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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你一夜柔情-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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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沈瓷也不在现场,但她几乎可以想象出吉仓校长躺在床上吊着吊瓶插着氧管的模样,直至手机那头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喂,沈小姐啊”

    沈瓷忍不住狠狠抽了一口气。

    她还记得几个月前吉仓校长坐在操场上的样子,那时他还没有显出病态,声音依旧苍亮,可才短短几个月时间,病魔大概已经把他摧残得不成样子。

    沈瓷稳了稳声音,接话:“是我,校长”

    周彦进门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窗明几亮,整间屋子干净整洁得可以直接设为售楼处的样板房,但却不见沈瓷在屋里。

    周彦转了一圈,见阳台那边似乎晃着人影。

    “一个人在家怎么也不关门?”

    沈瓷猛回头,见周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这才想起来刚才下楼扔垃圾,回来定了份外卖,大概就没有关门。

    “刚下去了一趟,忘记关门了。”沈瓷又转过身去,周彦这才看到她手里捏着烟,脸色不大好,神情看上去也有些疲倦。

    周彦知道她烟瘾不重,一般抽烟都是因为心里藏了事,他忍不住叹息。

    “如果你心里难过可以说出来,不甘心吗?不甘心的话就去找他出来谈,一个人闷在家里最没用,你以为他会看得见?”周彦说话带着明显的责备口吻。

    沈瓷蹙着眉,吐了一口烟,有些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

    “你这副样子难道不是因为他过两天要结婚了?”

    沈瓷真是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吗?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周彦充分发挥职业技能,他看人不会走眼的,可沈瓷却别过头去苦笑一声。

    “心事重重是不假,但不是为了他和温漪结婚,这早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又何必再去为这事跟自己过不去。”

    听完周彦也觉得有道理,沈瓷多冷静啊,何时见她为了个人感情而显出丝毫一点情绪。

    “行,不说这事,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周彦又往前走了一点,也靠到阳台的栏杆上。

    沈瓷吐着烟圈嗯了一声:“什么事?”

    “关于你那位藏族朋友的病,因为寄过来的病历和检查报告不直观,所以下午我让这边的肿瘤科主任直接打电话联系西宁医院,找到了他的主治医生。”

    沈瓷顿住,她没想到周彦会如此尽心。

    “谢谢,那边怎么说?”

    “那边把情况大致说明了,早期你朋友只是骨癌,但因为没有及时控制,癌细胞转移到肺上,并且已经扩散,通俗来讲现在已经形成肺癌,所以这种情况治疗起来就相当困难,加之病情已经到了晚期,我们这边也已经否认了做手术的可能,至于之前提的联合治疗,原本这边的建议是让他来甬州试试,但今天主任也和他的主治医生沟通了一下,发现过来医治的意义也不大了,一是费时费力,病人折腾,二是除了凭空增加病人的痛苦之外,化疗也仅仅只是延长他几个月的寿命。”

    言下之意吉仓校长的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即使来甬州治疗也只是勉强拖延一下时间。

    “所以刚主任又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来问问病人的意思,如果他想来,我明天给他安排病房,如果他本人不愿意,主任的意思也是别折腾了,倒不如让他回去过几天舒心日子。”

    沈瓷安安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周彦以为她至少该有些反应,可等了一会儿发现她站着不动,于是催问:“怎么说?你要不要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他在等沈瓷的答复,可沈瓷却只是抽了一口烟,慢慢吐着白雾,摇头:“不用了,刚跟他打过,他说不必再麻烦,也不想再折腾。”

    周彦:“那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沈瓷仔细想了想,“我的本意是想治的,所以才会托你去找你爷爷,甚至不惜代价想把他带来甬州治,总觉得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应该这么轻易放弃,但是你或许不知道,我这么上心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些孩子。”

    “孩子?”

    “对,他是校长,形象邋遢,脾气火爆,看上去就像个糟老头,可我曾看过这个糟老头三十几年前的照片,清清爽爽,甚至还有些帅气。他是那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在北京上的学。你以为他家里条件很差吗?其实并不是,他父母在北京做生意,他也曾有过很好的工作,明明可以在北京定居过正常人的生活,可他三十岁回了一趟青海,此后就扎根在那里,教书,上课,给孩子们烧饭,到处拉捐款,这样一呆三十年,没有娶妻,没有生子,跟家里几乎断绝了关系,直到前阵子查出来得了病”沈瓷站在风里平静地细数吉仓的生平,这跟周彦脑中勾勒的贫苦老师不一样。

    “然后呢?”他问。

    沈瓷轻轻呵了一声:“起初刚查到的时候他瞒着所有人,后来大概是实在瞒不住了,只能告诉了同事,同事让他去治,他说不用费那钱,后来有钱了再去大医院看,已经被医生判了死刑,可我不甘心,我想把他弄甬州来试试,我劝他别放弃,因为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是学校的,是孩子们的,如果他走了,那些孩子怎么办,可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吗?”

    “嗯。”

    “他说不看了,不治了,因为实在太疼了,整晚整晚的疼,累得不行,只想回家看看。”

    周彦无言回答,但他知道骨癌病人的痛苦,疼感很强烈,如果再进行化疗的话,真的可以用生不如死来形容。

    沈瓷捏着烟的手微微发颤。

    “我一直觉得校长很伟大,为了孩子牺牲了自己的人生,以至于到他生病被判了晚期,我还一味希望他能好起来,至少总要延续生命,这样学校才能继续支撑下去,可我忘了校长也是人,他抵抗不了疾病,抵抗不了衰老,也抵抗不了人性里的脆弱和恐惧。他已经奉献了自己的一生,而我却还自私地希望他永远不老不死,不得休息,真是过分”
………………………………

我万幸遇到了温从安

    周彦不清楚沈瓷和吉仓之间的关系,自然也无法理解她当时的感情,可是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样子,夜色中被风吹得煞白的脸,还有脆弱的,无助,又有些不甘的那双眼睛。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程,你不必太难过,而且像你朋友这种病,治疗的过程确实会很痛苦,或许死亡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这话听上去残忍,却是实情。

    沈瓷心里像憋了一口气,用劲把最后一点烟抽完,掐在阳台围栏上。

    “医生说他如果不化疗的话最多活到今年春天。”

    现在快三月份了,离春天也就个把月的时间,人生匆忙,沈瓷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际,她觉得自己即将又要送走一个人。

    最近好像一直不断在分开,不断在告别。

    沈瓷:“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么?”

    周彦眉头收紧:“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瓷:“只是有时候会对人生感到失望。”

    周彦:“失望像校长这么好的人还会得这种病?”

    沈瓷忍不住苦笑:“对,会这么想,虽然知道这种想法很幼稚,可是总觉得不公平。”

    周彦:“哪里不公平?”

    沈瓷:“你看,校长才50,在青海呆了二十年,为那里的孩子几乎付出了半辈子,可最终还要恶疾缠身,但是某些人呢,比如李大昌那种,草芥人命,为所欲为,可现在却能坐拥万贯家财,逍遥法外。”

    这真是**裸的对比啊,光从这一点来看确实不公平,可是周彦却不承认。

    “没你这么算账的,校长得病我尚且不好说,但李大昌还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他的结局,或许不是没有报应,只是报应未到而已。”

    沈瓷听完不觉笑出声:“你不必安慰我,自从秀秀去世之后我就知道这世上大概真的没有报应一说,更何况像李大昌这种人到处都有,就像魔鬼一样隐匿在黑暗中,操控,盘踞,强大而又不可战胜。”

    “也不是不可战胜。”

    “对,他们身上总有破绽,可是那些破绽已经不足以打败他们,因为日积月累的财富和势力已经让他们几乎没有敌人了,而恨他们的人,被他们伤害的人,就像我一样,懦弱渺除了背负着身上这些烂疮苟延残喘之外,连揭露和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沈瓷很少讲过去的事,但周彦知道那些事对她造成的影响有多大,大到足以改变她的人生。

    “如果战胜不了,那就想办法摆脱。”

    “摆脱?你觉得我现在已经摆脱了吗?”

    有些感觉沈瓷没办法形容,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年,就算有记忆也该模糊了,她现在也算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可只要一想到当年的事,一想到沈卫,甚至一想到李大昌和江丞阳跟她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呼吸同一片空气,心里就会窒息起来,更何况还有视频存在,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她那些不堪的过去,而这些视频还握在那些魔鬼手里,就像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拉了火引,把她炸个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有些事情你并不清楚,但我自己心里明白,我摆脱不了,大概这辈子都无法走出去。”

    周彦并不知道视频的事,更不知道前几天江丞阳拿视频威胁过她,只以为她还活在过去的阴影中。

    “其实换个角度想你还是幸运的,至少你当年逃了出来,能够继续,还能留在这里。”

    周彦说的未免不是实话,沈瓷知道当年李大昌在她学校找过很多女孩子,威逼利诱,用各种手段,在她印象中与自己同班的就有三四个,基本长得好点的他都会沾染,而那些女孩现在在哪儿?

    命好一点大概已经嫁人了,努力克服周围的闲言碎语活出正常人的样子,命差的就如李玉秀,经历过无人能知的摧残后被逼成了疯子,遭生活抛弃,遭命运嫌弃。

    生而为人啊,真是对不起!

    沈瓷狠狠又喘了一口气,夜风把她呼出来的白雾吹散。

    “我知道,我能逃出来已经是万幸,而且我遇到了温从安,光这一点就比她们任何人都强。”

    毕竟不是谁都有命在人生无望之时遇到贵人的,而且这个贵人还在以后的几年中对她好到过分,在生活上提供她充足的物质,在精神上给予她丰富的滋养,可以说没有温从安就没有现在的沈瓷。

    “只可惜最后他还是没能陪我一直走下去,我很难过,我欠温从安一条命!”

    她之前把什么都跟周彦讲了,唯独没有讲温从安的死因,不是她不愿意,实在是她不知该从何讲起。

    外卖送来的时候沈瓷已经开始抽第二根烟,阳台上风很大,实在冷,她草草掐了就进屋吃饭。

    一份拍黄瓜,一份肉糜炖蛋,外加一客白粥,这是沈瓷点的晚饭。

    周彦看了一眼直摇头:“你就吃这个?”

    “够了。”

    “不怕营养不良?”

    “还好吧,我小时候吃的比这还惨。”

    “”周彦也无法反驳,又回身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周末去苏州看弟弟?”

    “嗯,顺便搬些不看的书过去。”

    沈瓷没有说她在苏州有套小房子,周彦也只当她把书搬去沈卫的病房,这个话题不再继续,而他的真实目的是想引出另外一个话题。

    “真的不去参加他的婚礼?”

    “不去,之前就说好的。”

    那日初一从城南的孤楼回来,江临岸已经明明白白跟她讲清楚了,别去参加婚礼,别去见他,只是这些她自然不会跟周彦说,反问:“你呢?你会去的吧?”

    “嗯,应该会去。”

    “哦,忘了你和他是将近三十年的朋友,还有你外公的情分在。”

    “我外公?”

    沈瓷苦涩一笑:“萧镇远,联盛的大股东,我不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周彦脸色微恙,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抱歉,并不是有意要隐瞒,只是”

    “没关系,我并不图你什么,你爷爷是名医也好,你外公是高官贵胄也罢,其实跟我关系都不大。”沈瓷不客气地怼过去,弄得周彦尴尬异常,可细看她的表情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心里又不免有些失落感。

    周彦走时沈瓷还是照理去送他,一直送到电梯门口,因为还有些话要交代。

    “首先谢谢你对吉仓校长的事这么上心,又是托人又是安排病房,到最后人却没有来,倒让他白忙了一场还有房子的事,谢谢你这段时间把房子借给我住,但我那边都收拾好了,大概周一搬过去,这边也已经打扫干净,回头会把钥匙还给你另外阳台上的那些绿植,我带了几盆过去,但那边地方实在太放不下这么多,所以一部分只能留在这,你到时可以看看,如果有喜欢的还是搬回你那养吧,不然放着死了多可惜。”

    难得她讲这么多话,事无巨细,弄得周彦愣愣看着她,怎么听上去像交代遗言一样?他颇有些失神地提了下鼻梁上的镜框。

    “以后我们是不是不大会再见面?”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跟我交代这些,打算以后不再来往?”

    “”沈瓷一时无语,“我有这么说吗?”

    “没有,但你字里行间都是这个意思。”

    “”

    好吧,她也不知道周彦哪里领会来的意思,只觉无奈,笑了笑:“你想多了,以后还是朋友,更何况我还欠你钱。”

    “所以我还是能跟你联系,有空去你那蹭饭?”

    “当然,只要我有时间,只要你愿意。”

    沈瓷抱着膀子笑得浅淡,乍看真是温柔美好啊,可周彦心里却像进了一根刺。

    他清楚沈瓷这话的意思,以后可以去找她,可以去联系,甚至还能去蹭饭,但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就跟以前一样。

    送走周彦后沈瓷又收拾了一会儿,洗完澡进卧室已经靠近十一点了,桌上还堆着一些还未整理好的东西,其中最上面的日记本,底下压着一本去年用完的旧台历。

    沈瓷拿过来翻了一下,最后几个月的日期上画满了圈圈,而桌上竖着的那本是今年用的新台历,圈圈画到月底为止,本周六的日期上被沈瓷用红笔涂满,她知道到那一天为止所有一切都会结束了,不会再继续下去。

    沈瓷把日记本和台历全部装进床边的纸箱,封好,打算周五下班之后一起带去苏州,随后又拿了一本最近在看的书,准备看几页就睡觉,可刚把封面翻开,床头电脑突然“叮”了一声,提示邮箱有信件进入。

    乍看发件人是陌生地址,沈瓷只以为又是哪家杂志社的约稿信,打开正文却没一个字,只附了个视频。

    沈瓷觉得有些奇怪,将视频点开,屏幕黑了一秒钟之后突然跳了画面出来,随后画面开始动,起初沈瓷并没看明白画面里的场景,因为像素并不高,或者说她的思维还没来得及跳过来,可短促的几秒之后只觉浑身一僵,仿佛有电光从她的天灵盖直劈下来,震得四肢发麻发钝,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你是谁……”

    “你到底想怎样?”

    “什么意思?”

    反反复复几个字,沈瓷在邮件上输了又删,删了又输,键盘上的手却抖个不停,像怎么也压不住,而心里仿佛有几千个声音在撕扯叫喊,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其实沈瓷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种窒息感了,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处于一片汪洋大海中,海水冰冷,漫无边际,她知道自己早晚要死在这片海水里,可是有一天她突然遇到了一块浮木,她抱住了,爬了上去。她不奢望自己能够靠岸,只希望浮木不沉,她能坐在那小小的一方空间上了此残生,可是现在呢?

    那段视频是剪辑版,里面零零碎碎很多片段,背景就是凤屏镇上那间小旅馆的房间,拉着暗红色的窗帘,狭小的床,少女被蒙着眼睛,白皙精瘦的身体在那张床上被不同的男人凹成不同的姿势,可是特写之处都是她的脸或她的躯干,那些或趴在她身上,或跪在她身后的男人却看不见脸。

    这段视频明显是经人处理过的,只露了沈瓷的脸,其余全部藏了起来。

    像是惊涛骇浪,一掌劈过来把沈瓷身下那一块浮木打散了,她整个人猛地扎到了海里。

    就知道,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她的,就像阴魂不散的鬼,这么多年了,还要死死缠住她不放。

    沈瓷木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视频,每帧画面都像一把钝刀,直直往她伤口里剐去,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大汗淋漓,像是又在地狱里走了一遭,人还在,魂魄却已经没了。

    房间里一点声息都没有,直到窗口的风把沈瓷床头的书页吹开,哗啦啦一声响,她终于捞回一点理智来。

    对方是谁?

    他想怎样?

    发这段视频又有什么目的?

    沈瓷努力抛开恐惧和心慌,让自己的思维回到正常轨道上来,此时桌上手机突然开始响,突兀的铃声回荡在静如死水的房间中,像是在沈瓷馄钝的思绪上猛地破了条口子。

    她看了眼屏幕,陌生号码,沈瓷抖得更厉害,握着满手冷汗扶住床杆,直到铃声响了几遍她才伸手过去接起来。

    “喂,哪位?”

    “沈小姐?”那头口吻轻佻,还带着一丝杂音,“视频收到了吗?”

    果然……

    沈瓷拧着床栏,问:“你到底是谁?什么目的?”

    “没什么目的,只是我们老板想把这东西发给你看看。”

    “你们老板是谁?”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但我们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过几天就是江临岸和温家那姑娘的婚礼,他让你自己掂量一下,到时候是不是要看着办!”

    那边电话直接挂断,沈瓷直直坐在床头,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拽着床栏。

    窗外不断有冷风灌进来,一点点刮在她脸上,她慢慢阖上眼睛,心里沉积的浪开始翻搅起来,越搅越大,越搅越狂……

    她突然想起高中时期学的一篇文章,鲁迅先生写的《纪念刘和珍君》,里面有一句经典名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于是她捏着一手汗从床上站了起来,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抽了架子上的包出门。

    ……

    七八年前李天赐回了趟河南,交了一个庙里的和尚,自那以后就开始信起佛来,逢年过节都要去寺里拜一拜,后来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他去拜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索性就在家里置了佛堂早晚上香,结果去年又捐了一座栖南寺,叫人在寺庙后院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每月起码抽两天过去住一住,吃斋念佛,沐浴香火,搞得外面的人总跟他开玩笑。

    “昌爷这是打算出家呢。”

    “是啊是啊,就差剃度了,指不定哪天我们跟昌爷见面得叫他的法号…”

    当然,这在当时只是开玩笑,毕竟信佛和出家当和尚还是两码事,但自李天赐去世之后周围人都觉得离这一天不远了,甚至有种李大昌已经出家的错觉,因为他开始整段整段留宿在寺庙那间厢房里,宅子都很少回了,就连下属汇报工作也只能去寺庙找他,搞得栖南寺后门马路上老是停着各式车辆,一群群穿着黑色西装或戴耳钉或染黄毛或纹身的男人成日在那进进出出。

    为此栖南寺的方丈又为李大昌单请了个厨子,每日为他做一日三餐。

    那天下午阿幸又去了一趟庙里。自春节过后李大昌一直派他在外面公干,一会儿天津一会儿西安,加之苏州有个夜总会周五晚上要开业,当晚会举办活动,阿幸早晨刚开车过去盯了一下会场的准备,下午赶着回来跟李大昌汇报。

    阿幸到栖南寺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李大昌捏着佛珠子坐在八仙桌前面,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饭点了,李大昌这架势大概准备用餐,于是阿幸打算长话短说,可刚开口,桌子后面的人便抬了抬手。

    “先不谈工作,坐下,陪我吃饭。”

    “吃饭?”阿幸有些意外,此时门外有人把饭菜送了进来。

    四素一汤,外加用泰国大米蒸的饭。

    “是,吃饭,吃完再说。”

    李大昌又示意人给添了双碗筷,如此盛情,阿幸也推脱不了,只能抽开凳子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这也是李大昌的规矩,他喜欢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专注进去,即使是吃饭他也不喜欢别人说话,以前李天赐还老为这事被他训,总是一会儿电话一会儿短信的,吃个饭也不消停,被李大昌连续训过几次之后他才变乖,知道陪他吃饭的时候把手机关机。

    阿幸毕竟跟了他十多年,知道他的规矩,于是只闷头吃饭,菜都很少吃,大概是因为菜不合胃口,虽味道还不错,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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