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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朔风疾-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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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你们!”刘宗周早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恶语相向。
议事院议长俄木伦气得跳起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怒骂:“死老头,我就是蛮夷,这是我们蒙古人的土地,你们汉人滚出去,你们的朝廷休想得到一升米、一只羊。”
鄂尔泰闻言大怒:“俄木伦议长,这里没有汉人,也没有蒙古人和诸申,只有丰州人,你再敢胡说就先滚出去。”
“刘大人说的没错,我们都不是好人,所以朝廷就可以肆无忌惮敲骨榨髓,然后再把我们饿死,就像对待关内百姓那样,可惜丰州人从来就不当奴才,”云荣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缓缓站起来,神情庄重地对众人说道,“明国朝廷欺君罔上、横征暴敛,并养贪官污吏千万欺压皇帝的臣民,却对大明无尺寸之功,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我们效忠,丰州永远尊奉大明,但只效忠大明皇帝,而非大明朝廷,丰州大统领府与大明朝廷完全平等、互不统辖,丰州有权拒绝大明朝廷的一切律法、政令,同时为了保卫大明皇帝,有权讨伐大明朝廷的一切不忠之举。”
云荣的奇谈怪论震惊了所有人——皇帝与朝廷从来是一个整体,无论双方斗得如何血雨腥风,也绝对不敢分裂,否则便可能改朝换代,云荣这回挖大明墙角太狠,硬生生把两者分开,提出“一个皇帝、两个朝廷”的概念,而丰州也确实有实力做到这一点,这个先例一出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你们,你们……”刘宗周气得说不出话来,刘之纶、孙奇逢也是脸色煞白,拉起刘宗周去想对策——三人都是大学者,很清楚这套歪理会产生什么后果。
大堂里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鄂尔泰与刘天任对视一眼,首先站起来鼓掌,接着是李槐、杜文焕、李建极,随后所有人站起来热烈鼓掌,不过大多数是糊涂蛋,还在悄悄问周围的人——云荣大人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荣细细讲解了他的用意,大家恍然大悟,正在兴高采烈谈着,突然从门外跑进两个人,这两个家伙一身尘土、面露倦态,还大口喘着粗气,显然刚跑了远路——派到关内的屯田大使白显志、通商大使王牧民回来了。
“总督大人逼我署理归化总兵,这不关我的事啊,我老白知道轻重,李帅扔到阳和的印信带回来了,大断事,您先收好,哎哟,我这些日子头昏眼花肚子疼,路上还摔了一跤,不行,我得告病回家养几天。”白显志大呼小叫嚷嚷了一阵,把总兵印信往鄂尔泰面前一放,捂着肚子就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叫道,“总督大人还说,过两天朝廷的官员到归化上任,官军肯定会护送,你们先想好怎么办吧。”
白显志跑了,王牧民又开始哭诉:宣大总督到任后,重申大明律法,依照旧例把关内与关外的交易限定于马市内,由官府监督进行,严禁随处擅自交易,这可要了商人们的命——仗着丰州撑腰,商人们有恃无恐,早把大明律法和曾经的马市忘到脑后,生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在哪做就在哪做,而且大多还是做见不得光的生意。宣大各镇的自由贸易红红火火,甚至官员、士绅和守边官军也参与其中,官府既不敢管也管不了,只能放任自流。总督大人严明法度,商人们还以为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只老实了几天就故伎重演,甚至还像以往那样跑去行贿,但新来的总督是个清官,根本不吃这一套,下令各地官府严查不法商贩,商人们被撵得鸡飞狗跳,被抓获者不下百人。
同伙不幸落网,王牧民自然要去捞人,仗着当过几年大同抚夷总兵,跑到大同知府衙门胡搅蛮缠,没想到自己也被盯上了,总督府专门派人抓他归案。这家伙是蒙古喀喇沁人,杀过人胆子大,竟敢拿出火铳拒捕,差点被官军打死,幸好有官府的朋友帮忙才逃出来。
“官府查抄了我的大福兴酒楼,其他的还好说,可库房里有三四百斤辽东人参,这下全完了,被抓个人赃俱获。”王牧民难过得捶胸顿足,转身又指着沈守廉说道,“你们也要倒霉了,总督府贴出公文,凡在关外的明国商民一个月内必须返回关内,否则一律除籍,还有,你们私自携带出关的银两也要追回充公,嘿嘿,明国总督要宰肥羊了。”
打蛇打七寸,卢象升这一招釜底抽薪,沈守廉一伙商人脸色发青,眼珠子也开始发红,杨庭芳一把抓住孙庭耀吼道:“我们大同人向丰州商会交过钱的,你给我把抓进大牢的人捞出来,天啊,我们不过想多挣几个钱,总督大人想当忠良也不能随便欺负人啊。”
杜文焕冷笑一声说道:“看来,他是真想动手了,赞画军务处以为应该立即出兵关内。”
“不行,大统领有令,一兵一卒不得踏入关内,关内的军队也要撤出关。”李槐摇摇头答道。
“玉山,汉民在数千里之外,不可能知道目前情况危急,当断则断绝不可犹豫。”杜文焕显得很固执,李槐依然摇着头反对,杜文焕忍不住怒骂道,“孺子难教,丰州非毁在你手里不可,那好,我自己想办法。”
杜文焕扭头就走,自由党头目们吵了一阵子,李建极打了一声招呼,带着他们也出去了。会议开不下去,李槐捂着头坐在椅子上沉思,过了一会儿,赞画军务革库里跑进来报告,老帅和马光远连夜奔往蛮汉山。
“大断事,我还是认为不可出兵,您意下如何?”李槐抬起头问鄂尔泰。
鄂尔泰没有回答,转脸对杜宏泰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叔叔可真沉不住气,只要一有机会就跳出来。”
“大断事误会了,我叔叔与玉山、汉民哥俩情同父子,忧心丰州安危才会如此急迫,他老人家说得对,情况紧急必须当机立断,其实明国早已不堪救药,几个跳梁小丑有何可惧,借此机会正好可以南下湖广,这才是丰州的根本大计。”杜宏泰摇头晃脑答道,这个曾经的保明派几年下来,改弦易张成了坚定地反明派。
“孟卿好糊涂啊,大明国力远在丰州之上,打下去的结果会逼得丰州与清国结盟,如此一来,我们精心布置的大局就全毁了,不行,我决不允许……”李槐斩钉截铁说道。
“老帅的事以后再说,通知巴图副统领立刻前往蛮汉山,”鄂尔泰挥手打断李槐,然后指着王昉下令,“你和张国基连夜入关,你知道该怎么办!”
丰州商会,商人们回到老窝立即喊杀声一片,大同富商杨庭芳公开叫嚣,谁断他的财路,他就断谁的生路。李建极把沈守廉一伙臭骂一顿,指责他们在大选将临之际,虚头巴脑临阵退缩,严重败坏自由党的形象,必须作出深刻的反省,然后派人把回家装病的白显志喊来。
“老白,大家都是老朋友,实话实说吧,明国总督要宰肥羊,但我们也不是好惹的,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你愿不愿意帮我们的忙。”李建极看白显志沉默不语,伸出四个指头又说道,“事成之后,军费翻翻,给你这个数。”
“就这个条件吗?”白显志眼睛一亮问道。
“我们还会在议事院提出议案,要求在总理府设立兵马司,不过你放心,我们只监督军费使用,绝不干涉赞画处的军务,这很公平吧?”孙庭耀马上补了一句。
“成交!”白显志立刻伸出手掌。
自由党一扫颓态,突然振作起来,近千党徒们在归化举行了盛大的游行,喊出“保卫丰州就是保卫自由”、“不自由毋宁死”的口号,赢得了丰州公民的好感。公民党惊恐了,张孟存专程跑回归化,与王昉、毕力格一起安排布置,随后也组织了规模更大的游行,喊出更激进的口号“自由之花要用暴君的血浇灌”“绝不让一个狗官进丰州”。两党互不示弱,使出浑身解数吸引丰州公民注意力,自由党干脆敲锣打鼓公开招募商军,公民党郑重指出商军也有他们一份,因为包括头目巴克在内的商军骨干是公民党员,自由党毫不客气拒绝蹭光,自由党员、商军大头目方咨昆公开宣称商军就是自由党的党军,并且在归化广场当众接受自由党老板们捐饷。
两党在归化大街小巷红着眼对峙,巡检司不得不把巡检都派出去维护秩序,归化守备张立位也有些紧张,征调了一千精壮进入归化城警戒。总理府不耐烦了,李槐召集两党头目训话,丰州的秩序绝对不能乱,想捣乱就去关内,随便怎么闹我们都不管着,老百姓嘛,有冤曲自然应该找官府,但是不准打丰州的旗号。两党头目心领神会,很快达成交易,公民党承认自由党在商军中的老大地位,自由党也同意分些功劳给公民党,大家同流合污一起到关内闹事。
周愕这时突然从包克图返回归化,同行的还有巫浪哈的跟班王二顺,他们带回了党首的重要指示——巫浪哈对自由党的表现非常不满,认为党务总理沈守廉在关键时刻右倾保守,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党的主要领导,她推荐周愕接任总理,并且号召全党同志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定要在对明国的斗争中压倒公民党,从而为即将到来的大选赢得先机。党首的提议得到绝大多数党员的响应,一肚子坏水的周愕光荣当选自由党总理,沈守廉也做出深刻的检讨,表示要从头做起继续为党工作,其实他已经想通了,他和一帮南方党员并不在乎改朝换代,主要还是担心仗打下去,留在老家的家眷和产业受到波及,不过现在官府要宰肥羊,那就管不了许多了,有钱有兵谁怕谁呀!
自由党以周愕、孙庭耀为正副统领,方咨昆、巴克做大将,杨庭芳做赞画军务,大军誓师出发,为了壮声势,还把孙庭耀那两尊卖不出去的红夷大炮也带上,一千多号人敲着锣吹着号,乱哄哄地出了归化,队伍中竟然还有几十个喇嘛——丰州有政令,喇嘛负责维护民间善良风俗,商军战力没有任何问题,据他们自吹一个商军可以打三个八旗兵、十个明军,不过其中多数干过马贼或兵痞,手脚不太干净,绰尔济喇嘛特意派人监督军纪,免得他们出去干坏事。
出阳和口二十里,一片丘壑间杀声震天、号角长鸣,一支明军正陷入重围,两三千人挤在一起苦苦支撑,对手似乎不急于进攻,而是以游骑不间断袭扰,逐渐把明军压缩成一团,明军无力突围,救兵也杳无踪迹,形势越发不妙,阵内的文官们吓得瑟瑟发抖。
督标游击背上直冒冷汗,胡夷强悍名不虚传,流贼与他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早上刚出阳和口,这些人就来纠缠,他还以为是老百姓,下令手下驱散刁民,但刁民一点也不怵官军,一边吹号呼唤增援,一边还射冷箭,随着跑来增援的人越来越多,包括五百督标骑兵在内的三千官军居然被刁民团团围住、动弹不得——这哪是老百姓呀,不但战阵娴熟、进退如一,而且武器比官军还好得多,使用的刀是刃长背厚的重刀,使用的弓是七八斗力的硬弓,使用的箭是锋利无比的三棱箭,盔甲、火铳也不少见。
对方又有援兵到了,今天看来要交代在这儿——督标游击有些绝望,明军喊话告诉过对方,他们护送朝廷官员去归化赴任,绝非来挑衅,对方的答复很干脆,朝廷官员上任他们管不着,但官军进丰州必须缴械。官军当然不会向老百姓缴械,但动手才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现在想保命也难了。
………………………………
第316节
杜文焕、马光远三天前到了蛮汉山大营,几句话就把赵吉套进去——丰州没有白受欺负的习惯,宣大总督敢找麻烦,索性就把他赶走,没有兵也好办,只要把营兵带进关,拓养坤那里有的是人。赵吉脑子一热,马上准备出兵,幸好还有明白人,老成持重的库拜嘟囔了一句“兵都是关内人,那以后到底听谁的”,赵吉猛然醒悟过来,找了个借口又不干了,气得杜文焕要死。
丰州对军队控制太严,没有大统领府的命令,各府卫的预备兵不入营,总理府不拨发粮饷、军械,杜文焕有劲使不出,明军出阳和口给了他充分的理由,赵吉再也不敢怠慢,带领孙伏虎的骑兵左协、库拜的骑兵前协前去增援,不过他们总共才五百骑,来不来都一回事,宣德卫副守备郭秀、兴和卫副守备惠山已经把明军彻底包围。
“老赵,你到底打不打?这次可是明军自己闯进来的,我们马上动手,黄昏前就能结束战斗。”杜文焕观察了一会儿,对方的阵型很花哨,没有老老实实密集列阵,而是列出无数个十人左右的小阵,武器也杂乱无章,有一丈多长的矛叉,有刀斧之类的短兵器,中间还有弓弩、三眼铳,很显然这种松散阵型扛不住骑兵的冲击。
“这就是明国总督练的兵,他把我们当流寇了吗?”赵吉有点大惊小怪,不过马上又一本正经说,“我是信佛的,这几天正在吃素,让弟兄们喊话,再打几炮,救人性命是积德呀。”
守备兵一起大喊缴械不杀,四门皮革炮去掉炮子打了一轮齐射,接着一阵箭雨泼过去,整齐地钉在明军脚下——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嚎哭着扔下武器就跑,有人带头,其他人也不会等死,片刻之间明军几乎一哄而散,只剩下督标一伙人还在死撑。
赵吉闭上眼开始念经,杜文焕心里暗骂,你个老马贼现在装模作样装好人,晚了,我替你动手。杜文焕缓缓举起手臂,守备兵一片寂静,等着这支手臂落下时发起最后的攻击。
“且慢,老帅,我先去找他们谈谈。”杜文焕的手臂被按住,副统领巴图突然出现了,打完招呼后带着十几个侍卫纵马驰向对面。
赵吉睁开眼睛厉声下令道:“铁骑压过去,副统领丢一根毫毛,立即杀光他们。”
一处山丘的背后,担惊受怕大半天的文官们总算找到出气筒,围住巴图大喊大叫——归化想造反吗,敢动我们一下,大明百万大军片刻之间就能踏平你这弹丸之地,哦,不想造反,那就好办,马上准备饭食茶水,暖车轿子也要送来,到你们这鬼地方简直是受罪,还有,我们这一路花费不少,手头的钱紧得慌,盘缠、贴补银子必须报销,俸禄也须预支半年,你懂的吧!
这些人说得差不多了,巴图笑嘻嘻地答道:“你们搞错了吧,这里可不是关内,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你们进归化没问题,想当官也好办,自己跟老百姓去说有什么本事,能做什么事,老百姓信任你,你就可以当官,听明白了吧,做官就得公举,否则一概不认,俸禄也一个子没有。”
“岂有此理,我们好不容易花钱托人得个官职,你们还一概不认,眼里有没有王法?”官员们简直气晕了。
“那我们管不着,朝廷的官自然要由朝廷养,我们款待客人,三天之内可以吃住免费,但以后你们自己想办法讨生活,其实在归化找个差事挺容易的,比如,你们都可以去卫所当教谕嘛,”官员们气得顿足捶胸,巴图不管他们了,又指着督标游击说道,“兄弟,真打起来你们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你不想白死吧,缴你们的械,也是为你们好,老实说,你们带着武器进归化也没用,随便一帮老百姓就能收拾你们,把武器交了吧,入关时保证一件不少还给你们。”
官员们不去一趟归化没法回去交差,督标游击也只好陪着,商量了一阵决定还是缴械,周围的村子送来一些干粮、饮水,还准备了一些车辆,这帮家伙这才填饱肚子重新上路,不过个个都垂头丧气。
“老帅,你和老马都回归化,蛮汉山大营交给老赵、老白。”巴图随后下令道,赵吉无所谓,杜文焕跺着脚气呼呼地走了。
卢象升到任以来一直忧心忡忡,这里的贪官太多,尤其是大同镇官场还形成了一套不成文的规矩——无论贵贱给钱就办事,办不成事绝对退钱,为了避免中间环节吃拿卡要,让办事人钱花的明白,各级官员还暗中把自己的职权范围和办事价格广而告之,这种明码标价的权钱交易实属古今罕见,但各级官府为民办事的效率奇高,大同奸商也异常活跃,朝廷的律法、政令却被踩在脚下。
这里的刁民更多,蛮横奸猾令人发指,卢象升曾在湖广以屯田安置流民,获得朝野上下一致好评,在这里却举步维艰,老百姓抱怨官府把他们当军户对待,收成的大半被拿走还要当兵、服苦役,还不如当流民要饭好,山西官府前脚把人收容,后脚就有人逃跑。百姓变坏了,朝廷给条活路,本应该磕头谢恩,老实干活报答朝廷,大明两百多年都是如此,这帮刁民居然敢挑三拣四,反贼出身的拓养坤最可恨,翻出以往的账本证明朝廷从未向他们的地征过钱粮,所以他们也不能坏了规矩——废话,丰州在大同屯田用的土地是贪官、土豪霸占的卫所田,鬼才会向朝廷缴纳钱粮。
拓养坤这股恶势力必须打掉,否则其他百姓也会跟着学,卢象升下令大同各地官府接管卫所田、驱逐丰州官吏,屯田百姓仍留原地耕作,并按军屯之法管束。拓养坤对此不屑一顾,针锋相对下令屯田军各千户所加强戒备,凡有官府敢进入营地者一律赶出去。摩擦由此展开,开始还有白显志在两边和稀泥,大同官府也不想撕破脸,双方只动口不动手,但随着白显志回归化,以及夏收结束,情况终于恶化——卢象升对大同官府敷衍了事大为震怒,调动官军征收夏粮,铁了心要制服这帮刁民,拓养坤也不示弱,不但邀来大同民军做帮手,宣德卫守备李万庆也跑来打气,两个前反贼放出狠话要给官府点颜色看。
上面有人撑腰,下面就有人敢惹事,白登山有一个屯田军千户所,在总督大人眼皮底下还敢嚣张,不但殴打征粮官兵,还扬言他们的地是关外李大帅的地,人也是李大帅的人,要交税只能向李大帅交,朝廷的税赋和他们无关。卢象升忍无可忍,立即派出官军弹压,这些刁民也不示弱,男女老少好几千人持械对抗,一场乱战之后,官军当场格杀百余人,占领了五六个流民村落——双方撕破脸,三四万流民涌到阳和城下讨公道,威胁官府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官军在城上不断大喊“总督大人有令,城下百姓若自行散去既往不咎,敢持械对抗者以作乱反贼论”,流民反而闹得更凶,一个穷酸书生模样的人像是领头的,竟敢叫嚣要把宣大总督抓到归化打官司。
手持棍棒、锄头甚至刀矛来讨公道,分明是向官府挑战,如此无法无天的刁民实属罕见,看来不杀人是不行了——卢象升观察一会后下了决心,全身披挂整齐上了马,带领督标骑兵和自己训练的五千官军出城清剿,对付作乱百姓他还是有经验的,只要杀了其中闹得最凶的头目,其他人就会服服帖帖,如果再给他们些好处,马上就会跪下感谢青天大老爷的大恩大德。
官军在城外迅速列好队形,一轮三眼铳齐射后,大吼着“归顺朝廷,饶尔不死”整齐推进,老百姓没见过这阵势,吓得扭头就跑,棍棒、锄头扔的满地都是,刚才闹得最凶的家伙,包括那个穷酸书生也混进人群中不见了踪影。卢象升下令督标骑兵两翼包抄,步兵加快速度追击,官军追得造反流民满地跑是常有的事,关键是要把领头闹事的人抓住,不过官军很快就被迫停下来——前方突然出现几个整齐的步兵方阵,放老百姓从大阵间隙通过之后迅速合拢,像一堵墙挡住官军的去路,与此同时两翼包抄的督标骑兵也被对方密集的箭雨拦截。
卢象升闻讯后急忙上前观望,对方大约有三四千人,没有打出旗号,但整容严阵、武器精良,显然不是普通老百姓,也不大可能是流民自己练出来的兵,难道是大同民军?那支乡兵武装他看见过,一度还想将其编入明军,但大同士绅咬死说这是维持地方的家丁、佃户,然后这支队伍就消失啦,以后偶尔出现一下也会马上消声灭迹。眼前这支队伍不仅有大队骑兵,盔甲、武器似乎也不弱于官军,乡兵绝不会有这般阔气,莫非是归化军造反入关了?卢象升吓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庆幸没有大意,带出城的官军兵强马壮,打胜这一仗还是有把握的。他挥手下令把三眼铳都调到前面,边打边推进,流贼最怕这一招,对付没见识的北虏也一定不会错。
然而卢象升很快被浇了一头冷水,对方大阵两侧突然出现十几门火炮,官军还没作出反应先挨了一轮齐射,炮子呼啸着斜切入官军的队列,掠过之处血光飞溅、哭嚎不绝,紧接着对方的号声响起,三千人的大阵携带火炮一起整体向前徐徐推进,中间还伴随着一轮接着一轮的火铳齐射——对方的士兵手里拿着的居然是鸟铳,这种火铳价格昂贵,还经常炸膛,官军用不起也不敢用,对方却至少有一千杆,排着横队轮流射击,把前面的施放三眼铳的官军不断打倒在地,官军一下子懵了,不由自主地乱起来。这时,两翼的督标骑兵也打出了求援旗号,对方的骑兵出动了,不仅人多势众,而且马好骑射好,手里还有短铳,督标骑兵遭到密集的箭雨、铳子打击,手里的三眼铳射程却够不着对方,几乎无还手之力就被一片片射杀,活着人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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