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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朔风疾-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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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榆听写完交卷,库尔缠、达海等人看了惊呼称奇,引得其他人都来看,连角落里坐着的几个帮差的汉人也来围观――李榆除了些没听懂的写不出来,其他写出来的文字大多是错字,但都是有条有理、结构合理,几个汉人看了都说是简化了的明国的汉字,还用明国的汉话与李榆交谈,李榆觉得他们的话大多能听懂,也用想得起的汉话回应他们。一个浓眉大眼、身材高大结实的汉人马上断定李榆是个明国汉人,他的话一出口就被库尔缠一顿臭骂:“胡说,额鲁明明就是我们诸申人,萨哈廉贝勒都跟我说了,额鲁肯定是我诸申贵人家的子弟,所以有机会学了明国的汉话、汉文,只不过是遇上了骗钱的尼堪胡教一气,所以学了些不伦不类的东西,而且家中遇上灾祸得上了忘病才成了这个样子。”他指着那个说李榆是汉人的家伙喝道:“范文程,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见过你们汉人有本事到镇北关外住吗?你们汉人敢到乌拉山那地方靠打猎、种地过日子吗?”
达海也冷笑着挖苦:“老范,你别是看到我们的额鲁可能抢你的饭碗,就想把额鲁说成尼堪再赶走他吧?你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过,自己倒霉也得把别人拉下水。你这身板不错啊!为什么不去当兵混军功啊?非要说自己是秀才到我们文馆混饭吃,瞧你那狗屁文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宋朝名臣范文正公的后代,你丢不丢人!”
一帮巴克什指着范文程这几个帮差的汉人就大骂起来,索尼听到吵闹声跑来看,听了事情的缘由,脸都气紫了:“老范,你是想存心害我不是,我也会说明国话会写明国字,那我也是明国人,所以把额鲁这个明国人招进文馆,你想告我们一状好立功受赏,对不对?”
范文程吓坏了,一个劲地向大家解释自己只是胡乱猜的,索尼不管这些,指着范文程在角落的桌椅,大声怒喝道:“滚回去干活,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汗王断你的口粮,饿死你这奴才。”
大家骂成一团的时候,李榆反而说自己也弄不清他是哪儿的人,镇北关外有除了叶赫人、乌拉人还有蒙古人,也许还有汉人,而且诸申、蒙古话加上汉话他也听得懂,谁是他的母族真不好说,索尼一口咬定李榆是诸申,因为他从没见过有汉人可以开二十力以上的弓,索尼的族叔希福巴克什才从外面回来,说他见到乌木萨特绰尔济喇嘛了,这可是草原上很有学问的人,可以向他请教一下。
巴克什们立即就出去把才从大衙门办完事出来的老喇嘛请到文馆,老喇嘛有学问,认真听完李榆说的诸申话、蒙古话还有汉话,又把李榆写的各种语言的文稿仔细看了,不紧不慢开口了,他说李榆说的话乱七八糟,蒙古话有科尔沁口音、喀尔喀口音,甚至还有点兀良哈人的口音,弄不懂他是那个部族的,诸申话也一样,有叶赫口音、乌拉口音,现在又带上了关内口音全乱套了,而且他明确说李榆的汉话与明国话也不完全一样,很多词语的读音明国人肯定听不懂,李榆写的汉字也非明国用的汉字,可能是某个狂徒率性而创,总之他无法判断李榆到底是哪儿的人。
大家都失望了,李榆更是难过眼圈都红了,也许他永远找不到自己的母族,找不到自己的阿玛、额娘了。老喇嘛很同情地安慰这个年轻人,虽然他不能判定李榆是哪儿的人,但有人也许办得到,在明国大同镇的边外丰州滩上有一座美丽的城市叫库库和屯,那是几十年前土默特万户的阿勒坦汗修建的城,库库和屯有位在蒙古草原上德高望重的绰尔济喇嘛,他曾经到藏区向四世**喇嘛佛爷求学,又与迈达里活佛一起在各处草原上宣讲佛经、弘扬佛法,他还与明国五台山的大喇嘛们交往深厚、精通汉文,迈达里活佛远走外喀尔喀后他就是最有学问的人,找到他也许弄得清李榆的身世。”
李榆的眼晴一亮:“喇嘛爷爷,库库和屯远吗?我能找到那位绰尔济喇嘛吗?”
老喇嘛摇摇头:“库库和屯离这里很远很远,从里着要过辽河一直向西,穿过喀尔喀人、喀喇沁人还有的永邵卜人的草原,大概有四千多里,而且路途艰险,有大片的荒漠、苦水海子还有很多马贼出没,绰尔济喇嘛又四处奔波,很难找到他。”
李榆又垂头丧气了,索尼很有好奇心,不停地向老喇嘛打听:“那个库库和屯有沈阳城大吗?那里是哪个部族占据、人口多吗?那里的人富裕吗?他们也要经常打仗吗?明国会不会欺负他们?”
老喇嘛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去过那里,我只知道土默特的首领阿勒坦汗雄才大略,他是全蒙古的大汗达延汗的孙子,带领土默特人进住水草丰盛、美丽富饶的丰州滩一带,从此日益强大,称雄草原,控制了蒙古右翼三万户――土默特、永邵卜和鄂尔多斯,他打败了北方的兀良哈人、西边的瓦剌人,征服了西海使那里变成他的牧场,他的强**得蒙古大汗不得不带着他的察哈尔部东迁到察汗浩特一带。阿勒坦汗还与强敌明国反复交战,甚至越过长城打到过明国的京师城下,他用武力最终迫使明国朝廷也不得不放下他们的傲慢答应议和,阿勒坦汗被明国册封为‘顺义王’,明国同意双方互市贸易,右翼蒙古各部与明国也因此化干戈为玉帛,长城内外的蒙、汉两族百姓过上了太平日子。阿勒坦汗在晚年努力维护蒙古各部之间、蒙古与明国之间的和平,在丰州滩上兴建了库库和屯城,明国皇帝赐名‘归化城’,城好像不大,但商贾云集非常繁华,阿勒坦还招募数万关内汉民在丰州滩开良田万顷种植粮食菜蔬,改善了蒙古人的生活。阿勒坦汗去世后,他的钟金哈屯(夫人)和继任的各代顺义王继续阿勒坦汗的做法,几十年无战事,老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太平日子。”
李榆脸上充满了羡慕向往的神情,不打仗,还有饭吃有衣穿,这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老喇嘛突然激动起来:“阿勒坦汗最大的功德是将藏区的喇嘛教引入蒙古各部,废除了不合时宜的萨满教‘长生天’崇拜,去除了蒙古人殉葬、滥杀、酷刑这些陋习,将安静、和平、善良带给了蒙古人,有我们这些传扬佛法的喇嘛,才让蒙古人过上太平日子,可那个察哈尔却要破坏这一切,迈达里活佛授予他‘呼图克图林丹汗’的尊号,他不但不感激我们,还逼着活佛不得不离开察汗浩特,远走北方的喀尔喀,他重用那些亵渎佛法的红教喇嘛千方百计打击我们,剥夺我们的人口、草场和牲畜,抢夺我们的钱财,驱赶我们离开草原。他野心勃勃想把全蒙古各部都捏在自己手中,任意欺压草原上的台吉、诺颜们,谁他都不信任,眼里只有权势、财物,他的所作所为让所有的人都反对他,他一定是中邪了,他不配做我们蒙古人的大汗,他的恶行一定会得到报应。”
老喇嘛越说越气,胸脯激烈地起伏着,希福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大家也纷纷安慰他,过了好一会儿老喇嘛平静下来,库尔缠连忙带着大家把他送出文馆,目送他上了车才各自散去。
李榆实在弄不懂乌木萨特喇嘛怎么如此痛恨察哈尔汗,好像恨不得杀了他。库尔缠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阿勒坦汗引入蒙古的是喇嘛教中的黄教,这个已被蒙古各部所接受,而察哈尔汗后来信奉的是喇嘛教中的红教,还封了红教的沙尔巴呼图克图喇嘛为国师,随即就打压黄教的喇嘛,乌木萨特就是黄教喇嘛,被逼得逃到我们这里,他当然痛恨察哈尔汗。
看着李榆一脸迷惑,库尔缠连忙说:“你别问我为什么,红教和黄教在藏区就是死对头,究竟他们分歧何在我也不清楚。但我告诉你,到了察哈尔汗那个层面,教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权柄、利益,黄教与蒙古各部联在一起,主张蒙古各部保持独立性各自分治,而察哈尔汗要整合蒙古各部、扩大自己的权势,就必然打压黄教和蒙古各部,这才是原因所在,没有红教他也会找出其他那个教派。不过,这对我们很有利,他驱赶黄教喇嘛,我们就欢迎黄教喇嘛,等他惹得天怒人怨,我们就趁机灭了他。”
李榆有点明白了,他又问起阿勒坦汗和库库和屯的事,库尔缠摇头:“我们离那里太远了,很多事不清楚,不过阿勒坦汗的事在明国的文书案卷中记载了不少,这个人很了不起,比他那个祖父――蒙古大汗达延汗更出色,能与强大的明国议和互市,让治下的百姓过上太平的好日子,这样的功绩无与伦比。”
李榆在文馆越干越起劲,这可是学本事的地方,后金国最有才干的文人都在这里,活再苦再累也值得。萨哈廉到文馆时,还专门夸奖他,说他的字越写越好了,错字也少了很多,硕托现在绝对跟他没法比了。萨哈廉现在已经升贝勒了,可以参预国政,一脸的春风得意的样子。
豪格来文馆看李榆时,还带了一大块肉,告诉李榆,阿玛心里一直惦记他,嘱咐李榆别光想着读书写字,还要经常练习骑射,要多吃肉长力气。豪格还带了一件新棉袍给李榆,马上要过年了,让李榆穿得喜气一点。豪格一边让李榆穿上新衣服,一边说:“这可是阿玛亲自吩咐置办了青布、棉花,额娘亲手给你做的,对我都没怎么上心过。”
跟在豪格屁股后面的祁充格给李榆带来库鲁他们的消息,库鲁和他的部众被分到奉集堡附近一个叫北屯子的村子,每丁分了六垧地,住的地方也解决了,就与当地尼堪合住,就是口粮有点紧,尼堪每月给他们每人四升粮,这点粮不够吃,不过库鲁大叔让大衙门的旗鼓包衣给李榆带个口信,让他别担心,多少有了点粮总饿不死人了,他们还用财物换了点粮,挺到开春暖和了就好办了。
李榆听祁充格讲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祁充格:“我有银子,祁充格大哥,你帮我交给库鲁大叔好吗?”这还是莽古尔泰硬塞给他那块银子。豪格先接过来掂了一下又塞回李榆手中,摇摇头说:“没用,你这三两银子还是自己留着吧,你知道沈阳的粮价吗?五两银子都买不到一石杂粮,米价就更贵了。”随后又叹了口气:“开了春我们得去打仗了,要不日子都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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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今年这个年不好过,沈阳城里在闹饥荒,除了那些勋贵高官们,普通旗丁、阿哈和尼堪一样日子难过,文馆里的那个范文程都饿昏了,把文馆的人吓了一跳,索尼马上给了一碗水和一块干粮才让他缓过来,跟他在一起的汉人说,老范家人口多,文馆的差事俸禄太低,他又拉不下脸下田种庄稼,家里都快断粮了,李榆一听就跑回自己的屋子,不一会儿提了一袋米放到范文程的桌子上,库尔缠骂了句“死要面子活受罪”就不管了。
金国用的是明国的历法,正月十五是过大年,但正月初一开始走亲访友热闹一番还是少不了的,库尔缠把李榆算是霸占了,一定要李榆陪他出门访友,而且把李榆那身旧棉甲带回家,让他老婆缝补好再洗干净,逼着李榆穿上这身打着补丁的棉甲。于是出了门,库尔缠得意洋洋背着手走在前面,李榆挎着刀手里提着东西跟在后面,到了亲朋故友家,库尔缠一定要讲自己身后的可是白甲巴雅喇兵,老汗派来给自己当护兵的,看到没有,这棉甲只有白甲兵才会有的。库尔缠还把李榆吹一顿,这个额鲁是诸申中少有的人物,不但骑射了得,而且还能识字写字――当然这是他教的,他的几个舅舅,比如三贝勒、四贝勒他们都称额鲁早晚是大金国一员虎将,所以才会派到他这里历练,他这个诸申圣人可不是白当的。那些亲朋故友马上就会跟着把李榆夸赞一番,把李榆说得脸都涨红了,不过他也捞了一些好处――听库尔缠一吹,这些高官勋贵们总忘不了打赏李榆一个红包,李榆跟着库尔缠跑了几天,足足捞了三两银子。
图赖、鳌拜这俩家伙终于出现了,死活把李榆从库尔缠身边抢走,说是平时各旗之间不好随便走动,可是过年了大家一起吃个饭总可以吧,库尔缠只好答应给李榆放假。
图赖、鳌拜拉着李榆就走,图赖一路上还解释,本来他们早就想找他聚一聚了,可大汗有诏令各旗甚至各甲喇、牛录之间不得私下往来,李榆虽说没有入旗,但名义上是在正白旗行走的兵,所以他们也不敢私下找他,不过过年这几天没人管,正好大家一起吃顿饭。图赖也不怕丢人,告诉李榆他这个老哥哥过的并不好,他被撤过职只能从头干起,家里的田地收成也不好,阿哈又逃走好几个,现在日子过得紧,鳌拜要好得多,他年纪小还没分家,可以吃阿玛的,所以今天到鳌拜家吃卫齐大叔去。
鳌拜家里非常热闹,铁矛、牛眼他们几个镶黄旗的白甲兵早就等着了,其他几个是鳌拜的小兄弟,有镶黄旗额亦都家的老十六遏必隆、正白旗扈尔汉家的老四准塔等人,他们都是开国五大臣的子侄,年龄相差不大平时就关系密切,准塔早听说本旗来了个好手,一直想让鳌拜介绍。
牛眼见到李榆就嚷嚷:“额鲁,听说你去文馆了,太可惜了,识字多有什么用,又换不来田地、阿哈,还是当兵好。”他对文馆那帮人没有好感,认为他们在混饭吃,而且想把明国那一套搬到金国,他气呼呼地说:“我们诸申是山里人,无拘无束惯了,我们才不管什么礼仪,按明国那一套,我们这些当兵的人想和你们在一起吃顿饭都不可能。”
铁矛马上制止了他,换了一个话题,他跟家里人商量过了,都认为像额鲁很有前程,他有个妹妹正好十二岁到了嫁人的时候,等额鲁入了旗马上可以请人提亲,而且彩礼可以先欠着。李榆吓了一跳,十二岁就想嫁给我,我每天还得哄着她,这不是找罪受。
大家都笑了,图赖说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女孩子嫁得早可以多生孩子,家里的男丁就有可能多,日子就会好过,人家没嫌你年纪大就不错了,你翻了年都十九了,别人到你这年龄都三、四个娃娃了。
大家有说有笑,大金建国不久,诸申人也很质朴,没有什么官面上的上下尊卑、虚情假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李榆觉得这是到沈阳最高兴的一天,准塔、遏必隆早就听鳌拜吹嘘过李榆,一脸崇拜地缠着李榆让他讲山中和猛兽搏斗的故事。
到了饭点,鳌拜的阿玛卫齐大叔亲自把这帮年轻人喊到饭桌上,饭菜很丰盛,有一大锅的肉,还有大家爱吃的饽饽,准塔就说他最爱吃大婶煮的饽饽。一桌的年轻人放开肚子吃,李榆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了,在文馆吃饱没问题,但老吃高粱米屎都拉不出来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卫齐大叔看着大家就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住地给李榆夹菜,还与小伙子们一起说笑。
鳌拜的额娘也出来了,对着李榆说了一顿感激救了他儿子一命的话,额娘还劝李榆要尽早入旗,有了土地就可以娶媳妇了,再生几个娃娃,有他这样的身手,以后家里的日子肯定很好,李榆的脸都被说红了。等额娘一走,吃饱了的年轻人就拿李榆打趣,议论起李榆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老婆来。
铁矛一再夸自己的妹妹,他是叶赫人,就说叶赫那地方有山有水,叶赫的姑娘人长得漂亮而且聪明贤惠,生来的儿子肯定也英俊聪明,比如四贝勒的额娘就是叶赫人,四贝勒那是多聪明的人!四贝勒的额娘要不是死得早肯定会被汗王立为大妃。
牛眼坚决反对,他是哈达人,就夸哈达的女人会生养,特别擅长生儿子,牛眼说他回去就去问问同族的兄弟还有没有待嫁的姑娘。
图赖也参加了争论,坚持说苏完部的女人最好,鳌拜、准塔、遏必隆他们年纪小,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起哄,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请卫齐大叔说句公道话。
卫齐大叔说道:“你们几个年轻经历的少,娶媳妇不光要看长相,更关键是要会持家过日子,所以嘛――还是我们瓜尔佳家的女人最好。”在座的人再也忍不住了,一起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卫齐大叔等大家不笑了,手按着李榆的肩膀表情严肃地低声说道:“额鲁,你入不了旗的事不简单,你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只管老老实实做事,贝勒们之间的事决不能卷进去。”他长叹一声:“我大金国也许不久又会有一场风暴了。”
年过了没多久,李榆就被四贝勒召回贝勒府,四贝勒没等他开口,就命令他准备好马匹、武器,马上跟随他出发到广宁。
从沈阳到广宁并不远,以后金国骑兵的行军速度两天之内就可以赶到,一路上李榆看到了各旗的护军护卫着自己的旗主、勋贵都在快速向广宁疾驰。过辽河时,他甚至看到了图赖、铁矛、牛眼他们这些镶黄旗的白甲,但谁也不说话,表情严肃地从他面前走过,他们中间夹着一顶明黄色的伞盖,有人悄悄说两黄旗护军护卫大汗出来了一定有大事。
广宁很快就到了,这是明国在辽东第二大城,仅次于辽阳,是明国辽东总兵的镇城,辽阳失守后,由辽东巡抚在此驻守,天启二年也就是大金天命七年的广宁大战,英明汗攻克广宁以东的门户西平堡,并大败前来增援的明国辽东经略熊廷弼和辽东巡抚王化贞的明军主力,随后辽东巡抚王化贞的中军游击孙得功献出广宁城投降,金军不经一战就占领广宁。但金国有能力从明军手中抢地盘,却没有实力控制地盘,于是就拆了广宁城,并把广宁百姓强迫迁移到辽河以东,昔日繁华的辽东重镇现在已是一片荒凉,原先雄伟坚固的高墙也变成残垣断壁被皑皑白雪覆盖,金国在这里唯一的力量就是数百归附的蒙古男女在此放牧守护。
到了广宁休整一夜后,各旗贝勒才宣布汗王与诸贝勒要在此围猎,于是大家一大早就赶往闾山的一片猎场,训练有素的旗兵顷刻间就把猎场围住。一声号炮之后,围成一个巨大包围圈的旗兵们整齐地同时向前压上,一边走一边敲锣鸣号,汉人阿哈也接二连三地打响火铳,以此惊吓猎物驱赶它们离开自己的巢穴。这一切对李榆并不陌生,在乌拉山库鲁大叔也是这样带着大家围猎,有时人手不够还要联络周围几个部落的青壮一起干,打到的猎物按出力多少分配,不过今天的阵势从未见过,他们在乌拉山围猎几个部落凑个两百青壮就不得了,哪像今天这样足有上千人,而且尽是好手。李榆兴奋了,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大声吼叫惊吓猎物。
包围圈越来越小,本来疏松的包围圈也收得越来越紧,单层阵型逐渐变成数层密集阵型,野兽想逃出去的希望越来越小。林中的野兽被惊动了,先是几只然后是越来越多的野兽逃出巢穴,惊恐地四处乱跑,雪地上、树木间不时出现它们仓皇奔逃的身影,但它们已经无路可逃了,树林中不断响起凄凉绝望的哀嚎。
几枝号箭在天空炸响,围猎者的脚步终于停下来了,各旗的旗主领着本旗最好的猎手聚拢在黄罗伞周围,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六十多岁的老人骑着匹高大的白马从伞下缓缓而出,老人的胡子都白了,但面色红润、腰杆笔直、精神头十足,他的双眼向人群扫视,眼光中透着慑人的威严,让人不敢正视,所有的人都肃静了,刚才喧嚣的人群此时鸦雀无声,李榆马上明白这个老人就是大金国的英明汗――**哈赤,他也向周围人一样低下了头。英明汗对着围在他周围的贝勒、大臣和勋贵们好像说了些什么,李榆隔着远听不清楚,他一说完那些人就高呼;“大金国吉祥!”,接着护卫们一起一遍遍高呼:“大金国吉祥!”、“大金国吉祥”……。
按照褚申围猎的规矩,先有地位最高的首领射第一箭,然后其他人才能按照地位高低轮流射猎,他们都射完了,普通猎手才有机会施展身手,李榆估计像自己这样的小兵,最后只能去扛猎物――这里的上千人中,他的地位恐怕不会比阿哈强多少。
老汗出马了,那匹白马在雪地上疾驰,速度越来越快,几名侍卫紧跟在后,六十八岁的老汗不服老,这么一把年纪依然要让儿孙们看看他还能够在快马上射猎,一枝利箭离弦而出奔向一头仓皇而逃的马鹿,人们一起狂吼着为老汗助威,但马鹿一点不给面子,听到喊声拼命地往树林深处跑,老汗射出的箭终于没追上它,只是插在它的屁股上,逃过一劫的马鹿一晃眼就钻进林子深处了,老汗骂了几句只得回到自己的黄罗伞下。
老汗开局不利,各旗的旗主贝勒们跟着也大失水准,不是射偏就是不中要害,就是没打到猎物,反倒是十二岁的多铎射中了一只倒霉的兔子,引得大家一阵欢呼,阿济格的海东青为他叼回那只兔子,多铎很得意地举着兔子乱跑。李榆在人群中悄悄摇头,老汗毕竟年纪大了,射出的箭准头一点不差,就是力道不足,箭的速度不够快,其他贝勒们显然都留了一手,唯独小贝勒多铎最认真。
老汗当然心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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