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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王侯-第6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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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将军,攻山不可行啊,得另想法子啊,否则……我们今日便要全部死在这里了。”一名副将带着哭腔大声叫道。
韩刚焉能不知这里已经是死地,他皱眉思索着,紧接着下达了第三条命令。
“所有兄弟,停止攻山,跟着我沿官道往北,冲出死地。”韩刚厉声大吼道。
韩刚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领军之将。在这种时候,一般人怕是早已魂不守舍,毫无主张了。但他还是很快在混乱中理清了头绪。下达的冲出北边官道出口的命令看似有些不可思议,但却是当下最好的选择。退不回,又被陷坑阻隔无法攻击山坡上的敌军,这种情况下,向前冲是唯一的选择了。而且适才韩刚派人探过路,证明官道上没有陷坑,前方里许范围内的道路上都无辽国兵马。这说明,往前的路是畅通的,并且很有可能是条活路。也许往北是脱离大部队的一种不明智的选择,但和眼下的处境相比,那其实才是真正的明智。
没有其他的选择,这种时候,兵士们唯一的希望便是跟着众人一起行动。不管韩将军的决定是对是错,他们也只能遵命。于
是乎,所有人转回官道上,只片刻之后,剩余的六千余骑兵便顶着漫天的飞簧开始冲锋。每个人都知道这关乎生死,冲出去便有可能活,冲不出去便必死无疑。所有人的咬着牙呐喊着,面色狰狞的吼叫着。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身边不断倒下的人马,也没有任何的惧怕,因为这些都没有用。
辽人弓箭手也明显加强了射击,简直一蓬蓬的当头浇下,带给大周骑兵极为惨痛的伤亡。后方脱离了弓箭的射程之后,前面又进入了新的埋伏着的弓箭手的射程之中。总之,在这片伏击地形里,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短短六七百步的距离,大周骑兵再有上千兵马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但剩下的五千骑兵终于还是冲到了北官道出口处。北出口虽然狭窄,但是比之南出口要宽敞数尺。就是这数尺的差距,便让骑兵能更加迅速的冲出死地。后方的箭雨被甩在了后方。任何一只弓箭都无法对骑兵们造成威胁的时候,则预示着大军暂时脱离危险了。
韩刚等人却不敢掉以轻心,依旧向前驰出两里之地,确定后方无任何追兵追赶,这才长吁了一口气,稍稍放下心来。其实,埋伏于后方的弓箭手都是辽军步兵,他们追赶不上,也决计不敢追击的。一旦韩刚等人冲出伏击圈,他们怕是也要抓紧时间撤离。因为行迹已经暴露,倘若大周大队兵马赶到,遭殃的反而是他们才是。
韩刚等人惊魂稍定,放慢了马速。韩刚勒马站定检视身后的骑兵们,见他们一个个面带沮丧,灰头土脸。很多人身负伤势,浑身浴血,身子佝偻在马背上,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当然大多数人心里是庆幸的。只是劫后余生的感觉并不值得庆贺,因为一万多骑兵只剩下了四千人,适才的慌乱和惊恐依旧难以平复。
韩刚咳嗽了一声,正想要抚慰将士们几句。然而,一声悠长的号角打断了他。所有人惊骇的循声看去,但见前方乃至左右起伏的山丘之间,冒出无数的黑点。很快,便是漫山遍野的黑点,那是漫山遍野的辽国骑兵。
韩刚心头冰凉,原来弓箭手的伏击只是第一波伏击。这里的骑兵才是最后的伏击手段。所有逃过弓箭手射杀的大周兵马都会自投罗网,最终落入辽国骑兵的包围圈中。仅仅以目测来看,山野之中的辽国骑兵便超过四五万人。辽人调动了如此大规模的兵马在此设伏,可谓势在必得。辽军领军之将似乎早已将所有的结局都规划好,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眼下四千骑兵已然无路可走,他们惊惶四顾,不知所措。
………………………………
第一二六十四章 大辽名将
辽国南枢密院枢密使、坐镇析津府的辽国名将韩德遂策马立在一座山丘之巅上。此次他亲自率析津府中的八万兵马前来此处设伏,便是要在这里给予大周兵马一次巨大的打击。
整个伏击计划正是韩德遂拟定。包括所有的细节。作为一名辽军将领,韩德遂用兵的手段出神入化,思维的方式像极了大周的将领们。有别于辽人其他的将领,他的用兵毫不粗放,而是注意每一个细节,思索的极为深而且细致。
这也许和韩德遂的出身有关。韩德遂不是辽人,他本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汉人。韩德遂的家族来到北方的历史可追溯到唐朝末年。当年韩氏先祖韩好古本是唐朝边镇将领。彼时辽国尚未立国,被称为契丹人。唐朝衰败,契丹袭扰边镇,韩好古被俘之后便降了契丹,从此在北地扎下根来。
韩氏一脉,数代之间出了一批名将。韩德遂的曾祖父韩元正曾是辽国开国功臣,跟随开国圣帝开疆辟土,立下大功。辽国开国后被封南院王。韩德遂的父亲韩匡正曾驻守析津府多年,是为析津府留守官,封燕王。韩德遂自己则从十六岁起便跟随其父在析津府军中任职。四十多年过去,韩德遂和大周在边镇交手何止百次,规模虽然不大,但却也恶名昭著,屡屡得手。边镇百姓都知道韩德遂的名字,他被称为韩老鬼,意思是他比鬼怪还可怕,同时老鬼在当地语境还有一个意思便是奸猾狡诈之意。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件事,韩德遂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耶律宗元还在当王爷期间便跟韩德遂结成了利益联盟。韩德遂现在的后宫里有一位叫柔妃的女子,这女子便是耶律宗元的妹妹韩柔儿。韩柔儿嫁给耶律宗元的时候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寡妇了,她的第一任丈夫在她二十岁的时候便生病去世了,再无人敢娶韩柔儿为妻。因为这韩柔儿不但相貌丑陋身材肥硕,而且脾气暴躁的很。本人跟她名字‘柔儿’这两个字可是一点关联也没有。韩德遂也拿自己这个妹妹头疼的很。
但是,耶律宗元却看上了韩柔儿,执意要娶她进王府。此事在当时让人大跌眼镜,耶律宗元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身为大辽王爷,身边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但他偏偏非要娶了这个又丑又胖的寡妇韩柔儿。
此事在当时让人引为笑谈,人们认为,就算耶律宗元想拉拢韩德遂,也未必需要用这种自轻自贱的举动,娶了这韩柔儿不是给自己添堵么?再说了,他是大辽的王爷,犯得着这么糟践自己跟韩德遂结交么?
但事实证明,这是耶律宗元走出的最正确的一步。韩德遂是南枢密院枢密使,其韩氏家族在辽国上下影响颇大,要兵权有兵权,要人脉有人脉,正是个极佳的盟友。耶律宗元夺位之时,很大程度上倚仗的便是韩德遂手中的力量。事后在平息各部落的一片讨伐之声时,韩德遂也
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到如今,那些当时满头雾水,甚至讥笑耶律宗元的人才明白,原来耶律宗元走了这么一步妙棋,原来他早就存有夺位之心,所以才会和韩德遂联姻。
耶律宗元夺位成功之后,韩德遂被授予南院大王,南枢密院枢密使,彰德军节度使等一系列的头衔,依旧在析津府驻守。皇耶律宗元对他极为倚重和信赖。将整个南方的安危,将自己的腹背位置都交给韩德遂,由此可见一斑。甚至耶律宗元还赐予韩氏耶律姓氏,以示尊宠。是有意韩德遂还有有个契丹名字叫做‘耶律隆昌’,但其实韩氏是地地道道的汉人。
此次耶律宗元为了平息叛乱向大周借兵的事情,韩德遂是极力反对的。但当时耶律宗元也不知怎么想的,太过担心局面恶化,所以执意为之。韩德遂也不好太过反对。直到耶律宗元醒悟过来,意识到此举或会招致大周的乘势进攻,这才亲自修书给韩德遂,让他多长个心眼,千万不要被大周兵马给钻了空子,严防他们反水。韩德遂从那时起,其实便已经在思索一旦大周反目,自己该怎么办的事情。
在涿州的安排便是韩德遂所为,他不惜在涿州摆了近五万兵马,便是想要给大周兵马一个下马威。他知道,一旦拒绝大周兵马进入,对方肯定会立刻撕破脸皮进攻。涿州发生的攻城首战便是打了大周兵马一个措手不及。那次战斗不损一兵一卒,歼灭大周兵马近八千人,可谓是辉煌之极。
但韩德遂也是清醒的,他知道涿州是守不住的,三十万大周兵马会摧枯拉朽办的攻下涿州。但他也没有选择增援涿州,也没有将涿州兵马撤回。
增援涿州意义不大,那座城池最多只能容纳五六万兵马,多了反而没用。在这,这也和韩德遂心中的御敌计划相悖。撤回兵马是不可能的,韩德遂还寄希望于涿州能坚守个三五日,这样为他在后方排兵布阵争取时间。
韩德遂的计划只有八个字:诱敌深入,设伏歼灭。作为和大周兵马交手多年的老谋深算的老狐狸,韩德遂知道死守析津府是不明智的。涿州和桑干河渡口都是可以舍弃的棋子,只有这样,才能给杨俊一种错觉,认为他的大军势如破竹,大辽兵马无法抵挡。
当他渡过桑干河之后,韩德遂便会切断其后勤道路,封锁渡口。并且在山野之中选择最佳的伏击位置,设下伏兵一口一口的蚕食对手,让对方时刻处在恐慌之中,让对方实力一步步的削弱却得不到补充。
不得不说,韩德遂深知杨俊的脾性,也知道杨俊的弱点。他要让杨俊轻敌冒进,他要让杨俊在被不断的袭击中暴怒,因为他知道杨俊是受不得失败的。那时候他会犯更多的错误。
本着这样的作战思路,韩德遂在涿州失陷之后也没有死守渡口拒守,而只是象征性的做了些反抗。其目的也
只是为了歼灭一部分大周兵马。
只是整个计划让韩德遂感到意外的两点是,涿州丢的太快,渡口被突破的也太快。韩德遂本来预料,涿州和渡口加在一起起码也得坚守五六天时间。这样的话,从西京大同府调集而来的五万增援兵力也将到达。各地州县部落的人手也都将聚集,虽然不多,那也最少有两万。有了这些人手,便可以在通向析津府的官道上大做文章。
事实上韩德遂选择了三处伏击地点,他要利用这三处伏击地点狠狠的咬下大周兵马的三块肉。韩德遂的预计是起码得歼灭对方五万到十万的兵马,到那时,双方的战力对比便将逆转。到时候不是杨俊攻不攻的下析津府的问题,而是他们在自己组织的全面反攻之下还能剩下多少人的问题。
但正因为涿州和渡口两处陷落的太快,才导致韩德遂不得不放弃了其他两处距离析津府较远位置的伏击战。因为大同增援的兵马和部落地方州县增援的兵马未抵达,必须出动析津府的兵力才能设伏,这不符合韩德遂的作战方略。距离太远,从城中调兵是不合适的。析津府是绝对不能丢的,否则诱敌深入的困敌之策便会失效,攻下析津府之后大周兵马便不会担心补给问题,故而析津府是必须要确保安全的,这也是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最终,在距离析津府以南五十里的这片地方,便成了唯一的伏击战场。为此,韩德遂命所有集结的散兵游勇们集结于此连夜挖设陷阱。同时从析津府就近调集了三万弓箭手和近六万骑兵。弓箭手埋伏在山丘长草树林之中,而骑兵则在数里之外的山野之间隐匿。韩德遂设计的很精妙。他认为,对方一旦遭受伏击,因为无法及时退却,便会选择拼命。那么陷坑便是保护弓箭手的最佳工事,而且也是杀敌的手段。对方最终只能选择一条路,便是往北冲。因为他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事实也正如韩德遂所料的那样,大周骑兵所有的行动也都是按照韩德遂所事前设计的那般一步步的走。但是,让韩德遂恼火的是,这当中却出了点意外。原本韩德遂是要尽可能多的歼灭大周骑兵的,这只两万余人的骑兵先遣队正好可以完美的填满伏击的口袋。可是偏偏在行到中途的时候有人发出了警报,导致大网里只困住了万余兵马。辽军伏兵被迫发动,因为他们若是不发动,对方便要前队变后队开溜了。没能将对方全部兵马尽数囊入囊中歼灭虽然遗憾,但这网里的鱼儿也已然是不少了。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一万大周骑兵中的半数被歼灭,剩下的四千多人冲了出来。弓箭手没能解决的问题,自然轮到后方的骑兵来解决。他们设伏于此,本就是计划的最后一环,弥补上因为防止对方先遣骑兵探查而不得不敞开的官道路口,将这个包围圈唯一的漏洞填塞住。
………………………………
第一二六五章 浴血
漫天遍野的辽国骑兵的出现,像是在韩刚等四千余死里逃生的大周骑兵们头上齐齐浇了一盆冰水,他们的心紧缩着,变得冰冷而绝望。这完完全全是个死局,从踏入那埋伏圈开始,一切都已经不可逆转。今日,没有幸运儿,没有幸存者,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没有人会有意外。
号角声中,漫山遍野的辽军骑兵开始朝官道靠拢,收缩包围圈。前方官道拐弯处尘土飞扬,刀光闪烁,一只辽国骑兵已然出现在前方的官道上,他们正策马飞驰,大声的呼喝着朝韩刚等人冲来。他们埋伏于官道上,所以来的最快,冲的最猛。四周山野里的辽国骑兵主要是防止韩刚的人马从山野逃走,完成最后一击的主力还是这些官道上的骑兵。那是分成三队的三万名辽国精锐骑兵,足以对付任何从伏击圈中逃出来的大周兵马了。
双方相聚只有数里之遥,很快便要冲到近前。韩刚勒马矗立着,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应对。退是退不会去的,退回伏击圈也还是死路一条。逃是逃不掉的,山野之间全是辽国骑兵。大周骑兵可没有辽国骑兵的本事,可以策马在山野沟壑之间纵横驰骋。一旦离开官道,便将寸步难行。离开马匹步行逃跑也是不现实的,对方会将所有人都搜出来,一个也逃不掉。
“韩将军,左右是个死,莫若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死怕什么,马革裹尸乃是我们当兵之人的最后归宿,宁愿杀敌而死,却不能给大周丢脸,给儿女子孙丢脸。”身旁一名年轻将领沉声开口道。
韩刚转头看向他,微微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见你有些面熟的很。”
那年轻将领拱手道:“卑职马青山,安肃军骑兵第一营队正,跟随韩大人四年了。四年前韩大人接见过卑职的。”
韩刚皱眉想了想,忽然指着马青山道:“哦哦,你就是那个放弃春闱大考,跑来边镇投笔从戎的马青山不是么?当初这件事可是轰动一时呢。对对对,本将军当时确实接见过你。”
马青山点头道:“正是小人。大人记性真好。小人当时还被人笑话。韩大人后来还替我说公道话,惩罚了几名讥讽我的人呢。”
韩刚点头微笑,四年前有个读书举子放弃春闱来参军,轰动一时。有人嘲笑他不识时务,这年头读书可比参军好一万倍。还有人讥讽他是明知自己考不中所以故意制造噱头。韩刚得知此事后惩办了几名嘴巴臭的官员,还接见了这个举子。本有意让他在身边当个写写书信整理文案的亲随,但是这个马青山当场拒绝,说他是来参军杀敌的,倘若要做这些事,他何必来参军,继续读书便是。韩刚不好勉强,便也随他去。
眼前这个马青山已然面色黝黑,身子健壮,和寻常的骑兵将士无异了。记得当初他参军的时候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瘦弱模样。看来这四年时间,对马青山而言是翻天覆地的四年。
在这种时
候,马青山一介书生出身之人能说出这种话来,让周围众人心生愧疚。
“说的对,跟他们拼了。杀一个是一个。不能让辽狗看清了咱们。”
“对,韩将军,下令吧。今日誓死一战,不负大好头颅。”
众将领纷纷大声说道。
韩刚心中感动不已,同时也愧疚不已。此刻的局面,他是有责任的。在得到警报的情形下,自己过于相信杨俊的判断,以至于没有能够谨慎应对。这个责任是无可推卸的。韩刚之前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是因为眼前的局面所迫,而是因为觉得实在对不住身边的弟兄,觉得自己实在太蠢了。
“诸位兄弟,你们都是好样的,我韩刚何德何能,今生能有你们这般生死与共的好兄弟。韩刚无能,让你们陷入如此境地,心中实在愧疚难当。”韩刚叹息说道。
“韩大人,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就算有,也不能全归咎于你。有什么事,大伙儿一起扛着便是。大不了便是个死,咱们死都不惧,还惧什么?”马青山大声道。
“正是,将军不必自责,敌军已在里许之外了,咱们不能耽搁了。”众将士纷纷叫道。
韩刚收拾心情,缓缓举起长刀,高声喝道:“好,众将士听令,准备冲锋。教辽人知道我们大周骑兵不是好欺负的。今日我们或许活不成了,本人只有一句话告诉诸位,今生得你们这班兄弟,韩某死而无憾。一会儿先去黄泉的兄弟在路上等一等,不要走得太急,奈何桥前咱们再见一面,互相记住长相,来生,咱们还做兄弟。”
众将士目中含泪,高声吼道:“对,来生还做兄弟!”
韩刚张开大口,露出森森白牙,额头青筋暴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杀!”
“杀!”众将士流泪大吼,战刀高举,策马冲出。四千余骑兵一往无前,迎着前方滚滚而来的辽军铁骑冲了出去。
双方骑兵在极短的时间里边冲撞到了一起。这绝非是规模最大的骑兵对战,但其惨烈程度绝对不亚于任何异常大型的骑兵对战。双方拥挤在只有六七丈宽的官道上,就像是两列火车迎头相撞。在碰撞交手的那一刻,似乎连大地都颤抖了一下。
鲜血飞溅在空中,刀剑闪耀的寒光刺人耳目。残肢断臂,飞起旋转的尚未瞑目的头颅。马蹄下被践踏的血肉,长刀刺中对方身体深入之时和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血肉的腥臭味道,临死前屎尿失禁发出的恶臭……
等等的一切,都在这短兵相接的一瞬间发生。眼中所见,耳中所闻,鼻子里嗅到的气味都在一瞬间交织在一起,组成了这眼前如地狱般的一幕。
一般辽军骑兵作战的原则并非是近身作战,因为他们并不占据兵器和盔甲的优势。他们会凭借高超的骑术,精准的骑射技术和对方在肉搏之前展开游击战。他们的轻骑快马可以迅速摆脱对手的纠
缠,用强劲的长弓远距离射杀他们的骑兵对手。他们的长弓力道强劲,可穿透这世上最好的甲胄。但同时,他们也有他们的劣势,便是粗糙单薄的甲胄,并不算锋利的兵刃以及马上格斗技术的落后。正因为如此,辽军骑兵一般不会选择和对手正面血拼。
但今日,他们却直接发动了肉搏进攻。一方面,在辽人看来,这四千漏网之鱼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他们哪里还有斗志。骑兵大军一冲,便立刻将他们冲散瓦解。另一方面也是地形所限。官道之上哪有腾挪空间。难道面对这四千残兵败将,还要让开官道,去往两侧的沟壑荆棘遍布的极为危险的地形上去腾挪放箭?那不是笑话么。鉴于此,这一次辽骑选择了直接冲杀过来,因为他们都认为,对方根本不值一提,根本不是对手。
然而,他们万万没料到,这四千残兵败将居然强悍如斯,居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崩溃。双方一交手,辽骑便立刻感受到了这一点。大周这四千骑兵居然是一种搏命的作派,他们的眼珠子都是红的,不管不顾只将兵刃朝己方兵马身上招呼,完全不顾对方的兵刃也冲着自己砍杀而来。他们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拼着自己死伤也要让对手中招。而要命的是,他们身上的甲胄精良,尽管满是血污,但并不妨碍它们的防护功效。双方互砍,辽骑兵显然手上更重,而大周骑兵因为有甲胄保护可能只受轻伤或者根本没受伤。交战面上,一名大周士兵连杀数名辽骑兵,最后才被砍杀在马下的情形到处可见。
本来一万骑兵的辽骑兵冲锋而来,无论从气势还是兵马人数上都是碾压态势。然而,在短暂的相持之后,大周骑兵反而开始往前推进。就像是一柄锋利的长刀一般,硬生生破开周围的滞碍,刀锋带着血肉残渣,将辽兵看似坚实的防线捅了个鲜血淋漓。当一个人无畏生死的时候,便会爆发出极为强大的力量。当一只兵马无畏生死的时候,同样也会让他的对手胆寒。
辽骑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竟然有了败退的迹象。大周骑兵完全不顾生死。他们以命换命,甚至一条命可以换数条命的打法,让凶悍的辽国骑兵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战事进行了一炷香时间,双方死伤人数直线上升。特别是当大周骑兵穿入辽骑内部时,双方形成了一道狭长的凹形的交战面,交战的兵马更多,死伤也随之更大。
在某一个临界点的时候,辽国骑兵终于承受不住心理上的压力,他们开始往后方败退。这时候,大周骑兵只剩下了两千人,而辽骑兵尚余六千人。双方的战损比维持在一比二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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