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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王侯-第4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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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郭冕的大场面,率三万大军归来的郭旭的待遇便冷清多了。只有寥寥十几名官员前来迎接,百姓们也不多。而且郭旭显然是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选择了夜里进城,更是不被很多人所关注。事后据在现场观瞧的百姓说,淮王郭旭是坐在大车里进城的,旁观的人甚至没看到他的身形。在百姓们看来,这是淮王没脸见人,所以选择在夜里坐着大车回京。
两位皇子回京,关于平叛的一些内情也很快调查的清清楚楚。教匪匪首海东青得辽人资助,勾结辽国图谋大周的事实也水落石出。郭冲大怒之下,即刻派人去辽国交涉责问此事,要辽人给个说法。但其实此举纯属是自己给自己台阶下。正如朝中有人说的那样,大周得知此事当即刻发兵辽国进行惩戒才是,却还派人去理论一番,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郭冲何尝不想惩戒辽人,但和杨俊吕中天等人商议之后,却不得不断了这个念头。因为朝廷打不起仗,没有银子发动一场国与国之间的大战。若强行为之,国内怕是要先乱起来。毕竟青教的教训已经敲响了警钟了。
这次青教的叛乱,其实对郭冲的打击还是不小的。即位之后国力衰败本已经让郭冲的千古一帝的梦破碎。但倘若能守成安定,倒也不失为一代贤君。然而治下发生了内陆的叛乱,这对郭冲而言简直是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情。虽然数日之后郭冲亲自监斩,在朱雀门内广场上将千余名罪大恶极的教匪杀的人头滚滚,但事实却改变不了。叛乱发生了,那便是他治国无方,皇帝当的不合格。百姓们造反了,便是朝廷和他的过错。千古一帝梦碎之后,明君贤君的梦也岌岌可危了。
其实郭冲真的感到有些无奈,他已经很尽力了。为了大周他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国力衰弱,国库空虚也不是他的过错,他继位时便已然如此了。自己已经竭力的想要改变这一切,所以才决意变法革新。然而在这样的当口,却生了这么一场大乱,实在让郭冲愤怒。郭冲知道,自己实际上是在替先皇背黑锅,先皇留下的弊端和烂摊子是起因,自己全力补救而已。可他有不能拿这个理由为自己辩解。难道要将锅甩给先皇?那不是不孝不义么?这个黑锅他只能自己背着了。
但是,让郭冲更加烦恼的事情还在后面。早在叛乱开始之时,朝廷里便有了要追责叛乱根源,反省朝廷政策的议论。叛乱平息之后,这样的声音变得更大起来。
九月二十一日早朝上,宰相吕中天罕见的上了一道万言奏折,详述此次叛乱的成因,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朝廷的新法之策上。其结论是,正是因为新法的弊端,导致了百姓困顿,被人乘虚而入,蛊惑百姓造反。新法必须要缓行或者是停止实行了,否则,青教之祸或将再现。朝廷不能再沿着错误的道路行进了。
郭冲对吕中天上的这道奏折很是意外,吕中天事前甚至没有打招呼,这和他之前的风格是不一样的。之前但凡有重大举措和行动,吕中天都会事前进宫跟他提前禀报,避免造成在朝上的措手不及。但现在,吕中天没有这么做,而是突然打了个袭击。这让郭冲感到既惊讶又愤怒。这绝不是失误,吕中天明显是故意的。
好在吕中天的奏折上言辞还是和缓的,并没有针对人,而是针对政策而来。对新法也没有一刀抹杀,只说可能需要反思和改进,暂且缓行以修缮完美等言辞。这多少让郭冲的心里觉得好受些。可是接下来事态的发展便突然失控了。
二十二日,朝中众臣突然全部开始上奏,请求停止新法实行,追究相关人的责任。二十三日,各地的奏折雪片般的抵达京城,在郭冲的案头堆成了一座小山。全部都是要求停止实行新法,追究责任人的请求。郭冲突然意识到,在刚刚平息了教匪的叛乱之后,他不得不面对朝廷内部的另一场风暴了。这虽非叛乱,但却类同于此。吕中天的奏折就像是登高一呼的檄文,在他的号召下,官员们纷纷揭竿而起,针对新法发动了猛烈的进攻。这是一场计划好的攻击,绝非什么偶然。
二十四日,吴春来领衔发起了对严正肃和方敦孺等变法派官员的弹劾。弹劾的名单很长,近五十名官员都在这份名单上。吴春来旧事重提,将陈芝麻烂谷子的十罪疏的十条大罪再一次提了出来,并且相较于上次的十罪疏,这一次更是增加了数条大罪。其中最重要的罪名便是,新法祸国殃民,激发矛盾,引起叛乱,直接将严正肃和方敦孺称之为‘国贼’。说他们借行新法之名,欲颠覆大周国祚,不顾百姓生死,只为一己之私,沽名钓誉欺上瞒下,把持朝政,祸乱朝纲。
风向一转,从针对新法,直接变成了针对严正肃和方敦孺个人而来。众官纷纭跟从,气势汹汹,颇有压倒之势。
郭冲暴怒不安,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被孤立。吕中天他们这么做虽然只是针对新法针对严方两人,但在郭冲看来,针对严方两人和针对新法便就是在针对自己。因为正是自己全力支持严正肃和方敦孺进行的变法。倘若严正肃和方敦孺因为变法而获罪,倘若承认是新法的弊端而导致百姓叛乱,那岂非是说他郭冲是个昏君,行了不该行之事,用了不该用之人?
处于对自己面子的维护,权威的维护,以及对于变法之事寄予的殷切希望,郭冲深思之后认为他不能任凭他们如此诋毁新法和变法之人。他必须要将这场风暴压制下去。对错先摆在一边,他不能容忍臣子们用这种方式对自己进行逼迫。就算严正肃和方敦孺有错,就算新法有弊端,那也只能捂住。
二十五日早朝从辰时开始之后郭冲开宗明义的表明了态度。
“诸位爱卿的忠心朕是明白的,对于青教叛乱的愤怒,忧心江山社稷的心情朕是理解的。但是,变法乃国策,不能朝令夕改半途而废。事实证明新法还是对国家有利的。杨正肃和方敦孺尽兴尽力,朕也是看得到的。或许他们没有考虑周全,新法或者还有弊端,但这都是可以修正的。更何况,朕并没有认为青教叛乱之事跟新法有直接的干系。青教教匪勾结辽人祸乱我大周,这完全是辽人的阴谋。辽人觊觎我大周已久,此次不乱,下一次或许在别处别时已久会生乱。朕不能简单的将这次叛乱归咎于新法,更不能归咎于个人。这样,今后谁还肯为朕做事?岂不令为朝廷做事的人心寒么?”
郭冲的表态很直接,完全掐断了叛乱和新法之间的联系,从根子上断绝了两件事之间的关联。这正是因为他不愿将此事牵扯到自己身上之故。他不容自己的权威和声誉受到牵扯。
郭冲以为,这一次一定也和以前一样,自己表态之后,群臣便也偃旗息鼓,不再闹腾。自己再安抚一番,让严正肃和方敦孺出面说几句道歉的话,便可平息下去。回头再一个个的安抚他们,解释一番,总是能过去的。但他却犯了一个错误,他没有意识到这一次吕中天等人的决心,他们是势在必得,不能失败的。
………………………………
第九四六章 唇枪舌剑
对于吕中天等人而言,这是他们重振声威夺取朝廷话语权的最后机会,一定要扳倒严正肃和方敦孺才行。这关乎的已经不再是新法和严方两人,实际上关联着太子之位的争夺的大事。特别在叛乱平息之后,淮王声誉低落,晋王声势大盛之后,必须要取得一场朝廷上的胜利去抵消弥补。这一次再不能得手,迎接吕中天和淮王的将会是彻底的溃败。
“老臣不能同意皇上的看法。此次叛乱的根源便在朝廷政策的失误。这一点连加入青教的教匪们都自己承认了的。他们自己说是因为没饭吃,没有生计才铤而走险的,而不是什么辽人的图谋。重点在于生计无着,而这恰恰是朝廷应该给他们的。他们是朝廷的子民,朝廷有责任让他们吃饱肚子。以前他们是能吃饱的,新法实行之后,他们所有的一切都被拿走了,所以才赤贫如洗,为了活命他们才被青教乘虚而入,被他们蛊惑造反。新法是夺民之法,正是叛乱的根源。新法必须废除,而制定这样的新法的人也必须被追责。严正肃和方敦孺就是祸乱朝纲的根源,必须严惩,决不能姑息。皇上受他们二人花言巧语的蒙蔽,此刻必须要拨乱反正,否则皇上要背上千古骂名。”
吕中天这是第一次在庙堂之上跟郭冲唱反调,而且丝毫没有留情面。不但直接驳斥郭冲的说法,更是最后给郭冲的行为定调。不过他的话也颇有技巧,他说郭冲是被严方二人花言巧语蒙蔽,那便是将郭冲和严方两人剥离开来,并不将这把火烧到郭冲身上。这从心理上是给了郭冲台阶下的。
吕中天的话起到了带头作用,众官员纷纷出言,摆事实讲道理,坐实教匪之乱跟新法之间的关系。变法派自然是不肯干休,出言驳斥这等言论,双方在朝堂之上吵了个天昏地暗,乱成了一塘水鸭子。
争论从辰时开始,一直争论到近午时,车轱辘话说来说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言语之间却越来越不客气。因为两方的官员都知道,这一次是极为重要一役,如果落败,后果堪舆。变法派很多都是激进者,脾气本来就火爆的很,面对其他人的攻讦,听着他们一口一个祸乱朝纲,一口一个国贼,岂能容忍。两名条例司官员甚至差点和政事堂的几名官员打将起来。若非殿前司侍卫厉声喝止,简直要在庄严的朝堂上演出一场市井斗殴的闹剧来。
郭冲一直紧皱眉头坐在宝座上沉默着,堂下吵得一塌糊涂,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郭冲的脸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之色,自从叛乱开始之后,郭冲的心情一直处于抑郁之中,他已经很多个夜晚无法入睡了。这固然是出于对平叛的焦虑,更多的则是因为治下的大周出了这样的事情而自责烦恼。这几天晚上,他辗转难眠,躺下起来好几次,为秋寒所迫,咳嗽之症又复发了。早朝才吃了枇杷膏止住咳嗽,连早饭都没吃,身子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现在,朝堂上吵成一团,一切都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看着那些涨红的脸和不断翕动的嘴巴。看着那些侃侃而谈的人,郭冲有一种想起身拂袖而走的冲动。
但他知道,他不能。自从他当上了这个皇帝,他便有莫大的责任,处理好这个泱泱大国的任何事情。父皇说过,天下间权势最大的位置便是帝王之位,但天下间最为委屈的位置也在于斯。当初的自己觉得父皇那是矫情,但现在,郭冲完完全全的理解了父皇的感慨。这个位置固然至高无上,尊荣无比,但是却也不是能够为所欲为的。他若放弃,大周的江山便完了。他必须要完完整整,平平稳稳的将大周皇位交接下去,绵延多久他不知道,但绝不能坏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他的内心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了。可是看到严正肃和方敦孺始终一言不发站在那里满脸落寞的样子的时候,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他们付出了太多,自己是知道的。自己怎么能抹杀这一切。可是自己还能维护他们么?冒着割裂朝廷的危险?冒着得罪这么多大臣的危险?
郭冲的目光逡巡着,突然间,他看到了枢密使杨俊的身影。郭冲心中一动,暗骂自己怎么到现在不知道让杨俊出来说话。杨俊是自己心中最为信任的那个人,他从未让自己失望过。虽然他很少表态,但是他的每次表态都是力挺自己的。倘若他肯为自己说话,那么局面会立刻扭转。事后自己再找吕中天吴春来他们单独的安抚解释,也许会在保全方敦孺严正肃还有新法的前提下,解决目前这场分歧。恢复朝廷的正常秩序。
“杨爱卿,杨爱卿。”郭冲开口叫道。
因为场面的嘈杂,下方两帮人正在吵闹,皇上郭冲的说话声竟然淹没在了人声之中,没人听见。
旁边侍立的赵元康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他跨前一步声如洪钟的厉声喝道:“都给我住口,朝堂之上,吵吵闹闹,皇上说话你们都不听了,成何体统?再有喧哗者,本帅叉他出去。”
所有人都闭了嘴,这赵元康惹不得,他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号称殿帅。名义上归于枢密院管辖,但实际上殿前司只听皇上的。惹毛了他,他若真干出些什么,谁也拿他没办法。若被他下令叉出去,那可丢死人了。
“请皇上说吧。”赵元康转身过来,对郭冲躬身道。
郭冲哼了一声,给了赵元康一个赞许的眼神。赵元康忠心耿耿,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会在自己身边。
“杨爱卿!”郭冲看着杨俊道。
杨俊愣了愣,忙上前道:“老臣在。”
郭冲道:“今日之事,你有何看法?朕想听听你的想法。这般争执下去也不是办法,朕需要你的意见。”
郭冲就差说出‘朕要你帮我说话’这句话了。
杨俊躬身道:“皇上所言甚是,这般争执也没个头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岂是了局?皇上便是不问臣,臣也准备出来说几句自己的想法了。”
郭冲点头道:“很好,杨爱卿,你可以畅所欲言了。”
杨俊躬身称是,却站在那里沉默了。所有人都看着他,有的期待,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些焦急。吕中天的心情是忐忑担心。他看着杨俊站在那里的身影,心中颇有些担心杨俊会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来。皇上执意不松口,若这杨俊再掺和一脚,情势恐怕要对自己不利了。
“启奏圣上,既要老臣表态,老臣很是为难。身为臣子,老臣应该站在皇上一边才是。然而,这一次,老臣却不能那么做。老臣以为,此次教匪作乱之事,跟朝廷的变法之策是有着极大的干系的。这一点已经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皇上仁厚慈善,对严大人和方大人爱护有加,但是这一次,老臣不得不说,严正肃和方敦孺难辞其咎啊。”
郭冲惊愕的张口看着杨俊,他没想到等到的是杨俊这样的话来。这是杨俊第一次公开的和自己唱反调,这让郭冲彻底的明白了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坚持已经完全被孤立了起来。
吕中天的嘴角带着微笑,之前的担心一扫而光。杨俊还是那个杨俊,果然是睚眦必报,说到做到。严正肃和方敦孺最大的不该,便是不该膨胀到要对军队动手变革,那岂非等同于将手伸到杨俊的口袋里去了。得罪了杨俊,是他们最大的失策,杨俊说过,他绝不会坐视别人在他的头上动土,此刻便是报应来了。杨俊未必是帮自己,他只是从自己的立场行事罢了。
“此次青教叛乱之事原因或许很多,但新法的弊端必是原因之一。方敦孺和严正肃等人既然是皇上寄于厚望之人,对于新法的弊端不能改善,对产生的后果不能察觉,是必须负有责任的。否则,此例一开,今后谁都可以为做错事而推诿责任,将来朝廷的事情岂非乱了套了么?”杨俊继续重申了一遍他的理由。
“咳咳咳,咳咳咳!”郭冲胸口气息涌动,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佝偻了起来。
“皇上万安,保重龙体啊。”大臣们纷纷叫道。
郭冲喝了几口热茶,喘息着止住了咳嗽。摆着手道:“朕……朕没事,杨枢密,你继续说。”
杨俊躬身道:“皇上保重身子啊。这个……老臣认为,此事自然是新法有弊端,严方二人有责任,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将责任完全归咎在他们身上,归咎在新法头上。老臣对吴副相他们上书弹劾严正肃和方敦孺的事情是不太赞成的。严正肃这方敦孺是有过错,但也不至于你们说的那般不堪?把之前的那些罪名又拿出来弹劾他两人,还加上什么国贼的罪名,这未免太过分了些。严正肃和方敦孺还是勤勉为朝廷办事的,只是他们初衷是好的,好心却未必办成了好事罢了。”
杨俊话锋一转,忽然说出了这番话来。郭冲闻言直起腰来连连点头道:“说的很是,朕的意思也是如此,严方二位爱卿还是勤勉的,如果说有些错谬之处,也是可以原谅的。毕竟做事便会出错,出错便一棍子打死,那谁还敢为朝廷做事?这不成了外边流传的‘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官场混事之行了么?朕最痛恨的便是这些人。所以,对于严方二位,朝廷不能对他们太过严苛。杨爱卿,你说此事该怎么处置?你说说你的想法。”
………………………………
第九四七章 急怒攻心
杨俊道:“启奏皇上,老臣认为,事实证明,新法是有弊端的。青教之乱跟新法的推行有莫大关系,这一点皇上一定不要讳言,不要包庇。要正视此事,这也是为了我大周江山社稷着想。然而,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新法也是起了些作用的。更重要的是,朝廷不能朝令夕改,这会造成上下的混乱局面。臣的建议是,必须对新法的某些条款进行修正,而且要给严正肃和方敦孺两位大人修缮改正错误的机会。臣建议,严方两位大人从即日起着力对常平新法和雇役法的条款进行修正。在修缮完全之前,常平新法和雇役法可暂时停止实行。”
殿上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杨俊这个想法是折中之法,原来他是出来和稀泥的。吴春来皱着眉头便要上前反驳,却被吕中天眼神制止。吕中天不相信杨俊只是出来和稀泥的,以他对杨俊的了解,杨俊要么不表态,一旦出来表态便一定有目的和立场,他可不是和稀泥的人。
果然,杨俊继续说道:“但是,老臣向皇上和朝廷建议,这一次修缮新法之后,必须是在朝廷众臣全部同意的情况下才可以颁行,决不能再由条例司一家独断。皇上也要征询臣子们的意见,不能听信方敦孺和严正肃的言语便颁旨推行。在群臣和皇上都同意之前,不能由条例司自己推行下去。而且,在这两部新法修正完成之前,条例司也不得再提出任何新法条例,不得再有任何关于其他新法的颁行行为。不仅如此,严正肃和方敦孺必须向皇上,向天下百姓诚恳的认错道歉,他们必须认识到变法出了纰漏的事实。青教叛乱的责任他们必须要有所担当,决不能蒙混过关。朝廷可以宽恕他们,但他们却不能以为他们没有错。皇上,这便是老臣的看法。”
朝堂上一片哗然,直到此时,众人才真正的明白了杨俊的意图。杨俊虽然话说的很巧妙,貌似公允折中,似乎还在为新法和严方两人开脱。但他的真实想法却在最后几句话中彻底的暴露了。他其实跟吕中天吴春来等人的立场完全一致。他要彻底的废掉条例司专司变法以及相关的权力,让条例司的权责置于政事堂和枢密院领导之下。一个变法机构倘若无自专之权,还怎么能变法?条例司便再无存在的意义了。新法要在皇上和众臣一致同意的情况下才能重新颁布执行,这其实便是宣布了新法的失败,因为无论严正肃和方敦孺怎样的努力修改条款,也不会有上下一致同意的情形发生,新法也将无限期的搁置下来。其实便等同于废除了两部新法了。
至于让严方两人向朝廷和百姓道歉,看似是两人的宽恕之举,实际上两人只要一道歉,便等于承认了众臣指责的罪行,承认是变法导致了祸乱的发生。然则严正肃和方敦孺两人便真的成为罪人了。
“咳咳咳,咳咳咳。”龙座上的郭冲再一次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这一次他咳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惨白的脸涨得通红。
内侍钱德禄惊慌的捧着热茶上前道:“皇上,喝些茶水吧,止止咳。”
郭冲手一挥,打翻了茶盏,哐当当碎裂之声响彻大殿。郭冲用手帕捂住了嘴巴,站起身来一边咳嗽一边摆手,举步快速的走下的宝座的阶梯。钱德禄一边跟随搀扶,一边大声道:“皇上龙体有恙,今日就到这里吧,各位大人自己退朝吧。皇上,皇上,您慢些走,当心脚底下。皇上……”
郭冲头也不回,步子走的飞快消失在殿后长廊处,殿中众臣惊慌跪倒在地,口中高呼万岁,恭送郭冲离开。这朝会散的太过突兀,让人措手不及。很多人担心皇上的龙体,皇上咳嗽的很厉害,看起来有些不妙,今日之事似乎逼迫的皇上有些狠了。但也有人认为皇上这是以退为进的拖延。他们心里想的是,皇上以为杨枢密会站在他一边反对废除新法和对严方两人的弹劾,但没想到杨俊居然和他唱了反调,皇上见势不妙,又不肯妥协,所以才装作龙体抱恙的样子离开,不过是演了一出戏来拖延对这件事的决定罢了。
吕中天和吴春来起身后拂袖便走,一群大臣们跟在他们身后离去。杨俊呆立片刻,也转身离去。枢密院一群官员也跟随他的身后离开。其他官员也议论纷纷的离去,大殿之上最后只剩下了七八名官员。
严正肃和方敦孺静静的站在大殿左侧的廊柱之下,两个人从进殿之后便一言不发,到现在为止也没说一句话来。今日所有的吵闹和争论他们都没有参与,仿佛这件事不是关乎他们两人,而是毫不相干的其他人的事情一般。只有在郭冲咳嗽离开之时,两人脸上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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