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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朔风疾-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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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巡抚沈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在辽东做过官,先后跟过袁崇焕、孙承宗两任督师,可惜辽东的经历没把胆子练大,反而更加畏之如虎,丰州与金军血战之时他缩起头来幸灾乐祸,认为自己躲过了这一劫,不曾想怕什么来什么,金军还是找上门来。沈棨胆怯,宣府总兵董继舒更是心虚,老家伙在军中混了一辈子,除了在西北和抢劫的鄂尔多斯人打过几次小仗,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俩人凑到一起商议,朝廷是不能指望,有朝臣们扯皮的功夫,俩人也该上吊了,而且大明乱成一团也没处找援兵呀,都怪丰州的那帮夷人和乱民,要不是他们把金军惹火了,人家怎么会找宣府出气,既然他们敢打金军,那就到宣府来打。拿定了主意,沈棨立即派人给宣大总督和大同巡抚去信,声称宣府危在旦夕,必须速派丰州兵增援,同时还威胁张宗衡和张廷拱,若是宣府有失,他们两人也脱不了手。
张宗衡很快回信,劈头盖脸臭骂沈棨一顿,宣府为宣大三镇之首,拥强兵骏马数万,粮饷历来优于大同、山西两镇,你沈棨历经辽事也一向自诩知兵,今边事有变,理应整兵死战,且东虏新败,其势已衰,如若用命必有大功,尔不施一铳一箭,却反诬他人,究竟是何居心?本官命你严守边墙,不得有误,若有懈怠,必奏请朝廷议尔的罪。张廷拱也回信拒绝,屯田总兵所拥之众农牧之徒也,大水突至自顾不暇,欲征其兵,安民抚军粮饷何在?今大同无饷,丰州更无饷,宣府既有强兵、粮饷可用,何不效命朝廷?宣府巡抚若要调用大同兵将,请上奏朝廷增派粮饷。
张宗衡、张廷拱两人不怕沈棨要挟,他们心里有底——马士英、刘文忠从黑河大营溜回关内,不但给他们带回了丰厚的礼物,而且和李榆、金声串通一气把奏章也写好了,有好处大家分,里面自然少不了把他们几个人的功绩大肆吹嘘一番。张宗衡、张廷拱有军功在手,自忖可保平安,而且得了好处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况且调兵令对李榆也没有用,只会招来要钱要粮的手,不给钱粮他绝对不会动窝,阳和、大同都不愿意掏腰包,那就顾不上沈棨的死活了。
阳和、大同不管,董继舒又死活不敢打,沈棨只好硬着头皮应付金军,好在天聪汗也是讲道理的人,很快就回了封信。天聪汗在信中强烈谴责了明国朝廷,大金兵是为消灭察哈尔邪恶势力而来,此乃顺应天意民心之举,而明国不予以相助,反而暗中破坏金军的正义行动,有确凿证据表明,宣府收容了数百名察哈尔逃人,同时在对抗金国的丰州人中也出现明军的旗号和人马——他特别强调,丰州打着察哈尔汗的旗号并与察哈尔人合作,也属于邪恶势力的一部分,明国包庇邪恶势力,并参与对抗金军的行动,必须为此承担全部后果。当然,天聪汗也说明金军乃仁义之师,不忍因明国朝廷的错误而加兵于无辜百姓,所以给宣府一个机会,十天内必须派人出关和议,只给十天期限,若见不到和议代表,立即攻打边墙。
沈棨读罢信后动起了歪脑筋,周延儒曾经来信暗示可以款虏,而且朝中自有阁臣主计,这就是救命稻草,他迫不及待想求和了。宣府重要官员除了他,还有监视太监王坤、总兵董继舒,三人凑到一起商量,董继舒无所谓,只要不让他出兵打仗就行,王坤却东拉西扯不肯表态。
“王公公,我等三人如今在一条船上,宣府出了事,谁也跑不了,东虏贪财,给点钱粮打发他们走,款和之事便再也不提,朝廷也未必会怪罪,但王公公须给个明白话,本官才好行事,此事万万耽搁不得呀!”沈棨很着急地说。
“是啊,王公公,宣府火器陈旧,兵不堪战,若战则必败,末将也无能为力呀,款寇不过假意应付,保住宣府才是真的,公公若不应允,末将只有死在公公面前了。”董继舒几乎要哭了。
“这个嘛,咱家本是乾清宫给皇上打杂的奴才,到宣府来只替皇上看管粮饷,其他的糊里糊涂,巡抚大人、总兵大人只管尽心效忠皇上,不必找咱家掺和大事,咱家这几日心慌得很,眼花耳聋也不知怎么回事,得找个郎中看看了。”王坤够聪明,说完就溜了。
“无用的阉宦,想躲没那么容易,就从军库里给建奴拿财物,本官看他以后怎么洗得干净,”沈棨冲着王坤的背影骂了一句,挥手对董继舒说道,“马上派人出关和议,派抚夷总兵王世忠去,朝廷也不能白养他。”
王世忠,本名革库里,叶赫贝勒金台石的孙子,叶赫被金国灭族后投靠明国,对金军也是怕得要命,但他不敢不来,带着几个巡抚衙门的属官到了张家口堡外金军大营,战战兢兢递交了巡抚衙门的公文。天聪汗对王世忠嗤之以鼻,贝勒、重臣一个不出面,派出了阿什达尔汉、白格、龙什三个不起眼的参将级官员出场,其中阿什达尔汉还正好是金台石的兄弟。爷爷辈的谈判代表一露面,王世忠就被压了一头,偷偷地给阿什达尔汉、龙什塞好处,白格这次却不同以往,拒绝接受腐蚀,还狐假虎威对王世忠大肆威胁恐吓——白格两年前在迁安、遵化搞的鬼名堂还没彻底销账,急需立功挣表现。
阿什达尔汉利诱、白格恐吓,而王世忠也很听话,谈判进行得非常顺利——沈棨、董继舒一心自保,明确告诉王世忠,只要金军不找麻烦,什么条件也可以先答应下来,有巡抚、总兵大人的话垫底,王世忠胆子也大了,反正明国又不是他的——金国提出移交关内的察哈尔逃人,开放大同、宣府及辽东马市互通贸易、将每年给察哈尔的八万一千两岁币转给金国的要求,王世忠全都一口答应。
明国认怂了,丰州丢的面子在宣府找了回来,天聪汗当然非常得意,同意也给宣府巡抚一个面子,保证不再骚扰宣府,而且请宣府巡抚替他转交一封信给明国皇帝,再次请求与明国和议。谈判结束,双方代表在张家口堡外刑乌牛白马誓,保证共同遵守盟约,这场闹剧就此了解,双方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沈棨、董继舒松了一口气,建酋愚笨还是好糊弄,随手把天聪汗的信扔到火里,至于宣府能不能替大同、辽东做主开马市贸易,以后给不给岁币,根本不去想,他们本来也没有打算践约。王世忠却被吓坏了,两个大佬把盟誓当儿戏,以后绝对要出事,到时候他一定是替罪羊,两天之后,王世忠带着一家老小,外加一个躲在他那儿的衮楚克溜出宣化城,投奔丰州而去。
天聪汗当然不愚笨,明国官吏在他眼里从来就是一帮无赖,毫无信用可言,但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好歹也是以后要挟明国的把柄,他的处境实际上很不好——从哈尔占出来的金军受到丰州骑兵的攻击,未能如期将粮台转移到乌兰哈达,而这股敌骑袭击粮台守军后,几天之内又突然出现在金莲川草原,与察哈尔骑兵联手扫荡旧上都城一带的金军,他的后路危险了;沈阳也传来坏消息,辽东发大水,农田水涝过半,沈阳南关民舍淹没颇多,野兽蛇蟒亦漂去,辽东饥荒在即,已无法为他筹措军粮。
仗不打了,不过该与额鲁好好谈谈——天聪汗决定做撤军前最后一件事,谈判代表也想好了,文馆领班大巴克什库尔缠、户部承政英俄尔岱、吏部启心郎索尼、礼部启心郎常书,还有一等参将白格——这家伙刚刚揭发阿什达尔汉、龙什受贿,马上就得到立功的机会。豪华阵容啊,够给额鲁面子了,不过我也得要面子,找额鲁这个毛孩子和议说出去丢人,得说到得胜堡找明国大同巡抚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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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节 俘虏
六月中,丰州的局势好转,兴和卫得到援兵后,刘兴祚没有急于逼近张家口堡,而是派兵向北进入喀喇莽乃,大统领府随即增调黑河大营的步军左营、右营东进,在断头山以东设立官山大营,金军再次西进的通道被堵住了。以官山大营为依托,桑哈儿寨济农率领达尔汉、失烈礼两营察哈尔骑兵杀回旧上都城,在金莲川草原意外地与赵吉率领的骑兵左营会合。
赵吉这一路打得顺风顺水,金军兵力不足,西征途中设立的几个据点主要由厮卒或汉兵驻防,根本无法对抗赵吉这伙马贼,先后被连根拔掉。赵吉拦在金军的退路上几乎横行霸道,英俄尔岱的运粮队人多势众,有五百披甲兵和两千配备刀矛、弓箭的民夫,照样被痛打一顿——赵吉、孙伏虎、丘显等人都在边外草原混过,地皮熟面子大,刚一露面就有一大帮马贼、劫匪投奔,连金军队伍里也有他们的同伙做内应,英俄尔岱行事果断,扔下一千来号人和一半的粮草做代价,才摆脱这伙人的围追堵截。赵吉蹂躏过英俄尔岱,又听说金军粮台正迁往乌兰哈达,马上接着下黑手,合会当地马贼半路截住金军狠揍,护送粮台的甲喇额真颜布禄、牛录额真董山吓得胆战心惊,放弃部分粮草、辎重,躲进山里死守严防,乌兰哈达近在咫尺就是不敢去。赵吉觉得闹得差不多了,再不走可能要吃亏,这才踏上回家的路,而骑兵左营也由出来时的五百人扩充到一千来人,在金莲川与察哈尔骑兵会合后更加声势浩大。此时,从兴和卫到喀喇莽乃,再到旧上都城一线,完全落入丰州与察哈尔联军的手中,像一道大网撒向金军,丰州军夺取了战争的主动权。
前线形势一片大好,丰州境内也挺过了这场水灾——丰州每年兴修水利的汗水没白流,田里的水被引入水库、水窖中,韩霖又指导大家抢筑水坝,拦住泛滥的河水,还拓宽水渠把河水导入旧河床,庄稼地总算保住了。大家对韩霖佩服得五体投地,韩霖却一个劲地摇头谦虚,这点水灾在关内根本不算个事,懂点水利的都能应付,反而对丰州人鼓捣出来的水库大感兴趣,觉得这东西能派大用场。
大统领府对金军很头疼,打,代价太大承受不起,不打,对方又赖在宣府边外——丰州的农田要准备秋收,作坊要重新开工,与明国贸易也要尽快恢复,金军不滚蛋,大家就没法安心做事,反而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备战,李榆很想跑到金军大营劝他们早点回家,哪怕倒贴点口粮也行,不过金声还在蛮汉山,他也不敢太过分。
李榆一把推开面前的公文,站起来伸着懒腰打哈欠,处理政务就是累,那木儿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他比我聪明,得叫他早点回来干活——大统领府分出**司、总理政务处和赞画军务处,李榆的活轻多了,无非就是把拟好的公文看一遍,然后做个批复,但这活他也觉得麻烦,恨不得都推给协理政务的那木儿代劳。
“额鲁,罗什他们买了几只羊,请你过去喝酒。”铁矛拄着木棍笑呵呵地进了书房——他这俘虏当得舒服,养伤在李榆家里,好吃好喝还有新衣服穿,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伤好了一些就闲不住,李榆的杂活都被他包了,而且成天跟在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榆又添了个贴身侍卫。延绥人对此很不满意,李榆的身边不是蒙古人、诸申,就是板升汉人,唯一的关内人吴先还是南直隶人,凭什么没有西北人?杜文焕做主,把他最得力的两个亲兵高黑子、贺大水也塞到李榆身边做侍卫。
这才是我喜欢的事,罗什那家伙拿着我在遵化打的欠条换了一百多两银钞,是该请我吃顿饭——李榆来了精神,喊了一声“去吃饭”就向外走,莫日格、吴先、高黑子、贺大水四个贴身侍卫马上兴冲冲地跟在后面。被俘的镶黄旗牛录章京罗什正在大统领府门外等着呢,见李榆出来了,乐呵呵地行了个礼,一帮人有说有笑奔俘虏营去了。
从阿山一帮人开始,丰州前后抓了八百多个八旗俘虏,却找不到关人的地方,只好把俘虏带到蛮汉山下一处小树林,大家一起动手搭起了窝棚,再派些兵站岗,这就算俘虏营了。阿山在俘虏中官最大,被指定为俘虏营的大头目,这家伙一上任就警告这些新来的难兄难弟,俘虏营的条件肯定比不得家里,但绝对比金军大营好,睡得安稳吃饭管饱,打个招呼还可以到附近溜达,千万别想逃跑呀,出了蛮汉山大营几十里见不到人烟,而且有野兽出没,逃不掉还白丢了性命,耐心等着打完仗回家吧。好吃好喝不干活,以后还可以回家,傻子才不干呢,俘虏们安心过起悠闲日子,有不少人还学着先到的俘虏出去找活干,这里的铁器、布匹比金国便宜,挣点钱买口铁锅或几匹布回去,也算没白来一趟。
金声就像猫见不得耗子,没少打这帮俘虏的主意,专门找了杜文焕、白显志帮忙,打算抓几只送到京师显摆。杜文焕一口回绝,而且郑重告诉金声——明军若想强大必须学会尊重对手,把俘虏送到京师剐了,除了让一些愚夫愚妇歇斯底里一番,起不到任何作用。白显志则不予理会,反而调图里琛带一队诸申兵保护俘虏,明确下令允许俘虏白天可以随便出入营地,有人想逃出去喂狼也无所谓——老白从京畿大战中得到经验,与对手多接触有益无害,丰州人熟悉了这帮可怜虫,只会更加藐视金军。
丰州人最初痛恨这帮俘虏,双方还打了几次架,后来接触多了,发现这帮家伙被打回原形后,也不过是些老实巴交的农夫,而且还属于比较笨的那种,渐渐地不把他们当回事了——当兵的都明白上了战场由不得人,再有仇也不好怪到小兵头上,何况这帮人干活挺卖力,正好用的上他们。前段日子抗洪救灾,俘虏们也踊跃参加,有几个表现出色的还受到大统领府的嘉奖,弄得他们还怪不好意思,其实他们只是闲得无聊出去凑个热闹。
李榆来俘虏营走马观花看过几次,大家都把他认熟了,也没把他当外人,有些家里没负担的还想留在丰州入籍——诸申在部落间跳槽也不丢人,谁打仗最勇武,大家就投靠谁,额鲁巴图鲁打赢了大汗,而且人又厚道,部落治理得也不错,跟他混准有前途。
罗什喊了一嗓子,十几个俘虏们从各处钻出来,簇拥着李榆坐到一口大锅旁——又是火锅涮羊肉,还有几坛子酒和一大堆豆腐、山药蛋和萝卜,肉香飘出把图里琛一帮人也招来了,大家一块吃起来。李榆顺便问了句阿山怎么没来,罗什摆手说别管他,肯定是跟着范老板鼓捣烟叶去了——阿山在八旗中名声不好,大家都不喜欢和他在一块,这个李榆知道,但这家伙怎么摆弄烟叶去了,别是范永斗忽悠阿山以后帮他贩烟吧?
大家吃喝得高兴,话也就多了,罗什吐着酒气,摇着头说道:“仗肯定快打完了,真要离开这儿心里还怪难受,咱们大金国是怎么了?起兵的时候要我们把明国狗官赶走,好不容易拿下辽东,大汗又把他们当宝贝用,还学习明国那一套官制,咱们都是不识字的粗人,哪算计得过汉官,早晚会被人家踩在脚下,还是额鲁兄弟的部落好啊,不吃汉人那一套,就按咱们的习俗办事,谁有本事谁当官,要不是有一家老小拖累,我真想跟额鲁兄弟干了!”
“谁说不是呢,明国那一套真要好,他们会老打败仗?我们这儿就是好,遇到事老少爷们商量着办,谁想当官得公举,”图里琛猛喝了一口酒,气呼呼地为他的前主子打抱不平,“阿敏贝勒不就是反对改变诸申习俗吗,大汗凭什么幽禁他老人家,还有范文程、宁完我这帮奴才,我见了就恶心,他们当大官我就走人,丰州有的是汉人当官,可人家真有本事,不服都不行,读几本破书就想当官,做梦去吧!”
“就是嘛,范文程、宁完我、马国柱这几个汉官这次也跟着来了,屁大个事也干不了,打仗流血还是我们诸申,大汗一定是上了汉官的当,非要搞什么六部制、离主条例,老诸申心里都窝着火呢。”镶黄旗的宝顺也发泄不满。
俘虏们对天聪汗改革旧制一肚子不满,借着酒劲大发牢骚,有人说,自从用了汉官,官府的架子越来越大,也学会了贪腐受贿,连给大汗当差的旗鼓包衣都敢欺负诸申;有人说,汉官不懂装懂,胡乱教大家修水利、种庄稼,把辽东折腾得更穷了;还有人说,诸申本来民风淳朴,那些汉官一来就把风气带坏了,八旗的年轻人也学会了吃喝享乐,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大家越说越气,骂完汉官,又骂主张汉化的贝勒、大臣,最后连大金国也一块骂了。
越说越不像话,李榆连忙摆手制止:“少说几句啊,你们是要回辽东的!再说我这里不奴役、无贵贱,讲自由平等,连阿哈也没有,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不满意?”
“哪的话呀,您的部落虽然没有阿哈,可也没有主子呀,大伙一块干活,谁也不能欺负谁,还无法无天,这才是老诸申的活法,我们诸申也喜欢自由平等。”罗什信口说道,俘虏们七嘴八舌说开了,其实阿哈是家里人,他们对阿哈好着呢,反而是那些当大官的主子欺负他们,他们才是受奴役的,还是丰州好啊,跟老诸申在山里的时候一样,额鲁巴图鲁的部落越强大越好,让那些走邪路的金国人看看,诸申的老路才是光明大道。
李榆对这帮一知半解的家伙无话可说,转移话题和他们聊起家常,俘虏们一片唉声叹气,辽东日子不好过呀,春寒、干旱、水涝……,什么倒霉就遇到什么,他们和阿哈一起在田里累死累活,一亩地能收五斗谷子就不错了,肚子吃不饱手里又没钱,就想出去打仗捞点实惠,可打仗也不是闹着玩的,像这次西征一跑就是五六千里,路上又累又饿还经常找不到水喝,不少身体弱的兄弟死在路上了,活着的人也脱了层皮,末了还打个败仗,穷人到哪儿都倒霉!
“牛眼家的老大去年死在大凌河了,他也是苦命人啊,自己残废了,老大又没了,其他孩子还小,守着几垧地不好过,年初我到铁岭去看他,一家老小连同几个阿哈都挤在一个火炕上取暖,全家连一件像样的棉袄也没有。”一直闷着头的铁矛开口了。
李榆沉默了好半天,抬头向大家问道:“我想知道奉集堡北屯子的事,谁能告诉我乡亲们过得怎么样?”
“是乌岱大叔那个村吗?我是镶蓝旗的,北屯子离我们村不远,”一个年轻人站起来,对李榆说道,“北屯子土地差又缺水,村里人日子一直不好,靠捕鱼打猎,私下做点小生意,才能吃个半饱,不过阿巴泰贝勒出去打仗的机会少,村里这几年应该没死什么人,也许以后男丁多了,日子会好过一些。”
“乌岱大叔还好吗?那个巴扬哈还在当牛录额真吗?”
“乌岱大叔前年冬天带人进山打猎,腿被冻坏了,现在要拄着拐杖才能下地走路,巴扬哈大叔也不当牛录额真了,他带牛录里的人私下做生意被查处,免了官职还被罚了一大笔财物,现在也是穷人了。”
李榆脸色变得很难看,低头使劲喝起闷酒,众人一时不敢说话了,莫日格朝其他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四人搀起李榆就走,铁矛也朝众人摆手说道,额鲁兄弟还有公务,今天就喝到这儿吧。
“这是什么世道,坏人到哪都吃得开,做完明国的官又做金国的官,好人却在哪都倒霉,总是受苦受穷的命,这还打个屁仗呀,明国混账,金国坐天下也一样混账,”李榆被侍卫搀着走了几步,突然转身对大家喊道,“你们回去后告诉乡亲们,实在过不下去就来找我,我给他们饭吃,铁矛大哥、罗什大哥,你们走的时候替我带点钱给乌岱大叔、牛眼大哥,就说我额鲁没忘了他们,还有黑牛他们,死得真不值呀!”
李榆昏头昏脑被架走了,俘虏们面面相觑,额鲁真是个好人啊,可五六千里地,人家也没法投奔你呀!
李榆出了俘虏营正好遇上阿山回来,阿山还没来得及行礼,李榆就一把抱住他,指着他鼻子说,阿山,我知道你这人心黑手辣不地道,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干坏事,否则我打死你!莫日格赶紧朝阿山摆摆手,背起李榆就走。
阿山可被吓得不轻,他前段时间遇上在沈阳见过面的范永斗,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商量今后的发财大计,范永斗在山西、丰州偷偷种了些烟叶,还开了烟草作坊,正琢磨如何向金国贩运烟草,见到阿山喜出望外,马上委任他为范记烟草的辽东总代理,俩人这些天一直在筹划此事,老范还教他编瞎话,比如吸食老范家的烟赛过活神仙,吸食烟草可以强身健体,滋阴壮阳等等,总之怎么能骗到钱就怎么来,难道额鲁听到风声了?
李榆睡了一夜,第二天昏昏沉沉到了大统领府,官员们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李槐把一份公文交给他,如释重负地说道:“金国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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