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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你一夜柔情-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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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哥”
“幸哥”
门口站的两个下手跟他打招呼,他淡淡应了一声,回头面向沈瓷:“进去吧,她在里面。”
沈瓷看了眼面前那扇门,乳白色的油漆,虚掩着,她伸手推开一条缝,两侧人往后面退,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她低头深深闷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周彦和阿幸:“你们都在外面等吧,我一个人进去。”说完转过去把门打开,自己进去,再把门关上。
两个下手面面相觑,阿幸却朝周彦看了一眼:“抽烟吗?去外面!”
病房不大,大概十多平米,中间摆了一张病床,一侧是柜子,另一侧是呼吸机。沈瓷走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
床上的人她几乎不敢认,比之上次又瘦了许多,瘦得不成人形,脸色蜡黄,眼窝凹陷,嘴唇上是一层发白的裂皮,露出来的一侧手臂上可见斑斑淤痕,旧伤新伤都很明显。
沈瓷闭上眼睛抽了一口气,把捂在嘴上的手拿开,这样才能抵制住自己不发出声音。
旁边也没有椅子,沈瓷便站着,挡住了窗口照进来的光线,床上的人大概已经没什么意识,安安静静地躺着,脸上罩着面罩,下面插着尿管,薄薄的眼皮似乎还在抖动,加上胸口微弱的起伏,这些都在提醒床上这个人尚有生命体征,可是又能怎样?
沈瓷知道她这十年活得都很痛苦,住在暗无天日的隔离病区,疾病,凌辱,像牲口一样被人对待,身体上的伤痛和生命所遭受的本来面目,这些是她近十年的全部。
现在她终于要走到尽头了,以“死亡”为代价结束这一切,沈瓷心里其实并不难过,只是有些无力。
她慢慢坐到床沿上去,床上的人已经无法开口,或者说就算她醒着的时候也无法交流,因为她的思想已经丧失了,可是没关系,沈瓷其实也没什么话要讲,只是想这样坐着陪她一会儿。
眼前是病房里的窗,帘子拉开了,光线毫无阻挡地照进来。
沈瓷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秀秀,这个季节我们村口那棵柿子树应该已经开花了吧。
周彦不抽烟,阿幸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转身。
“周医生”
周彦笑了笑。
阿幸:“你和沈慈是什么关系?”
周彦:“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阿幸:“医生和病人!”
周彦想了想:“目前暂且是。”
阿幸:“暂且是?”
周彦:“对,暂且是,但以后我不能保证。”
阿幸明白他的意思,又抽了一口烟,眼睛半迷着,开口:“我不管你是什么企图,但劝你离她远点。”
周彦皱了皱眉头:“为何?”
阿幸:“怕你受不住。”
周彦:“哪方面我会受不住?”
阿幸埋头没回答这个问题,周彦也没继续,心理医生总有自己的一套交流方式,所以他改口突然问:“那你呢?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阿幸捏烟的手指似乎沉了沉。
他和她是什么关系?这些年似乎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以至于现在有些措手不及。
“我和她”阿幸思考了一下准备回答,可刚开口便见有医生和护士往病房那头跑,周彦和阿幸互相对望一眼,后者掐了烟头也跟上。
心电图上的波纹已经趋平,医生正花大力气在按压李玉秀的胸口。
“一二三”
“再来!”
“一二三”
“不行,血压已经降到62了,5954”
“病人出现休克,陈医生,怎么办?”
“取针,再补一剂试试!”
“好!”护士很快拿了注射器过来,捞过李玉秀的膀子撸上去,骨瘦如柴的手臂上已经明显有许多针,护士在找血管,医生还在努力按着胸口。
沈瓷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前都是虚浮流动的人影,他们在尽最大努力挽留一条生命,彼时阳光甚好,这个世界无限美丽,可是沈瓷却慢慢走过去,拨开人群。
“不用了。”她挡住护士要刺进去的针头,又把李玉秀的手臂握到自己手里,替她把袖子撸下去,盖住那些青紫和伤口,最后扯掉上面的手环。
手环是医院的东西,一圈发皱的纸,上面应该是病人的名字,可是近十年李玉秀已经没有名字,所以手环上仅写了一行数字“0511”,这是她在南华的编号。
“是不是觉得很辛苦?”沈瓷压下身去,又拿掉盖在她脸上的氧气罩,整个面孔便全部露了出来,消瘦发黄,但是轮廓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好好睡吧,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她在李玉秀耳边轻轻说了一声,最后扯掉她指端戴的感应夹子。
周围护士和医生都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阻止,却被进来的阿幸拉住。
“她这样”护士开口,阿幸摇头,最后还在做胸部按压的医生起身,重重叹了口气。
周彦在门口看着,病人里挤满了人,这是在放弃一条生命,所以护士和医生脸上神情都有些悲凝,唯独只有沈瓷,她站在病床旁边,用手指一点点梳理好李玉秀的头发,又把她胸口病服的两颗扣子扣好,领子拉整齐。
阳光都投在她身上,碎花裙子似乎变得异常明艳,而她嘴角竟然酿着一抹笑。
没人能够体会她此时的心情,她竟无比愉悦,无比舒畅。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的时候李玉秀断气,医生宣布死亡。鉴于也没有亲属和家人可以通知,所以李玉秀的遗体会被直接送入就近火葬场火花。
阿幸安排人联系殡仪馆的车子,又交代下手去办理相关手续,在这期间遗体还留在病房,只是护士用白床单把她整个都盖上了,沈瓷自始至终就站在旁边,周彦也不知该怎么劝。
半个多小时之后阿幸过来通知,车子已经等在门口了,沈瓷终于开口说话:“能不能帮我去找套干净的衣服。”
“衣服?”
“随便什么衣服都行。”
几分钟之后阿幸拿了套病服进来,沈瓷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再给我几分钟时间。”
人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人,还有床上那具遗体,她慢慢走过去,把手里那套病服搁一边,再脱下自己身上的裙子
李玉秀火花完已经是三小时之后的事,郊外夕阳如血,阿幸出来的时候见沈瓷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身上穿着小镇医院的病服,而周彦就站在离她几米之遥的柱子旁边。
阿幸闷了一口气,走过去。
沈瓷慢慢起身。
“之前流产导致大出血,没有及时处理,拖了一段时间,等发现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感染造成多器官衰竭,加上她身体本就不行,长期营养缺乏导致贫血和其他并发症,拖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阿幸简单阐述了一下原因,沈瓷没什么表情,只是接过他手里的骨灰盒。
“谢谢!”
夕阳下她抱着盒子往外走,蓝白相间的病服褂子被风吹得衣摆乱晃。
回市区的路上,周彦开车,沈瓷坐在旁边,李玉秀的骨灰盒就摆在她膝盖上,因为裙子换下来给火花的李玉秀穿了,所以她现在身上穿的是医院的衣服,看着整个人更加虚弱,特别是脖子上那圈痕迹,少了衣领的遮挡之后看着更加触目惊心。
周彦不免沉了沉呼吸:“你打算把她葬在哪?”
沈瓷低头看了一眼,手掌盖在盒子上面,微微一笑:“不葬哪,带她回家。”
沈瓷当晚就跟杂志社请了假,订机票,坐第二天最早一班航班回凤屏。
江临岸因为宿醉,身体不适,当天下午才去公司。
于浩已经等了他半天,正坐桌沿跟他秘书扯皮,见江临岸沉着一张脸走过来。
“行了,我去见老板。”他挪了屁股跳到地上,巴巴跟着江临岸进了办公室。
江临岸心情不佳,看脸色就知道了。
于浩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找茬:“昨晚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和温漪啊!”他比了个手势,凑到江临岸面前说,“你妈昨晚为了你可真是操碎了心,又是牵桥又是撘线的,最后还非要温漪送你回去,怎么,有没有酒后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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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感染
周彦的声音真是特别好听,沈瓷第一次在诊所见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特别是在人声嘈杂的情况下,他温润沉磁的嗓音能够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以至于当时那名乘务员都惊了一下,看向面前的男人。
“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这位女士介不介意?”他把自己的登机牌递了过去,结果那位抱怨骨灰盒晦气的乘客换得特别快,因为周彦登机牌上显示的座位是头等舱,最后似乎是她占了便宜。
乘务员一个劲跟周彦说谢谢,大概头一次碰到如此通情达理的乘客,周彦没多言,拿了行李落座。
沈瓷从头到尾没吭声,最后只是扫了一眼,塞上耳机继续听新闻。
登机后在机舱里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抵达南宁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地上是湿的,可见这里上午确实刚下过雨。
周彦一路跟着沈瓷出了航站楼,出来之后沈瓷直接去出租车上客点排队,按原定计划飞机差不多两小时之前就该落地了,现在硬生生晚了这么多,她得先辗转去汽车站,这会儿只能抱着骨灰盒先排队打车,等了差不多几分钟,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旁边车道上。
“上车!”
周彦提前租了车子,又从租车公司要了一个司机。
沈瓷却不领情:“不用了。”淡淡应了一声便跟着排队的人群往前面挪。
周彦有些拿她没办法,这一路下来已经深深体会到沈瓷的固执了,这会儿车子又是占的出租车道,后面不断有人摁鸣笛,无奈之下他只能下车过去,直接掠了沈瓷手里的骨灰盒就走。
沈瓷几步追上。
“你干什么?”
“上车!”
“不用,你把东西还我。”沈瓷过去抢东西,结果不小心磕到了受伤的那只手,嘴里嘶了一声,周彦立即摁住她另一侧手臂。
“你到底在跟谁较劲?”
“放手!”
“你现在打车去汽车站,买票,等车,就算一切顺利到凤屏都已经天黑了,你手里抱的这东西怎么办?还有,你身上还有伤,我送你过去无非是想让你轻松一点,有必要对我这么排斥?”
一向都温文尔雅的周彦似乎第一次对沈瓷发这么大火,而且还是在人来人往的航站楼门口。
身边不断有车子经过,维持秩序的保安过来呵斥:“诶你们站车道干嘛?要坐车去那边排队,赶紧!”
最后无奈沈瓷只能顺从。
车子很快开出机场,司机是租车公司的老手,开得挺平稳,沈瓷一上车便塞了耳机把脸侧过去睡觉,可能是由于身体太虚,手上的伤又没好,她确实没什么精神。
周彦坐在旁边无奈笑。
“真的需要这样?”
“我查过了,从南宁坐车到凤屏起码三个小时以上的车程,你就打算这么一路不跟我说话?还是你真的介意那天晚上的事?”周彦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去探查你的,对那晚发生的事也不感兴趣,你真的不必这么防着我。”
他难得这么碎碎念,也知道即使沈瓷戴着耳机也能听到见,可尽管如此沈瓷却还是无动于衷,半侧着身子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周彦不觉又苦笑一声,之前就听于浩说过这女人有些轴,当时他还不相信,因为以他们之前的交往和交流来说还是挺通畅的,甚至沈瓷在他面前的表现可以用“温顺”两个字来形容,但现在却深刻领会到了,何止是轴啊!
周彦低头提了一口气。
“以前江临岸追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样?”
这话像是随口一提,温润的声音却像针一样突然刺入沈瓷的心底,她原本闭着的眼皮微微抖了抖,但终是没有睁开来,只是将五指紧紧拧在骨灰盒上。
车子在国道上开了一个小时,突然又开始下雨,不过雨点倒不算大,只是把车速降了下来,加之去往凤屏的过程中有很长一段山路,所以抵达镇上之时还是晚了些。
那会儿大概下午六点左右,由于下雨天色已经黑了一半,司机不介意冒着雨再开车去村庄,周彦便提议先找地方住一晚,这并不在沈瓷的计划之内,而她又特别讨厌计划被打乱,一开始没同意,但看外面的天气也确实不适合再往山里去了,只能勉强答应。
凤屏镇很能瞧得上眼的旅馆也就那么几间,最后选来选去还是选了靠近凤屏医院的那家,即之前谢根娣住院沈瓷和江临岸住的那间。
要了三间房,沈瓷,周彦还有租车司机一人一间,巧的是沈瓷和周彦的房间刚好相邻,而司机的房间却在另一层楼上。
进房间的时候周彦想约了沈瓷收拾完一起去外面找地方吃饭,可见她脸色实在不大好看,便改了主意。
“你先休息吧,我帮你随便买点吃的带回来。”
沈瓷也没搭理,抱了东西进去。
周彦大概也是受惯了她这一路的冷漠,笑着回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之后他去外面买饭。印象中还是头一回来这种偏远地区的小镇,比他想象中要差很多,商铺少,街道窄,下过雨之后路上到处都是泥泞,他奔波一天也有些累了,便就近找了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餐馆打包了几个菜。
周彦拎着袋子回旅馆,去敲沈瓷的房门,可敲了几下之后里头没反应,以为是她太累睡着了,便拎着袋子又折回来,可走到门口想想不对劲,刚才沈瓷进门的时候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几乎苍白如纸,怕她出事,又拨了电话过去。
小旅馆的隔音不大好,外头拨电话能够听到里面的手机铃声响,响了很久却一直没人接听。
周彦越发觉得不对劲,立即跑下楼去找人开门,进去的时候沈瓷几乎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蜷着身子躺在床上,浑身汗津津,额头滚烫。
过来开门的旅馆服务员见状很是担心,倒不是担心沈瓷的身体,而是担心她在房间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会连累到旅馆。
“我觉得她这样不行啊,赶紧送医院看看吧?”
周彦给司机打电话,可对方死活不接,大概是一个人跑哪里去吃饭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背了沈瓷下楼,好在凤屏医院离这也不远,大概一公里左右,周彦直接把她背了过去,挂号,送急诊,医生查下来诊断低血糖,手上伤口开裂,感染导致高烧,要先去抢救室进行二次缝合。
抢救室就在急诊对门,沈瓷那时候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争着自己走过去,可她那状态怎么走啊,感觉身子都站不直,周彦真是领教了。
“能不能别这么倔?”说完打横抱了她就往外头走,一直把她抱到抢救室的床上,招了医生过来。
医生检查伤口,需要把她手上缠的纱布先拆掉。
前夜周彦在谷仓门口只是匆匆见了一眼,那时候黑灯瞎火的,加之沈瓷又昏迷,身上裹着阿幸的衣服,所以根本没看清她到底哪里受了伤,只知道手臂和腿上有一些血渍,可等纱布完全拆开之后才看清楚,根本不是小伤,虽然伤口面积不大,但当时碎玻璃割得很深,加上她抱着骨灰盒在路上辗转了一天,这会儿伤口开裂已经血肉模糊了。
医生缝针之前需要重新清理消毒,又不打麻药,沈瓷坐在床上死死拧紧另一只手的手指。
周彦看得出她在强忍,额头汗都出来了。
“疼就吭一声!”他过去握住沈瓷揪在一起的手指,起初沈瓷还不肯,可他紧紧握住不松。
急诊医生开始缝针,之前在甬州只缝了四针,而且很快就好了,可到了这边完全不是一回事,不知道是小镇医院谨慎还是水平有限,折腾好久一直没完。
周彦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过去搂了下沈瓷的肩膀,沈瓷早就疼得已经虚脱无力,终于还是把头往他胸口靠了靠。
一个两寸长的伤口缝了将近二十分钟,缝完沈瓷感觉自己都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
医生也松了一口气,剪掉线头。
“好了,带她去输液室吧。”
输液室在二楼,周彦先去取药,再回来扶她上楼,输液室里人还挺多,沈瓷在一边椅子上等,周彦拎了药排队扎针,那空档手机开始响。
“喂,老彦,终于接电话了啊!”那头是于浩的声音。
周彦:“我看到你的来电显示了,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干啥,忙啊?一上午不开机!”于浩口气抱怨。
周彦笑了一声:“没有,上午在飞机上。”
“飞机上?你现在在外地?”
“对,凤屏!”
“凤屏?”于浩听到这两个字似乎惊了一下,“你去那破地方干什么?”结果可能因为他声音太大,成功把对面江临岸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于浩赶紧转过身去,却听到电话那头又有人喊:“左氧氟沙星,沈瓷哪位,过来扎针!”
结果于浩还没来得及多问,周彦便说:“我在医院,有点事,先挂了!”之后是手机里的嘟嘟声,愣了好一会儿于浩才转过身来,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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