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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凌霄-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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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两匹牲口的则专伺候出城的主顾,纵然是大清早,他们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总是等客人自己上门,还要装出不情不愿的样子讨价还价,最后才半推半就地应下一趟买卖。
对面的轿子却是十分亮眼,八人抬的大红花轿带一整套吹打执事,是专为新娘子准备的。无论是嫁出城的还是嫁进城的,在雍城都得有这份体面。要是碰到大宅门里办喜事,他们不但跟着白吃白喝,还能白拿赏钱,在下九流中算是最体面的一类。
还有两个人抬的竹轿,称为滑竿,是专门伺候“体面人”出城的。抬滑竿的都是黝黑壮实的小伙子,算是最苦最累的一类力巴。无论是刮风下雪,还是艳阳高照,只要有人来,他们就得走。
这类轿夫卖的是苦力,轿钱却并不比车钱贵多少。他们抬着人出城流一身汗,想让人多加一个铜子还得求爷爷告奶奶。而入这一行干不到三十岁,腰和关节就得毁掉,然后这辈子也就毁了……不过雍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尤其不缺穷人,自然还有新的穷后生继续出来抬轿子。
城门口熙熙攘攘,陈岳看着熟悉的人和物,却觉得走进了炼狱。
虽然只隔了一道城墙,但任城外如何纷扰,城内似另有乾坤。高达的城墙仿佛围成了一座烘炉,炼化着众生的灵魂。这种境遇正是他极力摆脱的,而他还不得不常常回来。
“多多”翻身上马,欣然招呼道:“陈岳哥哥,好久没看见你了,去我店里坐吧。”
佟锤微微皱眉,问道:“那你请不请我去。”说着也翻上了马,“青葱驹”背一弯,再次变成了骆驼。
“多多”目光一寒,沉声道:“我怕你卡在门上饿死。”
佟锤摇头笑道:“这次不会了,我昨天还减了五斤呢!”
“多多”翻了个白眼,笑道:“出了茅房称的吧。”
“呃……”陈岳呆呆地看着“多多”,只觉得心头有一万头羊驼奔过。
佟锤一愣,挠头道:“你怎么知道……”
“呃……”陈岳又是一呆,无力再说什么。
“多多”往前挪了挪,空出两个脚蹬招呼道:“一起去吧!陈岳哥哥,上来!”
到“多多”家还有四里多地,陈岳也不想立刻回陈家,点了点头翻上了“多多”的马。身前的少女身子一软,竟然靠在了他胸前。
陈岳满心尴尬,正要提醒她注意影响,她又一拉缰绳。
枣红马嘶鸣一声扬蹄奔出,陈岳向后一仰,不由一把抱住身前少女。一团温软入手,让他更加尴尬……
城内又分三十六坊,每坊一里正方,外面另围一圈高墙,墙上又单独开门,门里才是每家每户各自的小院。
坊与坊之间隔着街,“街坊”一词就是这么来的。街边开着各式各样的铺子,街头也多少停着一两乘车轿,供应者坊中百姓的衣食住行。规模虽不及四条主街上的气派,却也是品类俱全。
要说雍城最热闹的街面,当属四条主街交汇的钟楼一带。只要天晴,说书、唱戏、耍把式、练摊的手艺人就会聚集于此。
老百姓没事就会来这里消遣,工徒匠人没事也大多来这里等活,连带着卖茶水、干果、点心、小吃的也是生意大好。从日出到日落,无一日不是油烟滚滚,抑扬顿挫。
太阳晒着,小风吹着,椅子靠着,浓茶啜着,花生剥着,段子听着,心里且乐着……对于雍城人就是至极的享受。纵然南宫虎正封王拜相,老百姓照样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钟楼最有名的店铺不是卖假酒的醉仙楼,不是卖假药的百草堂,也不是卖假货的珠光宝气阁,而是号称“有去无回”的钱记当铺。
“钱记”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富甲一方的钱大善人,也不是因为他风韵十足的俏老婆,而是因为她们的女儿,钱多多小姐。
钱多多之所以闻名,既不是因为她有闭月羞花之貌,也不是因为她有经天纬地之才,而是因为她有一双慧眼。
据说钱家本是一户普通农家,钱多多一出世就开始走财运。短短十余年间,钱家就成了雍城里有数的豪门富户。
有人说钱大善人在田里锄草时,一锄头挖开了一座前朝古墓。也有人传钱夫人曾邂逅当今圣上,钱多多其实是龙子凤孙,一直有人暗中相助……
抛开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钱多多“开宝”从未输过一把,钱多多赌石从未失过一手,钱多多收货从未错过一眼……
当铺的门面破得掉渣,门还只开了一半,上面挂着块破匾,匾上写着“多多益善”四个半新不旧的古字。窗户不知糊了多少层,里里外外的纱纸都烂了,也没刮去。门里一片幽暗,仿佛通往地狱。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人们:“真的没有赚钱!”
三人来到当铺前,正好看见一个灰衣老汉一口老痰吐在门口,皱眉哼道:“什么东西!”然后若无其事迈步走开。
“啊呸”老汉没走出几步,又一个路过的邋遢壮年同样啐出一口浓痰,然后背着手继续走路,脸上泛起十分的快意,大仇得报似的。
“呃……”陈岳无语,佟锤嘿嘿笑道:“看来你家的生意遭人恨啊!”
钱多多蹙眉哼道:“是啊,哪比得上你们家跑马圈地,开矿挖煤。”说着掉过马头拐进一旁的巷子。
佟锤瞪眼辩道:“我们家的矿工佃户都是从你们家出来的。”
钱多多冷笑:“是啊,自从进了你们家,就再也没进过我们家的门。”
似乎真是这样,佟锤无言可对……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扇小门。进门是一座大院,五间正屋红墙碧瓦,雕梁画栋。屋檐红灯高挂,百鸟争鸣。院中玉树琼英,曲径通幽,端的是花木锦绣,富丽堂皇。
一个青裙丫鬟正在浇花,看见他们连忙行礼:“小姐回来了,老爷正找您呢!”
“你就说我还没回。”钱多多应了一声,又从后门转入当铺的堂屋。
“呃……”丫鬟愣住,为什么她家小姐总是这么不靠谱……
仓库门又窄又矮,外面是砖墙,里面还夹着一层钢板。陈岳跟着进去,又提醒佟锤:“你小心进来了出不去啊!”
“我要是卡住了,你们也得饿死!瞧好吧,看我是不是减了五斤。”佟锤说着吐气收腰,还真挤了进去。
屋子里只留了一扇天窗,周围全是货架,东西五花八门。既有破衣烂袄,也有刀枪剑戟,同样不乏金石古玩……只要是可以买卖的东西,这里几乎都有,当真是“有当无类”。
突然,角落里扑出一条白影,直奔铜锤脖颈,赫然是一条白毛大狗,一双狗眼绿得发蓝。
钱多多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它笑道:“别咬,这是佟锤叔叔,这是陈岳叔叔,去打个招呼,孙子!”
白狗果然听话,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上前坐下,抬起一只爪子。
“呃……”陈岳语凝。
佟锤皱眉,不满道:“你管它叫孙子,让它管我叫叔叔,你占谁便宜呢!”
钱多多招回白狗,抚了抚它后背,讪笑道:“它是亲的。”
佟锤甩着腮帮子怒道:“合着我还是干的!”
钱多多一瞪眼,嗔道:“休想攀龙附凤,我生得出你这么胖的儿子吗!要生,那也得是像陈岳哥哥这样的。”
佟锤被呛得说不出话来,陈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打断道:“别贫了,要是真像我就麻烦了。这次过来,还真想求你一样东西。”
钱多多星眸一亮,笑道:“别说求东西,求婚都可以。”
“呃,那倒不用……”陈岳心头天雷滚滚,走到天窗下的小圆桌前坐下,解下背后的包裹,取出一支枝叶完整的人参,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你们看,我在山里得了支人参,想用一只精致些的匣子装起来,一尺方的就行,你们这里准有。”
“这是要送人啊……”佟锤盯着人参啧道:“这支参怎么感觉怪怪的,这斑点是怎么回事……”
“不用那么麻烦,你的心意我知道,我不介意!”钱多多笑着就要抓过人参,却被陈岳一把抓住了小手。
陈岳尴尬道:“下次,下次我再采一支比这还大的人参送给你……”
钱多多微微摇头,半真半假地说道:“陈岳哥哥,你醒醒吧,上官燕已经聚气了,擎天院已经多次派人来请了,她是不会接受你的。难道我的心意,你还看不出来吗?”说话间秋波流动,满是哀怨。
陈岳一愣,没想到此女如此直白,一时倒真看不出她是“天真”还是“装傻”。但想到那一抹楚楚动人的粉红倩影,和那始终不冷不热的微笑,心里又有些苦恼,嘴上仍然笑道:“哈,这回你可说错了,我和上官燕是有婚约的!”
“婚约?你以为上官家也是开当铺的?”钱多多不屑一笑,脸一冷走到一座货架前,取回一方似石似木的雕花锦匣,说道:“好哥哥,别说我不帮你,这方匣子可大有来头,你就用它装这支参。不如我们打个赌,你们要是能成,我给你们端茶倒水,捏腰捶腿。你们要是没戏,你得听我使唤。”
………………………………
第四章 相见时难
“难道自己久居山中,世界已经疯狂如斯?”陈岳头皮发麻,讪讪笑道:“我看就不用了吧……我和上官燕真的有婚约,我爹娘和上官老太爷订的。就算是当票,也是死当。”
“就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段缘。挖人墙角,你缺了大德啦!”佟锤甩着肥脸接着说道:“再说鸟往天上飞,人往高处走,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呢,要不来我们家吧。”
“呃……”钱多多一呆,眯起眼看着佟锤,沉声道:“我承受不起。”
佟锤一听有戏,眯起一双小眼睛欣然道:“金刚暴熊虽然不是真灵血脉,但也是天兽血脉,比起陈家的紫炎龙狮血脉还容易激发一些。不用打赌,我直接听你使唤。”
钱多多俏脸一沉,语声更冷:“我说的是你三百多斤的体重。”
“呃……”陈岳一拍脑门,闭上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
佟锤精神一振,肥脸顿时通红,辩道:“谁说的,我才一百五十斤。”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撇嘴道:“秤就到一百五。”
佟锤一呆,追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有三百斤。”
“两只脚下的秤都是一百五!”钱多多轻斥一声,眼珠一转,又道:“陈跃哥哥答应我,我就答应你。”
“这么说我一答应你,你就要给我戴帽子!”陈岳实在忍无可忍,抱起匣子一抱拳道:“你们慢聊,在下先失陪!”
钱多多一指佟锤,嗔道:“你还白得一胖小子呢!”
佟锤一愣,憋红了脸怒道:“去!说了半天,我还是那儿子!”
钱多多眨了眨大眼睛,疑惑道:“又不是亲的,你以为呢?”
“谁要当干的!”佟锤怒哼一声,也抱拳道:“您还是一个人逗孙子玩吧,老太太!”也跟着陈岳出门,身子一侧,却卡在了门上,不由愣住:“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出不去了,都是被你们气的!”
几个小丫鬟抿嘴偷笑,陈岳也是哭笑不得:“那你先消消气!幸好这次嘴在外面,饿不死的!”又招呼几个丫鬟:“你们谁会讲笑话,快给佟少来一段。佟少一乐,一收腹就出来了,少不了你们的赏。”
一个梳双环髻的丫鬟掩嘴一笑,红着脸走上前道:“佟少,我会口技,行吗?”抬起头来,露出一副白里透红的瓜子脸。柳眉杏眼,琼鼻樱口,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也是个美人坯子。
佟锤小眼睛一亮,问道:“哦?那你都会什么?”
小丫鬟眼眸放光,掩嘴笑道:“那要问佟少您想听什么。”
“都能学?”佟锤精神大振,欣然道:“那先学个鸟叫听听……”
小丫鬟朱唇轻启,脸颊鼓动,乌鸦、百灵、黄鹂、鸽子、杜鹃……各学了一段,无不是惟妙惟肖。
佟锤眉开眼笑,又问:“那鸭子怎么叫。”
“嘎嘎”
佟锤又问:“鸡怎么叫?”
小丫鬟媚眼如丝,翘起兰花指拈着手绢一甩佟锤,嫣然笑道:“大爷,您怎么才来呀,想死小奴了!”
佟锤一愣,哈哈大笑。
“哪个鸡呀!”陈岳也是忍俊不禁,一把将佟锤拽了出来。
佟锤捧腹大笑:“兴许你还真会口技……”
小丫鬟脸一红,低下头去。其余丫鬟会意,推搡着笑得前仰后合,如花枝乱颤。
佟锤从怀里摸出一锭小元宝,笑道:“这是本少今天赛马赢的,赏给你了!”
“二两,两个月的例钱……”小丫鬟一喜,躬下身捧起双手笑道:“谢佟少赏。”
佟锤目光一凝,将元宝放在她掌心,顺手握住她青葱般的柔荑,眯着眼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一个激灵,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颤声道:“婢子叫百灵。”
“百灵,百灵鸟的百灵,果然人如其名。”佟锤摩挲着百灵的小手一阵赞叹,贼兮兮地笑道:“好了,我记住了你,改天带你去骑马,本少骑马很厉害的哦!”
百灵微微发抖,颤声答道:“是,多谢佟少抬爱……”
钱多多在门里看了整出好戏,更是乐不可支。送走两人后,百灵抿了抿嘴,又取出那锭元宝捧给钱多多,惶恐道:“小姐,这是佟少爷赏的。”
钱多多瞟了她一眼,笑道:“这是佟胖子赏给你的,你给我干什么!”
百灵躬身道:“虽是佟少爷赏的,却是冲着小姐您的面子。奴婢是服侍小姐的,不敢受此厚赐。”
钱多多星眸一亮,微笑道:“今天你算是给本小姐长了脸,这锭银子本小姐就赏给你了……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吧。能不能拿下佟胖子,就看你的口技咯!”
百灵脸一红,激动道:“多谢小姐提携。”其余小丫鬟看到这里,眼中顿时充满了嫉妒和鄙夷,却再也笑不出来。
忽然,大堂里走出一个肉山般的锦衣胖子,爱怜地看着钱多多埋怨道:“哎呦喂,我的宝贝疙瘩,你跟那两个货浪什么!今时不同往日,真灵血脉早就烂大街了,咱不愁嫁……”
钱多多站在门里星眸闪烁,小嘴一撅,嗔道:“不许你侮辱陈岳哥哥!”
“这就叫侮辱他?”中年胖子比佟锤还胖两圈,完全挤不进仓库的小门,只能将头探进去和女儿说话。看着可爱的闺女既摸不着,又够不到,肉疼得没抓没挠……
……
雍城西北有座大庄园,名曰乾园。园中有片湖泊,名曰瀛湖。湖心有座里许宽阔的小岛,岛上亭台错落,阁楼峥嵘,乃是皇家御苑,天子行宫。
不过这几朝天子八十年也不来一次雍城,庄园早荒废了。湖边荆棘丛深,腐叶盖地,浓荫蔽日,杂草没顶,假山怪石参杂其间,倒是城内极清幽的所在。
乾园周围不是富贵人家的宅院,就是豪商巨贾的店铺,差役巡逻也勤,平头百姓绝不敢越雷池一步。倒是热恋中的青年男女,总是想法设法混进去幽会,陈岳和上官燕就是其中的一对。
路过钟楼时,陈岳买了包糖炒栗子和一包五香花生,来到园外趁周围没人,纵身一跃,便窜进了一丈多高的花墙,墙后是一片浓密的竹林。
沿湖有条青砖小路连通各处景致,其中有座倚水而建的六角凉亭,上官燕最是喜欢。周围树冠浓密,怪石嶙峋,正好遮掩住亭中事物。坐在亭中,则可以饱览湖光山色,极是赏心悦目。
时当上午,陈岳轻车熟路来到凉亭,只见山岛竦峙,波光粼粼,青天白日之下再无别人,仿佛到了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他长长抒出口气,开始清理亭中的尘土和落叶。
忙活半晌后,亭子总算干净了。日近中天,上官燕也该来了。陈岳会心一笑,拆开两包零食,这才坐下品味眼前的景致。
鼻尖萦绕着糖炒栗子独有的甜香,他不由想起远在镐京的姐姐。算起来,和上官燕交往有近十年了……小时候每次见面,“姐姐”都会亲手为他们准备点心。或许就是点心的缘故,两人小时候玩得十分热络。
时过境迁,“姐姐”去了擎天院修炼,两家也不再提什么婚约。上官燕虽还常常和他见面,态度却日渐冷淡。别说像热恋中的情侣那样搂搂抱抱,就是话也不再多说,仿佛只是为完成一桩必行的仪式。
本来“血脉世家”相互联姻,就是为了激发血脉传承,也没人指望他们琴瑟和鸣。陈岳能够理解上官燕的想法,但身为未来的丈夫,他还是会将自己在家族的遭遇,和修炼的近况倾诉给未来的妻子听。
刚开始,上官燕还会安慰他几句。渐渐地,上官燕便只是淡然聆听,偶尔才应上一声,表示两人还在交谈。
陈岳也不痛快,却没有怪她。谁让他自己迟迟不能“聚气”呢,谁让他父母双亡呢,谁让他没权没势呢?
上官燕不是一个传统的女孩子,或许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不过陈越相信,只要他成功“聚气”或者血脉觉醒,这一切都将冰消雪融。
而让他欣慰的是,即使他这一年来住在郊外,每月月圆这天,他们还是会在此时此地见上一面,聊上几句。无需托人传话或者临时再约,上官燕必然准时到来。或许就是因为这份数年如一的默契,陈岳还一直牵挂着那道宁静的粉衣倩影。
日过中天,上官燕没有出现,陈岳的心不由慌乱起来。但想谁没有“三姑四舅”,或许是临时有事耽误了。他们约好了“不见不散”的,双方从未爽约……陈岳看着太阳,开始默默数燕子:
“一只燕。”
“两只燕。”
……
“一万一千一百一十只燕。”
“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只燕。”
陈岳心里一片冰凉,脑子里浑浑噩噩。一个声音告诉他:“上官燕只是有事耽搁,马上就会到来。”
另一个声音却在骂他:“贱骨头,那个女人已经聚气了,马上就要去擎天院修炼,不会再来这种破地方了,等待就是屈辱!”
两股意志相互搏杀,让他气血一阵翻滚,似乎整个人都要崩溃。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上官燕,至少那是他唯一可以交心的人。
突然马蹄声响,陈岳一惊而醒,循声只见两匹高头白马拉着一辆四轮厢车悠悠驶来。黑漆的车厢镶金嵌银,在夕阳前闪着锃亮的光泽,晃得人睁不开眼来。
能将马车拉进乾园的,只可能是大家族,但上官燕不至于驾着马车来乾园约会。陈岳越发心慌,隐隐觉得事情不对,但还是抱起礼物迎上前去,心里暗暗发誓:“只要车里的人是上官燕,他愿意用一切交换!”
马车在他身前停下,右边车门“咔嚓”一声打开,一只白底蓝面的金丝秀鞋探出车门,纤巧的玉足点在枯叶上,带出一条银纹雪纱长裙。不是淡粉色,不是上官燕……
少女轻轻探出身来,满头金玉将秀发束成倾髻,一支衔珠凤钗在夕阳前熠熠生辉,那粒鱼眼大的晶石更是璀璨夺目,让人无法逼视。
车门合上,现出一位明媚无双的少女。她穿一身淡蓝色凤纹大衫,一副似笑非笑的鹅蛋脸,两弯似蹙非蹙的柳叶眉。一双凤眼如秋水生烟,两瓣红唇似春波荡漾。琼鼻挺翘,贝齿晶莹。肌肤粉嫩似玉石雕成,身姿绰约如丹青绘就。衣裙随风轻扬,莲步曼妙留香。
陈岳热血上涌,两眼发直,只觉得胸口都要炸开。此女不是上官燕又是何人,她竟然还有如此姿容,如此风采……
………………………………
第五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上官燕随眼扫过身边,凝眸望向岸边的湖景,嘴角溢出一丝玩味,仿佛根本就没看见旁边站着陈岳这样一个人。
陈岳心往下沉,不由喊了声“燕儿”,声音有些沙哑。
上官燕秀眉微蹙,侧头上下打量了陈岳一眼,沉声道:“燕儿不是你可以喊的,以后请称呼我上官姑娘,或者上官小姐。”声如黄莺出谷,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陈岳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微发白,吞了口唾沫正要再说什么。另一边车门“咔嚓”一声打开,又一个锦衣玉冠的俊朗少年走下车来,瞥向陈岳嘴角泛起一丝讥讽。
陈岳脑中“嗡”地一震,大地仿佛变成了棉花,一时竟有些站不稳,全身更是一阵发麻,仿佛身体已经不再受控制。
少年走到上官燕身后,亲昵地牵起她的手,朝陈岳笑道:“岳少,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巧啊。”不是别人,竟然是南宫铭,而上官燕竟然没有丝毫抗拒之意。
陈岳戾气上涌,胸口似要炸开,身体止不住颤抖。脑中一种莫名的情绪却将他的委屈和愤怒强行驱散开去,连带着他眼前多余的人和物也被驱散开去。
他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旁若无人地看着上官燕,微笑道:“我在山里采到一株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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