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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江湖-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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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后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身体上的感觉，情绪上的变化，她都开始渐渐地感受不到了。
想到此，她有些沉默。
易修远却忽然笑了，凑到她耳边问：“不怕痒，别的怕么？”
迟霜抬手去推了推他忽然靠近的脸，道：“好好地你耍什么流氓。”
她发现易修远有个毛病，做事儿全凭情绪，不分场合……这特么算啥毛病？
这附近总该是有人看着的吧。
易修远却不甚在意，道：“这是白绝阵，除非等到周围的雾气散了，否则咱们是出不去的，而阵法一经启动，外面的人也休想进来。”
迟霜被他这话说得顿时就丢开了之前的问题，只问道：“你既然知道这是白绝阵，怎么还硬要闯进来？”
易修远笑道：“不进来怎么知道出去的路。”
说完他也不管迟霜怎么想，先凑到她眼前去亲了一记，然后道：“咱们大概三五天后就能出去了。”
迟霜疑惑：“你怎么知道？”
易修远：“我猜的。”
迟霜：“……”
真是个理直气壮的少年人啊！
两人最终在这地方枯坐了一晚上，易修远席地而坐，将迟霜按在他盘起的腿上，道：“这样不冷。”
迟霜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难以启齿的坐姿，但见他一脸浩然正气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听了他的话就忍不住笑，道：“青石板地都比你身体暖和好吧。”
易修远：“……”
易修远被噎了一下，而后才哼哼道：“我又不是一直都是冷的，等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迟霜听他这赌气般的语气就是忍不住的笑，而后将身体轻轻往后倒去，靠在了他的怀里。
易修远也伸手揽住她的腰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低声说了句：“迟霜，我……”
迟霜的身体微微一僵，而后对他道：“修远，以后再跟我说这些吧。”
易修远微微点头，在她脖颈上蹭了蹭。
迟霜的脖颈却被他那一头碎发蹭得有些刺刺的微妙感，伸手去给他顺了顺头发，刚要收手，就听他道：“干啥呢，跟摸小狗一样。”
“……”迟霜好笑，又在他头上顺了两下，这才继续道：“嗯，就是摸小狗。”
易修远：“有我这么大的小狗？”
………………………………
第164章 赤子
迟霜：“有啊……抱着我的不就是么。”
易修远：“……”
两人说闹一阵，迟霜就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
易修远低头看了看迟霜的面容，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
他看了片刻，忽而无声地笑了笑。
四周迷雾重重，却挡不住清风徐徐，他的轻笑在这白雾之中显得飘忽不定，垂在脸颊两侧的碎发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却将他心底的温柔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低头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本想再伸舌头去干点儿啥，结果想起之前说的小狗，又连忙顿住，继续啄了她两下，而后才伸手去点了她的睡穴。
就在他这些动作结束之后，周围的雾气忽而散开，一个穿着艳丽，打扮得体的宫装女人就立于摘星楼下，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处，下巴微微仰着，以一种俯瞰的气势看向不远处的易修远与正被他抱着站起来的迟霜。
易修远脸上已经不复此前的笑容。
他像是一个敛起了所有情绪的……猎人，目光沉沉，并无杀机，可却不容忽视。
他抱着迟霜起身朝那女人径直走去，而那女人对此也不甚在意，只出声问道：“你说你姓易？”
她看上去是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女人，容貌靓丽，气质鲜活，可是说话时候发出的声音却犹如年过古稀的老孺一般，沙哑又干瘪。
易修远对于这与她相貌十分违和的声音却并不奇怪，只应声说道：“我是姓易，名修远，另有长行为字。”
宫装女子听了这话，高雅清贵的面容忽而开始皲裂。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走到摘星楼那三层石阶之下的易修远，激动道：“不可能，穆汉阳不可能让你下山，你应该待在卧龙山里，给你当年犯下的罪孽赎罪！”
“那跟你无关。”
易修远已经踏上了石阶，朝宫装女人步步逼近，同时冷声说道：“我来找你，是为了拿走你身上的蛊。”
“你想得美！”
宫装女人就是易秋锦，如若是仔细看，易修远的眉宇与眼型与她都还有三五分的相似。
然而这副相似的眉眼，落在易修远的脸上是浑然天成，也是精雕玉琢，可落在易秋锦的脸上，却显得格格不入。
易秋锦目光直视着易修远，冷冷笑道：“那是我的命，凭什么给你！”
“你的命，是从我身上续的。”
易修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他平静地说着一件事：“而你的命，早就该在三十年前终结。”
“哼，那又如何？！”易秋锦毫不在意。
说完她像是才看到易修远怀里的人一般，将之打量了许久，忽而呵呵笑道：“这姑娘是你喜欢的人？”
说完她不待易修远回答又继续道：“你跟你那老爹一样，看中的都是短命鬼，真是可惜。”
“她不是。”
易修远的情绪依旧淡然，但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易秋锦，淡淡道：“我要你的蛊。”
易秋锦嗤笑一声，抬了抬手，转身进了摘星楼，在正中的主位上坐下，仪态万千地笑道：“没用的，你生来就缠绵剧毒，已经不能再养另外的蛊了。”
易修远才没管她的自言自语，只将迟霜放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然后才回身看着易秋锦，道：“比起这个，你这个早就该死了的人，现在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易秋锦嗤笑一声，状似癫狂一般，轻轻笑道：“你懂什么，只要我一日还活着，对你那老爹，对你的娘就一日都是折磨，我要折磨死他们，我要死在他们的后面，然后看着他们生时不得相拥片刻，死后也不得同穴，黄泉路上谁也等不到谁，奈何桥上也找不到对方，我要让他们永生永世都这样错过，然后后悔，痛苦！”
易修远：“……”
蛇精病的脑回路，吾等参悟不透！
他朝前走了几步，淡淡道：“可你现在苟延残喘的样子，看上去才更像是折磨吧。”
易秋锦的眸色猛地一凝。
易修远又继续道：“三十年前，你为了活下去，以我娘为载体，害得她疯癫不已，半生折磨，后来你为了活下去，又将蛊虫从她体内转移到了我的体内，现在……我觉得该你还债了。”
“呵呵，你以为你做得到吗？”易秋锦被易修远的一席话说得面色变幻不定，而后却继续哈哈笑道：“真是可惜了你这赤子多情，蛊早已在我体与我融为一体了，我活着，蛊就活着，我死了，蛊也会死，而你……也会随我陪葬！”
易修远却淡然一笑，抬手朝前缓缓推送，可下一瞬，他的身体就蓦地飞到了易秋锦的身前，而他此前伸出去的手，此刻正好掐了易秋锦的脖子，淡淡笑道：“那也不一定啊。”
“你敢杀我？！”易秋锦这下好像是真的怕了，忙慌张地道：“我是你姨母，你不能杀我！”
“姨母……”易修远嗤笑一声，清澈的眸中满是嘲讽：“当年，我连我娘都能杀，又何况是你！”
“你这个白眼狼！”易秋锦忽而激动，道：“你怎么能杀了你娘，她……”
“姨母……呵呵呵……”
易修远洒然一笑，笑中却带着悲带着哀也带着痛。
他另一手中握着不是何时从迟霜头上拔下来的凝血簪，此刻正好刺入易秋锦的心口：“当年若非是你，我爹娘如今不会天人相隔，她活着的时候也不会互相折磨，她不会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想杀了我，也不会在之后带着无尽的恨意去杀我爹，更不会在好不容易有了片刻清明的时候，让我……给她个痛快！”
易秋锦被易修远掐着脖子，胸口有鲜血流出，她视线飞快模糊，看着易修远，忽而喃喃着喊了一句：“穆大哥，我也喜……”
易修远在凝血簪刺入易秋锦心脏之时面色也陡然一白，然听了易秋锦这临终遗言，他愣是给吐了一口唾沫，“呸，我爹才不喜欢你，你别脏了他的一世英名。”
易秋锦：“……”
………………………………
第165章 同生
易修远却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于是手下飞快调动了体内所有的真气，同时将之覆于易秋锦的天灵盖处。
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易秋锦心口处那到汩汩流血的伤口，直至一条白色的虫子从其内爬了出来。
蛊虫不大，还没有蚂蚁的三分之一体积，可其内却是承载着无数他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然而不愿意面对也不行。
易修远对这蛊虫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只知道这蛊虫与他有着莫大的关联。
而他在知道施小伶也是来自南疆之前，对这蛊虫所了解的也仅仅只限于其名字而已，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易修远回头看了看还静静睡着的迟霜，将要让她活着，并为她解开奇毒的信念加深加重。
之后他才收回视线，伸出食指，将那还在血水里蠕动的蛊虫……引入了自己体内。
蛊虫有很多种，寻常的蛊虫种入人体内，下蛊的人就可以凭借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手法去控制被下蛊的人的身体，甚至是意识。
但是这样的蛊只是单方面的，破绽很大，在被下蛊的人身上也会留下极大的痕迹。
而除了寻常的蛊虫之外，另外还有一种极为少见的……子母双蛊。
这种蛊术种在人体内，是鲜少能被发现的，除非是本身就对蛊虫了解颇深的人。
而易修远体内，恰好就有这么一只蛊。
他体内的蛊虫与他体内的毒一样，都是从母体里带出来的……也正是因此，他体内的蛊才没有被他体内的毒蚕食掉。
这两者在他体内保持着一个很诡异的平衡，哪怕是他偶尔毒发，蛊虫也从未有过变动，一直都好好地活着……借由他的生命去延续着另一个人，也就是易秋锦的生命。
这蛊……名为同生。
同生蛊就是子母双蛊，而且还是子母双蛊中比较珍贵的一种……就施小伶曾经所言，就算她是来自南疆，对于同生蛊也是只有耳闻，并未亲眼见过。
据说现今应当已经绝迹。
易修远对于这蛊却不陌生，因为他很早就知道这东西存在于他身体里了，也知道这东西之所以会在他的体内，就全是为了给人续命。
这种无私奉献自己生命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的行为……易修远表示他接受不能。
从前他是没下山，不知道摘星楼在哪而已。
现在嘛……呵呵。
易修远并不在乎他杀了易秋锦之后，事态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记忆从小就太好，总会让他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比如曾经见了不过三两面，却次次都要杀他，只在临终前朝他小小地笑了那么一下的娘。
于当时的他而言，尚不知晓什么是解脱，但他当时看到那个淡得好似并没有存在，但他能感受到那个笑容里所盛满的感情。
没有人会拒绝别人的善意，又更合论是自己的娘。
就算曾经对他要打要杀，但没办法，也许是母子天性，也许是……他心底对那个女人的感情也是渴望的，毕竟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因为那个浅淡的笑，易修远没办法对自己弑母的行为感到愧疚，这可以是他的罪孽，穷尽一生都洗刷不了的罪孽，但……也是他对她的救赎。
而也是因此，他更需要再替她做点什么。
比如未了的情，未解的恨。
………………………………
第166章 无力
同生蛊入体之后，易修远就感受到了一种钻心的痛楚。
子目双蛊是不能被种入同一人体内的。
易修远知道这其中可能会造成的凶险，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他忍着体内越发翻涌的痛苦从刚刚断了气的易秋锦身边站起，晃了晃忽然就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转而回身朝迟霜所躺的美人榻走去。
等走到美人榻边之时，他的身形已有些摇摇欲坠，脸上也早已是血迹斑斑，眼耳鼻口皆流出了鲜红的血，一眼看去，就好似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体内的情形很糟糕。
双蛊相融于他体内，将他体内那轻易不与蛊虫起冲突的毒性也一并引发了。
易修远知道，蛊与毒两者在他体内虽然向来互不干扰，且他多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体内还有这么个玩意，但一旦发作起来……基本上都是能叫他恨不得爽到直接回炉重造一回。
现在的他很痛苦，但是这样的痛苦，他又觉得好似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现在没心思去感受痛苦的程度。
他吃力地蹲了下来身，将手中的凝血簪重新插在了迟霜的发间。
他的手在抖，但他仍旧勾着唇无声地笑了笑，伸手又在迟霜的脸上摸了摸，之后才缓缓垂下手，晕倒在了美人榻边。
迟霜醒来的时候，稍微有些迷糊。
她很少有睡得这么沉得时候……一觉起来，满足得好似将过往那些欠下的睡眠全都补了回来一般。
可当她刚刚起身，就看到了趴在她旁边，满脸是血的易修远。
易修远的血肉皆是毒，离体之后过段时间就会变成黑色，形成另一种无药可解的毒，而这毒，不需多久就会悄然瓦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易修远跟她说过的。
迟霜眼下没有想得那么多，只是看到易修远的样子，将她吓得脸色当即就是一白，根本来不及多想什么，就伸手去碰了碰易修远脸上那已经变成黑色的血渍。
他脸上还有干净的敌啊方，他的皮肤不是特别白皙，但也没太黑，因着习武又常年修习内功真气的原因，他的皮肤也很好……迟霜曾经与他玩笑之时还几次意外地占过他一些便宜。
当时她觉得这小子长得真不赖。
现在再摸上他的脸，心里却不知为何，就涌起了好似无穷尽的心疼。
“修远……”
迟霜轻轻唤了两声，易修远毫无反应。
她又伸手去轻轻拍了拍易修远的脸，可是手在易修远的脸上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
她心下一沉，随即想起他本来就是如此，而后才大松一口气，转而身手去他脖间探了探，隔了好些久才感受到他微弱的心跳，当下心中就是一痛，连忙起身下榻，将他小心翼翼地扶上了榻。
将他扶着躺下之时，迟霜才看到他垂落在一旁的那条隐隐翻着青黑的手臂。
她顺着手臂解开了他衣袖上扎着的束缚，撩起他的衣袖去瞧，结果撩起的衣袖也看不到那青黑的终点，于是她放下了衣袖与他的手臂，转而去解开了他的衣衫。
衣衫敞开后，原本结实紧致的胸膛还是那般结实紧致，可是却有着无数暗红色的血管纹路在朝他的心脏处缓缓聚集，而除此之外，还有她曾经见过的那些黑色纹路，也在围着他的心脏寸寸游离。
他现在静如死水。
可他体内的暗潮汹涌却毫不掩饰的体现了出来。
迟霜看着这些肉眼可见的变化，脸上同样是一片平静，然而心底却无力至极。
易修远从来没跟她说过，若是他毒发之后，她该怎样才能将他唤醒。
也没跟她说过，他体内……除了毒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隐患。
她垂下眼眸，由着纤长的睫毛将眼底的黯然掩去，而后替他整理好衣衫，转而四下看了看，看到旁边放了有铜盆与布巾，当下也没多想，直接过去拧了水，就替他清理了脸上的血渍。
等做完这些之后，她才伸手去摸了摸易修远的额头。
而后才沉声开口：“前辈既然来了，何必再躲躲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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