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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朔风疾-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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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岱兄弟叫青壮去过一趟乌拉山,老人们都死得差不多了,老萨满也死了,剩下俩个被带回北屯子,去年也死了,”巴扬哈摇着头答道,李榆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乌拉山是他记忆的开始,现在却一个亲人也没了,巴扬哈安慰了几句,又摸出一张纸递给李榆,“阿巴泰贝勒托我捎给你的,格格是个好女人啊,一直惦记着你,你该把她们母子接到身边。”
纸上画着一个小男孩,还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小额鲁”——这是二妞的手笔,李榆捂着头痛苦万分,他也想远方的二妞和小李辽啊,每次有商队去乌兰哈达,他都捎些稀罕东西给色尔古伦,心甘情愿戴绿帽子的色尔古伦自然也会转给二妞母子俩,大家都心照不宣闭上嘴,这件事说出去不仅会连累许多人,还会给把丰州政局搅乱,没人敢冒这个险。
“不是不想,是不敢啊,这件事请老哥哥务必保密,以后再想办法吧。”李榆长叹一声说道。
“我嘴严着呢,老主子屈啊,皇上登基总算给了个名号,却是‘多罗饶余贝勒’,饶余就是多余,老主子成了多余的人,皇上太羞辱人了。”巴扬哈很郑重地点点头,他是阿巴泰的心腹,早知道李榆和二妞那点事,明白事情败露会对老主子有什么后果。
送走巴扬哈后,李榆到了大统领府正堂——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大统领府召开佥事处会议筹划应对之策,佥事们都到齐了,人员也有了点变化,常书代替了调任赞画军务处的革库里、蔡如熏代替了调任东部行台的布颜图,另外孙庭耀作为商会头目、沈守廉、王昉作为自由党、公民党领袖被任命为行佥事,有资格参加中枢会议,巡抚刘之纶身不由己上了丰州这条船,重要会议自然也少不了他。
李榆一到,随手把大清皇帝的信递给常书,请他当众宣读——皇帝的文笔真的不怎么样,中间还有些错字,与李榆写信的风格倒很像,联想到两人都喜欢撺掇别人读书,自己却一看书就打瞌睡,这还真是父子俩,常书读着信忍不住笑起来,最后还向李榆行礼“恭喜您啦,晋郡王,您老吉祥!”,立即引得哄堂大笑。
“沐猴而冠,封王也不下个诏书,到底还是个建酋。”刘之纶挖苦道。
赵吉马上接一句:“他当然不会下诏书,怕我们拿去擦屁股呀。”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常书却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分析起清国的形势——辽东乃苦寒之地,灾害不断,粮棉紧缺,更兼时有大疫爆发,金国从开国之始就面临困境,两代汗王都希望与明国媾和通商,以缓解生存压力,但却一直没得到回应,只有硬着头皮打下去,但打仗就要死人,于是诸申人口稀缺成了其最大的弱点。皇太极自继位以来,北掠黑龙江之地,取虎尔哈、瓦尔喀及索伦诸部野人入八旗,西征察哈尔蒙古,收西拉木伦河及喀喇沁各部为外藩,南攻明国边镇,俘获明军及百姓无数,人口是有了,但如何使用成了大问题,丰州的做法给了他启发,改族名为“满洲”实际上是仿效我丰州的“同族异俗”,融汉、蒙、诸申各族为一体。皇太极用血腥手段打压了反对派,成功地建立了一个新的族群——“满洲”,他手中有了诸申八旗、蒙古八旗,汉军目前有两旗,但今后很可能也扩充为八旗,这些人丁都被纳入“满洲”成了满人,清国实力骤然增强,皇太极腰杆硬了野心就更大,所以才登基做皇帝。明国太蠢了,一再拒绝和议之后逼出一只恶虎,双方和议的余地已经很小,以清军目前实力完全能够拿下辽西,一直打到山海关下,但他们并不着急,而是利用辽西不断消耗对手的实力,明国筋疲力尽之时就是他们大举入关之日,二虎相争最后的输家必定是明国,这是他们为自己狂妄自大付出的代价。
“清国原有兵力不足,加上旗下阿哈和外藩各部青壮,出动五六万人远征就很了不起,但目前实力成倍增加,可动用的兵力肯定能超过十万,明国以后没好日子过了,我们也不得不为将来早做准备,无论清国或者明国,任何一个做大,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我们。”常书最后说道。
“我们与清国曾有约定,只准他们在北直隶范围内胁迫明国媾和,但金国汗称帝后很有可能毁约,如果他们进入山东、山西,那么我们也不得不采取行动。”云荣摇了摇头,转脸向刘之纶提醒道,“巡抚大人,您向朝廷奏报过目前的情况吗,其实天有二日没什么了不起,来日方长嘛,同意和议至少是朝廷解决目前危局的最好办法。”
“没有用的,大明以建州为藩属两百余年,丢不起这个面子呀,皇上和朝臣都不敢提和议二字,”刘之纶叹息道,他和四川同乡宣府巡抚陈新甲私下谈过这个问题,陈新甲也深有同感,但俩人都有顾虑,刘之纶想了想又说道,“也许皇上和朝臣是对的,目前大明正处在风雨缥缈之中,与建奴和议只会人心更乱,打吧,打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好歹还能凝聚些人心。”
“也就是说,与建奴和议是找死,而不和议是等死,不过这样会把老本赔光,”杜文焕冷笑一声,站起身对众人说道,“如今天下大乱,而大明已无可救药,我丰州只保中国不保大明,赞画军务处提议立即扩军。”
“还是先商议一下眼前的事,”李榆沉思片刻,向那木儿问道:“如果我们不出兵的话,你觉得喀尔喀能否顶住清军的进攻?”
“喀尔喀太穷,除了百姓赖以活命的牛羊外一无所有,根本无法解决军队的补给问题,我们出兵代价太大,”那木儿打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说道,“喀尔喀人的实力太弱,决战必是败仗,不可能顶住清军进攻,但他们可以拖垮清军,喀尔喀地域辽阔、人烟稀少,随处便是沙地、戈壁,百姓逐水草而居,想走就可以走,所以采取坚壁清野、流动袭扰更为有效,清军远途征战消耗巨大,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而是与喀尔喀人纠缠下去,不出两个月必定退军,关键在于我们要让喀尔喀人鼓起勇气打到底。”
“这是个办法,赞画军务处立即派人去喀尔喀协助制定战策章程,告诉硕垒、衮布就这么打,粮食、武器都会给他们,坚持到底就是大功。”李榆点头道,随后示意杜文焕继续说。
杜文焕摊开关内地图,仔细讲解战策——赞画军务处认为,关外战场补给困难、消耗巨大,获胜与国力无补,失败却会导致灭国之祸,丰州与清国都不得不谨慎,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双方有可能冲突不断,但都会尽量避免爆发大规模决战。清国的注意力始终在关内,金国汗称帝也证明了这一点,只要明国拒绝和议,或者和议条件不如意,双方就会一直打下去,而清军也绝不会止步于北直隶,我们必须做好随时出兵关内的准备,但这不是坏事,关内作战对我们更有利,一者可以利用战场优势消耗清国的实力,二者可以利用清军之力消耗明国的实力,三者可以借此机会实现南下目标。我们要视情况采取对策,若是明国守住京师,清军只要越出北直隶一步,我们就出兵协助明国驱逐清军出关,若是明国丢了京师,那情况就复杂了,明国东部只能让给清国,我们必须立即南下湖广,手里有粮再与清军寻找决战机会,但无论如何,居庸关、太行山以西一步也不能让,清军若敢西侵必须予以打击。实现这一策略的前提是扩军,目前丰州有两协骑兵、两协步兵和一协铳炮兵,这点兵力仅能自保,至少须扩充到四协骑兵、四协步兵和两协铳炮兵,每协兵力要达到五千人,五万强兵在手才可进退自如。
正堂内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李槐面带忧虑地说道。“我们扩军后打到长江边没有问题,但如何站得住脚?山西有我们的人,拿到手好办,河南、湖广遍地是流贼,尤其是河南,那里饥民遍地、一片糜烂,绝对会成为我们的软肋。”
“你别忘了,我们也是大明的官军呀,剿贼理所当然,官府不听话,我们就以通贼为名杀几个立威,流贼不听话,我们就狠狠打,贼头也是我们陕北人,教训几次就老实了,清军要打河南也好啊,我巴不得他们也陷进去,清军进河南我就进山东,那也是他们的软肋,就看谁的手更快更狠。”杜文焕满不在乎答道。
“老帅虎威啊,我们支持扩军,我们支持南下。”李建极、孙庭耀、沈守廉等人突然亢奋起来,挥着拳头大喊大叫。
………………………………
第307节
建十个协,养五万兵,可丰州才五十余万人口啊,众人纷纷摇头,李榆把目光投向鄂尔泰、李富贵,他们正盯着手舞足蹈的李建极、孙庭耀、沈守廉,这三人与老帅一唱一和,显然事先沟通过。
李建极突然发现大家都盯着他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诸位,我丰州寓兵于民,青壮不下十五万,孩童妇女也能纵马骑射,乱世之中拥兵五万不算什么,老帅的意思是把现有的五协营兵分拆,建十个协的架子,平时各府卫的守备所多练些预备兵,打仗的时候编入营就行了。”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李富贵一脸严肃地问道:“尔增,没那么简单吧,预备兵入营有军饷,牲口入营有征马钱,还有预备兵的武器、练兵贴补,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发钞,”李建极果断回答,随后挥拳高声叫道,“我们吃大亏了,奸商炒完我们的银币,又盯上了我们的银钞,他们卷走我们的银钞去赚钱,反而让丰州出现钱荒,我们的生意要赔本了,发钞,撑死他们!”
众人听得晕头晕脑,不知道李襄理又发那阵疯,李建极只好耐心给大家解释:丰州以白银为本钱发行银钞以发展工商,为保持银钞信用,允许以银钞自由兑换银币,白银因此成了丰州工商的命根子,但丰州产银极少,每年不过万两左右,而与明国做生意绝对是白银外流,丰州人始终担心哪天会破产,几乎不择手段地捞银子――压铸银币是为了赚钱差以减少白银外流,拉商人入股银钞局是为了增加白银库存,与金国互市通商也同样是为了套取银子,实在不行还要找借口入关勒索、抢劫官府。丰州一边捞银子尽力推迟破产时间,一边顽强地壮大自己的工商势力,努力缩小与明国的贸易逆差,随着丰州的冶铁、毛纺、军械、畜牧、制盐等行业的飞速发展,破产的危险似乎正在远去。但与此同时,聪明的商人也发现了新的商机,丰州银币便于交易,入市大受欢迎,有的商人就收集散碎杂银套取丰州银币,除去枰差、成色差依然利润可观,这股风兴起时,一度导致丰州白银库存岌岌可危,李富贵指使李建极、范永斗立即停铸当一两和当五钱的银币,改铸九五成色七钱二分的当一两银币,并且在杂银兑换银币时,每枚加收八分工本银,这才把这股风刹住。然而钱生意诱惑太大,商人们又打起银钞的主意,把各地货物贩到丰州,不再像过去那样兑换银币,而是拿起银钞回家做投机买卖,这下丰州更麻烦了,库存银币有增无减,却闲置无用,市面上的银钞却越来越少――丰州的银钞只发行了一百五十万元,债票就回笼了四十万,剩下的银钞丰州在用,关内在用,清国和喀尔喀也在用,不出钱荒才怪呢,结果让人啼笑皆非,丰州的钱值钱了,销往关内的货物却卖不动,与此相反,大同米价冲破六两一石大关时,归化的米价还窝在四两不动,粮食竟然出现外流,这个后果太可怕,李建极当然急得发疯。
“我说怎么盛京用白银的少了,原来银子都跑你那儿去了,难怪清国皇帝急着向丰州借钱。”常书恍然大悟。
“这不怪我们,清国跟我们合伙做钱生意的人多了,连西拉木伦河的蒙古人也在套取清国白银,谁叫我们的钱制作精美、成色、分量稳定,而且无人能仿冒,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呀。”李建极有点得意地说道――丰州的银币采用水轮机热压,钱钞也是刚模加水印印刷,真还不是一般人能伪造的,更绝的是上面还有白莲花图案,丰州人咬死说这是草原上的野菊花,但发现有关内高手仿冒,绝对会告发人家打造白莲教信物,官府自然不会对邪教的人手软,至于关外嘛,肯定不知道水轮机、刚模和水印是什么。
李富贵很欣赏地看着李建极,银钞的问题他最清楚,但兑换银币收取八分工本银的主意就是他出的,这钱收得有点黑心,加发银钞的事最好由别人说出口,李尔增确实是聪明人啊,连招呼也不用打就替他说了,但聪明人肯定不止李建极一个,马上又有人加把火。
“发钞,再发五十万两,我的银钞行全力支持,扩军可别忘了我的毛布、毛毯。”黑鹰商社旗下的丰州银钞行规模最大,头寸也最为吃紧,沈守廉自然要大声疾呼,顺便也推销自己的货。。
“丰州寓兵于民就该人人有武器,营兵的火炮也该换一换,东胜铁厂又出了一种新式行营炮,对了,还有红夷大炮,总理大人答应过要订十尊的吗,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孙庭耀更是**裸地拉生意,矛头直接指向李槐――阳和大战之后,李槐确实打算向东胜铁厂订购十尊红夷大炮,但手里拿不出钱,这件事就拖下了来,连已经铸好的两尊炮也拒不提货,孙庭耀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李槐脸一红,马上想出反驳的话头,指着孙庭耀、沈守廉和李建极三人道:“这事先放一放,你们三个先说清楚,为什么挖军械司的人?连石老六也被你们鼓动出去开厂,军械司要关门了!”
“总理大人,丰州老百姓可以自由迁徙,军械司的工匠就不能另找份活干?人家石老六是人才,你拿不出钱试造开花弹,我们出钱帮他,这哪点错了?算了,在哪都是为丰州效力嘛。”李建极嬉皮笑脸答道――老实说,他们三个是有点过火,几乎把军械司的工匠挖个干净,原铳炮所主事石老六开弹药厂的钱也是他们出的,而军械司因为人才大量流失,所属作坊难以为继,几乎成了管理军械的官衙。
“跑题了,商议清国的事怎么又扯到银钞局、军械司。”那木儿拍桌子叫道――丰州的官散漫惯了,人一多就要东拉西扯,以往都是鄂尔泰控制开会秩序,不过他老人家还在低头算账,而且越算越糊涂,白捞五十万两银钞,比总理府一年的税收还多啊,这笔钱怎么冒出来的?
“给清国去信,恭喜四贝勒称帝,五万两银钞马上给他,再问问清国到底还想不想与明国和议?其他的事一概不提,”李榆对常书吩咐一句,随后站起身对众人讲道,“丰州虽小,但也绝不会坐守待毙,既然有人如此喜欢银钞,那就立即加印,我们拿这笔钱扩军整武以备不测。”
“在京师、大同、太原、盛京和乌兰哈达五个提塘所之外,还应该再组建济南、洛阳、武昌三个提塘所。”杜文焕又提醒道。
众人都表示同意,李榆又瞟了一眼李建极问道:“今年山西夏粮几乎绝收,秋粮还得等两个多月,大同屯田军三天两头向我要钱,你声称要发二十万两债票,钱在何处?”
李建极支支吾吾起来,孙庭耀是个直性子,张嘴便说道:“大统领,丰州历年的债票都压在商会头上,我们手头也紧啊,最快也要等七月债票交易所开张后才行,不过也只能先出一半的钱,剩下的钱三个月后再付。”
“大统领,不是我们抠门,历年的债票不套现,手里没余钱啊,不过我们只收八分的年息,十月间一定把钱付完。”沈守廉马上补充道。
“我知道你们又在耍滑头!”李榆拍桌子骂道,李建极、孙庭耀、沈守廉立刻摆出一副无辜样,李榆骂了几句也只好作罢,钱在人家手里他又不能去抢,大同的白显志、拓养坤只好再多熬些日子。
李榆这段时间情绪很不好,经常大发脾气,身上的压力太大,大同屯田、结盟喀尔喀、金国汗称帝这三件事影响重大,一步走错全盘皆输,但整个局面绝非弱小的丰州所能左右,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耐心观察形势的变化。
刚进入六月下旬,提塘司向李榆报告――清军突然穿过大凌河谷进入喀喇沁。
“盛京提塘所、乌兰哈达提塘所传来急报,清军五月二十八从盛京出发,兵力不超过四万,其中八旗兵三万多,外藩蒙古兵五、六千,统兵大将是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阿巴泰。”提塘司主事宝顺说道,这家伙在库库河屯大战中被俘,在蛮汉山秘密加入提塘司,回国潜伏数年又被调回丰州,现在挂游击下品衔。
“清军到底有多少人?是否携带重型火炮?”
“不知道。”
“清军的具体目标是哪里?”李榆问道。
“不知道。”
“有没有接应的清军?”
“不知道。”
“我知道了,把情况火速通报京师锦衣卫指挥使司和宣大总督府。”李榆努力压住火说道――算了,提塘司在清国发展的人都是些混不出头的小人物,能把情报送出来就不错了,你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
清军兵力太少,东部行台的开平、兴和两卫再加上察哈尔应该能对付,他们的目的极可能是攻破蓟镇边墙,进入京畿逼迫朝廷议和,这就不关我的事了――李榆松了一口气,让大统领府给刘兴祚下道授权令,允许他根据情况变化随时征调守备兵,然后事不关己一推了之。
宣大总督梁廷栋接到报告,先是一阵惊慌恐惧,但很快就明白过来――清军打京畿的主意又不是新鲜事,朝廷早有防范,那里又不是宣大各镇的防区,用不着我操心,即便清军入犯宣大也不怕,反正先挨打的是关外的归化镇,我着急上火干什么,归化总兵大概穷得发慌,找借口讹些钱粮,不能上他的当――梁廷栋马上向李榆下令,严守宣府边外,不得擅自后退半步,把球又踢回给李榆。
梁廷栋、李榆都摆出一副袖手旁观的架势,等着看别人的热闹,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清军神出鬼没的一击把宣大各镇也卷了进战局。
七月上,清军一部从长城四海冶边堡附近偷越天寿山,突然出现在昌平城下,并利用被俘的降兵、百姓骗开城门,一举攻入城内,昌平镇总兵巢丕昌很自觉就剃发投降――他也成为明、金开战以来第一个主动投降的明军总镇总兵,昌平既下,阿济格随后率清军主力自喜峰口入关,两路清军顺利会师并一举杀入延庆州,而京畿驻防官军却龟缩坚城不敢一战,任由清军纵横驰骋。
京畿烽烟四起,京师宣布戒严,朝臣们对清军无计可施,却找出了替罪羊,给事中王家彦上奏,天寿山乃历代皇帝下葬之地,东虏入掠、陵寝震惊,兵部尚书张凤翼坐视不救,应按《大明律》严惩。张凤翼吓坏了,“乙巳之变”时兵部尚书王洽的下场就要落在头上,赶忙自请出京督师,其实张凤翼如果有错,其他朝臣也一个跑不掉――朝廷比李榆还先知道清军即将入犯,今年六月初辽东巡抚方一藻通报朝廷,建酋称帝,改国号大清,扬言如果明国不接受和议,将在七八月份入关掳掠,朝廷对此不予理会,只是严令各处边镇死守严防,有失地者依律严惩,但蓟镇、昌平两镇一千多里边墙处处有漏洞,清军照样破关而入,昌平镇文臣上吊、武将投敌,有头有脸的官员一个也没回来,这究竟算谁的错呢?
朝臣又在推诿内讧,这帮混蛋叫嚣剿灭东虏多年却无尺寸之功,反而让对方第二次打到京畿,大明朝廷简直养了一群废物――皇帝强压住内心的怒火,非常沉着地下达诏令:赐兵部尚书张凤翼尚方宝剑督师诸镇勤王兵,召山海关总监太监高起潜率军入卫,命内官罗维宁监督通州、天津、临清、德州军务,天寿山后乃宣大防区,宣大总督有失地之罪,许其戴罪立功率宣大各军勤王,同时急调总理东南五省剿贼的卢象升入卫京畿。
诏令到了阳和,梁廷栋大呼冤枉――四海冶是宣府镇与昌平镇的交界处,而四海冶边堡外的天寿山后恰恰是两镇都可以管,也都可以不管的地带,谁想得到清军会跑到那里,倒霉啊,昌平镇的官死的死、降的降,罪过就全扣在他头上。皇帝发飙了,后果很严重,梁廷栋心里的委屈再大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兵,但四镇巡抚的反应令他失望,山西巡抚吴牲、大同巡抚叶廷桂、宣府巡抚陈新甲都表示遵旨,但也都叫苦连天――朝廷一年多没正经发过军饷,各镇官军缺衣少食、士气萎靡,这样的军队根本不堪一战,实在要拉出去充数也行,但必须给他们时间筹措些粮饷,否则当兵的不肯上路,而且还说既然诏书中没说让他们也去勤王,那他们就守家好了,只能遥祝总督大人马到成功。归化巡抚刘之纶干脆直说,他本人做不了主,朝廷不给归化镇发军饷,归化总兵拒绝出兵,而且归化镇也确实无钱粮可用,除非归化总兵能厚着脸皮借到钱,否则无法出兵,总督大人还是找归化总兵谈吧。
梁廷栋气得跳脚,宣大官军的情况他最清楚,打仗只能指望归化镇,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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