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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斩仙-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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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见不到你。”阿音吸了吸鼻子,诚恳的摇头。
随后,氤氲的雾气被一双玉手拂散开,白衣白靴、仪态天成的睡梦仙子从视线中出来,倩影飘飘折纤腰,皓腕微步呈轻纱,一身轻盈的纱衣,白肩轻露,如雪般的肌肤与白纱衣搭衬着,额间温养的一株青莲胎记幽兰之姿,如仙子临凡,绝世而独立。
阿音头一次见到梦中仙女姐姐醒来的样子,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呼吸都会打破了这绝代佳人的仙境,自己便会梦中醒来似的。
“姐姐好美的。”阿音抿抿薄唇,远山眉浅浅的漾开,肤浅而认真。
白衣仙子轻轻掩嘴,笑了笑,一双明净的眼睛百媚生,“你这丫头,还真是实诚我本天东宫青丘女帝,十六年前渡劫失败便借着你的身子恢复元气,于天而言也不过尔尔十六日。也多亏本君是借了你的身子,要不然十六年前你就已经死在那场废墟里了。”
“那为什么是我的?”阿音眨了眨眼,自己的身体里居然住着另一个人。确切来说,住着一位女帝。
“刚从母胎出生的婴孩元气最盛,从小生到大会吸收不少的日月精华,正好给本君分点,本君恢复元气也需要的,对吧”白衣仙子甩了甩衣袖,面不红气不喘的如此理直气壮。
阿音呆,看去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竟也会抢自己的元气难怪从小到大自己老是觉得吃不饱难怪修行了这么久还是个炼体二重天的半吊子
白衣仙子似乎也觉得有些丢面子,便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孩子你也不要这副要账的表情嘛,我不过是在你身子里蹭点吃蹭点喝的很快就走快了再说本君大你一万两千七百五十九岁,就算到天也算是你半个婶子的你权当孝敬长辈嘛”
阿音脸挂黑线,突然觉得这位白衣仙子好没架子的,心下觉得有趣,眼睛弯弯的看着她,“那为什么你醒过来了还不走?”
白衣仙子从白雾中走来,轻轻牵起了阿音的手,两只手都是冰凉凉的,仙子语重心长地说,“十六年前本君渡劫失败,还有最后一道天劫未成便尸首成灰、元神破裂了,多亏了本君青丘天狐一族的青莲圣物及时护住元神逃到了你身。然后一睡便是十六年,直到今日你修炼时突破进了炼体二重天,本君元神感受到有磅礴的法力滋养,这才有机会苏醒过来。”
说着,白衣仙子猛地拍了拍阿音的小脑袋,丫头痛呜的看着仙子,忿忿,“干嘛打我的头啊?”
白衣仙子讪讪收回了手,但脸仍是表情丰富,“没想到你这丫头还真是块修行的天才,在修炼的法力源源不断被本君的元神汲取的情况下还能突破,待本君元神出去的话,以后这天宫岂不又要多出一位女仙?”
阿音歪着头斜睨她,大眼睛委屈的泪汪汪,满脸幽怨,“怪不得我老是原地踏步走,原来修行全都给别人当嫁衣了啊,哼哼。”
白衣仙子更不好意思了,摇了摇阿音的身子,商量的语气,“阿音呀,你待本君有大恩情,等到以后本君回到青丘了,一定收你做关门弟子,好好报答你的。”
阿音小小的一翻白眼,呵呵笑,“那女帝您老人家在小女子身体里混吃混喝十六年,打算继续多久才肯罢休?”
白衣仙子囧,皮肤细润如冷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的微挑着,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朝着阿音眨着眼,“本君不是肉身俱毁嘛,只能借着青莲圣物暂且维护这元神,你现在见到的既是本君的元神也是那株青莲,本君打算借着这青莲圣物重新修成身形,这里面可是有着几代青帝的传承,也包括本君的,到时一旦青莲淬体成功,本君就可以重返天宫了。”
阿音点着头摇着头,不知道白衣仙子说的这些究竟是什么,只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贝齿亮晶晶的一晃,“是不是你也有办法救救荆茗的?”
白衣仙子一愣,然后笑起来,美目流转的望着丫头,“怎么你还动情啦?”
阿音小脸红了红,扭过头去,声音软软的,“哪哪儿有啊荆茗待我就像亲妹妹一样的好谁会喜欢他哩整天眼高过顶的纨绔公子哥”
白衣仙子抿唇一乐,见丫头俏脸红得跟酿了酒似的,便不再调侃,认真地说道,“本君虽然睡着,但是刚刚搜查你的识海,知道那少年得的是癔症,心病只能心药医,你若是不要命的非要采来蜃夏草,也只能缓一时半会儿,本君活了这一万年多,也无计可施的。”
阿音哦了声,眼帘垂下来,有些心不在焉,眸子里显然多了几丝落寞。
“你这丫头该不会真想硬闯洗马山吧?一千年前本君与南瞻部洲妖皇殿决斗,便遇到过这蜃王,一招云里乾坤连本君当时的功力都要避其锋芒,虽说后来将其打成重伤封印在山中,但也不是你一介小小的修士能对抗得了的。”白衣仙子严肃认真地看着丫头,不希望她前去涉险。
丫头淡淡一哂,随后眸子静静看着白衣仙子,浅笑如往,“如果我死在了洗马山,是不是你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白衣仙子面色一怔,目光中波澜似海,带着一些忧郁,“其实以本君的法力完全可以毁掉你的元神然后取而代之的但是,”明眸中透出几缕苍蓝色,“本君才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本君也有自己的原则。所以,你若是坚持去取那蜃夏草来,此后每天的日落之时本君会苏醒过来,可以代替你的元神,那时就算进了洗马山,只要白天平安无事,到了夜里凭借本君的功力你就大可放心安危,只是身在凡间,本君不宜动用仙法,况且你**凡胎,本君最高只能用炼体九重天的功力,否则,刚刚修补好的元神又该受损了”
“是两个阿音吗?”想象了一下荆茗到时的反应,然后丫头呵呵一笑,“那就说定了哦你不准在我不在时欺负荆茗的”
“那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时可不要拖到晚被本君撞见”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一片云烟雾绕的梦境中互相笑着,谈着,闹着,过会儿,白衣仙子突然对着笑得捧起小腹的阿音嘘一声,“屋外好像有人,来者似乎不善,是冲着那少年来的!”
阿音小脸一凉,顿时慌了,“那我得赶紧醒过来去赶走他啊,荆茗睡觉时不能被打扰的”
“别急,本君也睡了好久了,正想松松筋骨去呢,你且看着吧”
黑沉沉的夜,仿佛重彩的浓墨狠狠地涂抹在天穹,街道像一条波澜不惊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房屋倒影里,只有那些因早春冷风沙沙作响的枯枝,似在回忆着白日里的热闹和繁忙。
明镜般的月亮悬挂在天空,把银色的光辉普照到神都大地,偶然一声犬吠,冲破死沉的寂静,接着又陷入无边的阴森。
战王府院墙,一道黑影纵身一跃便爬去,黑布蒙面,黑衣黑裤黑靴,肩背着锦绣青龙刀,半人多长,隐隐泛着银光。
黑衣人踩着院墙步走龙蛇的过去,身形矫健如燕,越一间房顶,瓦片轻微的晃动一下便再没了动静,院子里冷风扶起落叶,带起一抹清新的花香。
“深夜造访敝处,没来得及盛情招待,可请多多担待了。”
黑衣人抬头,怔忪住,房檐的另一角,青瓦麒麟檐头,狭小的石首落着一双脚,淡青色纱衣裹身,外披白色罗衾,露出线条斑斓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头无任何装饰,仅仅是一条青莲的丝带,轻轻绑住一缕头发,一顶纱帽戴在头,严丝合缝的遮住了面部。
“呵呵,深夜惊起道友,倒也是无意为之。”黑衣人眼神如鹰,紧盯住眼前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白衣人。
“能打过他吗,会不会输的很惨?”白衣人的识海里,阿音的声音幽幽传出来。
白衣人险些一晃荡跌下麒麟兽首,无语,“本君好歹也是修炼了万年,连个凡人都收拾不了,那回去还是把女帝给退了吧”
“不知道友有何指教啊?”
黑衣人慢慢直起身来,紧盯住白衣女子,手指悄悄摸向身后的青龙刀,黑靴踏在青瓦,咯吱咯吱的响。
“无甚指教,过几招便走。”
白衣女子说着,随后,一柄莲花落雨剑抽出身外,铮铮作响,面电流激转,伴随着风声轻吟。
屋檐,清冷的月色下,一道黑影一道白影,一柄刀、一手剑,左右对峙着。
“那倒是有些意思了”
说话的途中,黑影陡然爆发出身形,箭一般朝着白衣女子弹射过去,手中青龙刀呼啸着摩擦空气过来,白衣女子手中落雨剑翻转,随后,速度猛然爆发起来,挥剑磕去,噹的一声两人又各自擦身而过,黑衣人虎口火辣辣的一痛,开始正视起来眼前的白衣女子,一招之下竟想不到神都城还隐身一位炼体九重天的高手,白衣女子手掌亦在微微颤动,心想睡了十六年,以仙帝之姿使出来的炼体九重天功力居然打不动一个凡人。
两道身形错开,随后黑衣人再次抵刀冲来,黑色衣袍猎猎翻腾,瓦片噼里啪啦的从屋檐被掀起,呼啸成一条青龙伴随着刀锋砸过去,气势汹涌。
屋子里,荆茗安静的睡着,耳朵不知何时被何人堵,轻轻的鼾声早已被屋檐的打斗声遮掩住,仿佛以一种天荒地老的睡姿,宣告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秘密,拍打在檐瓦的刀光剑影,仿佛也变得不再重要,不再吵闹,天地之间,惟一人而已矣
白衣女子衣袍一翻卷,强大的罡气从身后激荡出来,将破碎瓦片打飞,随后身形横翻起,白靴一点踢歪砍来的刀锋,随后黑衣人顺着刀势一歪头,凌空劈来的一抹剑影从脸前划过去,削掉几缕发丝。刀身一翻转,黑衣人带着身子又回马砍过来,白衣女子挑着剑将刀影格开,往下一挂,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错开,攻势也停滞下来。
黑衣人动了动眉毛,随后青龙刀握在掌中,侧身翻下了屋檐,白衣女子执剑追赶,莲步点地,纱裙拂起尘土,手中落雨剑劈砍挑刺,身前黑衣人倒飞着将青龙刀横竖遮挡,罡气四震,将庭院里的花草刺探得七零八落,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黑衣人踩住半化的浮冰遁向假山,白衣女子紧紧追赶,剑势越来越来凌厉,战意愈来愈昂扬,猛磕着假山的碎石一路带着剑痕过去,碎石屑翻飞,剑舞银蛇。
突然,黑衣人身子一转,呼呼的风声煽动白衣女子的面罩,青龙刀猛地插进裂石缝中,整个人停滞下来,随后白衣女子身子不受控制的继续朝前追去,身形经过黑衣人时,青龙刀迅速的抽出,劈砍向白衣女子。刀至跟前,白衣女子嘴角闪过一抹浅笑,手中落雨剑脱飞出去,随后身子下坠,躲过迎面刮来的刀风,双拳成掌,一道强烈的掌气推出去,黑衣人瞳孔猛然放大,下一秒,不受控制的身子被打飞出去,途中蒙住口鼻的黑布飘飘而落,面沾染着醒目的血迹。
“呵,真当本君是吃醋的咧。”
白衣女子翩翩然一拍手,拾回落雨剑踏着步子从假山中出来,脸色顿时一抽,原地,只剩一张沾了血的黑布面巾,远处的屋檐,踏踏踏的脚步,黑衣人捂着肩膀迈着轻功落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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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9章 奉圣娘娘
不久,是大周朝“会推”的日子。
“会推”是大周朝提拔官员的一种制度,由吏部对官员进行定期考核,把优秀的官员提拔到重要的岗位去。
七月,御疆神将林渊素有廉名,会推为刑部尚书,回神都任职。
但大周御史王灞耽故意作梗,疏弹劾吏部尚书陆知夏徇私舞弊,因为这个林渊是刑部尚书陆知夏昔日战场的战友。
于是,奉圣娘娘下了懿旨指责,“吏部尚书陆知夏欺陛下幼冲,把持会推,以朝廷封疆为林氏报德,着降三级,罚俸一年。”
这时,吏部尚书陆知夏疏,说明了会推的经过,说明林渊的提拔与私人关系无关。
结果奉圣娘娘又下了懿旨,责备陆知夏是“朋谋结党,淆乱国是”,陆知夏愤然告老归乡。
刑部尚书江宗然疏说明陆知夏冤枉,又被懿旨斥责为“朋比”,也告老还乡。
不日,内宫再下懿旨,将户部尚书墨麟、礼部尚书温侃、工部尚书张长卿革职为民。
所谓“革职”,其实都是由奉圣娘娘代批的,因为人皇在逐渐远离朝事以后,几乎是一心一意求仙问道,而奉圣娘娘每每挑选人皇忙于钻研道藏的时候,前来商量重要事务,在这种情形下,被蒙在鼓里的人皇总是很歉疚,“这些事,劳烦娘娘多费点神,替朕办了!”
入夏以后,在这种情形之下,怪事频频发生。
三日后,林老国公疏弹劾奉圣娘娘以及鬼阁的十大罪,包括专权乱政、坑害忠良、结党营私、祸害皇嗣等,罪名昭昭,百人联名,经过辗转直接到了人皇的手。
人皇震怒,当日命人将奉圣娘娘唤来,未行母子之礼。
奉圣娘娘来到了紫金宫的“暖阁”,特意一身素装打扮,手捧一只描金盒子。
由于养尊处优,奉圣娘娘美丽的面容焕发出珠玉般的光泽,但紧锁的眉头,漾起一片淡淡的忧色和哀怨。
现在人皇突然大发雷霆召见自己,她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由令她害怕之余又倍感痛心。
她暗忖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拼死一搏,无论人皇怎样绝情,她也要试一试,毕竟,人皇一直把自己当作最贴近的亲人
此刻,她跪在人皇的面前低声说,“臣认罪,臣来向陛下请罚”
然后,奉圣娘娘抬起头来,脸有少妇的清丽,有养母的慈和,还有落难女子那种难以言喻的无奈。
这时,站在人皇身旁的瘦子公公突然挥挥手,做出一副厌烦的样子,说,“不需要你照顾,去,去,去!现在陛下长大了,你不知好歹,就此离开吧。”
奉圣娘娘又默默叩了三个响头,站了起来,缓步往门口走去。
那脚步似乎有千钧重,每跨一步都十分艰难,走了几步,奉圣娘娘回头看了人皇一眼,又走了几步又回头。
人皇低下头来,避免和她照面,奉圣娘娘走到门槛,定住了,慢慢地转过身来,又快步回到人皇面前,再次跪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人皇不耐烦地问。
“臣无话可说,不过这盒中的东西是陛下的宝物,要还给陛下,请陛下收下。”
奉圣娘娘说罢,把金盒子恭恭敬敬地捧头顶。
人皇伸手取过,随手打开金盒,却见里头是几撮脏兮兮的头发,还有几粒牙齿,许多指甲,甚至疮痂。
人皇立即皱起眉头,连盒带物扔在地,生气道:“这就是宝物!”
奉圣娘娘俯下身来,捡起了一撮胎发,喃喃地说,“人说:重如周山,轻如鸿毛,果然有这一回事。”
“这胎发是陛下满月时剪下来的,那一天晚,陛下哇哇坠地,一生下来,就福荫了整个大周朝。”
“陛下生下不久,就同自己的生身母亲分开,由臣抚养。”
“那时,还有几位皇子都与陛下一般,同样是未来人皇的继承人。”
“在陛下满月的那一天早晨,有一个宫人拿了一包白粉,交给臣说,“这是皇后娘娘送的补药,你给小殿下喝了下去,有你的好处!””
“臣知道来者不善,于是假装点点头,打发那个宫人走,然后把那一包毒药抛到阴沟里去,但那宫人却躲在角落偷看,过了不久,皇后娘娘派来了一个公公,借故把臣拉去抽了一百皮鞭,把臣打得走都走不动了。但臣想到陛下这时还没有吃奶,便挣扎着回来,给陛下喂奶,同时,给陛下剪下了满月的胎发。”
奉圣娘娘说完,小心地把那一撮胎发慎重地放回金盒。
这时,她又坐地拾起了几片疮痂,说道:“陛下三岁的那年,发场麻疹,热一阵儿,冷一阵儿,陛下的母亲遭皇后娘娘排挤被打入冷宫,根本无法和陛下见面,当时,我们就孤苦伶仃两个人,那时候陛下浑身抖得厉害,脸色都发青了,臣也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解开衣服,把陛下贴在心口,用自己的身体暖陛下。
那时,谁也不来管我们,陛下与臣像被放逐到沙漠去的罪人,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起先,陛下在臣胸口病的像一团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可怜我们,陛下的身子慢慢回暖了,总算渡过了难关。
麻疹快好的那几天,陛下混身结起了疮痂,尤其是脸疮痂更多,陛下痒得难受,一双小手不停乱抓,臣听长辈说,这种疮痂如果没有等到下面的皮肉长满,硬是把它抓下来,身体就会留下蜂窝般的痕迹。但是陛下少不更事,不知利害,痒了就要抓,臣想,陛下长大以后,是要当人皇的,如果脸长了疤痕,岂不变成麻脸的人皇,这如何是好?
于是,臣只好不停地把陛下全身抚摸,来减轻陛下的麻痒,免得陛下来抓挠,问题是抚摸也有困顿的时候,万一臣睡下去,陛下来乱抓,岂不误事?
所以,臣备了一根针,每当有了睡意,臣就往自己的腿戳一针,记不清一共戳了多少针,反正臣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只一直地抚摸着陛下,等陛下病好,疮痂脱落,臣自己也病倒了。
但是臣一醒过来,就扳过陛下的身体,仔细看看陛下脸有没有留下疮疤,还好,一点也没有,真是圣天子自有百灵护佑!”
奉圣娘娘一面说,一面将那些疮痂一一捡了起来,慎重万分地放回金盒,最后,将其中一片疮痂,放在掌心,仔细辨认起来,低声说,“陛下看,快看,这疮痂长得特别厚,可见下面的皮肉已经饱满了,现在看来,这疮痂很肮脏,可是,那时臣看到长得这么厚实的疮痂自行脱落下来,那简直是如获至宝,欢天喜地。”
说到这里,奉圣娘娘又愣了很久,似乎还是生活在遥远的当年,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现在看起来很不起眼,甚至很肮脏了的疮痂,当时怎么会觉得如获至宝呢?”
奉圣娘娘又把那些散落在地的牙齿,一粒一粒地拾回盒中,然后将粒门牙放在掌心,说,“这是陛下六岁那年换下来的老门牙,当时,这门牙还没有掉下来,可那新的门牙却从外面长出来,因为头旧的不去,压在那里,下面的新牙就长偏了,当时,想把陛下那个老门牙拔下来,可是陛下怕痛,无论如何不让拔。
这就麻烦了,新的门牙往外偏,那有多难看,一张开嘴巴,就不好见人,凡人也就罢了,可是陛下是将来的人皇,怎能如此?那时,也不知道宫里的小公公从什么地方抓来了一只小鸟,在陛下的面前逗弄,陛下高兴得张开嘴,臣冷不防伸出手来,一下就把陛下的门牙拔下来,还好,现在陛下的门牙长得很正,一点也不难看。”
说到这里,奉圣娘娘欣欣然,似乎忘掉了自己马就要被赶出紫金宫去的事情,反而回过头来,劝人皇道:“文儿,让臣最后叫一声文儿,文儿现在已经长得又高又大,又当了人皇,自然平安无事,臣这个养母,当真是没有用了,留在陛下的身边,碍手碍脚,许多大臣也都巴不得臣早点离开你。
先前臣想不通,难道那些朝臣就没有母亲?是不是一长大就把母亲一脚踢开,现在臣知道错了,比如说这牙齿吧,旧的不掉,新的不长,臣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撮脱落的头发,一粒掉下的牙齿,当真是多余的东西。文儿,臣一点也不怪你,臣自己认了”
说到这儿,奉圣娘娘泪如涌泉,越流越多,泣不成声。
人皇俯下身来,将奉圣娘娘搀了起来,把她扶在床坐定,怔怔地想得出神,暗忖:朕这条命算是拾来的,也亏倘若当年一念之差,说不定我就没命得养母忠心耿耿了。
人皇当即对奉圣娘娘说,“你不要出宫,朕还要让你在朕的身边,只不过以后不要再替那些奸佞讲话了!”
奉圣娘娘点点头,感叹道:“臣想我们两人相依为命十八载,臣倒不是留恋这里的锦衣玉食,而是情感实在很难同陛下分开。有一句话说是生不如养,臣这绝不是邀功,只要是离开了陛下一天,身就好像丢掉了什么东西。”
“朕也是”
人皇就吐出这三个字,没词了,却流出了眼泪。
奉圣娘娘也跟着痛哭失声,瘦子公公没有泪,只冷冷地站在那儿,像一座山。
之后,人皇发布第一道真正意义的圣旨,堵住悠悠众口,
“朕自去岁屏逐凶邪,廓清朝室,励精图治,雅意中兴。秉轴大臣,莫有为朕分忧共念者。在朝文武,持禄养交,徇私避祸,但愿子孙之计,不图社稷之安。朕方率循旧章,而日朝政日乱朕方祖述尧舜,而日大不相侔。
慈母文弱,六部党盛,以致言官承望风旨,缄口结舌,无敢直明其罪者。今宜改过自新,共维国是,敢有阴怀观望,暗弄机关,或巧借题目,代人报复,或捏写飞言,希图翻案者,朕按祖宗红牌之律,治以说谎欺君之罪,必不食言。”
“人皇陛下今日已口谕众臣,要册立娘娘为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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