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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你一夜柔情-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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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做场交易
“你是说刺伤马付雄的人其实是赵小京?赵盘海是为了护住儿子才主动向警方认罪?”
这真是一个极其残忍的答案,对面男人拍着肚子,笑:“这可不是我说的,是警察按照化验报告推断出来的,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反正赵盘海一口咬定人是他弄死的,当时案发现场除了赵家人和拆迁办来的那几个也没其他人在场了,所以目前而言赵盘海的供词便是唯一事实真相!不过”男人说到这又顿了顿。
沈瓷蹙紧眉:“不过什么?”
他哼了一声,突然倾过身子凑到沈瓷面前:“你想啊,赵盘海都多大年纪了?五十多了吧,一个五十多的人能够以一敌三?而且拆迁办那些人也都不是吃素的,最后却被赵盘海打得死的死伤的伤,这说出去你能信?”
关于这点沈瓷也觉得不大合理,事情发生后告知一死三伤,全由赵盘海一人所致,当时她就觉得有些怪异,可后来听说现场有作案凶器,她只能归结于赵盘海有“武器”而对方赤手空拳,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以一敌三。
现在看了警方这些资料,还有面前这男人的“分析”,渐渐也觉得事情经过可能不像赵盘海供述的那样。
至于赵小京,沈瓷没有见过,不过之前的资料上有关于他的简单表述:男,19岁,先天性精神发育迟缓,中度弱智,能进行最基本的生活自理,但无工作能力。
沈瓷又把手里的照片和报告大致翻了一便,越发觉得这男人的“叙述”有道理,只是她重重提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些?”
“给你爆料啊!”
“你觉得这个理由有说服力?”
男人又虚虚笑了一声,摇了摇手里的纸杯子,里面可乐都喝光了,只剩下大半杯子冰块在里面咔嚓咔嚓响。
“行,那我跟你讲实话,是我老板让我来找你的,包括你手里这些资料也都是我老板找人从警局调了出来,费了很多劲,所以他的意思是希望你把实情公诸于世,最好闹得越大越好。”
沈瓷有些不明白意思,或者说心里有很多疑团。
“首先为何来找我公布真相,难道这不是警察应该做的事?”
男人又扯着嘴皮笑:“对,理论上确实应该这样,由警方进行调查然后指出真相,不过也有特例是不?这次事情上头都在压着,所以就算再死几个人外头也不知道,所以老板的意思是让你能够把这事捅出去。”
这么说沈瓷就有些理解了。
“好,那第二个问题,你刚才所说也只是推断而已,我该怎么相信你说的就是真的!”
“关于这点确实,赵盘海一口咬定人都是他打的,而当时在场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昏迷的昏迷,唯一一个轻伤在口供中又说当时场面太乱他没看清,死无对证,所以没人能证明赵小京动手了,除非昏迷的那个能够清醒,不过按照医院那边的说法,这种情况要清醒恐怕很难了,极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沈瓷重重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家庭的悲剧。
“第三个问题,你老板是谁,他让我把这件事公诸于世有什么目的?”
男人半眯着眼睛:“这我就不能说了,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现在东西已经交给你了,你拿回去不妨好好看看,至于往后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几分钟后沈瓷从肯德基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只牛皮纸袋,里面装了从警局里调出来的化验单,证物照片,似乎还有几份口供,沈瓷知道这些都是第一手资料,绝非一般人能够拿到的,而且621事件发展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牵涉的面太广,上头在故意压制,并不想这件事曝光,所以沈瓷的采访才会处处碰壁,现在却突然有人冒出来爆料,还是如此“珍贵”的警局内控文件,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目的?又是谁在推波助澜?
沈瓷带着满肚子疑问往杂志社走,好在杂志社就在肯德基对面,穿个马路就到了,此时正是红灯,她顶着大太阳站在人群中间等,脑中却在不断回想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此时手机又开始响起来,另一个陌生号码。
最近两天发生的事让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特别是上午她从国土局查到关于城南地块的一些信息,加之刚才男人的爆料,这些事情拼凑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拖入了一张又深又宽的,下面到底藏了什么她还不知道,但几乎可以预料出肯定错综复杂暗涌浮动,甚至包括此时屏幕上闪的这个陌生号码很奇怪,第六感告诉沈瓷,这个号码也跟621事件有关。
她又重重抽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接通。
“喂”
可那边却没人说话。
“喂!”沈瓷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回应,就在她认为可能只是打错电话的时候那边却突然有人说话了。
“沈小姐,见到我的人了吗?”阴森森的声音,大热天下竟让沈瓷不寒而栗。
沈瓷只觉心口揪紧,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你的人?”
“阿海啊,我让他给你送条独家去,怎么,你还没见到他?”
沈瓷捏紧手机一时回过头去,身后肯德基依旧人满为患,而刚才那个靠窗坐的男人已经不在了,桌上却留了一堆纸巾和装汉堡薯条的盒子,那只喝空的可乐杯子还竖在那里。
沈瓷渐渐又转过身来,问:“你是谁?”
那边直接大笑出声:“我是谁?才几天没见就认不出我的声音了?我告诉你,我刚从医院回来,头上和肩膀上一共缝了十七针,这些可都是拜你所赐,怎么,想起来了吗?沈慈!”
最后一个“慈”字被咬得特别紧,沈瓷听完小腿肚都似乎开始发软,眼前景致渐渐模糊,呼吸不畅,甚至感觉脖子上又被大掌勒住了,越收越紧,几日之前那个夜晚的窒息感再度袭来。
她好不容易稳住自己,艰涩开口:“你想怎样”
江丞阳噗了一声:“阿海没跟你说清楚吗?我要你把赵岗村拆迁死人那事捅出来,最好闹得大一些!”
沈瓷压了口气:“我有什么理由要配合你?”
“理由?你居然问我要理由?哈哈哈”江丞阳在那头笑得很大声,“十年前你刺伤我一只眼睛,十年后又害我缝了十七针,我能留你一条命就该烧香念佛了,你居然问我要理由?行,那我给你理由,我就想赵岗村的项目进展不下去,所以你无论如何得把事情捅出去。”
话说到这份上沈瓷心口的窒息感消散一些了,她又问:“你凭什么觉得我肯定会配合你?”
“凭什么?难道你还有第二种选择吗?”江丞阳再度冷哼,“就凭我知道你十年前在凤屏镇干的那些烂事!”
沈瓷头皮再度抽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还不明白?你若不配合我把赵岗村这事捅出去,我自然有办法把你十年前做过的都抖出来!”
“江丞阳!”沈瓷一时没控制住在马路上大喊了一声,那边像是抓到了她的软肋,放肆笑。
“怎么样沈记者,要不我们来做个交易?”
沈瓷止不住发抖。
“你想办法把这件事捅出去,我可以暂且帮你保住十年前那些秘密,至于我俩之间我也可以考虑暂时不追究你的责任。”
“我的责任?”
“你刺伤了我的右眼,从法律上讲我可以追究你的责任!”
沈瓷真的没有见过如此无耻之人,气得心口好像都要裂开了。
“那我弟弟呢,我弟弟被你推下楼,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笔账怎么算?”
那头却啧啧两声:“你弟弟?有谁亲眼看到是我把他推下楼了?无凭无据的事可不能乱讲!”
沈瓷已经不能简单用“愤怒”两个字来形容了,有些人大概原本就是无良禽兽,何必在这里跟他牵扯,于是沈瓷调整了一下情绪,回答:“我只是一个小杂志的记者,这件事上头在极力隐瞒,你觉得以我个人能力能把这件事捅到哪去?”
“这点不用你说,你只要如实报道就行,其余事情不用你管!行了,给你三天时间,我到相关报道!”遂那边挂了电话,留下沈瓷站在人潮拥挤的路口,后背已经一片汗津津。
对面红灯早就变绿灯,绿灯又跳回红灯,面前车流穿梭,人影浮动,沈瓷感觉世界好像一下子飘了起来,神情恍恍惚惚有些站不住,好不容易跟着人流穿过马路,突然不想立即回办公室,刚好旁边有家便利店,沈瓷进去买了一包烟,结账的时候突然接到小宋的电话。
“沈姐,你回社里了吧,我从赵岗村准备回来了,你等我啊,我回去之后有事要跟你说”那边的声音风风火火,又似乎透着兴奋。
沈瓷把钱拿出来递给收银员,把烟装进包里,没吭声,直接挂了电话便出了门。
………………………………
接温漪吃饭
这个季节已经没办法去楼上天台抽烟了,大中午的太阳又毒,天台上大概已经成了一块被烤烫的铁板,沈瓷只能躲在楼梯口抽了一支。
尼古丁大概真的有宁神作用,反正一根下去沈瓷感觉体内各种闷燥激烈的情绪缓和很多了,她收拾好心情回到办公室,又去洗手间捧凉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内布满红血丝,眼底那抹凉意也寒得吓人。
有时候她真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就崩溃了,或者直接冲出去把那些禽兽都杀干净,可是恐惧还是牢牢占据着自己的身体。
懦弱也好,苟且也罢,她清楚自己孤立无援,而这个世界“邪不压正”根本不是真理,唯一百试百灵的只有“弱肉强食”!
谁强谁赢,谁弱谁死,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些强权和魔鬼的控制之下苟延残喘,匍匐续命。
“小沈,你怎么不去吃饭啊?”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打破沈瓷的思绪。
她定了定神,从镜子里看到杨蓓走了进来,只能努力调整好情绪。
“刚从外面回来。”
“哦对了,我上午好像听你去国土局了,怎么样,621事件的采访是不是很棘手?”杨蓓干脆把身子靠池台上,大有一副要跟她长聊的姿态。
沈瓷转过身去抽了张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敷衍:“有点,当事人不配合。”
“我听了,不过这种新闻”杨蓓似有犹豫,“以前我也做过类似的,真的很难弄,而且这次还是政府项目,处理不好的话我们杂志社都跟着要一起倒霉。”
沈瓷不觉顿了顿,拧紧手里半湿的纸巾。
杨蓓见她脸色有些难看,以为是担心,又赶紧开导:“不过你也别想太多了,尽人事听天命,况且也不是你要去做的,上头给的指令,你照办而已,真要出事跟你个人也应该没关系。”说完拍了下沈瓷的肩以示安稳,然后走进了旁边的小格子把门关上了。
沈瓷对着镜子稍稍闷了一口气。
初芒是一本人物专访杂志,照理不应该去涉及这类社会新闻。
沈瓷想了想,开口问:“杨姐,初芒以前也做过类似报道?”
小格子里很快传出声音:“做过,不过不多,因为我们杂志的性质是专访,但郭副编的想法有时候跟其他主编不一样,时不时地就会弄点噱头出来,这次事情涉及面很光,但上你也看到了,瞒得死死的,郭副编可能是想出奇制胜!”
出奇制胜?沈瓷哼了一声,扔掉纸巾出去。
由于是午饭时间,办公室里没人,但郭越小隔间的灯是开着的,证明里面有人。
沈瓷走过去敲门。
“进来!”郭越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看到沈瓷站门口,愣了愣,很快又低下头去,问:“找我有事?”
沈瓷走进去,提了一口气。
“郭副编,赵岗村621事件,新闻我跟不了,你安排其他人去跟吧。”
郭越却连头都懒得抬,手指继续在电脑上飞快地打字,嘴里回答:“目前社里每个人的工作行程都已经安排满了,只有你是闲的,跟不了自己想办法找原因,下周开会之前我希望看到你的稿子,出去吧,以后我不希望你再用推脱工作当借口来找我。”
郭越言辞犀利,把沈瓷的口子都堵住了,沈瓷无奈,又不善于与人驳辨,只能从她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中设那边出现“转机”了,投资部那边的高层给江临岸打电话,说之前的投资方案可以再谈谈,言下之意还是有合作的可能,电话里态度也甚好,客气礼貌,跟之前爽约害江临岸在包厢空等两个小时的嘴脸简直判若两人。
江临岸也没“计较”,约了中午一起吃顿饭,餐厅是中设那边订的,大概是为了迁就江临岸,所以订的地方离联盛很近。
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于浩才陪他一起坐车过去,路上差不多只需要十几分钟,可这十几分钟对于浩来说也挺难熬啊,主要是因为江临岸的脸色实在太臭了,阴阴森森的,感觉全世界都欠他一样,加上车厢内的冷气又开得特别足,于浩穿了西装打了领带都觉得有些冷。
他佯装打了个寒颤,拍了下前面司机的椅背。
“喂,老姚,你有没有什么内风湿关节炎颈椎病或者咽喉炎这类的病?”
老姚愣了愣,突然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内风湿关节炎倒没有,不过喉咙有时候会疼,最严重的是颈椎病,特别是大冷天的时候疼起来要人命。”
“哦,那这属于工伤了!”
老姚赶紧讪讪笑:“没有,怎么能算工伤呢,就是当司机的职业病,做我们这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的。”
于浩却摇头:“不不不,你这就应该算工伤,因为你换个老板可能就不会疼得这么厉害了。”
老姚不明所以:“于经理,您这话什么意思?”
于浩问:“不明白?”
老姚:“不是很懂您的意思!”
于浩:“那我这么说吧,你看看你老板,成天板着一张脸,恨不得一年四季都在车里打冷气,真正就是人冷心冷脸也冷,你说就这么一个人成天坐你后头,那寒气还不得呼呼全往你脖子上吹?你颈椎病不算工伤算什么?”
老姚:“”
江临岸:“”
于浩还乐此不疲:“所以我觉得你应该问他每个月要点膏药费,不然早晚给冻死。”
老姚现在肯定已经听得懂于浩的话了,摆明了是拿自己寻开心,借机讽刺江临岸。
“于经理您可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脖子疼跟江总没关系。”
于浩啧啧两声:“我看就有关系,就我在他旁边坐了几分钟就已经感觉到汗毛孔都竖起来了,你成天给他开车当司机,想想就觉得好惨。”说完还不忘转身挑衅地瞄了江临岸一眼。
江临岸依旧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嘴里却淡淡开口:“讲完了吗?讲完的话麻烦收起你无聊的幽默感!”
于浩:“”
于浩被刺了一口,正想反驳,江临岸的手机开始响,他用目光扫了一眼,脸色更是铁青。
“谁啊,谁的电话?”于浩八卦似地,江临岸直接摁了接听键。
“喂”
“喂,临岸,司机已经接到温漪了,大概还有几分钟下高速,你有时间吗?要是有时间的话我让司机直接把她送公司去,你陪她出去吃顿午饭。”秦兰温和的声音从话筒里漏出来,很快沾满整个车厢。
江临岸皱着眉,直接回答:“我中午要和客户吃饭,没时间!”
“哦这样啊,那没事,我正好有空,一会儿我带她去吃饭吧,不过晚上时间你无论如何得空出来,陪陪温漪,知道吗?”
江临岸低头似乎吞了一口气。
“知道了,就这样!”他挂了电话,将手机握在手里,转身看向窗外,脸上的神情已经不似刚才那么寒凉,可又透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于浩挑眉又啧了一声,半开玩笑似的问:“温漪来了啊?那可得陪好,毕竟她是恒信的福星,不然中设那帮龟孙子怎么突然又回头来向你示好!”
老姚听了这话立马捏把汗,这不明摆着在揭老板的伤疤吗?以为江临岸肯定会动怒,可后视镜里那张侧脸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稍稍勾了下唇,鼻息里哼了一声,看着不像动气,倒像是迫于无奈的疲惫和自嘲。
沈瓷坐在自己工位上,把阿海给她的那份资料又重新看了一遍,包括里面的几份口供记录。
第一份是出自赵盘海,陈述起因是由于村书记马付雄带着拆迁办的人上门闹事,他在口供中用了“闹事”这个词,说对方进门后就把门都全部反锁了,把赵盘海一家堵在院子里面,也没尝试进行协商商量,而是直接就威逼赵盘海在赔偿合约上签字,赵盘海不同意,双方争执期间对方开始动手,导致矛盾激化,赵盘海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错手伤人,最后酿成了一死三伤的惨剧。
按照赵盘海的这份口供,他几乎把那晚伤人杀人的事实都供认不韪。
沈瓷又翻看了赵盘海妻子罗淑凤的口供,所述经过基本和赵盘海相同,至于赵小京,事发之后受了刺激导致精神失常,现在还无法正常与人交流,所以警方暂时还没给他做口供。
除此之外办案民警还给赵盘海邻居做了口供,邻居回忆当晚马付雄大概是八点左右带人进了赵家院子,随后大门紧闭,半个多小时后听到隔壁院子传来打砸和叫喊声,遂即有人报了警,等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赵家院门依旧反锁着,是出警人员利用工具把锁撬开才得以冲了进去,冲进去之后发现院子里已经一片狼藉,刘大海倒在血泊中,后经查看发现已经当场死亡,而马付雄腹部受伤晕倒在地,另外两名拆迁办办事员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沈瓷把手里几份供词都看了一遍,再联系阿海说的话,确实可以怀疑赵盘海不是当晚唯一的行凶人,而如果事实真相真如她猜测的这样,未免又实在令人唏嘘。
沈瓷觉得这一切就像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仰头倒在椅背上,重重喘了一口气,而正这时小宋从门口跑进来,脸色通红,大汗淋漓。
“沈姐,我回来啦!”
眼看小宋直接朝她的工位跑过来,沈瓷立即将手里拿的那叠资料塞进旁边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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