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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胭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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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又良抿嘴一笑,道:“你是否有心事?琴音好似有怨怒之意呢。”
牧莺正弹到酣处,听他话语,只是一愣,手下也停了停,暗想他竟没有唤自己为牧莺姑娘呢,而是唤作你,这听来似有暧昧,又不知自己是否心思狎昵,不由赦了脸。
燕又良正凝神看着她弹,定晴之处越听得她的指法有些零乱,不再从容,似急流湍湍,调子变了味,韵律全无,不由注意起她来,而牧莺越发错了,竟错弹了一音,牧莺忙罢了手,笑道:“再熟的曲子也有错的时候。”
燕又良玩味着她方才的错音,道:“你应是弹唱高手了,连赵局长都亲自来听你弹唱,怎么会弹错?我方才也听出了你琴音中的心事了,是否有事相扰?”
牧莺起身,一身丁香色褶裙如是流逸而来的粉紫落瓣,又见她青丝堆云,肌骨小巧玲珑,好一副古色古香的美人模样。只是这美人噙眉轻叹,道:“生不逢时在乱世,身为女子,难在险世中立足。总是颠沛流离,飘零如枯叶,遇水则迟早掉落泥淖,遇土也早晚腐化为泥,保全一时,难保全一世呀!”
燕又良暗揣她话中之意,却不明她所说何意,总大概是个不得心的事情,此时的牧莺与初见时的落落大方已有了差异,那时大约刚出道,只是说该说的,不该说的也说,台上一坐,也不管台下观众如何,只自己弹唱。而眼下时局混乱,一个女子这般行走江湖,总是难免有不得意之处,或者说,因为身为女子,怕是遇到的难处比男的更多些。
燕又良便道:“是否遇到难处?或我可以相帮,你不妨说出来。”
牧莺失神的眼听罢他这一言,如得贵人,不由得咄咄闪出精光来,只是转瞬又黯淡下去,她只是想,自己与他无亲无故的,纵是相帮,也有限度,而此事非同小可,他未必……且,以自己的事难为他,也是极不愿意的了。这样想来,便还是算了数,勉强起笑意,道:“各家有各家的经,罢了,你来这是喝茶听曲子呢,我倒来诉苦,方才的曲子我再弹。”说着便坐回古筝前,手起琴漾。
燕又良见她不肯说,也不勉强,这回曲子没错了,却未曾弹出情真意切来,总像缺失了点晴之处,一首曲如是一个魂,知其者方才得其音,方才奏得出其深意,如果抚琴的手指失却了对曲子的亲近,那曲子只是曲子,是没有生气的死物罢了。
燕又良只是奇怪,方才刚入雅间,赵局长听着时,牧莺所弹唱皆是精绝,曲凄歌悲,只是如何赵局长一走,牧莺反倒失了生气?
这样想着听着,牧莺一曲已终,她乏乏地起了身道:“燕先生,今晚便到此吧,我弹唱已是累极了。”
燕又良站起身来道:“好罢,他日我再造访听你弹唱,若有什么难处,大可与我一说。”
牧莺只是欲言又止,终是作了罢,道:“谢谢先生好意。”欠了欠身,便折身而去。燕又良也戴上了帽子。
燕又良行走在街头,热闹已然散去,零落的烟火纸屑,化成一地萎红,如是枯败的残花。行人也是寥落,只有几个嗜酒的混混仍在街头打闹。走得近些时,才听清他们说些什么。
“你就吹吧,谁不知道你大鼻子是吹大的!哈哈。”
“大鼻子,你们局长也真他妈的老不正经了,见一个水嫩点的就不放过,也不留给兄弟,多大年纪了都,黄土都掩到脖子根了,还他妈的色!”
那大鼻子的混混便是罗队长手下的小警察,也醉得不行,骂到:“他找个唱曲儿的小娘们算什么啊,那个老家伙,我知道他,哼,欺软怕硬的主!奶奶的,今儿晚那个什么,燕帅一去茶楼,他姓赵的就不姓赵啦,姓熊,他整一个狗熊!哈哈哈,罗队长说,他怕得要命,忙给燕帅让出来了,不敢……不敢再呆下去了。再呆下去指不定就调戏了那小娘子。”
一阵狂笑。
燕又良一听,打住了步子。
混混继续在街头笑骂。“你们局里的赵老头子,我看,得是个短命鬼。”
其他人问:“怎么说?”
“他担惊受怕呀,收受了多少黑钱,暗里放犯人,只要有钱,钱呀不但能使鬼推磨,还能让人推磨呢,这么把年纪又还色心不死,不被人暗杀也得是死在色字上头。”
“那老家伙,我看没几天功夫,准得纳那个唱曲子的小娘子进门去,还真抠,给五块大洋打发那鸠妈,人家也是认钱不认人!”咕咚喝酒的声响:“收黑钱收得流油啊,奶奶的,不然买下城西的宅子啊,黑,真黑!什么时候我们也跟着捞一把去……跟着吃香喝辣……”
三个混混正喝酒聊得起劲,忽见一个男子走上前来,三人摇摇晃晃站起来:“什么人?别妨碍爷爷我喝酒!”
燕又良却是一把抓住其中那个叫大鼻子的,问:“你们赵局长要娶唱曲子的姑娘?”
大鼻子拂开燕又良的手道:“大爷娶几个姨太太关你什么事儿啊?快滚,别惹爷爷我不高兴!”
燕又良却横腿一扫,大鼻子一软便要倒下,却被生生地又被扯着衣服提了上来,功夫好生了得,不是个好惹的货色,其余两个混混见状忙撒腿就跑。
燕又良低喝道:“你要命的就老实说出来,不然收拾你也不过收拾条狗!”
大鼻子酒醒了些,这才认识了眼前的人物,吓得屁滚尿流,忙趴跪在地上,嗑头道:“是燕爷?!小人有眼无珠大爷饶小人一命啊,饶命!”
“你快说!”
大鼻子却拼命摆手:“燕大爷,不关我的事儿呀,全是那个罗队长,是罗队长办的事儿,是他抓了你的太太给那伙人的,我只是手下,奉命办事,不关我的事呀!大爷饶命!”他以为那事已败露,却哪知燕又良不过问的是赵局长欲娶牧莺之事,便为求保命,忙和盘托出。
燕又良一听,不由大吃一惊,惊黛竟是被警察局抓去的?如一记平地惊雷。再详细问了问,不由悲愤交加,咬牙切齿,一股气血由胸中汹涌而出。
正文 第十章 一节
更新时间:2008…12…12 22:16:03 本章字数:2308
【一】
苏城凉秋,清晨起了薄纱般的雾气,氤氲温润,让那黑瓦廊棚都尽沾了水汽,桥榭、楼台、亭阁、枕水人家的小木船,这是大不见形的艺术家之手所泼墨而绘的图画,任是一角,都是极美的苏杭风情,只差那丹红的戳印罢了。
街市一早便有热气腾腾的汤包,应该是那江苏靖江的蟹黄汤包,皮薄如纸,打开锅盖,热气中便见是一锅白净几近透明的包子,稍一动弹,里面汤汁隐约可见晃动,且香溢处处,直叫人垂涎三尺。
罗队长整了整警服,吸了口凉气,不由打颤,从赵局长府中出得来,见那街市的汤包实在叫馋虫噬咬得饥肠辘辘,便坐了下来大快朵而,吸溜着汤包里的皮冻,正呼美哉,却眼前见一个西服男子坐在对面,眼正直直盯住自己。罗队长张着的大嘴僵住,怔忡了会,忙将包子吐出,换上讨好的笑意,道:“早啊,燕帅,您……您不用去军部啊今天?”他自然是做贼心虚得很。
燕又良脸色阴沉,杀气腾腾地,盯着那罗队长,道:“罗队长,最近发了不少财吧?”
那罗队长缩了缩脖子,笑道:“哪能呢,我们也就领那点月钱,饿不死,也发不了的,哪像您呀燕帅,您是军统的大官,那才是吃香喝辣的呀!”
燕又良道:“军统的大官又怎么样,你罗队长还不照样拿我开涮吗?”那一字一句都是子弹,嗖嗖地射击,罗队长一听,便闻出了其中的火药味儿来。
罗队长只是担心那事儿败露,却又一想,应是万无一失的事儿,时过境迁这么许久了,他燕又良也已娶了妾,这事是黄土故纸堆,时间给它蒙了尘覆了灰,谁也不去注意它了,便咧了嘴,露出一口烟牙道:“您看您说的,我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您开涮呀,您真是会说笑,嘿嘿。”
燕又良却忽地一笑,那杀气褪去,面色阴晴不定的,却笑得诡异十分,直叫琢磨他的罗队长心中极是忐忑,燕又良笑了问:“罗队长这么早从赵局长家出来,怕不是去警局吧?”
罗队长见势头已转,喉头悬着的那颗心定了定,道:“燕帅您不知道,我们赵局长有喜事了,这不派我去办事么?”
燕又良问:“什么喜事?赵局长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娶妾不成?”
罗队长一脸兴奋,道:“燕帅算您猜着了,赵局长自从与您在戏园子看过了那小姑娘唱曲子以后,就被那小姑娘迷住了,要娶她为妾呢,赵局长几乎天天都去听她唱曲子,出手也大方,但似乎那小姑娘不依,她妈妈也不肯放人,这不派我去说事儿嘛。”
燕又良只是风清云淡了道:“那小姑娘是不是叫牧莺?”
罗队长笑了忙不迭地道:“正是正是,赵局长让我今天把这事给定下来,日后可要请您作主婚人呢!”
燕又良却忽地一喝:“放肆!我燕又良的女人你们也敢动?你们可真行啊,动了我大太太,如今也想动我三姨太?!”
罗队长顿时傻了过去,他竟知道了他们收钱抓他大太太的事?这个茶园唱曲子的竟是他三太太?从没听说过的事呀!罗队长双腿软了软,吞下一口唾沫,道:“您说……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听,听不懂呢?我我局里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说罢,就想溜,一转身,却衣领被拎了起来。
燕又良笑道:“罗队长那么急干什么呀,咱们来做笔买卖吧。”
那罗队长自然是走不成的了,只得乖乖坐下,大汗淋漓起来,道:“做什么买卖?”
燕又良笑道:“这样吧,你去告诉赵局长,把唱曲子的这女子的婚事给退了,她是我的人,谁也不许动,二则,你们在短时间内把我大太太毫发无损地找回来。”
那罗队长一听,退赵局长的婚事岂不是坏了他的好事?这不是简直要他的命么,不由地哭丧着脸,道:“燕帅,你干脆把我杀了吧,这事儿……”
燕又良笑道:“对,就是拿你人头作交换,这笔可是大买卖呢,办好了,你的头就还安然无恙地长在你脖子上,办不成,你的人头就得归我了,如何?”
罗队长本就怕死之人,不由扑通一下跪在燕又良面前,哭道:“燕帅,抓你大太太我们事前也不知道的呀,是人家给了钱,我们便……事后,你找失踪的大太太时,我们才发现抓的人是大太太,真的,我们也是蒙在鼓里!”
燕又良抓起他的衣服,狠狠道:“是谁花钱让你们这么做?”
罗队长哭道:“是,是……是城里的陈富绅……”
燕又良不由眼瞪如牛铃,原来如此!他气极而笑,怪不得那尊贵的富绅小姐肯委身为妾,不过是这样的名堂,抓去了正室的妻,她这妾也便成了妻,如此顺理成章之事。如此狠心的算计,如此狠毒的心思,与豺狼虎豹有何区别?
罗队长见燕又良一双眼血红,吓得簌簌而抖,道:“赵局长的事我这就给他去说,我这就给他去说。”说罢,又见燕又良仍是呆坐,便趁他不留神挣脱了一溜烟逃跑而去了。
燕又良独坐良久,方才回府。
燕母见他脸色不对,不由上前来问道:“良儿,你脸色不好,可是有什么事么?”
燕又良不语,只是往自己房中去,诗若自那次后,生起了些希望来,以为时间终究慢慢将他的心扭转,那个让他不顾一切娶回来的女子终会败在漫长的日子下,成为一堆记忆的飞灰。为得到他更多注意,便忙上前扶住他,道:“又良怕是公务繁忙累着了吧?”
燕又良笑了笑,又忽地摔开诗若的手,诗若在他猛力之下差点摔倒。燕母见状,不由来气道:“良儿,你这是干什么?你不待见诗若还不够,还想怎么的?”
燕又良听罢,一双眼狠狠地盯着诗若,诗若从未见过他如此冰寒而狠的眼神,如同恨不得生生吃了她,那眼中燃着熊熊怒火,只怕稍一靠近,便可将她烧成灰烬,不禁心寒地偎在燕母身后去。
燕又良却不说一话,独自回了房中。
燕母见极少见他这般样子,怕是心里有事气得不轻,实在不是惹事的当口上,便劝了那哭哭啼啼的诗若几句,由得他去了。
正文 第十章 二节
更新时间:2008…12…12 22:16:06 本章字数:2910
【二】
却说那罗队长战战兢兢地对赵局长说了燕又良之事,赵局长沟壑纵横的脸上倒是看不出喜怒,只是来回思量和揣度燕又良的意图,却越想越像吃了苍蝇般噎着,罗队长见赵局长并没有怪罪于自己的意思,便放松了下来,道:“头儿,这姓燕的他妈的也太拽了,要么我们教训教训他,要么……上军部去告他一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局长听罢,咬着玉石烟嘴儿,嗞嗞地吸,吐出一圈烟圈,又在来回地踱着步子,却冷不防,一个狠狠的巴掌落在罗队长脸上,打得那罗队长一个跟头扑在地上。
罗队长不曾想到自己竟挨了打,哭丧着脸道:“赵局长,我……”话未说出口,一口腥热,手一抹,满手深红。
赵局长沉了脸,怒气冲冲道:“你以为我能拿这个姓燕的怎么办?办他?还不如把你办了来得让我解恨!”
那罗队长听罢,不禁暗自叫苦,不过是替人办事,最后自己落得背黑祸的替罪羊下场了。
燕又良往那茶园子去,白日客人少,伙计正抹着那方桌长凳,掌柜的则在高大的柜台后拨着算盘,见燕又良来,忙打足精神从柜台里出了来,招呼道:“哟,贵客三回头,是我东杰茶园的福气呢,燕帅,您看白日里清静,难得您有闲情雅趣的,还是老规矩,二楼雅间有请?”
燕又良道:“请牧莺姑娘唱个曲子就成。”
掌柜的高声唤道:“有请莺姑娘二楼雅间唱个曲儿。”竟如拉嗓练音似的。
燕又良登了二楼,日影正好,白灿灿地铺在地上,菱花窗影子倒映着,抬眼,便见日影的光线里有许多灰尘粒子在弥漫飞舞。雅间清寂,窗子新糊的是湖翠纱,日头透了窗纱进来,地上便是碧汪汪的一片,如是一个小水池,清澈,亦一目即触其底。
燕又良往里步去,入了半月雕花门,便见里面悬着一个鹦鹉架,金漆粉成的架子,空余一条金链子在荡着,鹦鹉早已不知影踪。架上的杯子亦空空如也,燕又良抬手拨了拨了那链子,便微微含了笑意看着它来回地摇摆。
“燕先生也爱养鹦鹉么?”那一声娇滴的脆音令人疑是山谷深处有百鸟朝凤,啁啾回转。
燕又良一回头,便见是牧莺亭亭立在那雕花门边,一手扶着那微垂的珠帘,玲珑秀丽如是梅绽玉枝,真真的好模样。燕又良不觉呆去。
牧莺却以袖掩嘴偷偷一笑,又复以往俏皮。燕又良方才觉得了自己的失态,忙转移了视线,清清嗓子才说道:“我倒是不养鹦鹉的。”
牧莺笑道:“燕先生请喝茶罢,是今年的新茶,极品毛尖。”说罢便从桌上端来一碗烟汽缭绕的茶水来。燕又良接下,一闻那茶香,不由啧啧叹道:“果真是茶中极品,这上等茶,乃至极品茶,无不对时间要求极紧,芽头长出来,外面刚刚冒出一片嫩叶,芽与叶分离的短时间内就必须飞快地掐下来,否则会影响茶叶形态与营养。清明前后是采茶的关键期,否则嫩芽一天一天往外爆,不采易老。”说罢,顿了顿,又道:“因此采茶讲究手巧、手快,要求采茶者最好是年轻女子了。”
牧莺又是一笑,道:“想不到制茶亦有这番功夫,咱们只说喝,哪知这茶叶来头也不小。”
燕又良笑道:“何止这些呢,手工炒茶,这第二步就是萎调。在竹篾筐中把茶叶薄薄一层摊开,叶上不能叠叶,在阴凉通风的房间放上半日即可。这便是行话里所谓的“杀青”,是整个手工流程中最重要的一步。柴火还得讲究温度,翻锅时讲究对火候的把握和力度、手位的恰到好处,最后一道工序是“提毫”,茶叶在八成干的时候辅以轻揉,嫩芽上的白色茸毛依稀可辨。如不提毫,则茶叶仅为墨绿色,全无灵动之气。所以这一杯上好的毛尖可谓是炒茶师的呕心沥血之成品,焉能不称是极品,如此方才珍贵无加呀!”
牧莺笑道:“燕先生学问可真多,对茶也颇有学究。”
燕又良道:“平日无所事事,也就拿这些来消遣罢了,可谈不上什么学问。真让我去干,那我便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牧莺笑了笑,方才正色了道:“谢谢燕先生为我解了围了。”
燕又良明白她所指是退赵局长的婚约一事,便笑道:“何足挂齿。”
牧莺看了看他,却面露凄惶之色,道:“只是曲子我日后便再也无法再唱了,茶园和妈妈都要将我赶出去。”
燕又良奇怪道:“这干他们何事?”
牧莺道:“燕先生便有所不知了,已婚女子如何能再做清倌人呢?茶园和妈妈都容不下已婚的女子。”
燕又良却问:“已婚?你何来婚?赵局长再来缠不是?”
牧莺笑道:“燕先生莫不是忘了,您对赵局长说……说……”却一时语涩,百般羞意,不知如何再开口了。
燕又良细想,不禁恍然大悟,他对那罗队长说,牧莺是他的女人,教赵局长死了那份心,而说此话不过是断了赵局长念头最好的法子,却不想把牧莺的闺女之名给污辱了。不禁自责道:“那日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却不想好心办了坏事,我给掌柜的和妈妈说说去。”说罢便要起身。
牧莺却急拉住他道:“燕先生,这是清倌人的规矩,只要身已有宿家,便不能再唱的了,这规矩万不可能会因我而破。即便是掌柜的和妈妈都允了,听曲子的客人也不会答应,只怕到时我更无立足之地。”
燕又良一时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牧莺则低了头不语。
恰时雅间门打开,一个浓妆精瘦的妇人缓缓入了来,对燕又良欠了欠身,道:“燕先生,久闻大名,原来便是早年你给牧莺赏钱的那位贵人呢!”
燕又良听罢不由想起来,当年与张正元来听曲的事,恍惚便是这老女人骂牧莺的,原来是妈妈,怪不得。
妈妈笑了笑,妆粉厚得几乎可听得到扑簌簌往下掉的声响,她说道:“燕先生退了赵局长的婚约,您好意倒是救了牧莺终身了,却难为了我这做妈妈的,赵局长若娶牧莺呢,我还能收了赵局长的聘礼钱,这一退,我不旦失去了牧莺不说,到手的大洋也飞了,燕先生这不是和我过不去么?”
燕又良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忿道:“不然你想如何?”
妈妈道:“很简单,燕先生不是说牧莺是您的三姨太么?事已至此,那就让牧莺真正担起这燕府三姨太的名头来吧。”
牧莺听罢,如雷炸在头顶,这妈妈算盘打得果然滴水不漏,失却了赵局长的礼钱,那本就不多的几块大洋,令这妈妈甚是心疼了多日,而如今杀出个程咬金来,反正人财两空,不如顺水推舟,至少还能挽回损失,换几个礼钱来,且,这燕又良与赵局长自然不能相提并论,燕先生是军统官员,出手必不会比那赵老头子差。
牧莺不由看着一声不响的燕又良,却不知他如何打算,若论嫁,燕又良确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只是自己从未有过高攀之意,出身寒微,又是下九流的贱业里打滚多年,万是不能般配与他的了。
牧莺打定主意,便道:“妈妈,燕先生救我也是出于一番好意,我感激不尽,但却不能因此将帐算在燕先生头上,我的赎身钱我另想办法给您凑足了送来便是,这婚姻之事,岂是儿戏,东家不给塞给西家的。”
妇人却恼了,啐了牧莺一口,狠狠道:“呸,你也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知道我在你身上投了多少大洋?如今打了水漂了,你当然高兴了,出了茶园,不用卖笑了,不用卖唱了,亏死的是老娘!”
燕又良喝道:“够了!”
妇人与牧莺不禁噤声,双双看向他。
燕又良道:“这还不简单的事?我娶牧莺,多少礼钱我给你便是!”
正文 第十章 三节
更新时间:2008…12…12 22:16:10 本章字数:2515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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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允许你这么做!”燕母拍案而起,梨花木上的茶碗漾出茶渍。一直默默站立的诗若不觉指甲已掐入掌心,许久方觉得了疼意,待松开时便见青白手心里忽地起了半月形的指甲印子,红若刀痕。
燕又良却浓眉一轩,俊逸风流,他笑了笑,道:“母亲,难道不是你说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么?”
燕母气噎,提着绢子的手指了指那堂下站着的牧莺,厉声道:“她是什么人?茶园子里唱戏的人!这种人怎么能进我燕府的大门?你是纳妾,可不是听曲子,什么人都可以让她进来!”
诗若顺着燕母所指,抬了眼看去,那女子米白浅粉的花样襟衣,同色系的褶裙,样子伶俐清爽,柳眉杏脸,甚是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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