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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王侯-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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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这小子,老夫的命要送在你手里了。”张神医大骂着被拖进了屋内。
林觉忙上前行礼:“实在是不好意思,救人之事十万火急。张神医担待则个,快瞧瞧病人如何。”
张神医也不好多埋怨,毕竟这是林家。大家大户的他也不敢过分得罪。于是擦着汗上前来查看。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张神医拉着林觉出了屋子来到梨花树的树荫里。
“公子,这位病人是你娘子么?”张神医问道。
林觉摇头道:“不是,是我的一位朋友。”
“也不是亲眷,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关系?”张神医问的鬼祟。
“是我的先生的女儿,算是师妹吧。”
“哦,那就好,那可算不得什么亲眷。小公子,如此的话老夫劝你赶紧将人送走,这姑娘身患重病,老夫无法医治。不是亲眷的话,随时会犯病死在这里,那可不好。”张神医低声道。
林觉吓了一跳道:“你是说,她现在有性命之忧?”
张神医摇头道:“现在倒是没事,已经缓过来了。老夫说的是随时会犯病。老夫适才把其脉象,轻寻有、按重无,浮脉漂然肉上游,水帆木浮未定向,浮脉中间仔细究,有力恶风见表实,无神无力指虚浮。一言以蔽之便是个浮子。”
林觉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也不知其意,皱眉问道:“神医到底看出了她生的是什么病?”
张神医不满的道:“老夫不是说了么?她脉象浮滑,此乃内腑之症。观其色,双颊泛红,印堂如粉,那必是肺中重病。病在肺中,神仙也难回天。所以老夫才建议公子赶紧将人送走,免得随时随地的死在家里。”
林觉皱眉道:“你是说她肺有病?但为何我却得知她是心脏有病?”
张神医瞪眼道:“你这小公子,老夫还能胡说不成?谁说她是心脏有病?明明是肺的疾症。庸医无能,肺病和心病的表象相似,脉象相近。然而气短晕厥,心跳如鼓却并非心血不足之故,乃是肺中少气,呼吸不畅之故。老夫也不跟你这等不懂之人解释,请医便要信医,不信请老夫作甚?
………………………………
第四十三章 知府大人
林觉心头甚是疑惑,他本以为方浣秋是先天性心脏病,症状也确实跟以前自己的一个远房表弟的先天性心脏病的症状相似。但其实那天方敦孺也没具体说是什么病症,自己是主观猜想。现在听这张神医说的头头是道,倒是有些满头雾水了。
“结了诊金,老夫要走了。承惠十两银子。”张神医摊开了手。
林觉忙道:“神医既知其病症,难道无救治之法?哪怕是开副药方也成啊。”
张神医道:“若是别人,老夫自然是会开方子的。但您是林家公子,我不好隐瞒于你。寻常肺病自然可以吃些川贝枇杷桔梗之内的药方来缓解。但这位姑娘的肺病应该是从娘胎带来,乃先天之症。神仙也难救。年纪越大,越是难以承受。老夫可不能随便开方子。救不活人,岂非砸了老夫的招牌么?”
林觉微微点头道:“明白了,有劳神医了。我着人拿诊金给你。多谢神医。”
林觉拱手进屋,让绿舞拿了十两银子去付诊金。这张神医确实够黑的,就这么跑来一趟,什么都没干,便是十两银子的诊金。难怪当初林有德而小女儿一个热毒之症都花了四十两银子,请的也是这位张神医,黑的要命。
似乎是拿了银子没干事,良心有些不安。张神医临走前通过绿舞的口告诉林觉,此刻病人不能移动,须得静养恢复,待病症过去才可送她离开。否则怕是立刻便要出人命云云。
送走了张神医,家中三人围着方浣秋皱眉苦脸。怎么就忽然遇到这样的事情来,现在可怎么办。
床榻上的方浣秋在经历了一番痛苦之后终于缓了过来,呼吸逐渐平稳了许多,人也清醒了过来。当她睁开眼时,看见林觉正关切的坐在凉塌旁,绿舞正拿着帕子替自己擦汗。林虎也正瞪着眼睛神情紧张的看着自己,顿时心中惭愧不已。
“林公子,绿舞妹子,林虎兄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让你们费心了。”
林觉忙道:“何出此言?你现在感觉怎样?”
方浣秋挣扎着要坐起身来,林觉忙摆手道:“不要乱动。”绿舞也硬是压着方浣秋的身子不许她起身。就这么轻微的一折腾,方浣秋也已经面色发白,香汗淋漓了。
“你这样子是动不得的。你自己的病你该比谁都清楚。刚才郎中说了,你现在是无论如何不能乱动的,只能静养。这样吧,你现在只能住在这里,你告诉我先生去何处会友了,我去找先生禀报此事,得他准许。”林觉沉声道。
方浣秋当然知道自己的病一犯会是怎样,起码需要静卧两天才能重新起床活动。她心中后悔不已。她的病是不能生气不能恼怒也不能剧烈动作的,刚才若不是自己使性子,也不至于变成这样。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我……实在是抱歉的很,刚才是我的不对。要住在这里么?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要不然,等我稍微好一些雇辆车走吧。”
林觉皱眉道:“你怎还想着这些?能走的话我说那些作甚?现在动弹随时会有危险。快告诉我先生在何处会友,我去禀报。”
方浣秋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吧。爹爹去了知府衙门。是知府严大人约爹爹见面的,你去知府衙门便能见到爹爹。”
林觉一愣,旋即释然。方敦孺虽人不在朝中,但在朝中却是有很多官场上的好朋友的。只是没想到杭州知府严正肃也是先生的好友。
林觉立刻出宅,顶着大太阳前往州衙所在的北城盐桥街道。这里是杭州府一些衙门机构的所在之地。府衙广场上空无一人,衙门大堂大开着,堂上只有个值事官和几名衙役坐着闲聊天。
林觉进了大堂,值事官和几名衙役停止说话都向林觉看来。
“是来告状么?状纸拿来。”值事官问道。
“不告状,在下是来找人的。”林觉拱手道。
“这里是衙门,找人怎地跑到这里来了?不告状便出去。”值事官斥道,转头再不理林觉,继续跟几名衙役谈笑。
林觉拱手道:“几位通融通融,帮我禀报进去,请方敦孺方先生出来,我是他的学生,家中有事找他禀报。”
“什么方敦孺圆敦孺的?这里可没这个人。出去。再不出去,便要叉你出去了。”值事官怒喝道。
几名衙役亮了亮手中的杀威棒笑了起来。
林觉觉得跟他们啰嗦无益,走到衙门口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侧门可进。没找到侧门,却看到了衙门前立着的一面大鼓。林觉也顾不得了,抓下鼓槌对着大鼓便是一顿猛敲。咚咚咚的鼓声震得耳鸣。
堂上几人冲了出来斥道:“混账东西,作死么?这鼓也是你乱敲的?若无状告,敲鼓便先打你十棍子。”
林觉不管,继续敲鼓。两名衙役骂骂咧咧的上来抓住林觉往堂上叉。值事官骂道:“这刁民,打十棍子。”
林觉用力挣扎着,几名衙役按他不住,一边骂一边纠缠。正纠缠着将林觉拖到堂上,按在地上要打棒子的时候,忽见后堂一名黑衣老者探出头来问道:“出了什么事?严大人问前边出了什么事?何人击鼓?吵得他和朋友喝酒都不安生。”
“江师爷,没什么事,一个神经病的小子乱敲堂鼓。打几棒子便撵出去。”值事官回道。
老者哦了一声转身要走,林觉大叫道:“慢走,我是方敦孺的学生,来找他有急事的。听说先生在和知府大人喝酒,请这几位通禀他们不肯,我才敲鼓的。”
“他娘的,还在这里说胡话,哪有什么方敦孺在衙门里。打他。”值事官骂道。
“慢着。”那老者叫道。“你当真是方大儒的学生?”
“当然,先生家里出了点事,我是赶来送信的。否则我干嘛敲鼓。这位老先生去问问便知,我叫林觉。报我的名字方先生便知真假。”林觉叫道。
“好好,稍等,稍等。”老者连声道。
值事官愕然道:“江师爷,方敦孺是谁?当真在衙门里?”
老者苦笑道:“马捕头,方敦孺是知府大人的好友,当今大儒名士,松山书院的山长。此刻正在和知府大人后宅喝酒叙话呢。这一位若真的是他的学生,你们怕是要挨知府大人骂了。”
老者快步往后堂去禀报,衙门大堂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值事官和几名衙役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咳咳……这位林公子。刚才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等还以为……”值事官杨捕头掩饰着尴尬,干咳几声道。林觉微笑道:“无妨,几位也是公事公办。怪不得几位。”
“好肚量。”杨捕头挑指赞道:“本人刚才一眼看到林公子,便知道是个非同凡响的人物。果然度量宽宏,不斤斤计较。”
林觉哑然失笑:“多谢夸奖。我刚才看到几位也觉得几位非池中之物,将来必能官运亨通,飞黄腾达。”
“啊哈哈哈。”杨捕头和几名衙役尬笑起来,心里暗暗的吃惊,这小子话里藏刀,说什么官运亨通飞黄腾达,这是要讽刺自己几人要倒霉了。身为小吏有什么官运?怕是一会儿要被严大人责罚一顿了。
“这个……林公子,一会儿可否在知府大人面前打个遮掩。毕竟这是场误会。”杨捕头终于开口恳求。
林觉笑道:“放心吧几位,这等小事,我怎会放在心上。你们放心,我会遮掩过去的。再说几位也没对我怎样。若真是穷凶极恶之人,刚才我便已经挨棒子了。”
“那是那是,还是林公子识人见明。多谢多谢。”几人这才放下心来,连连道谢不已。要知道知府严大人御下甚严,下属无不小心谨慎。今日这事虽然不大,但若知府大人得知,难免要受责罚,所以几人才如此担心。
盏茶之后,后堂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大堂东侧帘幕掀起时,几个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林觉一眼便看到了蓝袍方冠的方敦孺跟在一名面目清瘦身材精干的中年男子身旁走了出来,忙快步上前行礼。
“先生,学生有礼了。”
“还真的是你。”方敦孺笑道。“这位是严知府,林觉,还不见过知府大人。”
方敦孺指着那名精干的中年人引见。林觉忙躬身给严正肃行礼。严正肃微微拱手还礼,一双锐目如鹰隼一般上下打量了林觉几眼,呵呵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便是他写出了那篇《爱莲说》么?”
方敦孺抚须笑道:“是啊,看不出吧。”
“嗯,确实看不出来。那篇爱莲说文字老练,蕴意深邃,确实很难相信是这个少年所写。难怪你方敦孺立誓不收弟子,见此良才都忍不住收了他。”
方敦孺呵呵而笑,颇为自得。
严正肃转向林觉道:“刚才的堂鼓是你敲的?”
林觉忙道:“是在下一时性急,急于见到老师,所以敲了几下。”
严正肃朝几名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值事官和衙役看了一眼,那意思很显然是责问他们为何没有通报进去。那几人面色如土,低头不敢说话。
林觉忙道:“知府大人,这件事是我的不对,几位本来是要去通禀的,是我性子急,事情也急,所以便自作主张敲了堂鼓。”
严正肃皱眉道:“当真如此么?”
事实上师爷进去早已将看到的情形禀报了严正肃,严正肃知道林觉说的是假话。
林觉依旧躬身道:“实是我自做的主张。”
严正肃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他最恨有人当着他的面撒谎,但眼前此人是方敦孺的学生,倒也不好训斥。于是淡淡道:“那便罢了。不过这堂鼓是轻易敲不得的。敲堂鼓者必先责打十棒再问缘由,这是所有衙门的规矩。你是方先生的学生,我自然不能打你十棒,但这笔账要先给你记下。”
………………………………
第四十四章 葡萄架下听私语
林觉有些吃惊,都说杭州知府严大人铁面无情性子执拗,果然是名不虚传。当着方敦孺的面也说出这种话来,不是和先生是好朋友么?
然而方敦孺似乎见怪不怪的样子,脸上毫无愠怒之意。反而笑道:“林觉,还不谢谢严大人不打之恩。今日好歹给了老夫薄面,否则你已经挨棒子了。”
林觉躬身道谢,心道:那里给你面子了?这十棒子是欠账而已,他可没说免了去。然而林觉不知道的是,这确实已经是严正肃给了方敦孺面子,否则他确实要被打的屁股开花了。他们之间确实是理念相合的朋友,但在坚持原则上,严正肃是出了名的顽固的,这也是他朋友稀少的原因,没人愿意跟这个执拗的人交朋友。
“林觉,你来此寻我作甚?说是有急事禀报,那是什么事?浣秋去你府中找你,你可曾见到?怎地她没来?”方敦孺这才想起问林觉来见自己的目的。
林觉忙将方敦孺请到一旁,低声将方浣秋发病之事禀报了一遍。方敦孺当即变色。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一旦犯病之后是什么情形,那可是有性命之忧的。虽然林觉告诉他,方浣秋已经有所好转,但他还是担心不已。
回转身,方敦孺向严正肃说明了情形,向他辞行。严正肃听了之后顿时面目严峻起来,连声道:“敦孺兄请自便,需不需要我派人帮忙?”
方敦孺连声拒绝,当下和林觉向严正肃告辞出了府衙,雇了辆大车匆匆赶去林府。二人从侧门进府,抵达林觉居住的小院。方浣秋已经能坐起身来,绿舞正喂她喝汤水。方敦孺见方浣秋已经脱离性命之忧,这才安下心来。问及为何会诱发犯病的缘由,林觉固然不知所以然,方浣秋是知其所以然但是无法开口言说。方敦孺也不是穷追不舍之人,问了几句便也作罢。
趁着他们父女二人说话的机会,林觉匆匆填饱了肚子。回到屋子里后,方敦孺道:“林觉,浣秋这病怕是要将养数日方才能走动。现在只能将她留在你这里将养。我刚才跟浣秋说了,她也同意了。”
林觉看向方浣秋,见方浣秋似乎面有喜色。
“那是自然,路上我便跟先生说了,郎中一再叮嘱这两日不可擅动,师妹留在这里,有绿舞照顾,您尽管放心。”
方敦孺点头道:“只是要叨扰你了。明日我便让你师母来照顾浣秋。”
林觉忙道:“不用不用,不要让师母劳顿前来,这里人手足够。先生放心便是。”
方敦孺微微点头,女儿在林觉这里虽然有些不便,但现在也只能如此。再说,在林觉这里他还是放心的。
再盘恒了片刻,跟林觉说了会话,又检视了一番林觉的书藏,未时过半时,方敦孺起身回书院。林觉送他出府,雇车送他出城,这才转身返回。
傍晚时分,小睡了一觉的方浣秋已经精神很好了,若非林觉坚决反对,她怕是已经下地乱跑了。但在她的坚持下,林觉同意让她起床坐在院子里。
林虎又在劈柴,绿舞在厨房里忙的不可开交,裙据飞舞跑来跑去。天空中夕阳照耀之下,漫天的彩霞美不胜收。傍晚的风吹过,花木哗啦啦的作响。这一切让方浣秋倍感安宁。
“你这里很舒服啊。我觉得你的日子过得很安闲呢。”方浣秋对着坐在身旁的林觉笑道。
林觉细心的给她倒了一杯清茶,笑道:“是么?你看的不过是表面罢了。不过就我这小院而言,倒是个舒服的地方。但不是因为景色,而是因为人。我和绿舞相依为命,小虎来了之后有老实又勤快,我们三个住在这里彼此信任彼此依赖,所以大家都很心安。但出了这院子,这座大宅子里的事情你若看到了,便不会觉得舒服了。”
方浣秋好奇的问道:“林家这么大家业,难道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么?”
林觉笑道:“我可不想跟你说这些,免得你心里犯堵。你觉得这里好,那便多住几天。只要你不嫌弃这里鄙陋。在我看来,倒是书院后山的景色更美。我都想在书院后山弄间茅舍住下呢。”
“好呀好呀,你去住便是,那样我便可天天见到……唔……我是说,你可以天天去请教我爹爹学业了。”
方浣秋差点露了心迹,关键时刻来了个急转弯。
林觉并没在意,微笑道:“书院后山岂是我能住的,那可都是先生们的住处。不过我倒是能常去,待书院开课,我便天天在那里了。或许在书院外可以寻个住处,不必回来住。但这件事也不太容易,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需得禀报家主。私自搬离大宅,那可是不成的。”
方浣秋失望道:“怎地你们林家这么多规矩。看来你并非我想想的那么惬意,连自己想住哪里都不成。”
林觉哑然失笑,这姑娘那里知道身为大族子弟的艰辛,而且还是个庶子。方浣秋因为生了这种病,所以方敦孺夫妇对她的管束并不严厉,所以她可比一般的女子要自由的多。她又怎知家族中的这些规矩和破烂事情。
两人一时无语,默默的坐在院子里。一阵风吹来,方浣秋满头青丝飞舞而起,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如天鹅般的优美。林觉看着她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的美丽侧脸,心中暗自感叹。
如此一个美丽的女子,居然生命如此短暂,这真是一件让人极度遗憾和悲伤的事情。偏偏自己知道她的命运,却似乎无力拯救,这更是让人沮丧之极。
晚餐很是丰盛,倒不是大鱼大肉之类的食物,而是一些乞巧节应景的食物。主食是油泼面外加几盘青菜,倒也平平无奇。但重点在饭后的果品。
小方桌上摆了几个小木盘,新鲜甜美的刚上市的菱角,切的一片片的雪白的新藕,竹蔑盘子里的一堆颗粒饱满的莲蓬,外加一小碟新鲜的荚果。这些都是下午时分绿舞去街市上特意买来的。更有一样应景小吃的主角名曰:巧果儿。巧果儿倒不是什么果品,而是面粉蜜糖做成的小点心,形状各异,上面还带着各种模具的花纹儿。巧果儿之名也是应了乞巧节之名而取的。
几人坐在廊下,对着一轮新月,边吃边说话,欢声笑语倒也其乐融融。不知不觉,天近二更,弯弯的新月也到了头顶。林觉想着不要让方浣秋太过劳累,于是提议就此打住,大伙儿回房休息。因为座上连精力充沛的林虎都在点头点脑的打瞌睡了。
然而,方浣秋不知是不是下午小睡的那一觉导致她毫无睡意,还是她玩的太过兴奋,居然不肯去睡;且央求林觉陪他走一走。无奈之下,林觉只得让绿舞收拾桌椅,自己陪着方浣秋出了小院在院门外的步道上缓缓漫步。
行到一片葱郁的葡萄架旁,方浣秋站住了脚步。
林觉轻声道:“师妹,累了么?回去歇息吧。你还不能这么走路,先生将你留在我这里照顾,万一有个闪失,我可吃罪不起。”
方浣秋顾左右而言他,指着旁边的葡萄架低声笑问:“今晚七夕之夜,咱们在葡萄架下站着,能听到牛郎和织女的私语么?”
林觉苦笑道:“我没试过,我不知道。”
方浣秋走到葡萄架下的青石上坐下,向林觉招手道:“咱们听听啊,兴许真的能听到呢。”
林觉失笑,方浣秋还真是有些孩子气,还真以为如传说中所言,葡萄架下可听到牛郎织女相会时的私语。但林觉不忍拂她兴致,走过去坐在一旁。两人不说话,支棱着耳朵听。四周夏虫唧唧,风过树梢,远处还有别院人语之声,却哪里能听到什么私语声。
“果然是骗人的。”方浣秋叹了口气道:“我们回去吧。”
林觉听她语气有意兴阑珊之感,微笑安慰道:“其实有没有都没关系,只要你心里觉得有便好。有些事其实无需答案,只想着其美好之处便够了。”
方浣秋道:“那岂非是自欺欺人?”
林觉道:“那不叫自欺欺人,那叫心境。那是修身的一种。世间事物需要以不同的心境去看。否则这日子便了无趣味了。”
方浣秋沉思点头,忽然转头亮晶晶的双目在黑暗里看着林觉道:“那么,如果你知道你很快就要死了,活不过几个年头,你该以何种心境去面对?”
林觉愣了愣,旋即明白方浣秋是在说她自己。方浣秋性格上有时有些偏激,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婉大方之人。而这些偏激和小性子一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身患绝症之故。换做另外的人,知道自己身患绝症,还不知道会多么的颓唐和偏激,方浣秋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非常的有忍耐力和涵养了。但毕竟谁也难免会不时想起自己身上甩不脱的厄运,难免心灰意冷。
林觉当然要开导她。
“人固有一死,只是生命的长短而已。百年之后,你我皆为枯骨。但我不会用这样的话来回答你。我要告诉你的是。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事比死还可怕,而死亡恰恰是最不让人害怕的一件事。譬如这天上的牛郎织女,每年七月初七才能下相逢一次,今日之后,漫长的时间里他们只能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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