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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还:借你一夜柔情-第2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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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出去,你们干什么?放我出去!”
沈瓷却没急着撕喊,她知道撕喊没有用,而是环顾四周,这应该是一间卧室,面积很大,四周窗帘都被拉得死死的,房间里也几乎没什么灯光,只靠一盏微弱的落地灯照明,但阳台门是开着的,外面夜风吹着帘子……
沈瓷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还好,那把美工刀还在。
温漪还在踢门叫喊,沈瓷转过身去冲她吼:“别喊了!”结果话音刚落,突然听到“嘭”的一声,里间门被打开,有人从那头走出来。
当时房间灯光很暗,隔了几秒沈瓷才看清走出来的人,他就披了一件睡衣袍子,袍子敞开着,露出里面鼓鼓囊囊的肚腩,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哒哒的往下滴着水,一张脸却像是被火烤过,红得厉害。
温漪终于放弃拍门,转过身来条件反射似地喊了一声:“江大哥…”
是了,如果江临岸的身世没有被揭穿,从辈分而言面前这位确实应该算是温漪的大哥,可是这位“大哥”此时的模样明显不对劲,就跟被人施了魔咒一样,直直朝他们两人走来。
走得越紧越看得清晰,江丞阳右边那只血红的眼睛像是随时要炸开,再配上他此时的德行…温漪也终于看出不对劲了,身子不断往后缩:“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别过来……”可是江丞阳的视线显然不是对着她的,而是直直对向沈瓷。
沈瓷能够感觉出那道目光中的炽烧和焦灼,再联想刚才在车里偷听到的话,脑中电光火石,终于把所有情节都窜了起来,第一反应便是“李大昌真的好大胆”,他这是豁出去了么,竟敢利用温漪来挑拨江临岸和江丞阳的关系,借刀杀人?鱼死网破?
………………………………
嗜血的魔鬼
沈瓷此时已经来不及跟旁边的温漪解释,只死死拽着口袋里的刀,她在衡量江丞阳最终和李大昌斗的结果,商和匪能斗赢么?答案肯定是否定的,更何况李大昌在甬州浸淫多年,早已不是普通的“匪”,可江丞阳偏偏和他结了梁子,害他唯一的弟弟死在刑场,以李大昌的性格大概玉石俱焚也要报这个仇吧。
沈瓷知道今天这场局应该布了很久,她得想办法让温漪别受伤。
江丞阳一步步逼近,沈瓷盘算着房间里的地理环境,大门被反锁了,肯定跑不出去,这栋别墅周围也没什么人,独门独户,呼救也基本没人理,唯独只有阳台,阳台门开着,那是唯一的生机。
温漪不能出事,出事了她和江临岸的婚礼肯定黄了,黄了恒信怎么办?
“你想做什么?”她故意拖延时间盯着江丞阳,旁边的温漪却带着泣音继续喊:“你别过来,走开,别过来!”可江丞阳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目光直直地定在沈瓷脸上,原本灼烧的火焰中像是又冒出许多狠来,他是用了药,那些药物可以暂缓右边眼球给他带来的痛苦,同时也能摧毁他的理智。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是清醒的还是虚幻的,只觉得眼前这张脸让他想到了十年前的事,当时那一笔戳下去,真他妈疼得往心眼里钻。
“…真是天意……”他嘴里喃喃,像是自言自语。
沈瓷意识到不对劲,江丞阳眼里完全没有温漪,看的全是自己,人也一步步逼过来,猛地上前一步抓住沈瓷的手臂。
“你干什么,放开我!”
沈瓷挣扎,可她低估了江丞阳的力气,被死拽着绕了几个圈,最终被摁在墙上。
不远处温漪几乎是抱着头大叫,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叫唤,只是不断发出“啊啊啊”单音节的嘶吼声,大概真是怕极了,怕到有点失去理智。
沈瓷也怕,但多少还有些脑子,她企图先“安抚”住江丞阳。
“你别乱来,这是李大昌给你设的套子。”
可对方好像完全听不见去,侧着头像恶兽一样往沈瓷脸上嗅了嗅,她头发和衣服上还沾着刚才被浇的冷水,浑身寒凉,而江丞阳裸露的皮肤上却发着阵阵热浪。
“套子?什么套子?我现在只想弄死你!”
沈瓷浑身一僵,瞥到他那双血红的眼睛,灼烧的,虚无的,又仿佛填满某种病态的欲望,就在此时江丞阳突然将自己半边脸贴到了沈瓷额头上,一个冷一个烫,沈瓷听到他喉咙口咕咚一声。
“舒服……舒服死了……”沙哑的嗓音,跟鬼一样绕在沈瓷耳边,令人作呕。
沈瓷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人已经完全被药物控制了,失去理智,完全魔障,她强忍住反胃的感觉没有急着推开江丞阳,而是朝不远处的温漪看了一眼。
温漪也在看她,眼中带着惊恐,但没有丝毫要靠近的意思,但这是个好机会,江丞阳正背对着温漪,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
沈瓷朝她使了个眼色,好在温漪还算聪明,一点就懂了,开始往阳台方向跑,只是跑到半路又被沙发扶手撞了一记。
“啊!”叫声引来江丞阳注意,他猛回头,停顿了数秒,突然松开沈瓷往温漪的方向走,温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她哪里跑得过江丞阳,三两步跨过去拽住温漪的肩膀,情急之中温漪抓起旁边的台灯就朝江丞阳当头砸下来。
沈瓷只听到“哐”的一声,台灯砸得稀巴烂,一股鲜红的血柱很快从江丞阳的头发间淌下来,温漪愣在当场,可江丞阳却好像丝毫不受影响,也不觉得疼,只一把扳过温漪把她整个摁在沙发上。
江丞阳上去就死死掐住温漪的脖子,温漪双腿乱踢,鞋都踢掉了,可江丞阳力气巨大,不知道是药性作用还是彻底被惹恼了。
救还是不救?
她这一生做过很多令自己后悔的事,沈卫,温从安,所有过错到最后她都没有弥补的机会,更何况眼前这个还是温从安唯一的骨肉。
沈瓷的理智在权衡几秒之后还是选择了前者,她抽出手里那把刀从后面顶在江丞阳的脖子上。
“放开她,不然我捅下去。”
江丞阳感觉到后颈尖锐的凉意,仿佛十年前的痛感再度来袭,终于松开身下的温漪,几乎快要窒息的呼吸在一瞬间回归,呛得温漪连续咳嗽,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下来。
沈瓷强逼自己冷静,死死拿刀顶住江丞阳,却对地上的温漪说:“房子里的人都撤走了,你从阳台跳下去。”
“跳下去?”
“对,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不会死,但我们必须要有一个人跑出去,跑出去之后立即报警,找人过来帮忙。”“那你呢?”
“我有刀,应该能顶一会儿,所以你动作要快!”
沈瓷记得别墅出去并不算荒郊野岭,门口也有几家店铺,温漪报警并找人过来应该不算难事,所以她握住刀又朝地上的温漪吼了一声:“快走!”
温漪又顿了两秒,最后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跑去阳台,数秒之后听到“噼里啪啦”一串树枝折断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很好,阳台下面应该是一个水池,沈瓷暗松了一口气,而江丞阳一手捂着头,一手撑着沙发慢慢转过身来,以至于沈瓷架在他后颈上的刀也随着移到了前面去,前面刚好是喉结,刀刃抵在凸起的脉搏上。
沈瓷并不是天生无所畏惧,她也害怕,她也腿软,但知道现在必须先拖延时间。
“别动,老实点!”试图警告,可江丞阳显然不受威胁,他嘴角还是蓄着那抹笑,却突然瞪着眼珠子冲沈瓷吼:“行,你划下去,划下去试试!”
“划啊,最好划深点,一刀了结,看我能不能死!”
江丞阳兴奋的声音像是穿透黑暗而来,沈瓷借着一点微弱灯光看到他撑开的瞳孔,额头青筋暴起,血早已糊了一脸,嘴角却扯着一丝寒笑,此情此景之下实在令人看了心惊胆战。
这人是疯了么?
沈瓷握紧刀柄,可下一秒只觉身子一晃,江丞阳突然用手握住刀刃,沈瓷几乎能够感觉到刀锋割开他的皮肉往下去,沈瓷惊得想要把刀往前走,可被江丞阳死死握住,力道被强顶了回来。
他真是疯了吗?不要命了吗?可那只握住刀刃的手硬生生拽紧拳头把沈瓷往前推了小半步距离,地上和沙发上已经滴满了血,空气中全是一股稠腻的血腥气。
沈瓷完全没有料到江丞阳会这样,无奈力气根本抵不过他,更何况对方好像完全不要命。
江丞阳硬生生握住刀刃将那把美工刀扳离自己的脖子,上手一把掐住沈瓷的肩膀,沈瓷挣扎,死死拽住刀柄,可她的力气到底不如江丞阳,更何况对方还用了药,此时毫无理智,就如一头蛮牛一般。
他握住刀刃抬腿便朝沈瓷的腹部踹过去,地摊上瞬间洒下一排血渍,而沈瓷连人到刀几乎被踹飞,后腰撞在后面靠墙的柜角上,刀也瞬时落地,江丞阳却很快像猛兽一样扑过来,丝毫不顾忌自己手上的伤,上前一步死死掐住沈瓷的脖子……
他的劲道真大啊,手指像钳子似的,被药催生出来的亢奋和孽障,任由沈瓷怎么挣扎都脱不了一分。
沈瓷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江丞阳那张被血糊住的脸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里面要将她撕碎的獠牙,而脖子上的力道也越来越紧,往死里掐,沈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扳开脖子上的手指,却只摸到一手腥热的血渍。
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充斥着她的五官,要死了吧?
不能死,她还有沈卫,她死了沈卫怎么办?
还有阿幸,她和阿幸说好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后就一起去青海,那里天蓝山远,还有一群可爱淳朴的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用面对这些恐惧和肮脏。
沈瓷脑中还留着最后的希冀,她努力算了下时间,温漪应该已经逃出去了吧,出去就能看到店铺,她应该会很快问人借到手机报警,只要报警她就有救了,可就在沈瓷短暂思考的瞬间,脖子上的手好像突然消失了,猛地抽进来的凉气呛得她从肺腔到脑仁都涨疼,眼前人影却往后晃,她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江丞阳又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开始拖动……
对,拖,就跟拖牲口一样硬生生把沈瓷从沙发边拖到了洗手间,洗手间的灯要比外面亮一些,浴缸里全是水,地上也全是水,花洒管子拖到地上,不断往外喷着水柱子。
江丞阳直接把沈瓷拖到浴缸边上,沈瓷手脚并用地挣扎,可丝毫不起作用。江丞阳干脆拉过花洒朝沈瓷一通狂浇,水是凉的,却混着江丞阳手上滴下来的血,腥气,作呕,兜头兜脸地冲刷下来,沈瓷只能蜷缩着身子滚在地上用手挡,可是挡了这边挡不了那边,很快全身通湿。
二月底,寒冬还没消退,沈瓷的思维在那一刻出现断层。
江丞阳嘴里发出类似于恶鬼一样的痴笑,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嗜血,暴力,恨不得将手边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都撕碎搅烂。
………………………………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浇了一通之后江丞阳把全身湿溜溜的沈瓷从地上拽起来,她好像已经去了半条命,几乎没什么反抗之力,江丞阳再跪下去用膝盖抵住她的腹部,再把沈瓷的手臂向两边抬起。
“你干……什么……”
“江丞阳……你要干什么?”
她在恐惧和虚弱中的嗓音也早已破了音,可身上的恶魔根本听不见,一把抽出自己睡袍上的腰带,一圈圈把沈瓷的手臂绑在浴缸边缘的金属扶手上……
……
温漪在恐惧的驱使之下几乎一口气跑到了外面的马路上,别墅地处偏僻,但好在还有一家小超市还开着门,沈瓷一头栽进去,玻璃门被撞了一下,正闷头算账的老板愣是吓了一跳,抬头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站在那里,头发散着,球鞋掉了一只。
“借我一个手机,我要报警!”温漪直接冲到柜台前面,虚白脸上湿哒哒的不知是泪还是汗。
老板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孩大概遭人欺负了,顿了几秒,从抽屉里掏出手机递过去,手机是老式手机,温漪战战兢兢地接过来,脑子里乱七八糟塞满东西,手指在上面机械式地摁着号码,110……三个数字很快摁齐,一旦拨通十分钟之内最近的派出所就会出警,沈瓷就会没事,她若没事之后呢?
温漪那一秒脑中突然浮现出许多场景,江临岸独自坐在书房偷偷看那女人照片的场景,江临岸站在人潮拥挤的街头与那女人接吻的场景,还有他看她的眼神,他总是紧抿的嘴唇,这些都成了魔障,魔障啊,一念之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小姐?”超市老板见她愣着不动便小心询问,柜台前的姑娘突然抬起头来,闭起眼睛狠狠抽了一口气,像是作了某个决定。
“抱歉,我没事,不用报警了,麻烦您能不能帮我叫辆车,我把手表抵给您。”
那一刻的温漪头脑清晰,无比清醒,大概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
江临岸那几天已经把赎罪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剧情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今晚也是一样,他依旧坐在书房的电脑前面,屏幕上的画面不断流转,江临岸的思绪也随之走走停停,指端的烟一直没灭,今天这是第几根了?他还要再来几根才能撑到天亮?
天亮之后他即将成为新郎,去迎娶全世界都要他去迎娶的那个女人。
电影里又播放到那个他十分熟悉并心存悸动的场景,罗比对塞西莉亚说:“willretufindyouloveyoumarryyoundlivewithoutshame!”
这段台词翻译成中文应该怎么解释?
“我会回来,回来找你,爱你,娶你,然后挺起胸膛生活…”江临岸不禁独自对着屏幕喃喃自语,又连续抽了两口烟,感觉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闷得慌,此时桌上的手机开始响,他拿起来瞄了一眼,宅子那边的号码。
“喂!”
“临岸啊,还没休息?”
“嗯!”
“还在工作?”
“嗯!”
“你这样不行啊,明天就是婚宴,早晨一大早就得起了,得折腾一整天,怎么这个点还在工作?至于这么忙吗?再忙也得休息啊,再说有什么事比明天还重要?”秦兰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江临岸一圈圈慢慢捻着手里的烟蒂。
“你到底有什么事?”
她总是这样,说什么之前喜欢铺垫一大堆,江临岸没什么耐心,干脆直接问。
电话那头顿了顿,听到一声叹息声:“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本来让你今晚住回来的,明天接新娘的车子可以直接从这边开出去,毕竟你还是江家人,可你死活不肯,那你结婚前也好歹回来看看啊,你爷爷还在,回来叫他一声……”
“爷爷?”
江临岸在心里哼了一口气,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就为这事吗?那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先挂了!”他也懒得多问,只想停止这个话题,秦兰又何尝不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这段时间她在想方设法缓和他与江巍的关系,可似乎没有起作用,本想借着婚礼这事有所进展,但目前看来也无望了。
“等等,你和你爷爷的事暂且不提也行,但明天就是你和温漪的婚礼,各个环节都已经确认好了吗?明天很多记者都会到场,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不然以后落人话柄……我刚给温漪打过电话,可她手机接不通,要不你再问问她?毕竟明天的场合很重要,特别对于女人而言,一辈子就那么一次,你给我上心点!……妈再提醒你一句,像温漪这么好的姑娘现在很难得了,又对你死心塌地,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无非都是老生常谈!
江临岸嘴角扯了一下,在秦兰连绵不断的声音里面挂断了电话。
真闷气啊,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用手抱住头使劲敲了敲,天什么时候亮?能不能永远别亮?而正在此时桌上手机再度响了起来,他以为又是秦兰的电话,所以看都没看就直接接听。
“你还有什么事?”接起来语气就不大好,可那边却一时没声音,只听到呼呼的风和类似于喘气的呼吸。
江临岸愣了愣,拎开手机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你是哪位?”
那边又是短暂的几秒停滞,直到一串略带沙哑的声音传过来:“临岸,是我…”
江临岸眉头皱了皱:“换号码了?”
“没有,我手机没电了,刚去上完瑜伽课…”
“瑜伽课?”
江临岸瞄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快晚上十二点了,再过几个小时她大概就要开始化妆做造型,居然还有功夫去上瑜伽课?心里虽有些疑惑,但江临岸也没多提,只问:“有事吗?”
那头又是一段沉默,好像在纠结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江临岸隐隐觉出不对劲。
“温漪?”
此时温漪正坐在从甬州赶回苏州的车上,窗外是高速公路,树影婆娑,车子也多,可此时已经凌晨了。
这个纷扰的世界啊,到处好像都有赶路的人,可她好像不用再赶了,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和那个男人结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以后朝朝暮暮永远厮守,再也不会有人跟她争。
温漪朝着窗外的冷风缓缓吐了一口气。
“没什么事,只是想跟你说一声,临岸,我爱你…”女人丝丝入扣的温柔音,还带着一点决绝的坚持。
此时夜风正劲,像是一把刀似地割着心坎儿上的肉,可是没有关系,爱总会叫人疼,疼了才更要抓紧。
……
阿幸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他还在苏州的场子里面,那晚场子开业,大伙儿提议要玩通宵,美酒女人一通搞,很多人已经醉得不行,像是瘫在地上的一条条蚯蚓,阿幸便在那时候接到电话,整个人像是从一团稀泥里挺身冲出去……
从苏州到甬州大概两小时车程,他硬生生把车子开成了火箭,路上试图联系李大昌,可拨过去的号码只一遍遍反复唱着那首金刚经的彩铃,像是夜里的诅咒,惹得阿幸猛地把手机扔到座位上,差点碎屏。
一小时后阿幸的车子冲下高速,直接开到乡下那套别墅门口。
别墅大门敞开着,走进去空荡荡的大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地毯上却是一长串血迹,连绵不断,像是从楼梯上顺下来,直通门外。
阿幸在看到那些血迹的时候牙齿都全部咬在了一起,浑身开始止不住战栗。
他顺着血迹往楼上走,二楼有一条走廊,许多房间,唯独最里面一间开着门,门内灯光暗淡,但依旧很轻易就能分辨出这里是一间卧室,沙发旁边碎了一地琉璃,被敲烂的灯罩就滚在旁边角落里,地毯上的血更多了,一大块一大块都已经凝固起来,可是房间却是空的,四周窗帘拉得密密实实,唯独阳台那边有冷风不断往里灌,卷起门上的帘子……
阿幸还心存侥幸,或许是弄错了,或许是看岔了人,直到他听到浴室那头传来水声。水已经从里面都溢出来了,靠近浴室的地毯上早已湿了一大块,踩上去扑哧一声软绵绵地响。
门虚掩着,血迹却冲刷不干净。
阿幸站在门外猛地收了一口气,他这二十多年也没少干坏事,杀人越货,打家劫舍,多少人曾跪在他脚边摇尾乞怜,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每当这时候阿幸都觉得这些人没骨气,不就一条命么,不如死得痛快点,可这一刻他却也像那些祈怜的人一样,甚至比他们还要卑微,还要没骨气。
放过她吧,老天,求求你,要报应就报应在我身上,只求能够放过她……
阿幸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缓缓推开面前的门,眼前灯光骤亮,水声淅淅沥沥,管子像蛇一样逶迤在地上,花洒翻了过来,不断往上吐着水柱子。
水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浓稠的血迹被冲开,褐红变成了淡红……
人间地狱修罗场,沈瓷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半崴在浴缸边,双手被绑在扶手上面,嘴里塞着毛巾,上身大衣和毛衣都被扯开了,保暖内衣被撩上去一大截,露出里面淡蓝色的文胸花边,裤子被整个拽了下来,两条雪白修长的腿,灯光下像是凝着脂气的白玉条子,一条稍稍弯曲,一条耸拉着垂在淡红色的水里面,除此之外便是血,脸上,胸口,衣服和腿根上,大片大片的鲜红,简直就是一个凶案现场。
………………………………
你有没有跟人争过东西
阿幸感觉一股杀意猛地从脚底窜出来,白的腿,红的血,脚下都是冰凉的水,世界仿佛颠个罩了过来,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来晚了,他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阿幸踩着水进去,几乎是跌跪到沈瓷面前,可是手臂伸过去的时候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收拾。
她还有气吗?受伤了吗?不然哪来这么多血?
阿幸强忍着快要发疯的情绪把她上下都检查了一番,没有看到伤口,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他喃喃开口,像在安慰这个女人,但更多的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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