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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行天下-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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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他会这样想。这人似乎天生一副苦相,面无表情的时候五官几乎是拧在一起的,怎么看都是苦大仇恨的模样。
不过,这个印象马上就改观了:见萧靖进屋,他整个人都笑开了花,凄苦的面相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贵人快请坐。”他快步走上来给萧靖搬了把椅子,殷勤地道:“适才您和浑家说的话小人都听到了。您是为了宛儿姑娘的事来的吧?老婆子,快去沽酒做菜,俺今天要款待贵客!”
妇人在外面应了一声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男人在萧靖的下首站着,搓着手道:“贵人一路上辛苦了,山野荒村没什么好招待的,您不要见笑才好。既然来了,就先坐下歇口气,山路难行,可别累坏了身子。”
萧靖拱手道:“不必拘束,还请坐吧,萧某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当不得您这般服侍。”
中年人讪笑道:“这是哪里话,您既然是听了消息来的,想来就是那些贵人的朋友,小人当然要尽心伺候。”
萧靖哑然失笑。
这两口子是升斗小民,平时没接触过什么官面上的人物,看到个公子模样的人就当宝贝供着也是情理之中。
他笑了笑,问道:“您客气了。不知可否给萧某说下宛儿父母的事?
聊着聊着,一顿饭的时间过去了。
萧靖渐渐感觉事情不大对头。
面前的中年人非常热情,态度也异常恭敬,只是……他不断绕来绕去地拉家常、套近乎,却绝口不提宛儿的父母,每次萧靖说起这话题,他都要顾左右而言他,再把话题岔到别处。
这是为什么?
萧靖渐渐生出了警惕的心思。
采访这项工作历来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他在前世就曾听说或经历过这样那样的危险,对潜伏的危机有着一定的感知能力。
如今,萧靖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扰乱他的心,让人在冥冥之中生出了心绪不宁的感觉。
张公公主动找来提供了宛儿父母的线索,而这里有一对过度热情的夫妇,两人还在有意无意地拖时间……一切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可仔细想来又有点蹊跷。
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的又和中年人聊了一炷香的时间,起身笑道:“今日多有叨扰,辛苦您了。萧某想起还有事要做,这便先行告辞,改天再来向您请教。”
说着,他作势要往外走,步子还没迈出去,中年人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道:“公子勿急,来都来了,为啥就不多坐一刻呢?”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萧靖确实看到了对方眼里闪过的一丝慌乱和一分厉色。
“不了,萧某还有不少同伴在外面,不要让他们等得急了。”他的脸上依旧平和,道:“您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还是改天吧。”
中年人还是紧抓着他不放,赔笑道:“贵人要理会的事情多,哪里是一天两天能忙完的?既然来了小的这里,怎么也要用了饭再走吧?”
萧靖平和地道:“有些事做不完是会坏事的,另一些事做太多了也会坏事。萧某不是什么能人,只能先紧着更重要的事做,还请赎罪。”
中年人的脸上顿时现出怒色,一双铁钳似的手将萧靖的手臂攥得更紧了,怒道:“公子要是现在走,就是看不起人!小人虽只是个乡野村夫,却也不能这么任人羞辱!”
萧靖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他凝神静气地道:“如果我非要走呢?”
中年人的手更加用力了,似乎是想从萧靖胳膊上拧下块肉来。再也顾不上伪装的他狞笑道:“说不得,小人只好强留公子了!”
说着,他瞬间下了死力,试图把萧靖按在地上。
谁知,今时的萧靖早已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了。中年人的力道尚未用上,萧靖没被抓住的那条胳膊便一个反肘递了过来,他不得不本能地放开了手。
虽然萧大社长只是在业余时间跟陆珊珊和夏家的护卫学了些粗浅的功夫,但名师出高徒,偶尔用来防身还是绰绰有余的。
“哪里走!”
中年人的神态完全变了。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个憨厚朴实的乡野村汉,那么此刻的他就如同饥饿了很久、才看到可口猎物的猛兽,任何人只要与他对视一眼便会心生畏惧,恨不得逃离这个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怪物。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萧靖身后。看得出来,这人年轻时应该有着不错的身手。只可惜,他已经老了。
说时迟那时快,萧靖略微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面踢出了一脚,这用余光扫出的一下恰好踢中了中年人的小腹,去势甚急的他顿时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眼见着来到门前,萧靖伸手去推门,谁知房门纹丝不动……有人从外面抵住了门!
情急之下,他只能用力撞向木门。一下、两下、三下……
不幸中的万幸,木门早已失修,外面抵门的东西根本挡不住冲撞的力量。才撞了几下,整扇门就轰然散碎,大块的木板掉在了外面的地上。
萧靖回头看了看摇晃着站起身的中年人,矮身钻出了门上的大洞。
要尽快离开这里,和护卫们汇合!
他是这么想的,可现实非常骨感。才迈出门去,耳旁就传来了凄厉的破空声。
萧靖暗道不妙,可身边已经没有空间供他闪转腾挪了。一个呼吸间,木棍就砸在了他的后脑上,他眼前丰富的色彩和景象瞬间就被无尽的黑幕所笼罩,所有的意识都渐渐离他远去了。
耳朵还能听见声音的最后一刻,只听到有个女人尖厉又满怀喜悦地叫道:“官爷,俺抓住他了!”
女人的眼中闪着一抹病态的红色,那是残忍暴烈而嗜血的色彩。当然,萧靖看不到了。
很快,又有两声惨叫飘进了耳朵。
之后,他的世界彻底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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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辜负
不知过了多久,萧靖终于悠悠醒转。意识恢复的一刻,他很是庆幸地舒了口气。
原来,我还没死啊。
眼前模糊的景物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面前厚重的木栅栏,地上乱糟糟的茅草,还有虎视眈眈的看守从外面的通道走过……
不会错了,这里应该是牢房。
嗅觉刚一回归,萧靖就闻到了一阵腐臭的气息。四下望去,只见附近的几间牢房里都关着人,那些人大都一动不动的看不出生死,只有四处横流的便溺之物能证明他们似乎还活着。
相比之下,关着他的这件牢房还算干净,将他送进来的人至少给安排了个单间。
萧靖向一旁挪了挪身子,想离那些味道远些。谁知,他的手脚都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束缚住了,定睛一看……呵,我怎么都披枷带锁了?
这玩意不是只有那些犯了人命案子的犯人才会戴么,更何况这还是在牢里?
实在搞不懂状况的他只好安静地坐了下来。
看来,是被算计了。
萧靖无奈地用头在土墙上撞了两下。
自从来到大瑞,他一直怀揣着某种优越感,毕竟他比这些古人要开化得多,而从后世带来的知识和见识足够让人一生受用不尽。
在萧靖看来,大瑞人的头脑跟后世的人没什么区别,但他们的思想毕竟局限在时代的背景下,且少了几百、近千年的传承和积累。除了皇权这种不太讲道理的势力以外,他有信心在和任何人的沟通交往中做到游刃有余。
结果,却栽了个大跟头。
最可笑的是,他竟然还托大的没有带上护卫,要是有人随行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古人淳朴么?很淳朴。
古人傻么?一点都不傻。
无论在哪里,人都不能太轻信啊。
萧靖靠在墙上思虑了很久。眼见着从外面投进来的阳光渐渐变得昏黄,负责巡视的狱卒终于又一次捏着鼻子走了过来。
机会难得,他赶忙道:“这位兄台请了。不知萧某犯了什么事,平白无故的要被关进大牢来?明明是有匪人袭击在下,为何……”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人便冷冷地抢白道:“进来的人都说自己冤枉,聒噪一番也是难免的,可是连自己牵涉何事都不知道的人犯实在少见。也罢,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就明着告诉你吧,免得你在牢里装冤屈。
你这百仙教的余孽私下密会当年的教匪,几人一起图谋不轨,幸好县尊大人得到线报,本县的差人齐心用命,这才破了你们的密谋。你的两个同伴被当场格杀,你的命不好,因为要留下个人犯,所以才把你拿了回来。呵,趁着还没死,好好喘气吧!改天押到京城去,很快就能吃到断头饭了……”
他感叹着说完了话就摇着头离开了,甚至都不屑于再看萧靖一眼。
听了他的话,萧靖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百仙教?自己怎么会和它扯上关系!
十多年前,离京畿之地并不远的秦州、渝州、济州等地曾爆发洪灾,当地官府救灾不力,一时间饿殍遍野、疫病横行,民不聊生。
有个叫白仙教的教门乘势入世,四处靠施舍救济收拢信众,一时间声名大噪。
这个教门历史悠久,根深叶茂。起初,他们信仰的是一只据说已修道成仙、会说人语的白色灵狐,故而得名;随着传教范围的扩大,所谓的灵兽也越来越多,最后便改叫百仙教了。
随着势力逐渐增大,教中的掌权人生出了野心。他们先是趁着朝廷对地方控制虚弱的机会在暗地中接管了几州之地的大部分权力,后来在野心膨胀之下干脆直接杀官造反了。
“义旗”一举,京师震动。地方的驻军腐败不堪,几次弹压都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百仙教的势力竟然日益壮大。
危急之下,当年刚刚即位的当今圣上不得不调派精兵强将,经过近一年的奋战方才收复了数州之地,平息了这场动荡。
事后,百仙教的教主被凌迟,座下圣女和一干护法全被弃市,算是死了个干净,朝野都以为自此天下就太平了。
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百仙教的余孽仍然在几处州县乃至全国各地秘密发展着,十余年间又闹出了大大小小几十场风波。为此,各地官吏的政绩考评中都加上了一条清查教匪,可见其为害之深。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百仙教总算日渐式微了。不过,地方官府对此事仍然是草木皆兵,一旦发现异样还是极其重视,而被抓到的人送去京城几乎都逃不脱一个死字。
以前的采访和报道中,报社也曾挖出过个别蛛丝马迹,可笑的是,他堂堂社长居然被人用这种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给设计了!
萧靖的手伸不开,无法探到衣襟里,他只好用胳膊在身上蹭了几下,仔细感受了一番。
嗯,关进来的时候应该有人把自己身上搜了个遍,现在连藏在衣服夹层里的金叶子都不见了。
眼下被困在这里,连条消息都传不出去,又该怎么办呢?
同一时间,京城。
身居斗室的张公公穿上了一身精致的新衣服。这样的服色十几年前的他有资格穿,现在穿起来就有些逾制了。不过,他似乎已经忘掉了各种繁杂的规矩,只是不断整理衣袖,不允许上面出现一点点褶皱。
“咱家这一辈子,不易啊。”他的脸上带着笑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随风轻摆的树枝,自言自语道:“虽然活了几十年,比不少人活得都要长,可又有什么趣味呢?懵懵懂懂地过了这许多日子,几乎没有一天是为了自己而活的。
那些人都以重任相托,咱家还算是忠谨,也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到头来所有的事都是镜花水月,不过是一场空而已。罢了,事到临头,咱家也该为了自己活一次。该辜负的、不该辜负的,谁要去管它呢,哈……”
低声念叨了许久,张公公突然抓过桌上的茶杯,将已经放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少倾,茶杯从他手中跌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
第四百零九章 留下
萧靖的烦恼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黎明,就有差人押解着他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百仙教的人都是朝廷的要犯,地方上是无权审理的。
出乎意料的是,萧靖并未坐上囚车,在路上也没有披枷带锁。除了有大量的差人看守、还有一些明显是官差的人一路上扮作三教九流暗中盯梢以外,被关在车厢中的他没觉得这和一次寻常的出游有什么不同。
一想到昨晚在狱中的那次密会,他就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三更半夜的,有个狱卒模样的人偷偷过来唤醒了他。本来还挺吃惊的以为要来个“夜审”什么的,谁知一看来人的脸……这不是我的护卫么?
“姑爷,小人是来接您出去的。事不宜迟,请速速离开吧。”来人打开了牢门,低声道:“此间事我等自会料理干净,您随着来接应的兄弟先行一步便是。家主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消息,到时自会有所安排,定能万无一失。”
听到这番话,萧靖有点犹豫。逃出去并不难,可是之后呢?
设计他的人应该也在等夏家这个庞然大物出手。只要它拿出足够的利益,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萧靖的脱罪根本就不是问题,这件事最多被别人拿出来恶心人而已。
为了夏家长房后继有人,为了还没出世的孩子不至于一出生就没了爹,夏鸿瀚一定不会放弃他。
可如果就此逃掉了,事情就复杂了。
有心人可能会趁机煽风点火,给萧靖扣上个“畏罪潜逃”的罪名置他于死地,甚至借机和夏家摊牌;朝廷的要犯竟被堂而皇之地救走,本来就对夏家有着深深忌惮的皇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整个家族就是腹背受敌的局面了,即便能应付过去也一定会损失惨重,萧靖以及镜报诸人更会变成自此见不得光、只能在暗处苟且偷生的存在。
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思虑再三,萧靖没有和来人一起逃出大狱,他选择了留下。
随从忠心护主并没有错,但他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些。一动不如一静,与其现在就授人以柄,还不如静观其变以待时机。
就这样,他乖乖地接受了安排。
好在负责押送的人很殷勤,态度和昨天那些狱卒简直是天壤之别,走这一路也不算难受。
要是萧靖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怕是又要捂着脸苦笑了。
今天一早,负责伙食的差人本来想给萧靖送个干饼子,这也是一般囚犯的待遇,结果带队的官差看了二话不说上来就赏了他一个耳光。
被打懵了的那位捂着脸不知所措,只听到他的上司恶狠狠地道:“你就给他吃这个?赶紧换了,这位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家出来的,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如此粗粝的食物又怎能入口?虽然是人犯,可人家也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开罪得起的,若是亏待了,将来绝对没有你的半点好处……”
一番开导后,茅塞顿开的差人带着脸上的手印离开了,开导别人的这位则像一滩软泥似的靠坐在了墙边,还是如释重负地用力吁了口气。
昨天,他的家中发生了两件不可思议的事。
先是视若珍宝的长孙在玩闹时莫名失踪,众人苦苦搜寻却没有半点踪迹,到了戌时他却自己回来了。据孩子说,是有不认识的人带他去玩了,中间照顾得很周到,他也玩得很开心。
惊魂未定之下,家里人展开了严防死守,就差枕戈待旦了;结果,半夜的时候被供奉起来的祖宗牌位又像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了前屋,一家子人竟然没有一个知道它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过来的。
这也太可怕了吧!
他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也是个老江湖。稍一思索,他就想到了明天那份差事,想到了那个据说很有来头的人犯。
寻常的蟊贼谁有闲心和自己这种小角色开玩笑啊。
说不得,他只能将萧靖高高地供了起来。只要好吃好喝的把人平安送到京城,后面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贼人就算凶蛮也不会再来找麻烦吧?
前一天晚上,京郊。
这年头的离别场面往往是很热闹的,人出一趟远门怎么也会有十几、二十个亲朋好友把盏相送,但这里的一场离别却与众不同。
出发的地点在一条很偏僻的小路上。一轮明月下没有折柳相送,没有豪言壮语和杯中的美酒。在场的一共就五个人,其中还包括一个马夫和一位侍女。
“草原不比京城,吃些苦头是难免的,可莫要任性了。”红着眼睛的董小雅轻抚着何宛儿的背,柔声道:“到了那边要听珊珊姐姐的话,她在编辑部的时候一直很宠你的,跟着她便不会有人欺负你。”
何宛儿用力点了点头,泣声道:“宛儿知道了。只是,只是……”
董小雅收起哀戚之色,强自微笑道:“京城这边就不用担心了,报社虽然人少些,日子总还过得去。只要咱们都保重,将来总会有重逢之日的。”
何宛儿迟疑了一下,嗫嚅道:“可是,靖哥哥他……不行,人家不能走!”
董小雅摇头道:“傻丫头,你在京里定然朝不保夕,出去不过是避避风头,大家也能安心。你留下也帮不上忙,公子那里反而会少了很多转圜的空间。姐姐答应你,等事情过去了就尽快接你回来,好不好?”
肃立一旁面色严肃的年轻人忽然笑道:“你就放心吧,他萧某人不仅运气好,命也是很硬的。雪地里差点冻死都有人来救,在草原上被开膛破肚了还活得好好的,后来抢亲闹得京城震动,居然还全身而退地迎娶了美娇娘……这样的祸害一定长命百岁,想死都没那么容易的。”
何宛儿这才破涕为笑,道:“邵宁哥哥又来唬人,不过有你和小雅姐姐在,人家也放心些。听说草原上很美,宛儿就去看看吧,靖哥哥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别忘了写书信过来!”
说着,她像只小兔子似的跳上了车。在车帘放下前,她还俏皮的对着外面挥了挥手,将甜美的笑容留给了邵宁和董小雅。
可就在下一刻,两滴泪珠从她的眼角黯然滑落了。
………………………………
第四百一十章 震惊
夜色中,何宛儿的马车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不见。
邵宁有些紧张地张望了一番,才随着小雅回到了车上。
是他率先发现了问题,也只有他最清楚其中的凶险。
董小雅的美眸不经意的一瞥,发现他不停摆弄着衣角,还涨红着一张脸若有所思,不禁问道:“邵大哥,可是有什么事吗?”
邵宁先是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又若无其事地摇头道:“没啥,本公子不过是送别故人有点伤感罢了。”
这解释很是牵强。众人相处得久了,董小雅知道他只有在紧张时才会有这样的表现。不过,既然人家不说,她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
邵宁的心中七上八下,许多念头不断地涌出来。
张公公来的那天,他在路上看到了对方。当时他只是觉得此人有点眼熟,一时间却没理出什么头绪,后来便将此事抛在脑后了。
过了几天,他在深夜做了一个噩梦,满头大汗地醒来后脑海中忽然一片清明,一个看似非常陌生的身形慢慢具象起来。
不会错的,就是他!
前些年,邵宁曾在无意间看过父亲早早写就却没发出去的一封书信。信件有些年头了,他还记得爹在信中提及:张公公虽然不及先帝在时那般受宠了,在内廷说起话来也是有分量的,是很多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一段时间后,在公子圈子里听了许多逸闻的他去向父亲打听张公公的事,谁知邵员外不仅讳莫如深,还大声呵斥着将他赶走了,似乎完全不愿提及这个人。
那时邵员外一直嫌弃他不务正业,邵宁动辄得咎是常有的事,所以他对此并不意外,也没有太在意。
半年后,一群非富即贵的公子哥相邀着去了某位侯爷家的宴席。因为邵宁的爹是个地位低贱的商贾,他只能敬陪末座,但这种场面他从来是来者不拒,应付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酒过三巡,有些内急的他出去方便,却在侯府中迷了路。走着走着,他接近了一处僻静的所在,那里似乎有两个人正在说话。
邵宁本想上前攀谈,结果才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满身的酒气都在一瞬间消散了,整个人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当今圣上受小人蒙蔽……张公公无端蒙受冤屈,胸中志向不得伸张,如今只能执掌教坊这腌臜的所在……”
这里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他一个商人之子应该听到的。
邵宁想转身离开,可后面隐隐有了人声。不得已之下,他只得躲到了一处山石的后面,希望不要被人发现。
两人又聊了一炷香的时间。走的时候,他们正好经过邵宁藏身的所在,在石头后面的他从假山的孔洞中借着外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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