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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胭脂-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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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胭脂》
作者:当当2008
'毒胭脂 / 当当2008 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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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介绍:
民国时期,小桃红胭脂坊的惊黛在意外中救下风流倜傥的国军少帅燕又良,互生爱慕,而惊黛却掩藏了自己容貌的秘密。
哪知天妒良缘,惊黛险遭暗算,待逃过一劫,却又陷入上海黑帮与日本人之间的斗争。
这是乱世中的才子与佳人,最终是相牵一生,还是相看无缘?《毒胭脂》将为您细细诉尽民国旧事,让您在绮丽悲伤的相遇分离又相仇的爱情阅读中得到有关爱恨的密码。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第一章 漫写胭脂画卓妍 一节
更新时间:2008…12…12 22:14:37 本章字数:4063
【一】
日头挂上来时,整个苏州城便晴光朗然了,晨雾浓白化开,成了花草叶上的水珠印子,滴滴濡湿衣裳。
街上铺子陆续开张,伙计吆喝,市集也就渐次热闹了。前线战火尚未燃烧到苏州城,这苏州城依旧是个深闺里的闺女般,宁静祥和过自己小日子。茶楼酒肆仍不乏饮客,只是饮客口里的江山天下不复了以往高谈阔论里的蔚然大气,日本鬼子铁蹄践踏东三省,苏州离前线尚远,但城里的老少爷们已觉气短胸闷,戏楼里唱起穆桂英挂帅,一曲唱罢,烈烈掌声四起,似雄心壮志的找到破口子倾泄。
女子们仍是听戏、嗑瓜子、唠街头巷闻,或者拿了碎银围着胭脂摊子叽喳个不消停。
街角卖胭脂的老实瘸子,被四五个女人围着,好生手忙脚乱。
“杜瘸子,上次买你的胭脂直掉色,害得我!”**杏眼圆瞪的。
杜瘸子只是一直嘿嘿笑,道:“家里婆娘熬的胭脂成色是差了些,但是……便宜是不是?”**啐了他一口:“还便宜,只是一盒就花了我一吊。”
杜瘸子还是笑:“一吊还不便宜,看看人家小桃红的,一盒普通的金花胭脂得卖一锭银,那个……才叫贵。”
旁边的小姐道:“小桃红的成色多好,我用过,从不掉色脱妆的。”说罢,四五个女子一致称赞,这一边说了,便将手里挑捡的货色一一放下了,弃了杜瘸子的摊子,结伴往小桃红的铺子袅袅去。
小桃红胭脂的铺子与四邻的铺子便不同了,从不开店门,只是支了一个小窗口做买卖,铺子掌柜是个女子,从未出来过,连唯一的小伙计出门都戴了低低的宽沿帽,恁的神秘。这便有了传闻,传有人见过那小桃红女掌柜,丑如夜叉,鬼面吓人,店里那小伙计是掌柜胞弟,偶尔有见,清瘦苍白的模样,脸上左边是暗红蝴蝶斑,生下便有的胎记,突兀难看了些,说丑倒还算不上的。
那些女子来到小桃红铺前,铺面金粉勾勒了楷书“小桃红”三个字,怎看的都是雅趣。一人嘭嘭拍响那小窗口,随即小窗呀一声支开,少年伙计里面问:“姑娘,要买哪款胭脂?”
为首的**凑近往里瞧,一片漆黑的,如是窟窿。伙计又道:“姑娘,你要哪一款我拿给你吧,你这样也看不着的了。”**知是自己偷窥不成,面容有了尴尬颜色,清咳了几声,道:“掌柜的,可有新近的胭脂款?”
伙计嗓音一听便知是少年:“新近出的款式是石榴晕,色浅了些,但水头足,适合秋冬天的燥皮肤,姑娘要不要来一盒?”
**听得心动:“拿来看看?”
不稍等多时,伙计一双白净净的双手便捧了一个锦盒伸出窗外,墨绿绸盒上绣的正是颗颗石榴,针线精致得堪称一绝,打开盒子,幽香阵阵,那抹檀红喜得几个女子爱不择手。都说小桃红胭脂了得,再丑的女子,抹了小桃红的胭脂瞬间便可艳丽灼目,真真不晓得这小桃红铺子用的是什么绝技熬得出这艳色无双来。
**问那伙计:“这盒石榴晕可值多少钱?”
少年道:“还是老价,一锭银。”
女子里头年纪稍长的,面露不屑:“这么薄薄一块脂,也要一锭!太黑了!”
那伙计也不恼,笑道:“姑娘,小桃红经营胭脂那也是一百多年的老字号了,你可说值不值这个价?”
拿着胭脂盒的**已喜得脱不了手,便咬咬牙,将一锭银塞进小窗子里。其他几个只是揣了几个铜钱,买不下这名贵胭脂,一时争相看着**手中的锦盒,**便得意起来,道:“这小桃红可是真没得说的,听说上海钱庄的掌柜都来买,送给小情人的。”众人啧啧声起。
这当口,**腋下却钻来一个嬉皮笑脸的涎脸:“杏春姑娘,你给我做小情人,我也送你小桃红卖的胭脂,如何?”众人皆吓一跳,原来却是那出名的混混苟兴。
那唤作杏春的姑娘啐了他一口:“呸,就你?没饿死在街头算你走运了!”说罢,携了众姐妹扬长而去。
铺里的那少年伙计也暗笑了把窗子放下。方才转身便听到屋内的惊黛唤他,忙放下手中银锭进去,便见那炉上的罐子已然咕嘟地响,白汽飘散,惊黛拉了他的手凑近看,那罐内膏脂沸腾,惊黛道:“赤英,你看这罐牛脂煮到这时便刚刚好了,拿银匙搅拌的程度是以拿起银匙可将牛脂拉成丝为准,再煮便不行了。”说罢,便拿了一只银匙将那牛脂勺起倒下,果然倾下如细丝玉线般,赤英笑道:“姐,苏州城的胭脂就数咱们小桃红最好,亏得小桃红百年字号还有人嫌贵呢!”
惊黛便是小桃红掌柜,果然不美,一身软烟色襟衫,胸前密密的盘扣一直颈部扣下去,模样却不是与外界所传的夜叉般不堪入目,与赤英相反的,她棕黄脸色的右脸颊也是绛色蝴蝶斑,姐弟两人一边脸对称,又是做的胭脂生意,为避谣言,干脆躲世隐居,大门不出的。这特殊印记自打出生便有,而奇的是,在战乱中逃难而亡的双亲,脸上皆有这蝴蝶斑。
惊黛只是一笑了道:“赤英,就是因为最好,买卖要做成也便要学着乖顺些,咱俩姐弟如何立世,低调总是没错的。你要好好学如何制作胭脂才是,但凭了姐姐一个人,总是力不从心去管这小桃红的铺子。”说着便拿起一旁被捣碎成汁的玫瑰倒入罐内,继续搅拌,“方才说这牛脂,煮到这个火候便刚好了,再煮水份失了太多,这样胭脂敷在脸上便容易脱落,水份太多了又不行,令人觉得油腻。”顿了顿,又道:“一罐这牛脂,加入二十瓣玫瑰花瓣捣碎的汁便够,这样便均了。”
赤英仔细看了,一一记下,惊黛又将银匙细量,仍是以拉丝为准,这时才加入红蓝花捣碎的汁,又一同加入朱砂末。赤英问:“姐,这红蓝花有红黄颜色,如何沥净呢?”惊黛道:“红蓝花控制色泽,便是控制胭脂的颜色了,如要明亮些,便将黄色放多点,这胭脂色便是浅绛,如若浓些,便将黄色沥得干净,胭脂色便成了赤贞色了,赤贞胭脂浓艳,戏楼与青楼方才要,一般人家的小姐奶奶,极少要这样的,都偏爱素些的浅绛的了。沥净两色法子倒也简单,你可曾看到红蓝花汁沉淀后是红黄两色分了上下层的?黄上红下,便可拿了一块白纱布将黄色汲去也就是了。”
最后放了葵花油与桂末,又咕嘟了一阵,惊黛忙灭了火,将罐子不断浇以冷水,那热的一罐膏脂便滋滋冒了汽迅速冷却凝固,赤英帮手着将那半凝固了的胭脂勺进锦盒内,一一排列着,再任其风干。桌上满是幽香粉红的,生生的好看。
赤英把玩着那些锦盒,惊黛弄清了炉灶,方才出得屋来,对赤英道:“赤英,你仔细收拾了,晚上我们上山,今儿季候的紫苏可以采摘了。”
赤英听罢,雀跃而起:“姐,真的?晚上我们要上山?”
惊黛见弟弟兴奋如孩童,笑道:“看把你美得,你可是忘了?下个月彭府小姐出阁,已经订下咱们这的胭脂水粉了,现在的紫苏正是最美的,我是想做一式紫苏胭脂给人家呢。”
赤英扁扁嘴,道:“要是天天都能上山就好了,在这小铺子里头,真是憋闷死人了。”
惊黛不无惆怅:“赤英,姐又何尝不想,咱也能像人家小姐姑娘那样,逛街游玩,但,我们这般模样的,只怕是赶走了小桃红的客人了,哪有做胭脂的人长成这样的?岂不是自砸了招牌?”
赤英吐了吐舌头:“姐,我知道的,我这就收拾去。”说罢便出去了。
待暮霭浓灰近黑时,惊黛与赤英便背了包袱出门,两人脸上均是一张薄蝉丝织就的面具,不可辨五官表情。
夏末初秋时节,山上景致正渐次萧瑟,小山果簇拥而结,紫黑的山棯果颗颗饱满,惊黛摘了两颗扔进嘴里,只觉得甘甜无比,便唤了一旁正拨衣服上棘刺的赤英帮忙采摘。赤英见了一蓬一蓬的小野果,也不顾衣服上的棘刺了,便摘了果子往嘴里送,大呼爽口。惊黛便笑道:“别只记得吃了,这些山棯果也是极好的胭脂材料呢,摘了这些我们要赶紧往山腰去,月落的时分我们便要回去,夜里山中总究是不安全。”赤英试去流在嘴边的紫红果浆,笑道:“姐,有我保护你,怕什么?”
半弦月渐升至山腰,起了夜风,瑟瑟地吹着也甚感了凉意。赤英手里打开了小手电,与惊黛两人往山腰去。紫苏如惊黛所言,果然开得喜人,只是那紫红花儿并不及白日的美丽,但只有浓夜里的露水重,紫苏花吸收了月夜里的露水方才水灵。
惊黛细细看了这些花蕊,对赤英道:“晚上秋露浓了,紫苏花吸足了水份,是极养皮肤的呢。”
赤英却笑道:“姐,你可知道我此刻想的是什么?”
惊黛自然不知:“大夜里的山上,你能想什么?我可只想摘了花便快快回去,别遇见什么野东西才好。”
赤英嗔着说道:“姐,你也太不浪漫了,只想着摘花做胭脂,我想的是我们能不能遇上狐仙什么的,也好长长见识看那狐仙是不是真的长成绝世模样?”
赤英终究是孩子气的,惊黛一边摘那紫苏花,一边道:“就你脑子成天不着边地想些杂事,你想想,这大晚上的山里,真有什么狐仙来,看你我这般模样还不给吓跑了?”说罢,两人都噗地笑了。
两人正说笑着摘花,忽地一阵风送来呻吟。惊黛压住赤英双手,一动不敢动,只是侧耳听什么动静,赤英表情似惊似笑,如若是说:“看吧,狐仙真的来了。”惊黛不理他,蹲低了身子在紫苏丛里。风一阵呻吟声亦一阵的,两人拿了家伙,便悄身往前去。而呻吟声消失,令人心疑刚刚的声响如是梦呓。
姐弟两只是一前一后地半猫了身,只可恨野花野草的及膝高,持了手电也难看明有何物事。这般走了不远,再无声息,惊黛站起来环顾喃喃道:“难道刚才听错了?”
赤英一边道一边四下走看:“姐,看来狐仙真被我们吓跑了。”话音刚落,却踢着了什么似的,再踢,那黑呼呼的东西只觉得了软绵绵的,断不是石头,赤英弯下身凑近了瞧,由下至上的手电渐把那东西照个清楚,这一看,赤英却忽地一声“哎呀妈呀”便吓得跌坐在地。
惊黛见罢便跑前来拉起赤英,护在身后,将手中的电筒照去地上的东西,只见了是衣衫破烂、血迹斑斑的人!惊黛将那人半俯了的身翻过来,一脸的血,早干了,糊在脸上甚是吓人。惊黛将手试在他鼻息处,微弱呼吸着,可见并非死尸。惊黛决意道:“赤英,这人伤得太重,救人要紧,先不管他来历了,快快背回去治!”
一路上姐弟两人轮流了将那人背回。夜色作掩,也并无人撞见。敲更漏的喊声远远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喊声令秋夜如是不醒的梦境般恍恍惚惚。
正文 第一章 漫写胭脂画卓妍 二节
更新时间:2008…12…12 22:14:41 本章字数:4291
【二】
惊黛拧干了毛巾,一盆清水已成血污。那人擦去脸上血水泥浆的,却露出不凡样貌来,浓眉如剑,双眼受了伤。而身上衣物依稀可辨是军服,掩着魁梧身躯。惊黛也顾不得许多,一心只念救人要紧,便唤了赤英来帮手,将那人一身破烂衣物剥下了,换上赤英的长褂。
赤英犹自惊魂未定,看了看那人,道:“姐,若是坏人,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么?”惊黛却不见半点慌张的,笑道:“你不是说想遇上一回狐仙么?这会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呢,看你吓得!”
赤英并不恼,只觉得那人生生长得好看,仪表堂堂,却不知为何昏迷荒野了。惊黛替他掖好被角,对赤英道:“赤英,你快去请城中的郎中来,他伤得太重,容不得耽搁。”赤英应了声,拿了灯便开了门出去。
不等多时,赤英便请了郎中来了。
老郎中把了把那人的脉,捻须道:“从脉相上看,他是内伤过重了,内伤如若淤血外流,仍大可救下,如是内伤又无流血,反倒多半无药可救。”说罢,从带来的藤框里摸索了一阵,由里面抓了一把草药,又拿了纸墨写道:“我这暂时有草药可缓一时之急,不过终究你还需到药铺去捡成药来,熬了让他喝下,眼伤、内伤,一并如我这方子上说的去开,随餐喝下,休养些时日,大可痊愈。”
惊黛收好药方与那把草药,付过钱,谢送走郎中,便将那草药洗了,放在紫砂罐里煎熬。熬好了药,将那人扶起喝下,又恐怕那人半夜有不适,一宿只是未睡,迷糊了一会又起来看他伤势。
一大早的,便支使赤英去药店捡了药,以文火细细熬来,喂他喝下,惊黛用青花瓷杯装了讨来的人乳,拌了沸好的枸杞子水,用纱布沾湿了去洗试那人的双眼。待洗罢,又给他敷上药用纱布敷缠好,这一收拾,就已是大半日光阴。惊黛不敢误了胭脂生意,拾掇好那人的伤又忙洗了紫苏花儿,用捣槌将花汁捣出来,赤英则照旧支了窗子在招呼生意。
这日,赤英由药铺回来,对惊黛扬扬手中报纸,道:“姐,快来看,这是今日新闻,说是国军少帅燕又良遭人暗算,逃亡至苏城一带消失了。”
惊黛试了手,拿起报纸细细看,待半晌,放下报纸,看了看躺在屋内的男子,由当初他身上的破军服亦大可对他身份了解一二了,便幽幽一叹:“先不管他是何人了,今日遇上也算是缘份,总不能见死不救,咱们百姓本不应沾惹了这档子事,待他伤好了,将他打发了走便是。”赤英虽也惴惴,又觉惊黛说得在理,便不再言语。
如此数日,那人仍是不见醒转,只是可见他手指偶有抖动。惊黛尽心照料。
这天气秋意日渐浓了,寒气霜重,银窗纱染了皎洁月色,莹白茫茫的。守更人的竹梆敲响,惊黛便在这声声里迷了魂,直掉落了梦深深处。
铺子后门却悄声闪过人影,那门梢竟轻轻被挑起,接着门呀地开了,黑影一闪,进了小桃红铺子。
那黑影一瘸一瘸,轻了手脚来到胭脂台前,小手电打开,只是翻那台面物事,像是找什么东西。那黑影却太过专注翻找,竟不知身后竟有人悄声而来。身后那人正是惊黛赤英救下的男子,侧耳闻得声响,他走得近前时,便飞身扑向黑影,碰翻了台面,一时间乒乓大响,那男子力气大得惊人,双手将黑影反剪,扳住黑影按在地下。黑影竟丝毫动弹不得,只得哎哟声声求饶。
惊黛惊醒,只听得铺内仿是有人翻打了何物,忙披了衣出去,赤英亦赶来,灯光大作,两人不由大骇。竟看到是威武而被纱布缠了双眼的男子一膝抵在俯在地上的陌生男子背部,男子喝道:“说!来这里是干什么?”
地上的陌生男子被他双手扭剪得生疼:“我……我不是偷钱……不是……”
一旁的赤英见了,也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上前帮忙压制了地上的男子:“不是来偷钱,那是干什么?!”毕竟只是弱冠少年,声音稚嫩了些,凶不着人。
地上的男子哀道:“不是偷钱,我……我只是来找小桃红的胭脂秘方。”
惊黛走近,方才认出是卖胭脂摊子的杜瘸子,笑道:“杜瘸子,小桃红的秘方可都藏在我脑子里了,你如何寻得着?”
赤英细看了他,果然是苏州城里卖胭脂的杜瘸子,想不到他老实的模样只是表面功夫的。
杜瘸子苦笑:“掌柜的,求你放了我,我并无恶意,只是……只是想学小桃红的胭脂秘方,也好救救这快没了生意的摊子。”
男子道:“深更半夜的,竟胆敢来偷秘方,还说没有恶意?!”说罢,一用力,便听得杜瘸子双手的骨节声响,杜瘸子不免又大呼饶命。
惊黛一旁冷了声道:“杜瘸子,我念你这般样子养活一家子也不容易,若有下次,便不客气了!”
男子听惊黛这般言语,只得放了杜瘸子,杜瘸子语无伦次:“不敢……再也不敢了,谢谢,谢谢掌柜的。”便头也不敢抬,一拐一拐夺门而逃。
杜瘸子跑后,惊黛与赤英相视,又看看那男子,都在心里念着,原来真是不凡人物,双眼蒙了纱布仍可手无寸铁地博击。那男子一笑,道:“我方才醒了,便听到屋内动静,心想怕是遭了贼,所以……”
赤英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道:“你武功可真真了得,身上负了伤,两眼看不见还可以将杜瘸子擒住了。”
男子朗声一笑:“那有什么,都是小意思罢了。”
惊黛一旁道:“如此看来,你伤怕是已无大碍了。”却是话音刚落,男子便捂了胸,哎哟一声跌坐在地,表情痛楚:“你不说还不觉得痛,这伤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
赤英与惊黛忙扶了他,让他坐在椅上,惊黛支使了赤英去熬药,便对那男子低声道:“你这样子骗赤英还可以,骗我,可就差远了。”
那男子笑,亦是低了声道:“那我岂不是马上被你扫地出门?”
惊黛听罢暗惊,原来他早已醒来的,只是一直佯装昏迷,连同了自己与赤英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惊黛道:“那么,你果真是报上所登的燕又良了?”
他笑:“姑娘智慧善良,教燕某钦佩,不胜感激。”
惊黛咬了唇:“我不管你来历,当日我姐弟救你,也不求回报,你伤养好了,便奔前程去罢,我这百姓家的小本生意,实在惹不起江湖恩怨。”
燕又良沉吟一会,道:“姑娘,我明白,我断不会拖累了你就是,待我眼好了,他日定将厚报于你姐弟二人。”惊黛听他那一席言,只觉得了自己又冷酷了些,这时赤英端了药来,惊黛接了青瓷碗,热汽翻腾的,撮唇吹了吹,便递给燕又良。
赤英一旁兴奋好奇问道:“哎,你是哪里人?可是有武功?好生厉害啊!”
惊黛一旁道:“赤英,你快去睡吧。别问那么多了,让他休养早日恢复。”
赤英孩子似的嘟哝着,三步两回头回了屋。惊黛站起身,语句里不辨表情:“燕先生,刚才,谢谢你。”
燕又良将药碗放下:“你背我下山,替我叫来郎中医我伤势,帮我换洗衣物、上药,这又要我如何谢你?”
惊黛惊讶:“原来你一直不曾昏迷?”
燕又良笑道:“如若不装昏迷,我怕早已死在荒山野岭了。”
惊黛只是沉吟,燕又良又道:“我一直沿山路而行,几天几夜未曾休息,太累了,不想躲过了暗枪,却从崖上摔下,眼也被棘荆所伤,所幸是遇见了你。”顿了顿又道:“本来早想道谢与你,只是那日听你所言,我伤好便让我走,所以……只有出此下策……”
惊黛道:“就算那晚遇的不是你,我们也一样不会见死不救,燕先生便在我这安心养伤罢,伤好了再议其他,早些歇息才是。”说罢便回了房。
惊黛衣袂簌簌随吧嗒一声灯息而消隐进这夜的墨黑里,燕又良不禁朝惊黛的方向轻侧了脸,寻那一身袭来幽幽桂花的香气,这些时日养伤下来,竟不觉贪恋了这气味,昔日权倾一世招来的莺燕萦绕,她们只是现世浮华里的金粉般,闪烁了眼却少了女子家常的娴静贤淑,而这命数里因劫而遇的惊黛,却有那些粉紫乱碧不具的气蕴。隔了蒙眼的纱布,他听得了惊黛静谧如若山花。
待到次日起来,惊黛却觉得了不适,恐怕正是昨夜里急起不曾披衣,又受了惊吓,鼻塞声重的,那燕又良已不好再装昏睡,早早自个摸索着起来,而赤英一面招呼生意一面熬了粥给惊黛吃下,吃罢清粥,再睡了回笼觉,醒来便神清气爽许多。惊黛也不敢躺着,把石臼洗了干净,便将采集的花瓣舂成厚浆,用细纱取汁,再把当年新缫就的蚕丝剪成胭脂缸口大小,放到花汁中浸泡,等完全浸透后便候了秋天上好的燥气和骄阳晒干,这样便是上好的胭脂。
燕又良只是倚在门口,虽看不见惊黛在做什么,却听得她忙碌的声响,一旁笑了笑道:“花香袭人,你做得胭脂,也染了一身的花香了,日日给我换药,我便是日日嗅那花香,味道不同时,便知道你做了另外品种的胭脂了。”
惊黛不曾知道他竟留意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听罢他那一言,不禁抬头看他,英朗面容难掩的俊逸之气,而忽地想起曾无比亲近的将他的头枕在自己怀中与他上药,便绯霞飞腮的,又庆幸他并见不着,便道:“燕先生,你眼伤待会仍需换药,待我这活计忙完了便与你取新药来。”燕又良只笑不语,风流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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