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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王侯-第2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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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冷笑两声道:“这还只是开始呢。后面还不知非议有多大。就拿这行成立的制置三司条例司来说吧,便是个极为过分的衙门设置。这制置三司条例司新衙门据称是集军政财权于一体,权力大的没边。你想想,大周立国的基本架构便是军政财三权分离,开国先皇之所以这么做,便是吸取了前朝覆灭的经验,不让臣子集权过大。而严大人和方先生他们这么一弄,岂非彻底颠覆了大周一百多年定下的基本制度?这可不是一般小事,这可是件天大的事情啊。这是单独弄出了个小中书,小朝廷啊。不久后,光是这一点,便会被人抓住把柄,闹得沸沸扬扬的。”
郭采薇悚然而惊,她听明白了,她也有些明白林觉为何不愿去那衙门中任职了。那里摆明就是个是非窝,他去,便是自找麻烦。
“原来如此,还是夫君看的清楚,妾身糊里糊涂的,也不懂什么。可是……夫君既然看出了这一点,是不是应该跟严大人和方先生去说说,提醒他们一下为好?”
“没用的,先生和严大人是何许人也?他们会不明白此事的严重性?他们也知道这么做其实犯了大忌讳。然而此刻他们已经无法收手了。变法之事已经如离弦之箭,只有一往无前,没有收回之说。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我其实也在犹豫,要不要去帮他们一把。我不希望看到他们落入万丈深渊之中,或许我不能自私,该去为他们出谋划策,尽一份心力才是。可是,我又觉得我的话他们未必会听,到头来恐怕还会生出芥蒂来。我现在很矛盾,很纠结,不知到底自己该怎么做。”
林觉叹着气,将栏杆上放着的一盒鱼食抓了一把又一把,洒在水里。水中水花翻腾,鱼儿抢食,闹腾不休。
郭采薇忙拉住他的手道:“哪有这么喂锦鲤的?这不是要撑死它们么?你心里焦躁,也不能折腾鱼儿啊。”
林觉叹了口气,摆摆手道:“我去书房静一静,好好的理一理头绪去。”
郭采薇看着林觉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过来。眼前夏阳之下的池塘碧水清波,荷叶田田,粉红色的荷花点缀在荷叶之间,景色美如图画一般。水面下,锦鲤游动,悠然自得。
“你们可比人快活多了,自由自在,与世无争。瞧瞧我家那位爷,可要愁白了头了。”郭采薇对着水中的鱼儿道。
……
傍晚时分,林觉正在书房中看书,前宅有人禀报进来,说是方师母来了。林觉忙撂下书来到前厅,果见花布包头的方师母正站在厅中对着厅中一盆玉兰竹弓着身子端详。
林觉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师母?您怎么来了?哎呦,您这可是稀客呢。”
方师母转身过来,脸上满是笑意道:“你这高门大户的,我倒是经过了几回,可是没敢进来。啧啧啧,这宅子,好气派。师母可一辈子没住过这样的宅子。这都是王府的陪嫁么?难怪你要娶王府的郡主了。别人家哪有这么好的宅子给你住着。”
林觉挠头道:“师母,不必这么讽刺学生吧。”
方师母咯咯笑道:“罢了罢了,师母嘴上就是忍不住。哎,你莫怪师母多嘴,师母心眼就是小。女人都是小心眼的。”
林觉笑道:“不敢闻师母之过。师母来是有什么事么?您可是无事不上门的。”
方师母道:“确实有事,唔……我是来叫你去家里吃酒的。严大人今晚来家吃酒,你先生说了,请你去作陪。这不,本来是让别人来请你的,我正好去汴河边去买鲜虾,路过这里,所以便顺便来跟你说一声。”
………………………………
第五八六章 家宴
林觉一愣,立刻意识到这可不是一般的家常宴席。很长一段时间方敦孺都没有带信让自己去他家中了。因为浣秋的事情,自己也做了保证不能常去,所以近一个多月,林觉只去了一回,却也只是匆匆而去,不久便告辞离开。因为那感觉太奇怪了。不管林觉怎么努力像以前一样的说话行动,但总是感觉有些隔阂。方敦孺不怎么搭理自己,师母虽然和以前差不多,但言语客气了许多。在方家,也不敢跟浣秋多说话。所以气氛尴尬无趣,也只得提前离开。
不过林觉和方浣秋见面次数可不少,两人自有约定见面的方式。浣秋可以溜出来,林觉也带着她在京城的名胜之处逛了好几回。虽然有些偷偷摸摸的,但却也慰藉了相思之苦。只是谈及将来的事情时,浣秋不免唉声叹气,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只能等待机会了。
今日上午,自己刚刚拒绝了严正肃的调动任职之命,今晚方先生便请自己去家宴,显然二者是有联系的。林觉想,或许今晚等待着自己的又是一顿严厉的训斥了。
无论如何,师母亲自来请,自己是不可能推辞的。今晚就算是明知要去挨骂,却也只能去了。况且林觉也想好了,自己也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管,有些话总是要跟严正肃和方敦孺说的。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情,自己身为晚辈,倘若视而不见,那便是有失本分了。
当下林觉回后宅跟郭采薇绿舞她们打了招呼,出来命人备马车和方师母一起去榆林巷方家。
夕阳西下时,到了方家小院中。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刚刚打扫过,洒了清水。空气中弥漫着水压尘土的奇怪香味。一张小桌摆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方敦孺和严正肃一身便装,正坐在小桌旁喝茶说话了。
月余未见,方敦孺和严正肃都明显的黑瘦了许多。特别是方敦孺,人原本是高大丰腴的,现在却明显干瘪了许多。头发胡子愈发的花白,眼窝深陷,眼睛里满是血丝。清隽的外表也显得有些邋遢了。
“学生林觉见过先生,见过严大人。”林觉快步上前给两人行礼。
方敦孺和严正肃站起身来,严正肃呵呵笑着还礼道:“有礼有礼。”
方敦孺虽然没有表现出热情的样子,但看得出来他还是很高兴的,眼神柔和,语气也很亲切。
“来了啊,坐吧。”
林觉道谢落座,方师母笑道:“你们先坐着说话,我去厨下烧菜。”
林觉起身道:“师母要帮忙么?”
方师母嗔道:“要你帮什么忙?这不是惹人笑话。有浣秋呢。”
林觉听到浣秋的名字,忙朝屋子里瞟了一眼,却没看见浣秋的影子。这段时间虽然和浣秋见了几面,但也都是偷偷摸摸的。林觉还是挺想她的。有心想进屋去找浣秋,眼下这场合却又不能离开,只得收回目光。
“林觉啊,这段时间可好?都在忙什么呢?”严正肃笑着问道。
“在下能忙什么?不过每日在公房罢了。我们那里也没什么大事可做,清闲的很。”林觉笑道。
“每日在公房么?我看未必吧。”严正肃淡淡道:“虽然老夫没去过你的公房,但老夫对你却是关注的。你可不是每日在公房,那公房里可没你的影子。”
林觉谎言被戳穿,有些尴尬的挠头道:“这个……因为无事可做,有时候也偷些懒。不想严大人却是知道的。”
严正肃尚未说话,方敦孺在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林觉,你不能如此浪费时日啊,为师对你期待甚高,你中了状元后虽然授官不佳,但你也不能自暴自弃不是么?近来我忙于事务,也没关心你的事情。但你这么着可是不成的。”方敦孺沉声道。
林觉忙道:“先生教训的是,学生回去后必谨记教诲,再也不偷懒耍滑了。好生的在公房呆着。”
“我说的不是要你在那公房里呆着,你那官职能有什么出息?我说的是……你为何拒绝了严副相的邀请?不愿来新衙门任职?之前授官时我确实没有助你一臂之力,但那时候我和严大人便商议好了,待新衙门成立,变法推行之时,便调你来身边,给你施展的机会。然而你却拒绝了我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嗯?”
方敦孺语气有些严厉,带了些愠怒的问道。
林觉低头不语,心道:果然是这件事。今日来此,怕正是因为这件事先生要训斥我。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因为前番之事对老夫有想法?觉得老夫不近情理?让你们林家遭了难?是不是觉得当老夫的学生太没意味?所以想敬而远之?倘若如此,你大可说出来,老夫成全你便是。”方敦孺越说越气,嗓门也打了起来。
林觉忙起身躬身道:“先生想到哪里去了。学生从未这么想过。学生对先生遵敬如父,岂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件事早已过去了,学生也理解先生的苦衷。何况我二伯人也救出来了,我怎会有抱怨之心?”
“既如此,你为何拒绝了任命?撒脾气给谁看?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次大好的机会么?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希望进新衙门里?我们调你进来都要背负任人唯亲的骂名呢。你却一口回绝了。这是什么做派?拆我们的台么?”方敦孺喝道。
林觉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严正肃在旁低声道:“敦孺兄,不要这样。哪有见面就训人的?林觉必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你不要光是骂人,慢慢的说清楚不好么?”
方敦孺指着林觉道:“他……”
“师兄,你来啦。”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方浣秋满脸的惊喜从门廊上快步走来。方浣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发髻上扎着红珠花,夕阳照耀之下,整个人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美的像是个小仙女一般。
林觉心中一喜,忙拱手道:“嗯,我刚到。你去哪里了?”
“刚在后边浇花呢,娘说你来了,我便来瞧瞧。”方浣秋对着林觉甜甜的笑。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天,把个正在发怒的方敦孺晾在那里,手还指着林觉,脸上还挂着怒气,场面一度尴尬。
“恩赫!”方敦孺大声的咳嗽了一声。
林觉惊醒过来,忙收起笑容垂手而立。方浣秋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嗔道:“怎么了啊?爹爹怎么板着脸啊?严叔叔,这是怎么了?”
严正肃尴尬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你爹爹正在跟林觉说话呢,被你打断了。侄女儿也坐着歇歇,说说话儿。”
方浣秋点头,搬了椅子挨着林觉坐下,忽然看见方敦孺严厉的目光,又忙将椅子移开数尺,在侧首坐下了。
女儿在侧,方敦孺也不好再发怒了,只捧了茶一声不吭的一口一口喝着茶水。院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远处,街市上的喧闹声远远的传来,傍晚时分因为太阳落山气温下降之后,反倒是街市上最热闹的一段时间,所以依旧嘈杂喧嚷。树梢上蝉鸣黯哑,甚是惹人厌烦。晚风吹来,树叶哗啦啦作响,几片焦枯的叶子旋转而下,慢慢的在空中荡漾。
“林觉啊,你莫怪你先生。你可知道敦孺兄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敦孺兄曾经立誓不再收学生的,但他却打破誓言收了你为关门弟子,他自然是希望你能有一番作为。有些事确实也是无奈,你知道我们是怎样的人,你也应该明白我们做事只是就事论事,并非刻意让你难为。你是明理之人,当清楚这一点才是。”严正肃打破沉默缓缓说道。
林觉点头道:“严大人,我明白的。我也理解。我从未因为那件事怨恨过先生和你,林觉是那么不懂道理的人么?”
“你当然不是。你倘若是这样的糊涂人,当初敦孺兄又怎肯收你为学生。说起来,老夫很是好奇,敦孺兄,当初你怎么就收了林觉为学生的呢?我倒很想知道。”严正肃刻意的说些话来,打破师徒之间的尴尬,借以前之事来拉近师徒之间的距离。
还别说,提及林觉拜师的事情来,方敦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那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的事情了,老夫也已经不太记得了。”方敦孺淡淡道。
林觉笑道:“学生倒是记得很清楚,一点也没有忘。”
严正肃进一步的缓和师徒二人之间的紧张气氛,笑着道:“那你说来听听?老夫对此颇有些好奇。敦孺兄忽然收了个学生,老夫当时也是很诧异的。问他时,只说机缘到了。我却想知道是怎么收的。”
林觉看了看方敦孺,方敦孺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睛看着别处的花木,似乎并无反对之意。
………………………………
第五八七章 往事甘如饴
林觉仰头回忆了片刻,笑道:“说起来那还是前年的事情了,学生本在家塾中读书,但学生觉得倘无名师指点,恐难有精进。对先生之名,我是早有耳闻,仰慕已久。虽觉机会渺茫,却也想去碰碰运气。那日我和小虎去书院后山拜访先生,结果第一次便吃了个闭门羹。我们见到了师母,可是师母拒绝了让我们去见先生,更遑论向先生求教拜师了。我和小虎灰溜溜的便下山去了。”
严正肃抚须呵呵笑道:“可不是要灰溜溜的走么?你以为咱们当世大儒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么?”
林觉笑道:“是啊,学生当时是异想天开了。以先生之名,平日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上门拜访求师的,个个都见,岂非要烦恼死了。”
方敦孺忽然开口道:“嘿,你不也没白去么?硬是留下了礼物来,还是老夫最喜欢的仁和楼的黄金花雕酒。这心机倒是颇深的。”
一旁坐着的方浣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低声道:“是呢。师兄怕是不知道,娘收了你们的酒放在家里,爹爹开始还怪娘乱收人家礼物,说要找机会送还给你。可是那几坛酒天天摆在墙角,爹爹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要瞅几眼。还问我说:倘若人家不来拿回去,这酒天天放着,不是要坏了么?这岂非是浪费?嘻嘻,我还没听说过酒能放坏了的事情。”
严正肃闻言大声笑了起来,指着方敦孺道:“你想喝就喝了,说什么酒会坏?你怎不说盐会馊?”
方敦孺也笑了起来道:“秋儿,你将爹爹的糗事说出来作甚?你这丫头。”
严正肃道:“浣秋侄女儿,莫怕,有严叔叔为你撑腰,后来怎样,你爹爹动了那酒没有?”
方浣秋抿嘴笑道:“当然动了,我见爹爹憋的难受,便帮了他一把。我将坛口泥封去了,那酒味更浓了。爹爹终于忍不住,一天晚上开了酒坛畅饮。说什么:大不了陪人家银子就是了,这酒要是老不喝,酒味都要散发干净了,那就真的浪费了。”
严正肃哈哈大笑,点头道:“这倒是真的,泥封一拆,可不就要喝了么?不然酒味确实是要散发掉的。你这么一来却是帮了你爹爹的大忙了,他正好借着这个由头便喝酒了。”
众人轰然而笑,林觉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内情。当日确实是投其所好带了两坛黄金花雕酒去拜师的,但却没想到这里边还有这么有趣的一段。
“那后来呢?不会是喝了人家的酒嘴软,便不得不收林觉为学生吧。”严正肃笑道。
林觉微笑道:“那里会这么容易?第一次被拒绝之后,我本打算隔几日再去的。可惜天不作美,正好是咱们杭州的飓风季到了。一连七八天都是狂风暴雨的,也没法出门。待风雨过后,我便和小虎又去松山书院了。可这一次更是不巧,先生和师母都不在家中,倒是见到了小师妹。”
林觉瞟了一眼方浣秋,恰好方浣秋也正双眸闪闪的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撞到一处,顿时交缠在一起分不开来。两个人都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林觉清晰的记得那天方浣秋的模样,白衫绿裙,眉眼如画,就像是突然从山野里吹来的一阵风,清凉惬意,清新无比。
“是呢,那天师兄满头大汗的来了,天很热啊那天。说要见爹爹,我说爹爹不在,怕是要午后才回来。他便二话不说开始替我们家干活。飓风之后,我们家的小院里乱七八糟的,篱笆也倒了许多。到处是污水。师兄先是帮我们扎篱笆,又帮着挖沟通渠,整理院子。可忙的够呛呢。”方浣秋轻声说道。
方敦孺咂嘴道:“瞧瞧,很有心计呢。花雕酒是投我所好,整理园子篱笆什么的是投你娘所好。你娘就喜欢人家帮她整理园子干活的人,这之后对林觉是赞不绝口。”
方浣秋嘻嘻笑了起来。严正肃也哈哈笑了起来。
方敦孺看着林觉道:“老夫一直很奇怪,你怎知道我和你师母的这些欢喜的?怎么便会投我们所好呢?”
林觉心道:那是因为上一世我就是你的学生啊,我能不知道你们的喜好么?但嘴上却道:“打听的呗,这又不难。”
“打听的?可没多少人知道我爱喝仁和楼的花雕酒,你师母的爱好更是无人知晓了。”方敦孺摇头道。
林觉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总是能打听到的,这不重要。其实学生也不是想拿这些来投其所好,从而可以拜师成功?学生只是觉得这是起码的礼节罢了。既要去拜见先生和师母,岂能空手而去?既不能空手而去,自然要带一些先生喜欢的东西。难道去拜见他人还带一些别人不喜欢的礼物不成?那也非相处之道。至于整理院子的事,那也是顺手而为。闲着也是闲着,学生也是爱整洁之人,举手之劳罢了。”
严正肃呵呵笑道:“说的好,林觉这方面比我们两个老家伙可好太多了,我们就想不到这些。”
方敦孺微微点头而笑,林觉这个解释倒还是合情合理的。
“然则,两坛酒便让你收了林觉为学生了?恐怕没这么同意吧。”严正肃笑着对方敦孺道。
方敦孺道:“哪里那么容易?你是知道我的,我已立誓不收学生,能让我破了誓言收徒,那自然是有别的机缘。我只能说,我是被那篇《爱莲说》锁打动。我本是要为难为难他的,要他口占一篇应景之作的。谁知道这篇《爱莲说》一下子便打动老夫了。哎,写的是真好。写到老夫的心里去了。”
谈及此事,方敦孺依旧抑制不住的激动,眼睛也放着光。
“想我方敦孺一生无子,门下寥寥。当年那个逆徒的事情让我觉得心灰意冷。朝廷上的事情也让我甚是烦恼,心中终是郁郁,总觉得没人能理解我的心情。可那几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却是说道了我心里去了。特别是林觉说,这爱莲说正是揣摩我的心境而作,其实是为我而写的,老夫觉得,这个少年是理解我的。我虽立誓不收徒,但到此却也要破例一次了,我想林觉必是能跟我一样,传我精神,继承我的衣钵的。我死后,他可为我整理书稿,编纂流传。我也算是死而瞑目了。”方敦孺缓缓说道。
林觉默默的看着方敦孺,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想起在后山荷塘边的考核。那时候自己刚历重生之事,对于投入先生门下是多么的渴望。当先生收了自己之后,自己心里那种归属感和幸福感无所形容。光是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自己此刻也不能对先生有任何的不快。因为,在那时,正是先生一家给了自己莫大的勇气和慰藉。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很让人留恋。每去书院,师母烧几个好菜,自己和先生对饮谈论,受益良多。而且那时候和浣秋正情感之芽初萌。每一次眼神的对视,偶尔拉拉小手都欢喜到了心里去。那种感觉真让人如在天堂之中。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却变得越来越糟糕,自己和先生之间似有芥蒂。和浣秋之间虽然依旧相爱,但却已经相隔鸿沟,难以逾越。每思及此,心中终是郁郁不快。
“先生……现在对学生一定很失望吧。”林觉轻声说道。
方敦孺默默的看着林觉,沉声道:“林觉,先生并未对你失望。或许这么说恰当些。你只是和我期待的有所不同。先生对你一直抱有信心,我并不讳言,在诗词文章上,先生也许还不如你。但我要教你的不是诗词文章,而是立世为人的道理。我要教你的是走正大光明之途,行为国为民之事。诗词文章乃是小道,立世为人,坦荡磊落才是大道。文才好固然好,但做人做事乃是根本。这也是为师一直想要让你明白的道理。”
方敦孺一番话发自真心肺腑,真正的真情流露。林觉心中感激不已,确实,在大公无私立世为人上,在公与私的取舍上,自己远没有方敦孺那么高尚。但这不是林觉做不到,而是林觉根本就不想这么做。两人因为经历的不同,自然会有不同的选择。
方敦孺生于大周,为儒家学说熏陶而成,自然是忠君爱国为先,修身克己,不违心中的君子之道。所以他才会做出许多不近人情的事情来。那是他的道德坚守。而林觉本就是穿越之人,虽重生一世,在大周也前前后后过了十几年。但骨子里林觉是不会有什么忠君之想的。爱家爱亲人爱自己才是林觉生活的目标。换做任何一个人为方敦孺的学生,他可能都比林觉要做的更好。只能说,两人的分歧其实是必然的。
………………………………
第五八八章 现实冷似冰
“当年,我蒙先生收为弟子,弟子是感激不尽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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