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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王侯-第5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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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郭冲半点胃口也没有,昨晚他几乎一夜没有入睡,偶尔打了个几个盹,却又被一点点的响动便惊醒。脑子里想的全是事情。一会儿是辽人的危险,国家的安危,一会儿是朝廷里的事情,一会儿又是眼前这桩让他愤怒而且棘手的事情。任谁在昨天晚上也是睡不着的。
清晨起来之后,吕中天和杨俊又前来觐见,郭冲不得不见了他们,跟他们说了一会话。吕中天和吴春来是借着禀报朝廷事务的借口来的,但他们其实也没说什么大事,倒是话里话外关注着容妃一案的处置。
郭冲心中肚明,知道他们关心的是什么。但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们,只是告诉他们,自己需要考虑周全再做决定,这之前,暂且保密。
吕中天和吴春来离去之前的表情是失望的,这让郭冲再一次想起了昨晚林觉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林觉昨晚说的话近乎犯忌讳,因为他实际上指责了自己在立太子之事上态度暧昧存有私心,故而导致朝廷混乱的事实。这一点其实郭冲也早有反省。林觉所论的贤与不贤的话给郭冲震动不小。郭冲昨晚一直在脑海里想的便是,是否自己太过于为大周找个优秀的接班人,从而反而陷入了某种误区?就像当初变法一样,自己其实和严方二人一样也都是心急火燎的想要成果的,结果却欲速而不达?
林觉说,贤与不贤要看从什么角度。继位之人未必需要所谓的英明神武才是真的贤才。无为而治也是一种贤,能团结臣子也是一种贤。自己过于追求能力上的优秀,是不是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反而导致朝中派系分裂,争斗起来不择手段?
当时林觉说的时候郭冲没有多想,但躺在床上辗转时,却咂摸出了林觉的弦外之音。林觉似乎是暗示这一次吕中天等人将容妃的事情给捅出来的行为也是这种争斗的表现。林觉为自己的罪行辩解的时候说,他宁愿隐瞒不报也要维护大局稳定,维护皇家体面和尊严,所以他知道此事,但却没有禀报。而吕中天等人的说法是,知情不报便为不忠,所以他们前来禀报了此事。
谁是真忠?谁是假忠?抑或是两种方式都是有道理的?郭冲并不能完全的做出评判。
对待此事的态度上,林觉的态度明显是大事化小,不要造成混乱。而吕中天和杨俊他们的主张是要严惩涉案之人,不可姑息,这态度的不同又各自是何种目的?
吕中天等人为了查证实锤,在知晓此事之后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暗查取证,可谓是想绝对要此案有理有据,无可辩驳。确实,容妃面对铁证也根本没有任何抵赖的余地,她第一时间便承认了所为之事。这固然是为官者行事的态度,但是郭冲怎么感觉这其中似乎有一种不给自己留余地的感觉。在面对这般铁证面前,自己哪怕是想饶了容妃都找不到一丝丝的理由,这种感觉让人觉得怪怪的。
是否真如林觉所言,这一切都是太子之位惹得祸?他们真的是为了剪除异己,夺太子之位而滴水不漏,势在必得?
在清晨吕中天和杨俊前来之后,郭冲脑海中这些疑问似乎有了一些模糊的答案。他们表现的太急切了些。林觉可没来,但他们却急着来问了,这似乎是有些过于关切,急不可耐了。
郭冲烦恼矛盾而且愤怒。此刻他的内心的真实想法其实是拒绝面对这一切的,他宁愿这一切没有发生。他根本不希望面对这样的棘手局面。
面对满桌的菜式,郭冲一丁点的胃口也没有。他也不喜铺张。但今天是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女儿,自己唯一的女儿第一次和自己吃饭。他必须搞得隆重一些。这么多年, 想想自己的女儿在民间受了那么的苦,郭冲必须要给予补偿。这一顿饭当然不算什么补偿,但这一顿饭的丰富与否,却是自己对绿舞的态度。自己要以慈父爱女的心态来接待绿舞,要让绿舞体会到自己对她到来的重视。
绿舞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郭冲眼睛一亮,双目紧盯在绿舞的身上,心中叹息不已:这一身衣裳上身,可不就活脱脱是年轻时候容妃的模样么?不是容妃所生还会是谁?
“来啦,朕等你半天了。快来快来,让朕瞧瞧。”郭冲站起身来慈祥的冲着绿舞笑。
………………………………
第一零八九章 重逢
绿舞快步上前敛裾行礼:“绿舞见过皇上。”
郭冲把脸一沉,佯怒道:“怎么还叫朕皇上?该叫父皇才是,你是朕的女儿啊。”
绿舞愣了愣,张不开口。但想起林觉的话,绿舞咬了咬牙,轻声道:“绿舞见过……父皇。”
郭冲抚须大笑道:“好,好,起来吧,起来吧。朕好高兴啊,没想到临到暮年,还得了个女儿。来来来,坐在父皇身边。今日父皇着他们做了七十二道御膳,专门款待我的女儿。一会儿你慢慢的尝,父皇陪着你。”
一旁的钱德禄躬身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人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公主乖巧伶俐,将来必是皇上的贴心人呢。”
郭冲笑道:“还是你会说话,是啊,朕有了贴心小棉袄了。还站着作甚?坐啊,坐到朕身旁来。”
郭冲朝着绿舞连连招手。绿舞抬头朝四周看了看,轻声问道:“父皇不是说,今日许我见我的养母的么?她在哪里?”
郭冲皱了皱眉头道:“先用膳。用了膳再说。父皇答应你的事怎么会骗你。一会儿便着人带她来见。”
绿舞这才点头,侧身坐在郭冲身旁的椅子上。郭冲亲自起身,用筷子给绿舞夹菜,每一样菜都夹了一筷子,放在一只只小碗里。钱德禄带着几名内侍捧着托盘跟随着,来来回回将这些小碗摆在绿舞面前。绿舞面前的桌上很快便摆满了几十只小碗碟。
“吃吧,先试一试,哪一样好吃,朕便替你夹来。”郭冲笑道。
绿舞那里有半点胃口,即便面对这一大堆的山珍海味,有有什么进食的欲望。但见郭冲带着笑容殷切的看着自己,却又无法抗拒。于是便夹了菜送入口中品尝。
“怎样?”郭冲问道。
“很好吃。”绿舞点头道。
“那就好,多吃些。”郭冲笑道。
绿舞只得继续吃,菜确实烧的滋味极好,只是绿舞没有心思品尝罢了。加之众目睽睽的看着你吃,更是极为别扭。没吃几筷子,绿舞便停箸不吃了。
“怎么了?不合口味?”郭冲问道。
“吃饱啦。”绿舞忙赔笑道。
郭冲咂嘴道:“哎呦,你这才吃了多少?加起来不足小半碗。想来是菜不合口味。你放心,父皇着他们重新再烧一桌子合口味的。”
绿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确实挺好吃的,可是我饭量不大,每餐只有这么一小碗呢。父皇,绿舞知道你对我好,却是不用麻烦了。”
郭冲点点头道:“那就罢了。也许是宫里的菜你暂时吃不惯,今后便习惯了。”
绿舞点头道:“父皇说的是。父皇可否让我和养母相见呢?”
郭冲点头道:“罢了。钱德禄,去告诉赵元康,提那郑氏来此见公主。”
钱德禄躬身应了,快步出去传话。绿舞和郭冲坐在诺大的屋子里,绿舞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情形略有些尴尬。倒是郭冲打破尴尬轻声道:“绿舞,你告诉朕,那林觉平素待你如何?”
绿舞忙道:“公子待我很好。”
郭冲点点头道:“林家有没有人欺负你?那林觉也是三房庶子,在林家地位也不高,小的时候日子过得艰难吧。”
绿舞忙道:“倒不觉得,主母对我视同己出,虽然公子是庶子,看法上自然是有些不同的,但是我们过得很开心。真的,一点都没骗您,我们在杭州一餐只吃三样小菜,但过得确实很开心。”
郭冲点头道:“那就好。但无论如何,你都是身为人家的丫鬟,低人一等的。朕很自责,朕的女儿竟然在朕的眼皮底下沦落民间受苦,朕真的很难过。你若在宫中,在朕的身边,岂会受那些苦楚?都是容妃之过,朕想起来便气愤难平。”
绿舞轻声道:“真的没什么。其实我还感谢娘呢,如果不是她,绿舞怎会遇到公子?那绿舞这一辈子便再也没机会跟公子相识,并且嫁给他了。绿舞其实很幸运。”
郭冲白眼翻上了天,他难以理解绿舞对林觉的感情。林觉虽然是人中龙凤,但却也不至于让绿舞说出被换出皇家却觉得幸运的话来。这话可真有些胡言乱语了。
“绿舞,朕拟让你搬到宫里来住,延福宫里有个丽景阁,宽敞舒适的很。朕已经命人腾出来了,你搬到丽景阁去住,朕可以时时的看到你,你看如何?”郭冲道。
绿舞忙摆手道:“这怎么可以?绿舞是林家妇,怎能住在宫里?公子还要我侍奉呢。我不能来。”
郭冲心中不快,沉声道:“你是金枝玉叶之身,怎可为他人侧室,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朕不知道便罢了,朕既已知道此事,岂能再无视此事?朕倘若赐你女爵,公开你的身份,岂非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女儿给人做妾?朕的脸往哪搁?”
绿舞蹙眉想了想道:“父皇,我想过此事,要我离开公子是不可能的。要不父皇不要公开我的身份好了,这样便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了。绿舞只想和以前一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对什么公主身份倒也没什么渴望。父皇放心,我既是您的女儿,便会尽我的孝道,我会时时的进宫见父皇的。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么?”
郭冲呆呆看着绿舞道:“那林觉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放着公主身份不要?要去给人家做妾?竟不顾皇家体面?自己的身份?”
绿舞抬头勇敢的看着郭冲道:“父皇,公子并没有给我吃什么迷魂药,绿舞只是因为喜欢他,爱他。林家对我有恩,公子对我有情有义,我潦倒时他们没有嫌弃我,没有看轻我。则我怎能在今日离弃他们。我和林觉已是夫妻,我才不管什么妾不妾的,我只要能天天看到他,跟在他身旁,便是幸福。父皇,很多事绿舞也没法跟您说清楚。”
郭冲沉吟半晌,叹息道:“我儿有情有义,是朕多心了。也好,此事朕暂且搁下,待朕想个两全之策再作定夺。”
两人再叙话数句,忽闻外边脚步声响,有人高声道:“犯妇陈氏已奉旨带到。”
绿舞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双目圆睁看向门口。郭冲摆了摆手,钱德禄高声道:“带进来。”
脚步响动,御膳阁门口人影一闪,两名内侍引着一名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衣着朴素,不施粉黛,满脸风尘沧桑之色,脸上皱纹纵横,发髻已然斑白。看上去就像街头普通老妇一般。但其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沉静气质,却又和市井妇人天差万别。
绿舞先是愣了愣,旋即便从妇人的容貌之中找到了自己熟悉的记忆,那正是自己的养母陈氏。虽然十几年过去了,但儿时的记忆难以磨灭,妇人身上的熟悉的感觉依旧在见面之处便瞬间鲜活起来。
“娘亲!是你么?”绿舞喃喃的轻呼一声,眼泪便扑簌簌如断线珍珠一般落下,泣不成声了。
那妇人停了脚步,她开始并没有认出绿舞来,绿舞的容貌和在杭州时并无多大变化,但绿舞着凤冠霞帔之后早已模样大变,所以没有认出来。听的绿舞叫了一声娘,再看绿舞容貌,顿时惊呼出声。
“萍儿……你是……萍儿?”妇人颤声叫道。
绿舞飞奔而去,口中哭道:“娘,我是萍儿,我是萍儿。娘,是我啊。”
妇人眼泪涌出,快步上前,一把搂住绿舞大哭道:“萍儿,真是我的萍儿啊。萍儿,娘可想死你了。”
钱德禄皱眉欲上前喝止,一个市井妇人搂住公主大声哭叫,成何体统?但郭冲却摆摆手制止了他。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良久,这才分开,相互端详起对方来。
“娘,萍儿想的你好苦啊,这么多年,萍儿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娘。娘,这么多年你都去了哪里了?也不来看我一眼。你不知道萍儿多想念你么?”
“萍儿,娘也想你啊,可是娘不能去打搅你。娘其实就在杭州,在杭州大街上看到你很多次,你跟着你主母和小公子在街市上,娘很想去认你,可是娘不能啊。娘打听了,你在林家过得很好,娘岂能让你跟着娘受罪?萍儿,你不要怪娘好么?当年娘迫不得已将你卖给林家去,娘不是不要你,而是当时娘和你弟弟妹妹都活不下去了,娘不想让你死,才给你找个好人家活下去。你明白么?”
“萍儿明白的,萍儿岂会不明白娘的苦心。娘,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么?娘你老了,头发都白了。真是让人心痛的很。可是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娘。”
“是啊,娘老了。我萍儿却长大了,出落的如此标志。你嫁给了林公子是么?好事啊,好事啊。那林公子一表人才,你嫁给了他,这一生便有了依靠了。”
“是啊,我和公子已经成婚快三年了。可惜成婚的时候娘不在,娘也没喝到喜酒。回头定要补上。”
“一定补上,娘还要给你补嫁妆呢,我萍儿嫁人,我这个娘却不在场为她祝福,娘真是愧疚无地。看到你今日这般,娘便真正的放心了。你爹爹在世的时候便跟我说,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受委屈,要好好的待你。你爹爹若是地下有知,当不会怪我了吧。”
“……”
母女二人絮絮叨叨说些往事,又哭又笑,疯疯癫癫。两个人四只手紧紧的攥着,便没有分开过。目光都在对方的脸上挪不开。一旁郭冲钱德禄等人看的真切,都能深切的体会到母女二人之间的情义真挚,心中颇有所感。
………………………………
第一零九零章 重逢(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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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母女重逢固然让人开心流泪,但现实却是残酷的,很快,陈氏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听到了钱德禄大声的咳嗽之后,顿时从重逢的喜悦之中清醒了过来。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大不敬。眼前的女儿已经不是当年的萍儿了,她出现在宫中,出现在皇上身边。那件事自己早已招供,那便是说,萍儿已经恢复了公主的身份了。自己还怎能将她当做当年的那个陆家女儿看待?
“哎呀!”陈氏忽然叫了一声,松开了绿舞的手,撤身后退。
绿舞诧异道:“娘,怎么了?”
下一刻,绿舞看到陈氏缓缓跪倒在身前。
“民妇叩见公主,民妇失礼,万望公主恕罪。”陈氏轻声道。
“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绿舞不知所措的叫道。
“民妇不敢,是民妇忘记自己的身份了。还请公主恕罪则个!”陈氏缩了身子,避过绿舞伸过来的手依旧轻声道。
“娘,你是我的娘啊,你是要折杀我么?快起来,快起来。”绿舞记得都要哭出来了。
郭冲站起身缓缓走过来,沉声道:“绿舞,她说的没错。她只是个民妇罢了,你是朕的公主,岂能跟你母女相称。她是害的你和朕分离这么多年的犯妇同谋罢了。”
绿舞摇头叫道:“不不不,她是我的娘啊。她没有害我,她怎么会害我?”
郭冲皱眉喝道:“不要胡闹,她不过养了你几年罢了,倘若不是因为这一点,朕还容她活着么?陆非明犯下滔天大罪,陆家上下都要被处死才是。倘若不是朕念及她养育了你,朕岂会对她客气。却要以你养母自居,那是妄想。绿舞,你莫要惹的朕生气,知道么?”
绿舞呆呆无语,她看得出郭冲是真的有些恼怒了。她不敢再倔强顶嘴,因为她担心一旦真的惹怒了皇上,皇上会杀了陈氏。昨晚,他当着自己的面便要赐死自己的亲娘,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养母了。而且是个犯了罪的养母。
郭冲看着跪在面前的陈氏,沉声喝道:“犯妇陈氏,你要自己明白自己的身份。再口出不当之言,做出有悖上下之礼的逾矩言行,朕绝不轻饶。”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犯妇知罪,再也不敢了。”陈氏连连磕头道。
郭冲点点头,转向绿舞道:“朕出去花园之中转一转,你们说说话吧。记住你是公主,要自重身份。不要再惹朕不高兴了,朕心里不高兴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绿舞无可奈何,无法拒绝。绿舞已经开始明白,不管自己公主的身份公不公开,不管她愿不愿意,她的生活都将发生巨大的变化了。她似乎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当个公子身边安静的小丫鬟了。她将不得不遵循和适应一些她本不愿面对的规则,这一切甚至连公子都无法帮她,因为这是皇族之事,公子也鞭长莫及。
不过从郭冲的行为看得出来,他还是给了自己一些面子的,他说出去走走,其实便是给自己和娘亲单独说话的机会。让她们能不受打搅的叙母女之情。这一点,绿舞微有感激。
郭冲在钱德禄的陪同下离开,御膳阁中只剩下绿舞和陈氏两个人的时候,绿舞忙上前搀扶陈氏。
“娘,他们走啦,快起来吧。”
陈氏摇头不肯,摆着手道:“我不能起来,我得守规矩,不然他们会杀了我,也杀了你的弟弟和妹妹的。公主快退回去,不要害了我们的性命。”
这一句‘不要害了我们的性命’的话,让绿舞的心如遭雷击,呆呆的僵立在那里。原来自己的亲热会带给娘亲这么大的压力,原来自己会送了她和弟妹们的性命,自己这公主的身份反而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么?
“那么……娘你起来吧。我命你起身的,这总不要紧了吧。”绿舞轻声道。
“遵命,多谢公主。”陈氏叩谢,缓缓站起身来。
绿舞叹了口气,指着身边的椅子道:“娘你坐下吧。”
“民妇不敢。”陈氏忙道。
绿舞皱眉道:“娘,你真的不用这么怕,你这么着,我很难受。”
陈氏轻声道:“民妇也不想这样,可是民妇真的害怕啊。你弟弟妹妹的性命我不能不顾,那是你爹爹留下的骨血。我已经对他不忠了,我改嫁了他人,没有为他守节。但他的儿女我一定要帮他保全,否则……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泉下我也无颜见他的。”
绿舞呆愣片刻,点头道:“娘,我明白了。弟弟妹妹现在何处?他们都还好么?也和你一起被带到宫中了么?”
“没有,他们被人看押了起来。在那个叫吴大人的府里。我们就是被人从杭州抓来,押到那个吴大人府里的。你现在是公主了,我可不可以求你救救他们。他们虽不是你的亲弟妹,但你记得么,小时候你可是很喜欢他们的,天天带着他们玩儿。你弟弟现在还记得你的样子。他已经十八了,说合了张家的
女儿,原本今年要成婚的。可这么一来,怕是张家要退婚了。”陈氏轻声道。
绿舞微笑道:“小言已经十八了啊,好快啊。我离开的那年他才六岁,比我小两岁呢,还是个爱哭的小家伙。一转眼都十八了。”
“是啊,十二年了,岂能不长大?你妹妹嫣儿都十六了,眼看也要嫁人了。他们是你爹爹留下的骨血,我岂能不保全他们。本来……那件往事我是绝对不会说的,可是他们拿嫣儿和言儿的命逼我,我不能不招供了。你……不会怪我吧。”陈氏道。
绿舞摇头道:“娘,我当然不怪你。落到他们手里,他们会有一千种办法让你开口的。这件事本跟你们无关,你们其实也是受害者。娘你放心,我定去求皇上,让他放了你们。以后你们便留在京城,去我家里住。我夫君人很好,家里人也都很好,他们会好好的待你们的。你在我跟前养老,将来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陈氏眼睛一亮,旋即叹息道:“要真能如此便好了。你若能救下你弟妹脱却樊笼,那也是他们的福分造化。倘若不能,万万不要勉强,我也不希望皇上责罚你。这宫里规矩多,稍微不小心便要获罪,你……你……自己也要小心才是。”
绿舞感动不已,到这个时候,陈氏还考虑自己的安危,她其实应该恨自己才是。若不是自己,她们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她也应该恨爹爹陆非明才是,那个男人的所为应该给她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但她没有一句抱怨,反而担心不能保存他的儿女而无颜泉下见他。陈氏的心有多么的宽广,有多么的隐忍。同时,也是多么的可悲可叹!
“娘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皇上也不会对我怎样。再说我有夫君保护便什么都不怕。”绿舞轻声道。
陈氏看着绿舞的脸,轻轻点头道:“那林公子一定是很有本事的。看得出来,你对他很是信任。他定也对你疼爱有加。”
绿舞点头道:“娘,别的不敢说,我可以为夫君去死,倘若我有难,公子也会为我拼命。虽然这些话我们平时没有说过,但我知道,我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陈氏点头叹道:“我相信,我真为你高兴。否极泰来,终得好报。得良人若此,此生无憾了。”
陈氏说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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