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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棋情录-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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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昭饮下酒,道:“行与不行,现在没谱。章伯伯,我们可否与胡亲家做生意?”章志明微笑道:“是胡老太爷提出来的?”范昭道:“胡老太爷向我说过,但是,我没有明确答复。”章志明笑道:“少东家直接回复胡老太爷无妨。来年,我们范家可以向胡家提供茶叶、丝绸和瓷器等货品。我正在安排此事。我预计黎老四明年财力不济,我们供应给黎老四的货品,可分出部分给胡亲家。还有,犬子送货去宁波,会在途中寻找新的茶叶货源。福建武夷山生产的茶叶很受洋商欢迎的。”范昭脑子灵光一闪,问道:“那日,章伯伯将洪熙官和方世玉带到酒宴,莫非另有用意。”
章志明微微一笑,道:“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尤其是在广州府做生意,白道黑道官道百姓道,道道得兼顾。洪熙官虽然是在朝廷刑部挂了号,毕竟是四十年前的事了。自雍正元年,胤禟带兵烧毁福建南少林寺后,福建南少林的弟子散走闽粤。三十年前,洪熙官曾潜形中山县小榄镇私下授徒,其实官府都知道。雍正清除政敌、巩固帝位后,对反清义士严宽相济。雍正五年冬上谕:‘着各省督抚,将拳棒一事严与予禁止,如有仍前自号教师者及投师学习者即行拿究。’此时,洪熙官正值创建洪门关键时候,顺势不再公开授徒,专心培养洪门骨干。洪熙官‘失踪’后,朝廷不再公开追捕洪熙官。雍正是个很厉害的皇帝,后来想出了个转移仇恨的办法。雍正指使大内密探,挑起江湖门派争斗,以江湖制衡江湖。南少林与武当的仇恨,就是这样结下的。”
范昭微微一惊,不想朝廷和江湖的关系这么微妙!章志明叹息一声,道:“雍正下了步妙棋。从此,江湖人忙于互相仇杀,把对满清的仇恨抛在脑后。虽然朝廷不再公开缉拿江湖人士,但是,江湖人士为了仇杀,没有一天舒坦的日子,被满清坐享渔人之利。洪熙官发现雍正的阴谋后,一直隐忍不出,并克制洪门弟子。慢慢,在官府眼里,南少林弟子就是黑帮成员。黑帮不生事,官府不生事,彼此安宁,也是为官者的一项政绩。所以,二十年来,历任知府知县的,都不过问江湖中的事。”
范昭道:“天下事这么复杂,真是出乎意料啊。”章志明微微一笑,道:“人事间的事,莫过于‘中和’。洪熙官不生事,官府也不找洪熙官的麻烦。这样就‘中和’了。新任广州知府高廷瑶办事认真,判案公正。我料定高廷瑶必会谨慎对待洪熙官露面一事。那阵子,街头巷尾都在传说少东家和云家的事。洪熙官找到我,说想公开会会当年的云龙堂堂主云若飞。洪熙官年近八十,突然想以正名出现,必是自知天年无多,不愿意寻常死去,所以才会有此一求。洪熙官见云若飞,若是偷偷摸摸的,污了两位老英雄的名头不说,给官府知道了,还多生猜疑。所以,我就索性带着洪熙官和方世玉,以贺喜之名公开去见云堂主,如此显得英雄豪杰,光明磊落,且绝了后患。”
黄兴华道:“这么说,洪熙官的天限快到了?”章志明微一颔首,道:“洪熙官带方世玉出来,是给方世玉扬名,以便将来方世玉继承自己的衣钵。想必,洪熙官在着手安排后事了。我观洪熙官虽然精神矍铄,但是,双目有光而神淡,此乃武学高人精气渐散之象。所以,我断定洪熙官天年将至。”黄兴华道:“大照禅师曾经指点过‘少林五老’之一至善和尚的武功,舅父也曾经向大照禅师学习武艺,若论辈份,舅父要高出方世玉两辈。方世玉是‘少林五老’中苗显的外孙。舅父一定不会看走眼的。”章志明微微一笑,道:“我不是武林中人,算不得武林辈份。在武林中,向这个学艺向那个学艺很平常,不是正式拜师。不过,有了南少林的支持,我们范家就能在福建找到上好的茶源了。”黄兴华笑道:“是。同文行的潘总商,虽然是福建泉州人,他家的茶叶也得委托我们范家商行的商号转运。”
范昭听到此,对章志明心服口服,赞叹父亲选章志明主管范家广州商务真是选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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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乱点碎红山杏发 平铺新绿水苹
第二十四回 乱点碎红山杏发 平铺新绿水苹生
次日清早,吃过早饭,黄兴华带着范昭和红儿,去西关潘记玉饰商行。潘记玉饰商行,乃广东十三行总商潘振承的产业,是广州府内最大的金银玉石饰品商行。
西关十三行划分中国街区与外国商馆区两个区域。在中国街区设有行商公所,由朝廷选定行商中家资最富、声望最高的人担当行首,被称为总商。中国街区里的几条街巷布满了行号、店铺,每天人们熙来攘往,一片繁荣景象。紧邻中国行号的是各国商馆,这里是供洋商经营、居住的地方。广州十三行的外国商馆与圆明园的西洋楼和澳门的历史建筑群一起,是中国大陆第一批出现的洋楼。
商馆在外观建筑、室内装饰及生活方式上都带有异域风情。木板平顶型的中国行号与拱门廊柱式的西洋楼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中西合璧的人文景观。洋馆布置豪华,待客奢靡,宴会厅极为宽敞英国商馆有图书馆、礼拜查和辉惶的宴会厅,还有一座广州最大的自鸣钟。各国国旗每日在商馆广场升起,俨然是一个世界商务机构中心。商馆大多是三层楼房,一层是账房、仓库、职员室;二层是饭厅和客厅;三层为卧室。房间数目最多的是丹麦馆和荷兰馆。1715年和1727年建成的英国馆和荷兰馆,是最早的外国商馆,故能建在与中国行号毗邻且靠近行栈码头的最佳位置上。商馆内的员工包括大班、办事员、看茶师、牧师、医生、翻泽、仆役等。商馆实行封闭式管理,无关华人不得入内,外国妇女和武器也不得进人。居住在商馆的外商,每月只有固定的几天可以游览广州城附近的海幢寺、花地等景点。货船到时,人群熙熙攘攘,各穿不同服装、操不同语言在一起交易,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海上冒险的经历、如何获取商业利益、怎样锻炼消遣等等,都可作为这里的谈资。
潘记玉饰商行有三层楼,摆满了中外各种金银玉器饰品。红儿一进门,就瞧得眼花缭乱,件件拿起就舍不得放下来。范昭暗道:“女人都这样,千百年来从来没有改变过。红儿虽然自小呆在大户人家,奈何范家和陈家日子一向俭朴,红儿怕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饰品罢。”
掌柜郑永忠识得黄兴华,殷勤招待。黄兴华为了保密,只说范昭是自己的亲戚。红儿瞧见一顶西洋女王戴的王冠,遂取下,戴在自己的头上,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忽听生硬汉语:“谷的(good),东方的美人,戴上我们伊丽莎白女王的王冠,福气又高贵。”红儿转身一看,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络腮胡子的西洋人走了过来。西洋人走到红儿面前,鞠躬行礼道:“高贵的小姐,请允许我,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亲吻您高贵的右手。”
红儿面红耳赤,不知所措。范昭用标准的英语道:“亲爱的朋友,欢迎您来到中国。为了表示我对诚实朋友的热烈欢迎,我将热烈拥抱你。”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抬起头来,惊讶万分的看着范昭。范昭给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来了个标准的拥抱礼。范昭亲吻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的脸颊后,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震惊之下,竟然忘记了回吻。
其实呢,拥抱礼在英国,是熟人、朋友之间表示亲密感情的一种礼节。他们见面或告别时互相拥抱,表示亲密无间。拥抱礼通常和接吻礼同时进行。但是,陌生人初次见面,不会使用此礼节。
此时忽然听到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身后有人道:“范?!你在这里!德雷克爵士,这人就是昨晚弗塞缪尔候爵说起的范昭啊!”范昭听耳音很熟,定睛一看,原来是洪任辉。范昭心里了然,既然毗邻夷人的商馆,碰上洪任辉这个翻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回过神来,道:“原来,你就是范,上帝派遣在天朝的义人?”黄兴华和郑永忠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洪任辉忙介绍道:“这位是我大英帝国的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他的祖辈曾经是环球航行的探险家。”范昭连忙道:“幸会,幸会。”洪任辉问范昭道:“范先生您为何会在这里?”范昭看看红儿,笑道:“我陪我女朋友诳街购物啊!”这句说得过于现代,而且是汉语,洪任辉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红儿机灵,听范昭称自己是‘女朋友’,那身份就不是丫头能比的了。德雷克爵士道:“这位美丽的小姐原来是范昭的爱侣,怪不得这么迷人。”范昭笑笑,对红儿道:“喜欢这个王冠吗?喜欢就买下来。”范昭用眼睛一扫,看见一个钻石项链,拿在手里,道:“这个也试试。”红儿欣然领命,拿起项链在颈前比划着。德雷克爵士忍不住赞叹道:“谷德,谷德。这位东方的小姐实在是美丽。”但凡别人夸自己的女人漂亮,对男人都是一种虚荣心上的极大满足,范昭也不例外,当即将两件都买了下来。郑永忠算账,王冠要五百两,项链虽小,但是镶嵌钻石,因此要三百两,给个熟人价,九折优惠。红儿嫌贵,道:“少爷,这花费太多了,婢子受不起啊。”范昭怪怪一笑,道:“一颗恒久远,钻石永流传。这钻石漂亮吗?”红儿点点头。范昭道:“你的大日子,不能亏了你,你喜欢就好。”说着,从衣袋取出一叠银票,点出一张千两大银票。郑永忠将银票递给帐户先生,亲自包装王冠和项链。范昭道:“红儿,你再挑些,凑足一千两罢。”
红儿内心甜美之余,却谨记自己的身份,提醒范昭道:“少爷给婢子花费太多了,这样回去怕不好说。少爷,咱们多买一些钻石首饰送给几位少奶奶。”范昭醒悟,道:“有理!”范昭一算帐,若是给张朝仪、颜诗雨、梅儿、云梦月和春兰的首饰价值千两以上,就是五千两纹银;红儿是填房丫鬟,自己现在的填房丫鬟已有梦琪、水儿、绿儿、巧儿四个,每人按最低三百两算,就是一千二百两。这样算来,得花去六千二百两纹银!这……实在过于奢靡了,更何况,自己手头没那么多银子!黄兴华察颜观色,猜中几分,道:“少东家手头现银不够,我这里倒是可以兑些银子。”范昭摇头道:“不可,范家商行的银子是用来做生意,我不可坏了规矩。”黄兴华心里佩服,暗忖:“少东家年少风流,却不输大节!”黄兴华道:“少爷想省些银子倒也不难,我们可以直接从洋商那里购买西洋首饰。”郑永忠笑道:“黄老板怎地不守行规呢?”黄兴华笑道:“郑老板,你们潘东家的生意大着呢,不会差这点银子。今年的洋商贸易已经结束,上好的西洋首饰,怕是得去洋商那找私藏货了。”
洪任辉笑道:“范,正好我认识一家婆罗洲的公司,他们有上好的钻石。他们原本也是华人,远赴海外创下这家公司,也有实力。”范昭听罢一愣,道:“南洋华人开的公司?”洪任辉笑道:“是。南洋华人公司同属洋商。这家公司叫兰和营,老板是黄桂伯,就在附近。”范昭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洪任辉道:“等等。范,弗塞缪尔男爵正在找你。你先随我去见弗塞缪尔男爵,我再带你去见黄桂伯。”范昭问:“弗塞缪尔男爵找我什么事?”洪任辉道:“索菲小姐病了,很重,躺在床上,茶饭不思,每天念你的名字。格蕾丝夫人急得不行。弗塞缪尔男爵要我找到你。”范昭心头一沉,暗道:“这不是相思病么,我怎么治?”洪任辉道:“范,您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索菲小姐伤心死去,是吧?”范昭苦笑一下,道:“我去见索菲小姐,只怕她病得更重。”洪任辉道:“范,你去了,索菲小姐的病才有希望好起来。”范昭想到黎老四的事,感觉是个机会,遂道:“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去看看,能不能治好索菲小姐的病,得靠她自己。”
范昭与洪任辉的对话全是英语,红儿听不懂,但是,以少女的特殊敏感,知道这个多次被提到的“索菲”,肯定不是好事。红儿道:“少爷,我们回去吧。”范昭道:“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索菲小姐生病了,有性命之忧,容我去看看。”红儿满脸失望和不安。范昭道:“我们还要去找黄桂伯商议买钻石的事呀。还有,章伯昨儿告诉我黎家商行欠了索菲父亲高利贷的事,希望我能帮帮。我早晚得去见见他。红儿放心好了,我与索菲小姐真的没有什么的。”红儿点点头。范昭对洪任辉道:“弗塞缪尔男爵在哪里?”洪任辉答道:“在黄埔港,乘马车得一个小时。”范昭道:“先去找黄桂伯。待我女朋友挑好首饰后,黄老板送我女朋友回去。我再跟你去见弗塞缪尔男爵。”洪任辉想了想,道:“好。”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道:“天朝人讲信义。我也想看看范怎样治好索菲小姐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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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白扬多悲风 萧萧愁杀人
第二十五回 白扬多悲风 萧萧愁杀人
一行人在洪任辉的带领下,在十三行街区的东北角的找到了黄桂伯。黄桂伯早听说范昭的传奇故事,故而对范昭十分恭敬。范昭说明来意。黄桂伯道:“范公子,西洋首饰的事儿好说。不过,鄙人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范公子能够帮忙。”范昭道:“黄老板但言无妨。”黄桂伯清清嗓子,道:“鄙人听说范公子深得皇上信任,得御赐金牌,在浙江巡抚衙门智审八旗将军,又得皇上赏赐三个美人。倘若范公子能助鄙人一臂之力,鄙人感激不尽,将鄙人多年珍藏的西洋首饰悉数奉上。”范昭微一皱眉,暗忖绝无好事,遂道:“黄老板,江阴范家在商言商,从不参与政事。黄老板若肯割爱,小生愿以重金购买。”黄桂伯长叹一声,道:“范公子,鄙人早听说江阴范家仁义大名,内心向往之。天朝不把我们这些南洋华人当作华人,也就罢了,不想范公子也是这般啊。”
南洋华人的事,范昭是不知道的,听黄桂伯如此说,心中奇异,遂问道:“黄老板有什么难事?小生能做些什么?”黄桂伯饮了一口茶,慢慢道:“说来话长。我等这些华人,为了生活,历经艰险,远涉南洋,全凭一己之力,创下一番基业。婆罗洲那个地方盛产各路矿产,有黄金,钻石,还有上好木材等等。我们费尽心力,跟当地土著还有西班牙,荷兰这些洋夷搞好关系,如今还过得去。名义上我们归当地苏丹管辖,象我这样的公司还有几个。只是有一件事我等一直十分惋惜。我等虽然人在南洋,但是心系天朝,一直渴望天朝的强盛能够庇护我等。怎奈如今天朝却说我们身在海外,与洋夷同等。我等颇觉心寒啊。如果天朝能将我等视同暹罗或是朝鲜商人就好了。”范昭微微摇头,道:“小生听说,暹罗、朝鲜是朝贡国,而南洋婆罗洲没有朝贡,故而,天朝视你们为洋夷也不算错吧?”黄桂伯道:“哎,婆罗洲不向大清朝贡,连累了我等。可是,我等还有很多族人就在广东。”范昭道:“黄老板,此乃国家大事,我一个小小孝廉公,爱莫能助。”黄桂伯道:“范公子,如果我等与西洋夷商等同的话,你从我这里私买钻石,于大清律令不合。请范公子与十三行交易。”范昭哑然。黄桂伯微微一笑,道:“范公子不必失望。如果我作为礼品,赠送给朋友,这倒是可以的。”范昭沉吟不决。黄桂伯道:“国与国之间的大事,范公子确实难以帮忙,鄙人刚才强人所难了。不过,范公子能请出粤海关总监佶山大人和鄙人吃顿饭,鄙人理当厚谢!”
范昭明白了,黄桂伯显然是想为婆罗洲华人诸公司争取贸易优惠权益,类似于21世纪“最惠待遇国”之类的东东。黄桂伯在向自己行贿,而且钻了大清律令制度的空子,居然冠冕堂皇。范昭没想到第一次和洋商打交道就碰到这种事了。范昭暗想:“难不成我要**了,象皇亲国戚那样?”洪任辉笑道:“范公子,不妨先应承黄老板试试看?”范昭觉得有理,遂道:“也好。黄老板,小生与佶山监督素未谋面,能不能请动他,小生不知。”黄桂伯微微一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范公子有此承诺,足矣。鄙人当先表心意,稍后,鄙人着下人将鄙人珍藏多年的西洋首饰送于范公子府上。”范昭道:“别急。小生不知事能不能成。”黄桂伯微微一笑,道:“不管能不能成,就冲着范公子这份坦诚,黄某就交定范公子这个朋友了。”洪任辉羡慕道:“想不到范深藏不露,真是高人哪。此间事了,范当信守承诺,随在下去见弗塞缪尔男爵了吧?”
黄桂伯道:“都是熟人。时近正午,就在舍下吃顿便饭吧。”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道:“天朝人讲,相请不如相遇(应该是偶遇)。既然相遇,就与黄老板叙叙交情。”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的话,洪任辉不敢不听,遂道:“这样也好。范,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和我,肚子饿了。黄老板相请,我们就在这吃中午饭。”范昭情面难却,只得同意。午饭后,吩咐红儿与黄兴华先回去。红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知道拦不住范昭,只得千叮咛万叮嘱范昭早些回来。
范昭同洪任辉上了马车,一小时后,到了黄埔港洋人的住所,但见门口匾上书写三个大字“红毛馆”,不禁哑然失笑。那个年代,大天朝中心主义根深蒂固。据袁文(许时今21世纪的公司经理)说,全世界的白银有三分之一在乾隆个人腰包里;另有三分之一嘛,在和鋈搜铩5比唬耸钡暮瞳|是个两岁的婴儿。牙片战争之后,清政府的巨额赔款先是广东等沿海地区流通的西班牙银币,后来银币赔光了,才赔白银。月盈则亏,盛极而衰,是自然常态。
范昭在馆外,就听到弗塞缪尔男爵大发脾气的声音。走进馆内,范昭瞧见弗塞缪尔男爵站在黎老四面前大声嚷嚷;黎老四半哈着腰;总商潘振承坐在旁边,脸色极难看。德雷克爵士笑道:“亲爱的弗塞缪尔男爵,黎老四还不了债,也不必这么大火气。天朝医生讲,大动肝火伤心伤肺伤身,当戒之。”弗塞缪尔转身瞧见德雷克,马上满脸笑容,道:“亲爱的德雷克爵士,我们的皇家商人号就要返程了,黎老四居然说凑不齐银子。我能不生气吗?”德雷克爵士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黎老四还不了钱,你就去官府告他。官府清算他所有财产,就能还你的债了。”黎老四忙道:“不!不!不能告官!就算我倾家荡产,也凑不齐五万两银子。”弗塞缪尔爵士道:“黎老四,听说你的女儿长得标致,把你的女儿卖给我作奴隶,可以抵三千两银子。”黎老四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其它洋人们在旁讪笑起来。潘振承大怒,一拍桌子,道:“尔等洋夷,欺人太甚。弗塞缪尔,黎老四借你二万两本银,不过半年,利滚利就要五万两银子,真是贪得无厌!黎老四和你做三四年的生意,也是你的老主顾,怎地如此唯利是图,赶尽杀绝,不讲情面?岂有此理!”
潘振承一发火,洋人们都静了下来。大班史密斯(smith)小声道:“潘启官(洋商对潘振承的尊称),我们皇家商人号的棉花和毛织品,主要靠您同文行销售。您第一个签定退赔废茶合同条款,深得弗塞缪尔男爵赞同。经商得讲信用,黎老四自己签的合约,就得按合约去办。如今黎老四只筹得两万三千余两,连一半都不够。要不,潘启官将黎老四的缺补上?复利是很高的,过了今天,就不是这个数目了。”潘振承脸一黑,不啃声。黎老四喃喃道:“我没有想到‘复利’就是‘利滚利’呀,还以为只是‘高利率’的洋话呢。”
洪任辉忽然笑道:“弗塞缪尔男爵,您要我找范,我已经找来了。”弗塞缪尔男爵这才注意到范昭。弗塞缪尔男爵一把拦住范昭的手,道:“范,快救我的女儿。”范昭怒气冲冲,一摔手,转身就走。弗塞缪尔男爵连忙抱住范昭的后腰,急道:“亲爱的范,我女儿要死了,你快救她。”范昭停下步子,举起双手,仰面向天,用标准的英语道:“主说,凡放高利贷者,其心必属魔鬼,不可听我圣言。”弗塞缪尔男爵浑身一震,松开手臂。范昭大踏步向外走去。
弗塞缪尔男爵颤声道:“范,我向主忏悔,我不放高利贷。”范昭转过身来,继续用英文道:“男爵,请证明你的言。”弗塞缪尔男爵道:“我只收回黎老四的两万两本银,利息都不要了。”说着,弗塞缪尔男爵从衣袋里拿出一纸合同,递给范昭。范昭扫了一眼,然后递给黎老四,道:“黎老板,这可是你与弗塞缪尔男爵签定的合约?”黎老四接过瞧了瞧,道:“是。”范昭将合约还给弗塞缪尔男爵,用英文道:“好。现在,你向上帝忏悔。”弗塞缪尔男爵一咬牙,将合约撕毁,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道:“至高无上的主啊,我,弗塞缪尔哈里生深深忏悔:我爱仇敌,善待他们;借钱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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