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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王侯-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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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便有不少官员出言大声的喧嚷起来。殿上的秩序瞬间乱了起来。
林觉也目瞪口呆的站在人群之中,心中不知何种滋味。之前所宣布的常平仓贷银之条款,正是林觉在过去十几天时间里据理力争要删除的地方。在此之前,林觉已经觉察出此次《常平新法》跟另一个时空中一位名叫王安石的人在那个平行时空的大宋朝所行的《青苗法》如出一辙。这个发现让林觉当时既觉得忧虑同时也觉得高兴。
忧虑的是,王安石的变法最终导致了一系列的问题而遭遇失败。他本人也落得后世一片骂名。所以,倘若这是不同时空同时演进的两件同样的事情,那么不免也有失败之虞。因为从严正肃和方敦孺的指导思想来看,和王安石等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高兴的是,自己是知道那场变法的弊端所在的,所以林觉认为,自己恰逢此事,或许可以以已知的经验来休整变法的方向和步骤,不让它滑向失败的边缘。所以林觉为了条款的事情据理力争,他要求要删掉常平仓贷银的条款,因为他知道那必会招致非议和一系列的后续麻烦。但严正肃和方敦孺怎肯同意。近乎执拗和翻脸的状况下,林觉提出了替代的条款,便是贷银一年一次,利息减为一分,并且要求条款上标明借贷自由,不得强制要求。
然而,现在看来,自己所做的努力化为泡影,昨夜最后的定稿之时,也许是为了避免争吵和辩论,严正肃同意了自己的建议,但现在看来那只是权宜之计,忽悠自己而已。今日殿上所宣布的条款根本就不知昨晚议定的条款。不但没有采纳林觉的意见,反而加上了结保互保的内容。而夏秋两次贷款,利息二分的条款丝毫未变。林觉都有些傻了。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站在林觉侧手边的新科探花郎杜微渐,在《常平新法》的制定过程中,杜微渐无疑是最为用心的一个。他对于新法要达成的目标抱有极大的热情。所以,他也是和严正肃方敦孺他们争吵很多的一个。他所争吵的重点在于常平仓该不该在百姓身上取利,他和大多数的读书人想的一样,这种变法建立在取利于民的基础上是不道德的。杜微渐认为,无论如何,不能有这么明显的剥削百姓的行为。
而且他的另外一个观点也很重要,就是,如果将新法的推行纳入官员的政绩之中,便会让地方官员去强行推行新法。一旦纳入强制推行的行为,便会产生一系列的问题。譬如百姓根本不需要借贷,但官府为了完成政绩而强行摊派,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负担。这比之高利贷还要可恶,高利贷起码只是个别人去借贷,而这新法的借贷却成了百姓身上的常态,这是一种变相的加税和盘剥行为。这一观点也得到了林觉的支持。这也是两个人在之前不愉快的相处中难得的共同点。
“肃静!肃静!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方敦孺忽然嗔目大喝道。
他这一嗓子吓得坐在龙椅上的郭冲都打了个激灵。下边的议论纷纷的众官员也吓得闭了嘴。
“你们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就知道嘴皮子利索,就知道拿大道理来说嘴。老夫只问你们一句,辽人要撕毁燕云之盟,要攻我大周,咱们怎么办?投降自然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和他们死战。那么再问你们,打仗的银子从何而来?幽州大捷你们知道打了多少银子么?一场不算大的战事花了三百多万两,两国若是死战,要花多少银子?这银子谁给?你们这些嘴巴上利索的人捐献家产么?你们倘若愿意捐出全部身家银两,并且愿意不要朝廷每年给你们的丰厚俸禄的话,那么这新法不变也罢,因为朝廷会非常的有钱。可惜的是,朝廷少给你们一两银子你们都要吵吵个没完,打仗?拿嘴打仗么?大道理谁不懂?可是朝廷现在需要的是立刻有银子钱粮应付危机之时,谁要是喜欢说嘴,请他上来告诉皇上怎么办。”
方敦孺毫不留情的一顿训斥,殿下众人顿时雅雀无声。
严正肃和方敦孺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有些事会引来非议。 但新法变法的目的就在于理财强军,他们自然需要一些非常的手段。而且他们也并不认为这种办法是盘剥百姓,而是因势利导,急百姓之所需。二分利虽然略高,但比之高利贷低了太多了。再说了,利息过低,如何能维持常平仓的运作?常平仓成功运作乃是此次变法的重点,否则便是一场难堪的失败了。
无论反对还是赞成,《常平新法》在宣布之后,便将正式实施。郭冲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他下令拟旨,昭告天下,即日起实行新法,不得违背。
就在郭冲盖下玉玺大印之时,殿外的天空中忽然咔嚓一声爆响,殿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紧接着,便听到噼里啪啦密集的爆豆一般的声响。
“怎么回事?”郭冲惊讶的问道。
“启奏陛下,天降甘霖了。”有人高声叫道。
“下雨了,下大雨了。这下好了,几个月了,终于下大雨了。”殿外传来内侍和禁军侍卫们的欢呼之声。
“真的下雨了么?哎呀,这可太好了。天降甘霖啊,天降甘霖啊。”郭冲大喜笑道。
“钦天司说的没错啊,确实是老天爷需要一个契机啊,这新法刚刚颁布实施,天便降下甘霖,这岂非正是说明,此新法顺应天时民意,老天爷也是赞许的么?”有人大声道。
“是啊,是啊,还真的是。新法一宣布便天降甘霖,这正是个好兆头啊。这新法看来真的是一件好事。”群臣纷纷议论道。
郭冲哈哈大笑,重重的在圣旨上盖上玉玺,转头看向侧下方的吕中天笑道:“吕相,看来朕不必再去祭天了,钦天司的祭天仪式取消了吧,得省点银子啊。”
吕中天躬身沉声道:“老臣遵旨。”
……
一场倾盆豪雨浇透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数月大旱,京畿之地已经干的冒烟。城中几大河流和湖泊已经水位骤减,人畜饮水也有了困难。百姓们也有些恐慌之感。这时候的一场倾盆大雨真真如天降甘霖一般,将人们心中的惶恐彻底浇灭。
雨势甚大,只半个时辰的时间,大街小巷中便有了横流的积水。但百姓们不以为意,男女老少都站在雨水中欢笑,任由雨水浇透衣衫,兀自不肯进屋避雨。
对于城市中百姓们而言,这场雨虽然来得迟了些,但依旧还是有所补救的。城中几乎要断绝的航运生意恢复生机,河道通畅,商事便可繁荣,有生意做便有钱赚,有钱赚便有饭吃。这都是一而二,二而三的事情。对于城外种田的百姓们而言,农时虽然已经稍迟,但是半死不活的秋粮还是能得到一些滋润。种地的都知道,庄稼在最后关头会有一拨返青快速成熟的过程。此刻才八月初,在今年的寒潮到来之前,还是有时间让它们长出些粮食的。当然,大幅度的减产是肯定的了,但总不至于颗粒无收。
所以,上上下下,每行每业都在因为这场及时雨而欢欣雀跃。与此同时,有一个奇怪的消息在城中迅速的流传着。有人说,上午皇上早朝时,当今副相和御史中丞两位大人颁布了一部惠及百姓的新法。这新法刚一颁布,老天立刻降下甘霖。由此可见,此新法顺应天意,老天爷都高兴的下雨道贺。
有人绘声绘色的描绘了那副场景。严正肃严大人如何如何的力排众议。圣上如何的当即立断。圣上的玉玺大印拿起来时,天上便乌云聚集,地上落叶纷飞。圣上的大印盖在颁布的诏书上那一刻,顿时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据说,大内皇宫上空的云层里,有人隐隐看到巨龙翻腾在乌云之中的模样。凡此种种的言论不胜枚举。众百姓对这新颁布的新法好奇之极,街头巷尾所议话题也自围绕其中,纷纭不止。
………………………………
第六零八章 矛盾
(二合一)飞檐雕兽的天井小院中,四方倾斜的屋瓦将雨水尽数汇集在天井之中。虽然雨势已经变小,但天井之中依旧水流滚滚。暗沟入口处落叶打着漩涡被水流吸走。湍急的水流发出呼呼的啸叫之声。
红漆雕栏的长廊之上,一身紫袍的吕中天正负手站在廊下看着天井中的雨水奔流,脸上神情平淡无波。在他身后,面庞英俊身材修硕的吴春来和副相钱谦益沉默的站在那里,静静的追随吕中天的目光看着天井中的水流和水面上旋转的落叶。
“呵呵,雨算是停了,要是再大些,持续时间再长些,咱们这公房怕是要内涝了。适才那雨水都漫到第二条台阶那里了。看起来,排水的阴沟应该是有些堵塞了,往年比这更大的雨水也能顺利排出,不会积留。定是这些烂树叶和淤泥堵住了。”
吕中天呵呵的笑着转过身来,慢慢的走回公房之中,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抖了抖官袍的袖子,捧起一盅茶水来稀溜溜的喝。
吴春来和钱谦益也跟着进来,吴春来学吕中天的样子坐下喝茶,钱谦益却皱着眉头来到吕中天身旁,沉声道:“吕相,你还能如此淡定么?这严正肃和方敦孺要变天了啊,他们做的事情你竟能容忍么?”
吕中天皱了皱没有,笑道:“钱相是何意啊?老夫怎么没听明白呢?”
钱谦益跺脚道:“吕相还跟我打什么哑谜?人都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了,怎么您还这么淡定?人家今天说的明明白白的,常平仓归于他条例司管辖。各地常平仓官员由州府县主官担任,那不是说,这些地方的知府县令都要归他们管么?这般公然夺权,您怎么今天在殿上不说话反对?这是要架空咱们政事堂么?吕相不闻不问,这岂非是纵容和软弱?”
吕中天愣愣的看着钱谦益那张急不可耐的老脸,忽然间朗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老钱呐,看来你真是要告老致仕咯。你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钱谦益怒道:“老夫是老了,老夫也不想受这个气了,明年我便致仕回家了,我可不想再多管闲事了。吕相就当我没说刚才的话。”
吕中天指着钱谦益笑道:“瞧瞧,还真生气了。老钱呐,不是我说你,你是真的没弄明白眼下的情形。今日殿上之事都是昨晚在宫里当着皇上的面大伙儿表态支持的,难道老夫今日要在殿上闹将起来么?皇上会怎么想?”
钱谦益瞪眼道:“可是昨晚所议之事可没有让知府县令兼任常平仓主官之说。但是常平仓划归他们管便罢了,这不是别用用心之举么?”
吕中天捧杯喝茶,钱谦益还待要问,吕中天摆摆头道:“春来跟钱副相解释解释,老夫相信你一定看的比钱副相清楚。”
一旁的吴春来微笑拱手道:“不敢!春来愚钝,岂会比钱副相看的更多。不过这件事……春来还是悟出了些东西来。但不知能不能说。”
吕中天笑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有没有外人。说吧,老夫也想知道你跟我想的是不是一样。”
吴春来起身躬身道:“好,那春来便来瞎说一气。不对之处,还请吕相多包涵,也请钱副相多包涵。”
“哎!你客气什么啊?谁不知道你点子多,要你说你便说嘛,卖什么关子。”钱谦益焦躁的坐下,端起杯子里一口喝下,却又呸呸呸的乱吐出来,大叫道:“啊,烫死老夫了。这茶怎地还这么烫?那个沏茶的?想烫死我么?”
吕中天和吴春来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钱大人,您当真觉得吕相不闻不问是软弱之举么?钱大人难道不知道吕相曾经说过的话么?”吴春来笑道。
“吕相说的话多了,老夫怎知你说的是哪一句?”钱谦益舌头烫的又疼又麻,没好气的说道。
“吕相曾经说过‘想要其灭亡,必要使之疯狂。’。疯狂的人会自取灭亡,根本不用太花心思去对付。”吴春来微笑道。
钱谦益皱眉道:“现在还不够疯狂么?他们今日颁布的那新法,那般做派举动,还不够疯狂?”
吴春来笑道:“还不够疯狂,还需纵容他们继续的疯狂下去。一直疯狂到连皇上都无法忍受的时候,便是他们的末日到了。谁看不出他们借机揽权?谁又看不出他们没把两府放在眼里?打着变法的旗号借机揽取军政财三权,瞎子都能看得出。然而,现在的情形是,皇上正被他们蛊惑的在兴头上,现在反对的意见肯定是听不下去的。谁要是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那岂非是自找苦吃?所以,此时此刻,韬光养晦静观其变才是良策,而非跳出来对着干。即便是吕相的身份,此刻反对也未必见效果。反惹皇上不喜,被以为是反对变法,反对富国强兵之策。没听那方敦孺在殿上的一番表演么?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谁反对便要谁去想办法对付辽人的入侵,解决财政的难题。这些大帽子扣下来,谁担得起?”
钱谦益愣愣的道:“说的倒也是,不过……咱们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岂非让他们气焰大张?瞧瞧那些官员们,连天降大雨都说成是变法顺应天意之功了,这马屁拍的我都看不下去。咱们若不表明态度,这些家伙必会纷纷去向严正肃方敦孺献媚去了。平时可都是围着吕相转的这些家伙们都要反水了。”
吴春来冷笑道:“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这是好事啊,天天围在吕相身边的一群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刻反而水落石出了,倒是省的一个个的鉴别了。墙头草们让他们去好了,谁又在乎这些没有气节的家伙们?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钱谦益看了一眼闭目仰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养神的吕中天一眼,咂嘴道:“老夫就怕……就怕弄巧成拙啊。那新法……新法一旦成功,严正肃和方敦孺可就无法撼动了。到时候,怕是吕相的位置……”
“哈哈哈,笑话。那新法怎么会成功?钱大人,不是卑职无礼,您怕是真的老糊涂了。那新法如此的急功急利,如此的野蛮强行,又怎么会成功?什么让百姓回归土地耕作?无非是抑制兼并罢了。还有那什么放贷于民,那是直接从百姓身上取利。现在大伙儿还不太明白,很快他们便会明白过来,严正肃是要割百姓的韭菜。这和加税有什么两样?我斗胆预测一句,此新法必起民愤,严正肃和方敦孺会被万人唾骂。”吴春来冷笑道。
“……竟有如此的严重,我可是真的没看出来……”钱谦益喃喃道。
椅子上的吕中天忽然睁眼坐起身来,呵呵笑道:“钱副相,比这严重的还在后面呢。不仅要激起民愤,还要激起官怨。那数百万户的闲散百姓回归土地耕种自然是个极好的想法。我只想问一句,这些人卖了田亩流离在外,又想回归土地,请问,哪里来的田亩给他们耕种?大户人家也是花银子买下的田亩,凭什么给他们耕种?嘿嘿,接下来下一步,严正肃和方敦孺必是要解决这件事了。我倒是很像知道,他们怎么从大户手中将田产要回来。依着这两人的脾性,估计手段也是强硬之极的。那他们得罪的可不仅是百姓了,连豪门大户也一并得罪了,到那时,还有谁帮他们说话?刀没架在自己脖子上,一个个拍手叫好。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我看谁还叫好?等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钱谦益终于明白了过来,不是吕相不软弱可欺,是吕相早已看穿了一切,他只是在坐观动向,找寻时机罢了。自己再一次暴露了智商,实在是有些难为情。钱谦益其实并不想致仕,他还想在副相的位子上干下去,但这一切都需要吕中天的扶持才成。就像当年吕中天硬生生的将他拉到这个位置上,不顾众人的反对那样,钱谦益自己也明白自己是不够格的。但现在,自己怕是真的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呆下去了,因为吴春来比自己强太多。吕相身边需要的是吴春来这样能看清楚事情的人,而非自己。虽然有些遗憾,但钱谦益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怨恨之心,这副相之位本来就不属于自己。自己做了这么多年也已经够本了。而且,朝着看起来很快便会乱做一团,自己还是图个清静离开的好,自己这个智商就不要掺和了。
雨停了,钱谦益告辞离去,公房内只剩下吕中天和吴春来两个人。吕中天微笑着对吴春来道:“春来,你果然和老夫合拍,你的看法和老夫相同。老夫没有看错你。钱谦益太糊涂,我想改让你接替他的位置了。当年钱谦益为我做了些事情,我也提拔了他为副相。这么多年来他也没什么建树,于我而言也仁至义尽了。朝中情势复杂多变,我需要你站出来。过几日我便劝钱谦益提前致仕,奏请你为副相。你看如何?”
吴春来激动的跪地磕头,口中高声道:“多谢吕相栽培之恩,下官誓死追随吕相,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吕中天摆手道:“不要这样,你不是效忠于我,你是效忠于朝廷。变法之事,严正肃和方敦孺蛊惑圣上,坏了朝纲,我们是不能坐视他们胡闹的。但现在圣上对他们全力的支持,我们只能静观其变。虽则此新法有很多弊端,但只要执行得当,也必是有成效的。不瞒你说,老夫其实心里也有些犯嘀咕,真要是被他们做成了,哪怕是有弊端和民怨,只要于朝廷财政有益,皇上必也是认可的。到那时,我们反而处境尴尬了。”
吴春来沉声道:“不会成功的,吕相你放心,这新法必然不成的。卑职不会让它成功的,这两个人如果霸占朝纲,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么?新法弊端明显,卑职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让其难以成功。但那么做,似乎有悖朝廷的期望。毕竟,朝廷财政吃紧也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吕中天长眉一挑,轻声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朝廷的难题确实需要解决,但乱朝纲者也绝不可容忍。祸乱朝纲动摇人心比之朝廷的财税之事要严重百倍。李唐时的杨国忠善于理财,为朝廷赚了很多的银子。然则如何?李唐衰败自杨国忠专权始,这便是重利而轻义之弊。我们绝不能以一技而掩其偏。国之重臣,讲究的是忠义之道,而非取利之技。严正肃和方敦孺枉读圣贤书,他们要全天下人都逐利,这将会让我大周的风气败坏,绝不可容。”
吴春来躬身拱手道:“下官受教了,下官明白了。”
……
政事堂南侧,制置三司条例司的独立院落后堂公房之中气氛一片沉闷,丝毫没有条例司颁布新法之后应有的喜悦之情。因为回到公房之后,杜微渐便脸色阴沉着坐在自己的桌案后生闷气。同公房的几人知道这个人不好惹,也都憋着不说话。
林觉其实也是心情不悦,也没心思做事,于是搬了凳子坐在廊下看雨。
刘西丁凑在林觉身边低声笑道:“瞧那位杜大人,今日颁布新法,是我条例司的大喜事,他反倒像是丢了魂似的一肚子不满。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林觉皱眉道:“刘大人怎不去问问他因何不满?”
刘西丁道:“还不是因为他的建议上面没有理睬。他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这里可不是他做主,最终的条款是需要严大人和方大人定夺的,他倒是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林觉冷声道:“那么刘大人把自己当什么了?只是个没有脑子的听人摆布的傀儡么?没有自己的想法么?”
刘西丁一愣,满脸通红的怔怔的看着林觉。林觉自知言语过重,缓和了语气道:“刘大人,不要再背后说人,这样反倒让我看轻了你。我和杜大人之间并无芥蒂,你每次都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莫非是要看着我和杜大人闹起来你才开心么?我不喜欢听这些话。”
刘西丁面色羞愧,无地自容。林觉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要让你难堪,官场上有一种人是我最不喜欢的,我是真的希望你不要当那样的人。”
“是是,林大人放心,我再不说这些花了。”刘西丁面色晦暗,连连说道。
林觉站起身来走进公房之中,看了一眼正坐在桌案之后铁青着脸的杜微渐,走到自己的桌子旁坐下,缓缓的磨墨,拿了毛笔蘸了墨汁后略一思索,铺纸刷刷刷写了起来。片刻后,写好了一张纸,鼓着腮帮子吹干了墨汁之后,林觉仔细的叠好踹在袖子里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林大人请留步!”突然间,坐在林觉身后位置的杜微渐出身叫道。
林觉停步转身微笑道:“杜大人有何指教?”
杜微渐沉声道:“林大人,今日之事你就一点看法都没有么?那新法的条款你便毫无意见么?”
林觉笑道:“杜大人,木已成舟,新法已然公布,现在还说什么?”
杜微渐怒道:“难不成我们都是泥塑木雕的木偶?两位大人行事实在教人失望,杜某满怀崇拜之心前来,欲为变法之事助一臂之力。却没想到却遭受如此怠慢。既不同意我们提出的条款,却又为何佯装答应?这算什么,拿我们不当人么?”
杜微渐声音很大,像是喊叫一般,吓得坐在最后位置上的另一名检校文字官田慕远站起身来,摆着手道:“杜大人,杜大人小声些。莫要教两位大人听到了。 ”
“听到又如何?不但要教听到,我还要去当面理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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