识是否清晰,再狂奔出去找来最好的郎中救治她。

    但很明显,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正在失神,一旁的小厮不耐烦地道:“看完了没有?完了就赶紧回去,我家老爷还等着呢。”

    萧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回到客厅,没有陪客人一起过去的袁老爷仍然优哉游哉地等在原处。见萧靖走来,他满是嘲讽地道:“公子见到想见的人了?现在可以把东西拿出来了吧!”

    萧靖不紧不慢地坐好,缓缓道:“自是要给您的。不过,还请您先找人将子芊抬到后堂来,等东西交割了,我马就要带她走。”

    袁老爷皱起了眉头。考虑了片刻,他哂笑道:“如此也好,省得人在我家还要浪费粮食。来人!”

    他叫来一个下人嘱咐了一番。不多时,就有两个仆妇将秦子芊抬了出来。萧靖到后堂看了看,回到厅中后便掏出一个布包放到了桌。

    拿出东西的一刻,他的脸透出了一丝犹豫和纠结,不过那神色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不动声色的袁老爷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也不急着去拿东西,反而是微笑着慨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袁家也不是不讲情理的,老夫和先祖对夏家都崇敬得很,若不是这女孩儿家苦苦相逼,又怎会出此下策?”

    说罢,他才打开了萧靖拿来的布包,眯着眼睛翻看起来。

    书信和状子之类的东西,他只是随便翻了翻就丢在了一边。

    这些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案子若真的告到了面,主审管肯定会参考这些物证,但苦主都被袁家“处理”得七七八八了,光有旁证却无人举告、对质,那也是白搭。

    袁老爷真正在意的,还是地契、田契这些铁证。

    按规矩,类似的契约应该一式四份,除了买家和卖家,官府和掌管税务的有司各持一份在有些地方,则相对变通地规定买家和卖家各持一份就好,但到官府备案还是免不了的。

    但是,根本就没人愿意去备案好吗。

    首先,你到了官府就要花钱买标准格式的契约,然后还要交一笔不菲的契税,绝对让人肉疼。

    之后,你还得忍着火气给“脸难看、事难办”的吏人赔笑脸,要想赶紧拿到契约,少不了还要送点“人事”。

    这一来二去的,金钱和时间的成本都不是一般人能承担的。所以,民间订立的契约一般就一份,在买家的手里。它未加盖过官印或粘贴过官府给的“契尾”,所以被称为“白契”。

    按道理说,白契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本来嘛,这是私下订立的契约、未经官方的公证,确实有点拿不台面。

    但是,官府也不太爱管这事。不是有钱不挣,而是地方的乡贤一个个作起保来都比官府的大印管用,自己又何必狗拿耗子自找麻烦呢,毕竟法不责众呀。

    再说,这是个讲求“信义”的时代。比起法律,人们更愿意相信“仁义礼智信”这五常,它们可是至高的道德规范。假如一个官府整天敲锣打鼓地催着买卖田产的人去登记,那么冷眼旁观者就要琢磨了:莫非这地方到处都是无信无义之人,整天就会生出是非,连官府都坐不住了?哎,真是教化不彰啊!

    到头来,还是地方官员的锅。

    所谓“官有政法、民从私契”,在这样的情况下,交易双方自己订立的契约就成了唯一凭证,从而当仁不让地拥有了法律效力。

    袁老爷翻看着手中的纸张,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袁家这些年的作为。简单翻了翻,他便知道几乎所有能扳倒袁家的实证都在这里了。

    谁都不知道萧靖拿出来的是不是全部,但这已足够了,那个姓秦的女子也是找到了线人才在短短时间内拿到了这许多证物,相信她也搞不到别的什么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袁老爷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布包。

    旁边面无表情的萧靖忽然眸光一闪。

    袁老爷这才清了清嗓子,悠悠地道:“公子倒是个信人。”

    萧靖平静地拱手道:“那是自然。袁老爷,在下已交出了你想要的东西,若无其它事的话,萧某这便带着秦姑娘离开,今日多谢您了。”

    袁老爷端起了茶杯。如今目的已达到了,袁家当然不会留萧靖吃饭,可他也不想这么简单地把人放走。

    想着想着,他冷峻的眼中多了几分厉色。

    那或许可以称为杀气。
………………………………

第三百五十七章 赔礼

    是的,袁老爷动了杀念。

    萧靖毕竟是知情人,即便他没有私藏任何证物,他的存在对袁家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威胁。

    曹州的地盘从来都是姓袁的。在这片土地上,袁家做什么似乎都理所应当,而这些年来袁老爷也从不曾遇到任何像样的反抗或报复。

    眼下的世道并不太平,否则萧靖也不会先后两次出门都险象环生了。行人走着走着突然人间蒸发什么的虽然不常见却也不稀奇,如果萧靖莫名消失了……

    不说别的,萧靖的人虽然悍勇,可来的毕竟只有三个人而已。袁府上下真的发动起来,三人绝对走不出去。

    如果不想在家里动手,外面也不是不可以。就算出了曹州的地界,袁家也有办法,比如流窜的小股马匪……到时候只要往“地方不靖”上一推,就能推得一干二净了。

    作为地头蛇,袁家也知道萧靖带来了不少人,这也是袁老爷唯一的顾虑。但是,如果能做得干净些、将这群人统统斩草除根,便永绝后患了。

    到时候就算夏家知道这些人来了曹州又如何,反正人是马匪杀的,怪也怪不到袁家的头上。

    正要去找秦子芊的萧靖感到了寒意。他停下脚步,双眼对上了袁老爷的眼睛。

    片刻后,他不由得失笑道:“差点忘了,在下自打到了曹州,每日都会将所见所闻写成书信差人送回去给我那老丈人,今日也不例外,想来州城刚开门就送出去了。书信中没少提及袁家的事,泰山大人要是知道您如此敬重夏家,应该也会开心的。”

    袁老爷的眉头皱了皱。

    对方居然有人跑出去了?为什么自己没收到半点消息?

    是了,夏家定然是养了众多的能人异士……

    想到此处,他突然有点头疼,眸中的杀意也渐渐散去了。

    既然夏家对这边的情况了如指掌,那么半路劫杀也就没意义了,袁家根本就不可能撇清干系。

    再说,萧靖和秦子芊的地位也是不一样的,袁老爷的人早就把情况打听清楚了。

    无论夏鸿瀚对秦子芊多亲,姓秦的于夏家来说也是外人。秦子芊若有个好歹,夏家上下定会震怒,但他们是否舍得与袁家拼个你死我活?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萧靖是夏家独女的夫君。姑爷便是半子,更何况谁都知道夏鸿瀚没有生男孩,全家上下都指望着这对新婚夫妻给添个男丁呢。

    若袁家动了萧靖,夏晗雪年纪轻轻的就会变成寡妇,夏家续个男丁的愿望也就变成了镜花水月。这等于动了人家的根本,事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迎接夏家不死不休的雷霆之怒……

    于是,一脸淡然的袁老爷皮笑肉不笑地道:“公子办事真是谨慎得很,老夫甚是佩服。”

    萧靖闻言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便拔足向后堂走去。

    “且慢!”

    还没走出多远,袁老爷就从身后唤住了他,意味深长地道:“公子这就要把人领走么?”

    萧靖一愣,随即沉着脸道:“袁老爷这是何意?难道你真的想为难萧某么?”

    袁老爷呵呵笑道:“也不算。要说为难,袁、夏两家本无冤无仇,是她先跑来曹州与我袁家为难的。若老夫有一着不慎,只怕阖族上下就要遭了无妄之灾……如今,老夫不过是要个赔礼而已,难道有什么不合情理的地方么?”

    无妄之灾?袁家为祸乡里、做下了无数伤天害理的事,子芊不过是来说句公道话而已,这就是天理循环,你有什么可冤屈的?

    滑天下之大稽!

    萧靖很是愤怒,但子芊还在人家的手里。

    强自忍耐的他只得蹙眉道:“需要如何赔礼,还请您明示。秦姑娘的状况不好,萧某不想在此处多耽了。”

    袁老爷微笑道:“公子果然是痛快人。既如此,老夫就直言了:为她赔礼简单得很,只要公子能从进来的那扇门前膝行至后堂,立时便可以带她走,如何?”

    说罢,他得意地捋着须,只等着看萧靖的表现。

    反正和夏家的交恶已成定局,只要不伤了萧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的夏家应该也不会为了这份羞辱来寻仇。

    袁家是本地的豪强,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哪天事情传出去了,坊间都知道有人上门要人然后袁家二话不说就乖乖地放了,那家族的面子往哪儿搁?

    可惜,他失望了。

    萧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愤怒失态。他只是用深邃的眼神望着袁老爷,缓缓地道:“这简单,萧某照做就是,还望您不要食言。”

    话音刚落,他就按照记忆跑向了外面,都没等袁老爷再开口。

    袁府很大。适才从外往里走的时候,萧靖用了大约小半柱香的时间才到了地方。要是膝行入内的话,真不知道要多久。

    他咬着牙跪了下去。来到大瑞后,他连跪坐都没怎么尝试过,跪功自然是极差的。

    可子芊还危在旦夕……管不了那么多了!

    冰冷的地面没有软垫。起初,膝盖着地时只有轻微的不适到了后来,小腿与地面的碰撞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更不要说小腿的前侧早已蹭得鲜血淋漓。

    心急如焚的萧靖竭力加快着速度,这样一来动作就会更大,痛感也会更强烈。每一分每一秒,他的腿都像在被万针攒刺一样剧痛不已,而膝盖的位置更是如同被小锤子一下一下地砸着,承受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痛楚。

    慢慢的,他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萧靖仍在膝行着快速前进,从不曾停下。

    或许是啧啧称奇的声音惊动了府里的人,越来越多的男女老幼成了围观者。他们中有的人在指指点点,有的人在高声谩骂:

    “就是这狗娘养的要害我袁家吧?”

    “老爷也真是宽仁,这样的祸害还留着干嘛,打死算了。”

    除了动口的,还有动手的。一些人向他投掷各类杂物乃至吐口水,更有甚者,一个半大不大的熊孩子将一块鹅卵石丢到了萧靖的头上。

    被击中的地方马上就流出了鲜血、肿起了大包,他也感到一阵眩晕,可还是坚持着向前挪去。

    萧靖偶尔也会侧目向旁边看上一眼,但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怜悯……对,就是那种看死人的眼神。

    眼看着到了堂前,身上剧痛的萧靖忽然笑了。

    秦子芊已近在眼前了!
………………………………

第三百五十八章 内子

    萧靖终于来到了秦子芊的面前。

    此时,他的小腿已是鲜血淋漓,可他还是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稍事休息后,他又一步步向秦子芊走去,脚步迟缓但十分坚定。

    一旁的袁老爷满足地笑着。他的嘴动了动似是要说话,可马上就有一道锐利的视线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把还没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萧靖的眼神可以用“森然”来形容。

    袁老爷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提什么要求,面前的年轻人会暴起上来取走自己的性命,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

    又或者,他手下的人会日夜不停地袭扰,再隔三岔五地放一把火,把袁家烧得一干二净。

    可能是听到了周围嘈杂的声音,本来昏迷不醒的秦子芊悠悠醒转了。她缓缓睁开眼,眼前模糊的画面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萧靖?”

    那因饱受折磨而变得惨白的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很快,她又轻轻扬起了嘴角。

    “是我,我是来带你回家的。”轻笑着的萧靖柔声道:“你放心睡吧,只要再有一时半刻,咱们就离开袁家了。”

    以往和萧靖见面便要斗嘴的秦子芊难得的没有反驳。她乖巧地闭上了双眼,面色也终于有了一点点红润。

    “袁老爷,人我就带走了。”萧靖收起笑意,转头道:“还望您遵守承诺,不要为难我们才好。兄弟们,走吧。”

    袁老爷哼了一声又使了个眼色,一直手持棍棒看守着两个随从的袁家护院才慢慢散开。

    “姑爷。”

    二人又是惭愧又是愤怒地走向了萧靖。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袁家的人早就死上百八十次了。

    身为夏家的人,他们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就算夏家没落了,又岂能被外面的人羞辱到这般田地?

    “此去袁家很是凶险。你们都要记住:营救子芊方才是第一等的要事,只要能把人带出来,其它的都是小节。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号令行事,明白了么?”

    姑爷事前的嘱咐还萦绕在耳边,他俩又怎能坏了大事?

    “麻烦二位兄弟抬上子芊吧。”萧靖不动声色地抹了下额头上因疼痛而渗出的汗珠,淡淡地道:“我腿脚有些不便,辛苦了。”

    亲随们应了,一前一后地抬起了缚辇。

    “如此多谢了,萧某告辞。”

    萧靖随意地瞟了袁老爷一眼,拱手作别。

    在袁家人的注视下,一行人步出了这座豪宅。

    门关上之前,萧靖丢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眸,才蹒跚着跟上了随从的步伐。

    进了阁楼,摇摇晃晃的萧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久候多时的众人连忙抢上去扶起了他。

    大家看到表小姐被人打成这个样子都是怒不可遏,个别脾气暴躁的还嚷着要血洗袁家,被老成持重的人喝止后才悻悻地作罢。

    “车马预备好了吧?”萧靖强忍着疼痛,咬牙道:“马上出发,一刻也不要停留。”

    这年头的道路崎岖不平,马车也颠簸得很。若是两个健康的人倒也罢了,问题是秦子芊的伤势很重,绝对承受不起旅途的劳顿。

    可是,如果继续留在曹州城里,万一袁家有什么恶念,不是正好让人来个瓮中捉鳖么?

    于是,萧靖提前在城外安排了一个落脚点,早有人先行一步请来了郎中,夏家的别院也备好了各类药物,以免被袁家卡了脖子,耽误了治疗。

    半个时辰后。

    皱着眉的萧靖缩回了手。

    秦子芊的额头很烫,很明显是感染引起的高烧。

    萧靖望着一旁低眉顺眼的大夫,神情凝重地问到:“敢问先生,可有什么良策医治么?”

    面露难色的郎中不敢怠慢了这位贵人,只是道:“回公子的话,小人一定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萧靖无奈地摇了摇头。问来问去,对方都是这四个字,似乎就只会说这个了似的。

    他也知道,想让郎中打包票是不可能的,人家是真的没把握。

    这年代并没有什么特效的抗感染药物,外伤引发严重的感染基本上只能听天由命,要不陆珊珊也不会拿他被捅了一刀还能恢复如初的事来感叹他的生命力。

    “若能妙手回春,萧某必有重谢。”萧靖点头道:“内子的事,还要劳您多费心了。”

    说出“内子”二字时,他看向了昏迷不醒的秦子芊,眼中满是柔情。

    郎中唯唯诺诺地下去了。萧靖低眉无言,不知不觉间两颗豆大的泪珠从他脸颊上滑落,掉落在了床上。

    “萧靖……”

    一声极轻的呼唤从身边传来,他赶紧打起精神强笑道:“子芊,我在呢。”

    秦子芊微微睁开双眼,呢喃道:“我会死么?”

    萧靖愣了一下,温言道:“胡说八道,你怎么会死呢?不过是些皮肉伤,将养些日子就好了。”

    秦子芊幽幽地道:“你莫要说好听的哄人,我才不要信你了。”

    萧靖板起脸道:“病人最忌讳多言伤神了,你安心静养就是。若你肯乖乖听话,待你病好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如何?”

    秦子芊“嗯”了一声,又轻声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心头一阵滚烫的萧靖再也不能靠仰着头来阻止泪水流出眼眶了。他干脆直视着秦子芊,任由泪水在脸颊上纵横,泣声道:“我叫你内子呢。”

    秦子芊的眼角也多了两道水线,因为痛苦而紧绷的脸颊舒展开来,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萧靖拭了把泪,用双手紧紧握住了秦子芊的手,激动地道:“你若是爱听,我就说上千遍万遍,说到你不愿再听为止。”

    秦子芊的手动了动,用仅剩的力气把他的手攥得紧了些,嘴角以细若蚊鸣的声音道:“萧郎……夫君,你不要走,就在这里陪我……”

    萧靖手上更加用力,泣声道:“娘子,我不走,我不走!你一定要坚持住,等你病好了,咱们就回去就成亲!”

    秦子芊竭力点了点头。忽然,她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道:“冷,我好冷……”

    萧靖二话不说便上到了床上,极轻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就像那个雪夜一样。
………………………………

第三百五十九章 婚书

    过去的二十天里,萧靖的心就如同坐上了过山车。

    秦子芊的病势沉重,曾一度到了不治的边缘。彼时,痛不欲生的他万念俱灰,整个人消沉到了极点。

    他将情况告知了夏家。心急如焚的夏晗雪本想赶过来,可曹州这边的局势还是很危险,接受了萧靖建议的夏鸿瀚不得不把女儿关在了家里。

    后来,秦子芊的病竟奇迹般地好转了。虽然中间仍有反复,可总算挨过了生死大劫。

    这些天里萧靖几乎寸步不离,只有睡觉时才肯到外间的塌上小憩一两个时辰。一旦睡醒了,他就会回到秦子芊的身边和女婢一起照看,极是尽心。

    看着刚刚睡醒、还是一脸懵懂的秦小姐,萧靖笑了。

    这妮子的状况有了改善,不仅食量增加了,睡得也更安稳了,精神更是一天比一天好。

    “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能睡,这回我可算见识了。”他笑吟吟地道:“都说美容养颜要靠充足的睡眠,看这架势你定能恢复如初的。”

    秦子芊轻轻撇了撇嘴没有吭声,因为她知道萧靖是在宽慰人呢。

    萧靖的心中也有点酸楚。无论秦子芊平时多么大大咧咧、多么巾帼不让须眉,也还是个正当芳龄的女孩子。她当然会在意自己的姿容,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袁家的人下手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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