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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你一夜柔情-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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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瓷掏了烟出来点上,吸一口,撑住围栏喘气,憋了几小时的窒息感像是瞬间通畅了。

    “为上的新闻难受?”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沈瓷猛回头,见杨蓓走过来,她立即收拾脸上略显失态的情绪。

    “没有,有什么可难受。”

    “那你一个人大中午跑这来做什么?”

    “过来抽根烟。”

    “骗鬼吧你。”杨蓓有时候说话也挺直,只是说完叹口气,过去拍了下沈瓷的肩膀,“行,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也知道你从不把我们这些同事当朋友,不过这时候一个人呆一会儿也挺好,我先下楼了,要是郭副编回来我给你发信息。”

    杨蓓走后沈瓷觉得有些无奈,但凡知道她和江临岸关系的人此时大概都在等着看她的反应,正常而言她应该伤心或者难过,可是又有几个人知道里面的故事?

    江临岸和温漪的事很快就传来了,江家可谓双喜临门,兄弟两都好事将近,上风头特别劲,大众的目光都被江家兄弟两的事吸引住了,却“冷落”了另一则新闻。

    上月底李天赐因故意杀人罪而被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节后行刑,时间就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整个李宅当晚鸦雀无声,佣人准备好晚饭之后能躲的全部“躲”了起来,阿幸大概七点多进了宅子,见餐厅桌上的饭菜一点都没动。

    “昌爷还没出来吃晚饭?”他问守在餐桌旁边的下人。

    下人无奈叹口气:“没有,已经在佛堂里呆了一下午了。”

    阿幸眼色顿了顿:“我过去看看。”他转身要出门,可刚转身就听到木门作响,有人从外头走进来,还带着佛堂里的烟烛香。

    “昌爷!”下人先颔首鞠躬。

    阿幸看过去,只见李大昌面无表情,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到那桌菜上。

    自李天赐出事以来已经过去好多天了,特别是法院量刑之后这一周多时间,所有人都以为李大昌肯定要悲伤欲绝,毕竟那是他最疼的弟弟,可这段时间阿幸发现他还是跟往常一样,早晚念经,一日三餐,除却脸色阴沉一点之外似乎和没事人一样,实在无法相信他能如此面对李天赐的死刑。

    阿幸其实也有些摸不准,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平。

    他走过去,说:“时间不早了,您先吃点东西吧。”

    李大昌却站定不动,目光沉寂。

    阿幸见他没拒绝,往下人那边投了个眼色:“去把菜端出去热一热。”

    那人大概也早就在屋里站不下去了,麻溜地端了两盘菜就往外走,可还没跨出门槛就被李大昌叫住:“不用这么麻烦了,就这么吃吧。”

    下人一时愣住,怯生生地看着阿幸,阿幸只能稍稍点头,那人又把菜端了回来。

    “那昌爷您先吃吧,有事叫我!”阿幸打算先出去,他知道李大昌的脾气,喜欢一个人吃饭,旁边不能有人打扰,可刚转身就听到身后挪椅子的声音。

    “坐下吧,陪我再吃一点。”

    “”

    下人麻利地又添了双碗筷,阿幸就坐在李大昌对面,他留意对方的表情,可很奇怪,从李大昌脸上看不到丝毫伤心,有的只是落寞和疲惫感。

    “好久没有人这么坐着和我面对面一起吃饭了。”这是李大昌在饭桌上说的第一句话,看似十分寻常,就连口吻也透着拉家常似的浅淡,可阿幸却从中听到了一些绝戾,这种绝戾不在于表情,不在于神态,而是隐匿在他的心间,带着一点豁出去之后的平静和淡然。

    道上都传昌爷变了,已经金盆洗手不再干沾血的事,坊间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的李大昌已经老去,这些年他开始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生意上面,虽然这些生意未必十分正当,可相较他年轻时候干的那些实在是好了太多。

    “先喝点汤吧。”李大昌主动给阿幸盛了一碗,亲自送到他面前,手腕上缠的佛珠不小心敲在碗沿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阿幸抬起头来。

    “我自己来吧。”

    李大昌也就不客气了,把汤碗递过去之后又重新坐到椅子上,随后定愣愣地看着阿幸。

    “喝啊!”

    “”

    阿幸端着半碗凉掉的汤有些无奈,但见李大昌如此认真也只能用汤勺舀着喝了两口,是专门炖的猪骨汤,里面加了淮山和萝卜,料并不算上乘,但贵就贵在火候,据说厨房那边炖了一下午。

    喝完李大昌脸上突然显出一丝笑。

    “味道怎么样?”

    阿幸端着碗有些为难,说实话汤都已经凉了,上面飘着一层油腥,味道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但见李大昌略带期盼的表情,阿幸只能硬着头皮说:“味道不错。”

    李大昌似乎轻微松了一口气。

    “味道好就行,记得天赐小时候最喜欢喝骨头汤,可那时候实在太穷啊,饭都吃不上,为了让他沾点荤腥,我就去菜场收剃掉肉的猪骨,回来多放些水在锅里炖,连着炖几个小时,出来的汤味就是这样。”

    椅子上的男人似在回忆,眼底表情温和又平顺。

    阿幸知道李大昌很疼这个弟弟,当年他父母去世的时候李天赐还很几乎是李大昌当爹当妈似的把他带大,后来两兄弟从河南一路“闯”到甬州,沿途多少坎坷经历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或许正是那时候一无所有时的相依为命才奠定了这样的感情基础,反正周围人都知道李大昌心狠手辣,唯独对这个弟弟千依百顺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他,而再过十几个小时,这个他视如生命的弟弟就要被带去执行死刑了,阿幸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李大昌的反应太过平淡了,平淡之余便是怪异,

    如此不寻常,阿幸心里越发不安,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昌爷,明天”

    “明天你早点过来接我,我带一罐汤去,当是给天赐送行。”

    据说那晚佛堂的灯亮了一晚上,李宅上下静如死寂。阿幸也一夜没睡好,天色刚消亮便开车来了。

    院子里没有人,夜里刮风倒是把树上的枯叶吹落了不少。

    大约六点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李大昌穿了一身布衣布裤从里面走出来。

    “昌爷”阿幸过去。

    李大昌定定看了一眼,瞳孔中布满血丝和阴沉,大概昨晚一夜没睡,到这年纪一点打击都能让人看上去老了十岁。

    “走吧,陪我去送送天赐。”他从佛堂的台阶上下来,脚底踩过铺满地面的枯树叶,布褂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留给阿幸一个萧寒的身影。

    死刑犯在临刑之前可以与家属见面,其实是做最后的诀别。

    李天赐从小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便是李大昌,李大昌自然要作为家属去送他最后一程。

    见面的地方就在看守所的小房间里,李大昌先到,坐在那里等,几分钟之后法警带着李天赐进来。李天赐在看守所里呆了一阵子已经瘦得不成人形,见到李大昌便跌跌撞撞扑过去。

    “大哥,你救救我,救救我”

    他一直扑到李大昌面前,双腿发软跪于地,旁边法警也懒得扶了,只是交代:“八点半验身,九点带去刑场,家属见完面之后还有一些程序需要走,所以抓紧时间,最后一面了,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别带到棺材里去。”

    法警大概已经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所以交代的口气完全不含任何感情,说完便走了出去,把小房间的门关上
………………………………

天道昭昭,因果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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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后李天赐哭得更凶。

    “大哥你得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死死抱住李大昌的小腿肚。

    李大昌还坐在椅子上,被抱得身子有些抖,但好歹还撑得住。

    “起来,先起来再说。”他弯腰下去把李天赐扶到对面椅子上,李天赐手脚发软,需要前胸贴着桌沿才能勉强坐住。

    坐起来后他还拽着李大昌的手腕,腕上缠着佛转,被他拽得生紧。

    “大哥,你是不是来带我回家了?”到这一刻他还抱有希望,觉得李大昌肯定有办法能够把他带出去。

    李大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定定看了李天赐一眼。

    三十岁的男人,头发剃得精短,小时候额头上面摔的一条疤都露出来了,数月的牢狱之灾已经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样,如今到这一步已经顾不上什么男人尊严了,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大昌把目光收回来慢慢呼吸,也不说话,只侧身过去从旁边拿上来一只袋子,袋子里装了保温壶,壶盖打开,热气冒出来。

    “我给你炖了你最喜欢吃的猪骨汤。”边说边倒了小半碗出来,又递了勺子过去,“来,吃点热的,吃完好上路。”

    最后一句话说得李天赐后背一跄,他不接勺子也不接碗,只死死盯着李大昌。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救我了?你不管我了?你不带我回家了?”

    李大昌低头缓慢呼吸,手掌握起来在膝盖上敲了敲。

    “我也想带你回去,可是这次恐怕不行。”他声音低沉,发抖,尾音渐渐破裂。

    李天赐心里恐慌又绝望,又伸手去拽李大昌的手臂。

    “大哥,你不能这样,你想想办法啊,你想想办法啊!”边喊边哭,手指拧着上面的佛珠,“以前你都会有办法的,我也不是第一次犯错了,为什么这次不行?为什么这次不行?”

    大概在李天赐心里他大哥就是天上的神,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论错到什么地步他都能摆平。

    “可这次是两条人命……”

    “那又怎样?死都死了,也不全是我的错,大不了我以后改,我以后肯定改还不行么?”

    两条人命到他嘴里好像还是件很寻常的事,从出事到现在他也算吃了一些苦,看守所里的日子不好过,一轮轮审问上庭,一直到最终法院宣判,量刑,临到这一关头他还觉得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大不了他改嘛,何至于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呢?

    可是他都三十岁了,三十岁的男人还会说出如此幼稚又不负责任的话,李大昌看着他挣扎又绝望的模样内心绞痛难忍。

    该怨他啊,该怨他这个做大哥的没教他好好做人。

    “天赐……”李大昌咬着牙拉开他的手,低头狠狠吞了一口气,“是大哥对不起你,你只能先走一步,但是大哥已经帮你打点好了,不枪决,没有痛苦,几秒钟就过去了,你就当是睡一场觉。”

    语毕只见李天赐身子往后仰,重重一跄,好在后面有椅子的靠背托着。

    他面如死灰般瞪着李大昌。

    “哥…也就是说,你也没办法了……?”

    李大昌把手指全都拧在一起,阖上眼睛,长久的沉默,有秋风从装着铁栏的窗口吹进来。

    叶子枯了,花儿落了,寒风乍起……

    李大昌最终点了下头:“对,没法子了!”

    这话才算是真正判了李天赐的死刑,前面他还把希望寄托在李大昌身上,觉得就算天塌了也会有大哥撑着,可他哪会想到李大昌也并非三头六臂。

    这条路真的走叉了,往前已经是绝路,谁还能把他安然无恙地带回去?

    “哥……”李天赐喊了一声,豆大的眼泪开始一颗颗往下掉,“你不能这样……是你把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是你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现在……你不能扔下我不管……不能,不能啊……”

    李天赐像个孩子似的碎碎念,仿佛在竭力讨一样东西,可是内心大概也明白了,路已经被自己走到尽头,往前就是地狱。

    李大昌手指在下面抖得不行,心被割开,他用手摁了摁,又推了推面前的碗。

    “喝吧,趁热喝一点,喝完好上路。”

    人生便是这么一程又一程,有人送,有人接,有些是对的路,有些却是注定的死路,你选择了哪一条,是光明大道还是阴间死路,都没有再回头的余地。

    李天赐抖着拿起桌上的勺子,低头喝了一口,和着眼泪往肚里吞。

    李大昌就在对面看着,看着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把他炖的汤都喝光。半小时后有人扣响铁门,像是地狱来索命的声音,李天赐几乎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碗和勺子还有杯子里的汤撒得到处都是。

    “到时间了,家属先出去吧。”两个法警进来。

    李天赐连滚带爬地爬到李大昌脚边。

    “哥……你带我走,你带我走,想想办法,我要回家,花钱,找人,什么都行……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哭声凄厉悲壮,回荡在那间小小的房间,不知有多少魂魄在这里逗留,像李天赐这样绝望地作最后挣扎。

    法警司空见惯,过去把李天赐从地上搀起来。

    “走吧,时间不多了。”一个搀一个拽,可李天赐花了十二分力抱住李大昌的手臂。

    “大哥,大哥……”

    可是再挣扎也是无望了,到这一步已经回天乏术。

    李大昌也只能僵僵站在里面,身子被李天赐扯得斜过来,眼睛却不敢与他对视,直到法警把李天赐从地上整个拽了起来,拖着往门口走,李大昌才动了动身子,却听到“啪”一声,腕上那串手串终于被李天赐扯断,佛珠噼里啪啦掉下来滚了一地,而李天赐手里唯一能拽住的东西也没了,与李大昌彻底分离。

    散了散了,终究是散了。

    法警把李天赐拖着带了出去,依稀还能听到走廊上回荡的叫喊声。

    “哥……哥……”

    李大昌只觉天旋地转,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住桌子才能勉强站直。

    司法部门都有一套严谨的流程,八点半李天赐验明正身,九点上车送去执行间,十点正式行刑。国内目前而言对于一般杀人犯还是执行枪决比较多,但枪决对死者来说比较痛苦,而且无法保留全尸,李大昌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能让李天赐破例行了药物注射。

    2…5克硫喷妥钠,十秒之内就能让人丧失知觉,用于注射行刑的计量一般控制在5克左右,以保证最有效的死亡。

    正午甬州的天色开始转阴,阿幸靠在车门上已经抽了好几根烟,口干舌燥的时候才见李大昌从火葬场出来,手里抱着一只盒子,上面贴了名字和日期。

    清早带了一罐热腾腾的猪骨汤出门,中午却是捧着这一盒骨灰回家去,也算是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吧,只是这一程走得过于艰难,他得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一步步走向死亡,生离死别,活生生被拆散,李大昌是打碎牙强行往肚子里吞。

    阿幸看了李大昌一眼,他微微低着头,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阴沉有些浓重。

    “先上车吧。”阿幸替他开了车门,李大昌抱着骨灰盒坐进去,进去之后便像虚脱般靠在后座上。

    阿幸顿了顿,等了一会儿才问:“昌爷,现在回宅子?”

    后座上的人却不啃声,阿幸也就不问了,自己发动车子,可在轮子转动的那一秒听到后面传来凉凉的声音。

    “回趟河南吧,我答应天赐要把他送回去。”

    ……

    所谓红白喜事,李天赐被执行死刑的那天正好也是江丞阳和陈韵领证的日子,两人在民政局出来之后便有媒体把他们的结婚证照片发到了网上。

    离正式婚期也没几天了,两人都算快马加鞭,上午领证下午在公司就签了协议,江丞阳以资金入股大塍旗下的塍景置业,目的是借着大塍的名义共同开发城南那块地,而陈韵需要这笔资金救急,填补之前被陈延敖掏空的那部分,不过协议是秘密签订的,公司里也没几个人知道,外人只当两人结婚多少有点感情。

    沈瓷也在网上看到了李天赐被执行死刑的新闻,她当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一边觉得死有余辜,毕竟他害了两条人命,一边又觉得生命轨迹有时候过于残忍,还记得去年李天赐还派人“绑”过她,当时外人都以为阮芸流产是被沈瓷推下楼所致,李天赐也这么认为,所以叫人把她绑了去,口口声声说阮芸流掉的是他的种,他要找沈瓷报仇,却用了“绑架撸人”这种最粗暴又无视法律的方式。

    那次还是江临岸报警把沈瓷救出来的,而且救得还算及时,沈瓷后来甚至想,如果当时江临岸没回头去找她,或者没报警半夜全城搜人,她会在李天赐手里落得什么下场?

    他的手段她也算领教过了,根本灭绝人性,而且不顾后果,胆子这么大,大抵也是觉得上面有人护着,所以才敢如此目无法纪,可是到头来还是栽了。

    李天赐估计临死都不愿相信自己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

    沈瓷看完那则新闻便走去杂志社顶楼的天台给苏州那边打了通电话,电话当然是桂姨接的。

    “小沈,有事啊?”

    沈瓷只是看着远处的落日轻声叮咛:“没什么事,只是天气凉了,记得给小卫添衣。”

    天道昭昭,因果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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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土为安

    自凶案发生后陈延敖的尸体便一直留在殡仪馆,现在凶手正法了,案子也算了结了,剩下的便是一些手续和流程上的事,其中第一桩便是要让死者入土为安。

    陈延敖十几岁就孤身来了甬州,这些年也几乎没再回去过,老家那边早就已经没什么人,警方便把电话打到了陈遇手机上。

    李天赐行刑第二天,上午,天色阴霾,陈遇和黄玉苓去了警方指定的殡仪馆,没有任何仪式或者追悼会,尸体领出来后直接在火葬场就火化了,一小时后工作人员抱着一只盒子出来。

    “家属吧?人没了,都在这,先入土为安吧。”

    陈遇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那只骨灰盒,旁边黄玉苓看了看,背过身去,没吭声。

    两人在车里坐了很久,司机开车,但也知道大抵是什么事,所以这会儿司机不在车上,车上只剩黄玉苓和陈遇两个人。

    黄玉苓从他手里接过盒子,四四方方的一只,上面简陋地雕了一些花纹。

    “他说他从最初接近我开始就已经处心积虑,那时候他才只有19岁,然后在我面前演了三十年戏,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可最后呢?最后也不过就落了这么一只小盒子。”

    人生大梦几十载,风光也好落魄也罢,最终大家的去处都是一样的,无非是一捧黄土一架白骨。

    黄玉苓这阵子受了一些事的刺激,整个人似乎变了很多。

    她用手摸着盒子上的纹理,纹理很粗糙,因为是直接在殡仪馆买的骨灰盒,并不是出自名匠之手,也并非什么珍贵材料。

    陈遇不说话,他在这件事情里面的立场有些尴尬,但情绪不受控制,很多心情他只能摆心里。

    黄玉苓抱着那只骨灰盒在车里坐了很久,眼圈有点红,但并没有哭,应该是被火葬场上空的烟熏红的,差不多临近中午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走吧,去给他找一块好点的墓地,毕竟他是你父亲。”

    没有追悼会,没有葬礼和任何仪式,陈遇找人在郊外的山上买了快朝南的墓地,位置挺不错,也算没有亏待,随后又找人刻了一块碑。

    “先父陈延敖大人之墓”,旁边落款:子陈遇拜膜“。

    从头到尾一直表现很冷静的黄玉苓在看到碑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这是她作的孽啊,当年贪图一时享乐有了陈遇,又因为性格里的侥幸和懦弱酿成这种结局。

    她对不起陈家,对不起陈立发,更对不起陈遇,因为自己早年犯下的错误,陈遇必将成为牺牲品,往后半生都必须顶着一个私生子的骂名,可是他何其无辜?又何其无奈?

    墓碑落成之后陈延敖算是入土为安了,黄玉苓红着眼睛在旁边看着陈遇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一父一子,两人在一起呆了三十年,一直以叔侄相称,临到最后才得知两人的关系,但是造化弄人,短短几天陈延敖就走了,如今陈遇为他立了一块碑,天人永隔。

    山里天气阴阴沉沉的,黄玉苓抹干眼泪走过去。

    “你是不是心里在怨我?”

    怨她当年不该贪图一时享乐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怨她这么多年受陈延敖蛊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更怨她当年不清不楚地把自己生下来,所有错都是黄玉苓一手造成的,如今却要陈遇用下半生的时间来背负一个“私生子”的骂名,往后他该怎么面对别人,又怎么面对自己?

    “阿遇,其实我”

    黄玉苓过去轻轻扶了下陈遇的肩膀,试图解释,可是该从何说起?大错已经铸成,陈延敖也已经死了,该说的该做的好像都随一捧黄土埋葬,更何况还有任何意义吗?说了解释了又怎样,还能挽回什么,或者改变什么?

    “你如果不想走可以在这继续站一会儿,我先下山。”

    陈遇绕开黄玉苓转身,不等她把话说完便离开了墓园。

    陈遇下山后又去了一趟警局,把陈延敖生前的遗物领了回来。

    办案民警交了一只透明的塑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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