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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棋情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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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昭从口袋取出《三张弈谱》,道:“今天我连胜嘉兴张公子两局,张公子送了这本《三张弈谱》给我,我就送给娘子,明儿我与娘子一起研究。”陈慧殊一脸欢喜,道:“少爷又胜了,恭喜少爷。早听说平湖张家在刊印《三张弈谱》,选录范施授子谱二十八局,不想今日少爷送我。多谢少爷。”范昭心想,这古谱看得我眼花,你能排出来,凭我过目不忘的本领,省去了许多麻烦。陈慧殊翻开《三张弈谱》,看得入神。范昭道:“娘子,当湖十局我也知道,改天排给娘子。”陈慧殊一脸惊讶,道:“范施二圣当湖对弈,只是传说,棋谱并未流传于世,范施二圣和张家,对此讳莫言深,只是传说打成平手。妾身想,十三局怎么会平手呢?”范昭道:“那是。无论范胜还是施胜,他俩的师兄弟感情才是最圣洁的。”陈慧殊似笑非笑看着范昭,道:“少爷知道的真多啊。”范昭一摇纸扇,吟道:
乾隆之季施范鸣,条理始终集大成。
地灵人杰主宗盟,神乎技矣四筵惊。
瞬息万变斗机巧,疾逾鹰眼健鹰爪。
以征解征洵厅观,借劫酿劫谁分晓。
三江两浙数十州,大开旗鼓东南陬。
当湖客舍十三局,旁观当作传灯录。
念我先人雅好棋,棋中授受见而知。
陈慧殊道:“少爷好诗兴,只是‘念我先人雅好棋,棋中授受见而知’怎解?”范昭暗道:“坏了,这首诗是张永年玄孙张金圻的《坐隐居谈弈理诗刊》中的七古一篇,是在百度百科上看到的,信口一说,漏了马脚。”范昭脑筋急转弯,装模作样道:“前些日子娘子说围棋与《易经》有关系,为夫这几日猛读《易经》,于梦中得一卦,推算张永年后人作了此诗,信口说了出来。”陈慧殊笑出声来,道:“少爷可真逗,少爷苦读《易经》的事,我怎么没听秋儿提及?”范昭辞穷,忽见丫头红儿急忙走了进来,说:“范老爷使张仁传话来,请姑爷马上回府。”范昭连忙借故告辞。秋儿道:“老爷急急召少爷回府,不会出了什么事吧?”陈慧殊一摇头,有些闷闷不乐。秋儿道:“小姐,我们省亲有些日子了,不如跟少爷一起回去吧。”陈慧殊道:“老爷只说让少爷回府,我们还是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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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师太施针救人 范昭戏耍贪官
范昭坐上马车,匆匆回府,见范老爷神色严峻,吃了一惊。范老爷不说话,转身走向后堂。范昭纳闷,紧跟着范老爷。二人走进后堂的一间小屋,一个清丽女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范昭心里惊疑,范老爷道:“她就是富丽画舫的小娘梅儿。刁县令真够狠毒的,晚上把人送来时没有异状,过了一阵子忽然口吐鲜血,昏迷不醒。我差人去请周大夫,不巧周大夫给县衙的贾师爷请去喝酒了,喝得酩酊大醉,今日午时才醒了过来。所幸昨晚有高人截住梅儿的血脉,减缓血液流动,延迟毒性发作,否则梅儿早已死了。下午,周大夫赶来诊治,说梅儿中了鹤顶红和番木鳖的混合之毒,两种毒性互相牵制,十分难解,又兼和在人参汤中,催血补气,渐入骨髓,是慢死下毒之法。”范昭心中悲愤,道:“梅儿和姓刁的无冤无仇,这狗官怎地非要置梅儿于死地?”范老爷轻叹一声,道:“树大招风,这梅儿若是死了,便是我范某人的缘故。”
范昭不解,望着范老爷。范老爷又说:“自古皇权不下县。江阴各乡绅以爹为首,凡乡里事务,无论巨细,均要与爹商量处置。爹不胜其烦,但是碍于乡邻情面,又不得不出面。好在江阴忠义之地,富裕之乡,也没有什么大难事,家家户户安居乐业。只是县官因此断了财路,爹便成了江阴县令的眼中钉了。刁县令设下这条毒计,为的是抓住范家的把柄,好为他敛财之用。”范昭怒道:“我这就去县衙,痛骂这狗官。”范老爷拦住范昭道:“不可。昭儿,自古富不与官斗。真要和贪官斗,也要斗智,不可斗勇。你这一去,正中刁县令的圈套。”范昭道:“难道就这样看着这狗官白白害人性命不成?”范老爷一摆手,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让我想想。”
忽见许叔走了进来,说:“老爷,少爷,外面传言,说刁县令推举少爷为本县孝廉,已获朝廷恩准。现在,乡亲们议论纷纷。”范昭骂道:“这个狗官,说好要我保密,自己却传了出去。”范老爷嘿嘿一笑,道:“高,实在是高,梅儿要是真死了,范家有理也说不清了。”
周大夫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坐在床边,将药勺放在梅儿嘴边。梅儿不张口,汤药喂不进去。范昭道:“以针炙其迎香、地仓、承浆可开其口,以针炙其天枢、水分、中极、神厥可蠕动肠胃。”周大夫道:“少爷精通医理,若要畅通肠胃,还要针炙足三里、中脘、内关等穴位,请少爷施针。”范昭一摇头,说:“我不会,还请周大夫施针。”周大夫道:“女子诸多穴位,老朽下不得手。”范昭道:“医者父母心,望先生菩萨心肠,慈悲医治。”
周大夫犹自踌躇,忽听“我来”二字,大家随声一看,却是一莲师太。一莲师太拿起十三根银针,扎在梅儿头、胸、腹、手、足上,梅儿嘴儿微微张开,周大夫将药汤缓缓喂了下去。大约用了半柱香,周大夫喂完药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范昭问:“周大夫,梅儿可有救?”周大夫一摇头,道:“施药太晚,只能看梅儿造化了。”一莲师太道:“大夫,求你一定要救活这孩子。”周大夫道:“药医不死人,梅儿若是不想死,就能出现奇迹。”范昭又问:“先生何出此言?”周大夫道:“人于弥留之际,元气游于太虚,若人有心愿未了,则元气不散,生机存也。梅儿去留,在她自己一念之间。”
一莲师太目注梅儿,忽然滚下两颗珠泪,转身离去。范老爷见范昭疑惑,便道:“一莲师太化缘到此,爹准备在青阳镇新建范氏宗祠,把幽园新建成观音庵,赠与师太。”范昭道:“梅儿之事就这样算了?”范老爷想了想,面上浮现一丝笑意,道:“此事不难,只是还需周先生帮忙。昭儿,明儿你可以去刁县令府上痛骂狗官。”
翌日清早,范昭醒来,连叫两声“秋儿”,无人回应,想起秋儿还在陈家,不由暗笑:“用惯了这丫头,离不了了。”范昭盥洗完毕,吃过早餐,雄纠纠,气昂昂,直向县令府。
刁县令如丧考妣,一脸晦气,见范昭含怒而来,忙打起精神,陪上笑脸。范昭道:“刁大人明明许诺,将梅儿送我带回范府,怎地害死了梅儿?言而无信,甘作下流。”刁县令佯装大惊,道:“梅儿死了?怎么死的?本县不知。”范昭冷笑道:“莫不是花大姐使了银子,大人差人下毒,毒死了梅儿?”刁县令一脸无辜,振振有词:“本县身为父母官,明镜高悬,爱民如子,上任一年半,没一个报案喊冤的,衙役们整日没事干,睡觉的睡觉,赌棋的赌棋。这不是本官治理有方吗?本官又怎么会做出贪赃枉法、荼毒百姓的缺德事呢?”范昭道:“哦,那梅儿是谁下毒毒死的?”刁县令眼珠一转,说:“若是少爷想给梅儿伸冤,本官自当升堂秉公办事。”
范昭一摆手,道:“老爷不想多事,昨夜已将梅儿尸沉长江了,对外只说秉承大人美意,行孝廉之事,连夜放了梅儿。”刁县令强笑道:“范家果‘善德人家’,我等楷模啊。”范昭道:“老爷不计较,我这心里气不顺,活生生的一个大美人,就这样死了,叫我情何以堪?”刁县令一捋山羊胡,说:“原来少爷是为这事生气。我听下人回报,昨日下午有一个自称是富丽画舫的婆子,给梅儿送了饭菜,想是花大姐在这饭菜里下了毒了。”范昭问:“大人可曾抓着那婆子?”刁县令笑道:“没有苦主报案,本县自是不理,少爷可以自己去问问花大姐。听说富丽画舫春、夏、秋、冬四朵名花均陪侍过少爷,今儿少爷再去,花大姐肯定不敢怠慢,温柔艳福,享受不尽啊。”范昭心一动,道:“大人所言极是,家父说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晚生告辞。”
刁县令见范昭出了府门,松了一口气。冯氏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恨恨道:“范老爷果然厉害,不但识破了老娘的毒计,还使儿子上门警告。咱们骑驴唱戏本——走着瞧。”刁县令骂道:“贾师爷昨晚回报,说周大夫讲梅儿活不过昨夜。那个家丁毛硍一点用都没有,带了五个奴才去盯人都会盯错,白养他了。”冯氏道:“范老爷有所警觉,二更差人走前门引走毛硍,却另外差人走侧门将死小娘运走,丢进长江,给我们来了个毁尸灭迹。幸好富丽画舫差婆子送饭菜给小娘,要不,这事真不好向范家交待。”刁县令泣道:“老婆,你给岳父大人说说,调为夫到别处当官吧。这穷地方,一滴油水都捞不着,难怪没人愿意来。”冯氏冷笑道:“瞧你这熊样,碰到一点挫折就退缩了,老娘还想和范老爷斗上一斗。”刁县令不答,坐在椅子上垂泪。冯氏磨不过,说:“好好,你就举荐范昭出任江阴县令,一来可让范家感恩于你,二来便于我爹寻机调你去别处上任。”刁县令大喜,一把抱着冯氏,往那胖胖脸上的麻子亲了又亲。
范昭出了县令府,寻思春兰姑娘赎身一事,正好可以以此作为筹码,逼迫花大姐让步,心情大好。范昭回到府中,将见刁县令的事说了。范老爷点点头,道:“梅儿中毒之事,刁县令和花大姐都脱不了干系,就到此为止吧。”范昭经此一堑,深感人心险恶,此时见父亲心情愉快,趁机将陈慧显欲替春兰赎身的事说了。范老爷沉吟不语,许叔说:“少爷,十万两银可不是小数目。陈公子借十万两银替一个青楼女子赎身,恐亲家母也不会乐意,还请少爷三思。”范昭道:“没有哪一个女子愿意沦落风尘的,今春兰姑娘立志从良,难能可贵,又与陈兄一往情深,何必在意世俗偏见,拆散一对鸳鸯?”许叔说:“妻与夫齐,陈公子尚未婚配,娶妾在先,恐为人诟病,影响将来陈公子娶妻。”
范昭道:“父亲不肯继娶玉娘,也是怕世人说三道四吗?”范老爷脸色一沉,斥道:“没规没矩,乱说什么!”范昭抗声道:“今孩儿拼着被父亲责怪,也要说了。玉娘苦苦等了父亲十年,岁月流逝,芳华不再,难道父亲就一点也不动心吗?”范老爷面沉似水,许叔见势不好,忙打圆场:“老爷,少爷一片孝心,是为了老爷好。”范老爷叹口气,道:“新婚之夜,我与你娘曾对月盟誓,长相厮守,白头偕老。你娘临终时,再三嘱咐,要我给你找一个好的继娘,不可委屈了你。可是,爹心中只有你娘,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爹对玉娘并无私情,当初替玉娘赎身时就已经讲明了。玉娘人很好,无怨无悔,如果不是遇见爹,或许身有所托,爹确实有些愧对玉娘。但是,感情的事,勉强不得。”范昭听了,深感自己鲁莽。这男女之间,除了相爱,就不能相敬了吗?范老爷又道:“昭儿,你想帮助你内兄,爹并无异议。许管家,从家中支取十万两银。”
许叔看着范昭兴冲冲走了出去,说:“十万两银不是小数目,范家虽不在意,老爷是不是太宠少爷了。”范老爷微笑道:“我也曾听说富丽画舫的四朵名花。昭儿若是能用十万两银替春兰姑娘赎身,就算成功。放心,过不了几天,陈家就会如数归还。”许叔恍然大悟:“老爷说的是。当年老爷替玉娘赎身使了二十万两银,轰动扬州。玉娘跟随老爷来到江阴,竟然如数相送,老爷不客气,收下银子,置了一处房产和田产,送给玉娘,使玉娘终身有靠。”范老爷轻叹一声,道:“话虽如此,老夫还是愧对玉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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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范昭斗智 春兰从良
范昭坐上马车,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和花大姐的对话,这在销售技巧中叫做“预演未来”。范昭心满意足,问起张仁昨晚调虎离山的事。张仁说:“一切如老爷所料。二更天,小的和李义出了大门,扛着麻袋就向镇外跑,后面有五个人紧追不舍。跑了大约七、八里地,给那五个人追上了。小的识得领头的是县令府的家丁毛硍,那毛硍假装不认识小的,诬陷小的是贼,要检查麻袋。小的假装和他争吵,说是去捕鱼。毛硍不信,非要打开麻袋查看,不给看就报官。小的假装无奈,就让他看了,麻袋里装的果真是一卷渔网,毛硍气得暴跳如雷,小的和李义直乐。毛硍知道上当,悻悻而归。”范昭笑道:“今早我去县令府,把那狗官戏耍一番,那狗官真以为梅儿死了,丢进长江里了。”张仁说:“这狗官,坐在这吃白领俸禄,乡亲们恨不得他滚蛋。用个仆人的名字也挺怪,叫什么毛硍,当初我还以为是‘茅坑’呢,笑死人了。”
富丽画舫停在夏港河上,船起楼三层,长十八丈,宽七丈八尺,几乎占去夏港河一半河面,富丽堂皇。范昭仔细打量富丽画舫,暗暗称奇,不知造这样的大船要用去多少银子。范昭进入画舫大堂,男男女女,饮酒作乐,热闹十分。一个衣着华丽、浓香扑鼻的中年女子迎了上来,这女子虽徐娘半老,一颦一笑,仍有十分风韵。女子说:“稀客呀稀客,今儿什么风把孝廉公吹来了?”范昭猜测这女子就是花大姐,便道:“我想见见春兰姑娘,可否?”那女子娇笑道:“哟,今春兰姑娘可红着了,前脚陈家公子刚走,这后脚范家少爷就来了。花大姐,范少爷要见春兰姑娘。”范昭心道:“原来这女子不是花大姐,幸好没乱叫。”花大姐站在三楼楼梯口,说:“柳娘,有请范少爷。”那柳娘前面带路,腰肢细细,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真如柳儿拂风一般。范昭上到三楼,一见花大姐,心头一跳,暗道:“不想花大姐这样漂亮,把柳娘比下去了。”花大姐一脸温柔,道:“范少爷可是想见春兰姑娘?”范昭面热心跳,不自主点点头。花大姐眼波流转,娇声道:“陈公子刚从春兰姑娘的屋子离去,范少爷来的真是时候。”范昭清醒过来,忙收摄心神,道:“烦请大姐前面带路。”花大姐款款细步,领着范昭向春兰的屋子走去。范昭忖度:“怪哉。论美貌,她们不见得比得上陈慧殊,偏偏自己这么没出息,不自主的胡思乱想。”
花大姐走到春兰屋前,敲了敲门,说:“女儿,有贵客到了。”春兰回道:“妈妈,女儿有些倦了,不想见客。”花大姐笑道:“女儿,这贵客是范家少爷,指名要见你,你说奇不奇?”春兰略一沉默,道:“妈妈领了贵客来,是女儿失礼了。雅爱,打开屋门请范少爷在客室稍坐。”门开了,一个九岁模样的女孩站在门边。花大姐说:“范少爷请,老身失陪了。”
范昭进了客室,举目一看,琴棋书画,样样齐全。范昭心头一紧,暗暗告诫自己别再闹笑话了。范昭看了看棋墩,高大气派。范昭取了一枚黑子对向窗外,周边可见淡绿色,知是云子。至于棋墩和棋罐,是不是楸木所制,就判断不了了。范昭知道楸枰和永昌子,是当时达官贵人常用之物,叹惜自己见识浅薄,无法判断眼前这套棋具的品质。范昭走到窗前,向外看去,河面上大小船只来来往往,沿河两岸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雅爱沏好茶,道:“公子请坐。”范昭一边品茶一边思量:“这春兰姑娘真会摆门面,牛人也。”忽听一声娇语:“劳公子久候,妾身陪礼了。”范昭抬头一看,但见一美女万福于前。此美女青丝披肩,不着半点粉黛,胜过清水芙蓉;长裙曳地,带起散花嫩草,一笼翠水薄烟。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眸含春水清波流盼,腕皓轻纱拂手藏香。当真是娇滴滴,软绵绵,十二分颜色。范昭握着茶杯,看得出神。春兰噗哧一笑,脆声说:“记得范少爷第一次来画舫,低头垂眉,对我们四姐妹也不正眼瞧一下,这会儿是怎么了?”范昭面红过耳,左顾右盼,道:“小生失礼了,姑娘莫怪。”春兰掩口笑道:“来这就是客,小女子岂能埋怨少爷?”范昭看着棋具,道:“这棋具甚是精美,想是贵重之物。”春兰笑道:“棋子是永昌玛瑙子,黑子仰视若碧玉,俯视若点漆;白子温润如玉,柔而不透。据《徐霞客游记》记载,‘棋子出云南,以永昌者为上。’妾身这付云子,色泽和手感,还不算上品。那棋墩,也是寻常楸木所制。妾身闲来无事,于楸枰里怡然一笑,虚度光阴耳。”
范昭心忖,春兰誓死为陈兄守身,不知是否属实,我且试她一试。于是说:“小生仰慕姑娘才情,想替姑娘赎身,未知姑娘愿否?”春兰脸色微变,强笑道:“蒙少爷垂爱,妾身心有所托,不敢相负也。”范昭问:“姑娘相托之人,可是陈家公子?”春兰垂下螓首,道:“少爷已知,何必多问。”范昭道:“实不相瞒,小生受陈公子所托,前来为姑娘赎身。适才以言相试,多有得罪,望姑娘莫怪。”春兰一怔,道:“上午,我听陈公子提及,不想范老爷真肯借出十万两银子。”雅爱道:“恭喜姑娘,有范少爷出面,姑娘和陈公子就有希望了。”春兰一摇头,说:“花大姐不会轻易放人的。”
雅爱忽然跪在春兰面前,泣不成声。春兰叹惜一声,弯腰抱住雅爱,说:“妹妹,姐姐也舍不得你。”范昭见状,道:“既然如此,姑娘一并带上雅爱吧。”雅爱抬起小脸,望着范昭,又惊又喜。春兰微笑道:“傻丫头,还不谢过范少爷。”雅爱给范昭磕头不断,连说“谢过范少爷”。范昭扶起雅爱,说:“不必多礼,你去请花大姐来。”
雅爱出门去请花大姐,春兰道:“蒙少爷援手,小女子没齿难忘。今日若能从良,望少爷转告陈公子,必以花轿迎我入陈府。”范昭道:“陈兄肯借十万两银子为姑娘赎身,足见对姑娘情深,花轿迎娶之事,那是必须的。”春兰叹息一声,向范昭再拜,走回内室。
花大姐进来,媚笑道:“范少爷请我,不知何事?”范昭将为给春兰赎身的事说了。花大姐脸色变得很难看,说:“范少爷应该清楚,我富丽画舫四朵名花正红着呢,与江宁、扬州和苏州的花魁相比,也不少让。陈家虽是江阴大户,家产并不丰厚,我许陈公子十万两银,料定陈公子拿不出。今儿范少爷想替陈公子出钱,这价钱就得翻上一翻。二十万两银子,少一个子也别想。”范昭早料定花大姐会狮子大张口,不慌不忙,道:“前日刁县令请我过府饮酒,问我富丽画舫落水一案如何处理?我回道既然本人没事,就不再追究了。刁县令又说花大姐给了五千两银子,要弄死梅儿;我请刁县令许我带梅儿回范府,刁县令同意。前天下午花大姐差婆子送饭给梅儿,使梅儿中毒死在范府。这些帐值多少银子,请花大姐算算。”花大姐问:“梅儿真死了?”范昭点点头,道:“昨晚已将梅儿尸身丢进长江,对外就说按刁县令意思,放了梅儿。”
花大姐冷笑道:“传闻范府是御赐的‘善德人家’,不想也有污垢之事。范老爷是个厉害人物,毁尸灭迹,不留一点痕迹。这梅儿真死了,对大家都好;若是梅儿的事闹大了,只怕你范家也担当不起。”范昭怔了怔,不想花大姐这样说话。花大姐又道:“我不是怕你范家。花大姐虽然身在风尘,却也懂得恩怨分明。当初富丽画舫开在此地,得到范老爷诸多关照,我与玉娘又是昔日姐妹,范少爷不追究落水之事,我自当回报。你出十万两银子,我便把春兰的卖身契约给你。错过今日,就别想了。”范昭见花大姐如此坚决,便道:“十万两银子,带走春兰和雅爱。”花大姐想了想,勉强道:“好吧。雅爱是个美人胚子,若是再调教四五年,便是第二个春兰。范少爷,你委实令我心痛。”
范昭很懂销售心理,见花大姐心痛,便道:“花大姐说与玉娘是往日姐妹,还请花大姐明言。”花大姐一抹眼泪,道:“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玉娘比我幸运,范老爷虽不肯娶她,也不曾负她。你先出去,我和春兰有几句话要说。”范昭弄巧成拙,闭住嘴巴,走出房外。
花大姐走进内室,春兰忙跪在地上。花大姐扶起春兰,道:“女儿,妈妈要价高与不高,你心里清楚,也是为你好。这屋里看得见的东西,你就不要带走了;看不见的,是你辛苦所得,妈妈不查你。你去了陈家,要给妈妈争口气,活出个人样来。”春兰哭出声来,向花大姐三叩首。花大姐一抹眼泪,道:“外面人多,你就悄悄走吧。等有机会了,再与众姐妹聚聚。”
花大姐走出房外,对范昭说:“我去取卖身契,想必少爷已经准备好银票了。”范昭道:“银票不曾带在身上,今日定当奉上。”花大姐不再说话,回房取出卖身契,交给春兰。
春兰换上素装,雅爱抱着一个箱子,跟着范昭,出了富丽画舫。范昭见大堂狎妓者中有几个书生,不由皱了皱眉,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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