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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朔风疾-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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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蒙古人来了之后不但闹着要出兵,还不断要吃要喝,城里哪有粮食管这么多张嘴,照这样下去,都尔鼻不被额鲁打垮,也得被这帮人吃垮。代善被逼急了,明确告诉蒙古首领们:大清国正全力以赴打锦州,拿不出多余的粮草,如果出兵,你们须自己解决吃喝。蒙古人恨透了赵吉,马上一口答应,于是一万多蒙古各部联军赶着牛羊,乱哄哄地向西杀去,代善却老奸巨猾,带领四千旗兵远远跟在后面,还打发阿山的巡边旗兵四处望风。
清军终于出来了,赵吉一边向李榆求援,一边在老哈河以东打起游击,蒙古各部的精壮大多去了锦州,拉来的人中还有不少老弱妇孺,乌合之众战力有限,被丰州铁骑东一榔头西一棍子欺负得欲哭无泪,想还手却找不到机会。双方相持到八月上旬,丰州铁骑突然劫营抢走数千头牲畜,然后逃过老哈河,蒙古人砸了饭碗彻底发怒了,杀气腾腾也追过河去。
老代善拦不住群情激奋的蒙古人,他们坚持说对方还不到五千人,追上去踩也能把这些抢牲口的贼踩死――自从岳托、萨哈廉死后,老代善的权势大减,说话的分量越来越轻,既然蒙古人固执己见,他也懒得管了,反而把八旗兵悄悄向东撤了三十里。
沿老哈河向上游走四十多里,有一片长满沙柳的丘陵,从远处看去安静如故,但土丘背后正隐藏着一支偃旗息鼓的军队,士兵们一边梳理战马,一边向嘴里塞干粮,上万人的队伍几乎寂静无声。
李榆笑咪咪地打量着面前的清军军官,然后伸出两个指头说道:“阿山,这是第二次了,你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么还没长进呀?”
“谁说我没长进,明明是你们的人搞偷袭嘛,再说还是我们主动缴械的。”阿山啃着面饼毫不脸红地回答,天高皇帝远,大清的《禁烟令》管不到辽东边外,这帮巡边旗兵早就干起烟贩子,出来查探军情也不忘向沿途部落贩烟,稀里糊涂就中了丰州军的埋伏,不过阿山不在乎,他又不是第一回当俘虏,抹了抹嘴又问道,“额鲁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们?我们可是卖丰州烟才被抓的。”
“马上就放,武器、马匹也还你们,不过,你要替我办件事。”
“我先说清楚,你和大清朝廷打仗不关我的事,但让我帮忙杀老诸申可不行,我阿山做不出那种缺德事。”
“我也从不做缺德事,你马上跑回去告诉代善大叔,就说我要杀过来了,最多给他半天时间,让他马上撤回都尔鼻,越快越好!”
阿山愣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额鲁,你可真仗义啊,要不是家里拖累,我都想跟你干。”
阿山乐呵呵地带着他那帮人走了,行军参谋薛宗周很不满,进入武选学堂的士子中就数他的身体最好,幸运地被选中随大军东征,吃了一路上的苦却没有正经打一仗,好不容易盼到有立功的机会,李榆一句话就把八旗军放跑了。
“总统,清军不过是些老弱杂兵,我军必能将其一战全歼,这是大明从未有过的赫赫战绩啊,凭什么放他们跑?”薛宗周气呼呼地抱怨。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既然我们无力进辽东,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李榆瞟了薛宗周一眼,背着手走了。
“薛文伯,你懂什么,关外人性子烈,老弱妇孺逼急了也会拼命,我们未必啃得动这块骨头,少说闲话去忙正经事!”赞画军务茅元仪呵斥道。
李曜拉起薛宗周就走,一边还悄悄解释道:“文伯,你不了解清国,我们打代善,皇太极说不准还偷着乐呢,留着这老家伙今后对我们有用。”
薛宗周头脑有些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阿山风风火火跑回大营,向老代善报道说:额鲁从南边杀过来,铺天盖地好几万精骑啊,他们幸亏跑得快,否则就回不来了,赶快撤退吧,额鲁最多半天就到。代善一听就知道阿山话里有鬼,一脚把这家伙踹出大帐,然后下令全军立即拔营撤向都尔鼻。
代善为人还不错,临走前没忘记通告河西的蒙古人一声,但蒙古各部来不及撤了,大小首领带领部众收拾营帐、牲口乱哄哄赶到西岸时,对岸已经插满了黑鹰旗,黑洞洞的炮口正指向他们。
“这么多人啊,当中还有女人、孩子,算了,命令骑兵前协、骑兵右协过河压迫他们投降。”李榆拿着千里眼观察了一会儿,摇摇头轻声说道,随后又指着亲卫哨中的孔果尔、察贵下令,“你们带上查干苏鲁锭一起过河,命令他们投降,我保证一个不杀。”
“我叫丁麻子也打一轮齐射吓唬吓唬他们。”茅元仪答应一声下去传令。
铳炮营的数十尊行营炮、臼炮同时开火,炮子呼啸而去重重地砸在对岸空地上,几颗开花弹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对岸立刻人喊马嘶乱成一团。库拜、孟克带队从浅滩处过河,与追击而来的赵吉、张鼎、失烈礼会合,转眼间把蒙古联军彻底包围,并且不断压缩对方的空间。蒙古各部男女老少加在一起有一万五千余人,人数占有绝对优势,但蒙古小马跑不过高大的西域骏马,骨制箭簇射不穿厚实的板式盔甲,马上格斗更不是对手,在箭雨和火铳恐吓下被迫后退,很快被挤压成一团――会骑射的牧民惹不起武装到牙齿的披甲骑兵,蒙古人中响起了绝望的哭嚎声。
“查干苏鲁锭,先祖成吉思汗的旗帜,我们的呼图克图巴图鲁受命于腾格里拥有草原,他命令你们立即投降,保证一个不杀!”孔果尔、察贵挥舞着祖先的旗矛围着蒙古人大喊,李定国、刘文秀各带一小队飞虎骑紧紧护卫左右。
查干苏鲁锭代表权威与和平,按照蒙古的传统,旗矛一出不得滥杀,贵人们尚在犹豫,老百姓却看到生的希望,旗矛所过之处,成片的人扔掉弓箭下马投降。到黄昏时,只有五六千人跟着他们的首领拒不投降,不过这些人也是惊弓之鸟,看到营地外的同族喜滋滋啃着面饼劝降,马上抛弃主子溜出来投降。
贵人们坚持了三天就全部投降,随后就倒霉了,李榆宣布老百姓可以随便走,但他们必须挨个接受调查,以前没干过坏事才能走――贵人们几乎人人不干净,找点罪过太容易,扎鲁特、敖汉、奈曼等部只走了几个老实巴交的家伙,呼伦贝尔部最幸运,贵人全部释放回家,还和李榆吃了一顿饭。
敖汉部的琐诺木最怕去丰州,那里的老正蓝旗人不少,肯定记得他出卖莽古尔泰兄妹的旧账,死活坚持李榆是大清的多罗晋郡王,必须遵从大清的律法,他忠于皇上没有错,也应该被放回家。李榆同意依照大清律法审他们,但坚持认为琐诺木控告莽古济说明夫妻关系不睦,这也是罪过,必须去丰州接受喇嘛点化,琐诺木简直气疯了。
“额鲁,科尔沁有几十个部落,丰州商人不是死在我的地界,肯定与我无关,你是皇上的义子,我是皇上的大舅子,我们是亲戚啊,你就放我回去吧。”吴克善缠着李榆哀求。
“是啊,我们家也与皇上联姻了,我们都是亲戚,一家人就得互相照顾。”满珠习礼也来套近乎。
“可我的人不能白死啊,查不出谁干的,你们科尔沁人就一起承担罪过。”李榆乐呵呵答道,说老实话,亲近清廷的人他根本没打算放。
李榆也不会忘了老代善,派赵吉带骑兵前协、骑兵右协跑到都尔鼻城耀武扬威,顺便送去一封信――代善大叔,我知道四贝勒一直找您的茬,您放心,我不给您老人家添麻烦,不但不打都尔鼻,俘虏也要放,您安心保养身体吧,活得越久越好,岳托、萨哈廉两位兄长的事我一直替您记着呢。
清国外藩基本上荡平,锦州打得怎么样?洪大人没有指挥十万大军会战的经验,全师而退就算万幸――李榆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锦州战场,很奇怪,已经是八月底了,明廷还没给他转来战报。
洪承畴七月二十八日赶到松山,掘壕立营于松山东西北三面,并且派兵登上乳峰山西角制高点,压迫乳峰山东边的清军,这时他距离锦州城只有五六里,铳炮声隐约可闻――既然兵临城下,就不能再犹豫,洪承畴到达的第二天便命宣府总兵杨国柱攻打石西门。
明军有个老毛病,主、客军混在一起必定内讧,吴三桂是辽西的地头蛇,实力强悍、财大气粗,与王廷臣和李辅明等祖大寿的老部下抱成团排斥客军,王朴、马科两个榆林人不甘示弱,也拉上唐通、曹变蛟还有白广恩与之对抗。主客军之间明争暗斗,中间还夹杂着西北将门与辽东将门几代人的仇怨,杨国柱夹在中间最难受,他也是祖大寿的老部下,按理该和吴三桂坐一条板凳,但他的宣府军却是标准的客军,同样也受主军排斥,他两头想讨好却两头不待见。洪承畴按不平主客两军,索性玩起心术,把这个两头不落好的家伙当软柿子捏,打头阵的苦活归他,首功却是吴三桂,杨国柱心里有气还不敢说――吴三桂是祖大寿之后的第二号辽西实权人物,随便做些手脚,就让洪承畴把李辅明派到宣府军中,这个人惹不起啊,也许早就想把自己拿下了。
打吧,打到死拉倒――杨国柱把怒火发泄到清军头上,亲自上阵攻击石西门,但这一次没有攻打乳峰山那么幸运,清军准备充分,把明军阻挡在堑壕前,以火炮、抬铳猛烈射击,甚至不惜使用昂贵的开花弹,明军的战车被打得支离破碎。明军失去保护屏障伤亡大增,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杨国柱大怒,率领家丁、亲兵越过壕沟,扑向清军营栅,密集的利箭、铳子随即射来,杨国柱的盔甲太显眼,不幸死于乱箭之下,他的死便宜了李辅明,这个手下只有几十个家丁的山西总兵马上改任宣府总兵。
清军主力尚未到达,锦州城下只有三万多人,这是最好的进攻机会,洪承畴下令全线猛攻,八总兵全力以赴,各自结成车阵,以铳炮开道步步推进――庞大的车阵把明军都圈到一起,虽然丧失了机动性,但谁也别想当逃兵,只能咬牙拼到底,清军从未见过明军如此凶猛,被车阵压得步步后退,祖大寿见有机可趁,下令城上铳炮助战,自己也带领精锐杀出内城。
清军腹背受敌情况危急,壕沟帮了大忙,明军战车受阻,被调转炮口的红夷大炮打得四分五裂,城下的多尔衮、豪格豁出去了,亲自持弓上阵,一边拼命阻击背后的祖大寿,一边猛攻明军车阵,孔友德、耿仲明和尚可喜带领汉军绕到明军侧翼以铳炮轰开车阵,阿济格、多铎趁势对缺口发起冲击。明军被围在车阵中无处可逃,鼓起勇气与清军肉搏,死守车阵不退,同时以铳炮猛烈打击对手。双方打成拉锯战,清军兵力不足,始终无法攻克车阵,而明军在壕沟前也难以前进半步,这种形势对于兵力雄厚的明军显然更有利。
连续几天的恶战,清军伤亡惨重,仅满洲八旗兵就死了几百人,其中包括满洲勇士劳萨,多尔衮也险些被炮子击中,清军逐渐不支,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明军打得更难受,祖大寿伤亡太大不敢再出城助战,洪承畴也需要重新调整军力――明军没有连续作战能力给了多尔衮喘息之机,随着大批清军赶到,明军错过了最后的获胜机会。
盛京,前方战事吃紧,大清皇帝不得不出征了,抚摸着昏睡中的辰妃海兰珠,眼中涌出两行热泪――他这辈子命不好,十二岁失去母亲,父汗又移情于大妃阿巴亥,在孤独中挣扎到今天,期间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阴谋诡计,只有这个女人带给他一份家的温暖,可上天不公啊,先是夺走了他们的小皇子,如今海兰珠又要去了,谁还能陪他走完余生?
爱妃,再坚持一些时候,等朕打败明军就回来陪你――皇帝擦干泪水,告别这些天一直陪伴的海兰珠,蹑手蹑脚走出关雎宫,大手一挥带领英俄尔岱的三千精锐铁骑赶往锦州。
………………………………
第361节
大清皇帝一路急火攻心,鼻孔血流不止,八月十九日到达锦州,憔悴的面容吓了大家一跳,皇帝冷冷地摆摆手,偕众王公大臣一起登上乳峰山东侧远眺明军大营。多铎会来事,赶紧把千里眼递过去,皇帝却没有接,向后一招手,侍卫遏必隆马上也摸出一只送到皇帝手中――这只镶金的千里眼是额鲁前不久请巴扬哈捎来的。
明军绕松山立营,步兵在松山以北至乳峰山之间设七座大营,骑兵分驻松山东、西、北三面,大营外有木栅,内设车阵,各营之间衔接紧密、攻防兼顾。敌营不好打呀,据说他们有步兵九万、骑兵四万,为什么不用骑兵,却去摆弄挨打的车阵?阵形越缩,侧翼越空,松山以南又不布防,他们不怕我绕到屁股后面打?
“有前权,无后守,此阵可破!”皇帝长舒一口气,扭头往山下走,王公大臣们一窝蜂跟在后面。
明清两军的主力都进入战场,但洪承畴盼望的攻守大战却没打响,清军置正面之敌不顾,主力绕过明军侧翼,一举切断松山退往杏山的道路,并以最快的速度将锦州城下的壕沟加宽、加深,一直延伸到大海。明军还没有回过神,又挨致命一击,阿济格突袭塔山,夺取了笔架山的明军粮草――笔架山孤悬海上,仅在落潮时才会出现一条通往陆地的道路,明军自以为笔架山固若金汤,却没想到被阿济格抓住落潮时机成功夺岛。后路被断,粮草又被夺,战场形势瞬间逆转,明军未能解锦州之围,自己也被包围了,洪承畴痛心疾首不该越过塔山,但先机已失,只能找来军中文武商议如何收拾残局。
“太和素来善谋,可有良策解此危局?”洪承畴看到众人垂丧气,瞟了马绍愉一眼问道。
“大人乃十二年老督师,我等书生何知耶!”马绍愉一直力劝“乘锐出奇击之”,但洪承畴置若罔闻,浪费十余天的时间无所作为,以致胜负之势颠倒,赌着气以洪承畴说过的话回敬,洪承畴脸一红垂下头,马绍愉心里好受一点,又叹着气说道,“我军被困,但主力完好,愚以为应舍命一搏直驱锦州,祖大寿还有两万人,若与我军会合则军力优于东虏,朝廷也会以海船输送粮饷,坚持到入冬下雪,敌必不战而退。”
“太和之谋正合我意,”洪承畴眼睛一亮,站起身对文武各官大声说道,“敌兵新旧交替攻守,我兵既出,亦利速战,各位应激励本部力斗,我身执战鼓督战,解围在此一举。”
众人还是低头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张若麒才抬起头答道:“松山之粮不足三日,敌军不但围锦州,又复围松山,各帅皆欲回宁远支粮再战,大人不如听从众意。”
“往时诸君都矢志报效,今日正是机会,虽粮尽被困,应明告吏卒,守也死,不战也死,只有战或可幸于万一,我决意孤注一掷,明日望诸君努力。”洪承畴有些愤怒,张若麒实在可恶,鼓动冒进速战的是他,遇挫气馁欲逃的也是他,报效朝廷之心何在?
“洪大人,我军气盛时尚不能破敌,如今敌得援兵士气正高,又如何打得了?粮饷既断则军心大变,大人不肯走,恐怕兵士们自己也会走。”王朴马上叫道,顺便向马科、唐通使了个眼色。
“洪大人,真的打不得呀!兵士正等着月底结饷,若是听说粮饷已断非闹事不可,赶紧撤回宁远,否则想撤都不行了。”吴三桂很难得地和王朴一唱一和。
“大人,快撤吧,弟兄们已经人心惶惶,谁还有心为朝廷出力。”
“皇帝也不差饿兵,兄弟们出关吃尽了苦,不给粮饷肯定要哗变啊!”
……
八总兵七嘴八舌坚持要撤回宁远,把洪承畴仅剩的一点信心也击垮了,他把目光投向辽东巡抚邱民仰。
“众意欲撤便撤吧,好歹保住这点家底也算对得起皇上。”邱民仰无奈地说道。
“也罢,明日天亮时分两路向南突围,各军在宁远会合。”洪承畴低头说道。
打发诸将回营准备,天已经黑透了,洪承畴吃不下饭,趴在桌案上冥思苦想:这一战显然败局已定,但他不觉得自己的部署有误――携带粮草不足是因为兵部直接调拨粮饷,而兵部插手粮饷则是因为皇上担心有人贪墨,想多带粮草不可能;有前权无后防是因为兵力不足,十三万人马能战之兵寥寥无几,前攻尚且不足,哪有多余的人摆在后面;以车阵打呆仗,这能怪他吗,把官军散开列阵,稍有挫折就会逃兵成片,只有把兵士圈在车阵内无处可退才会安心打仗;清军穿过侧翼,他当然明白必须阻击,但部署在侧翼的骑兵根本不敢出营,硬逼他们出战肯定一触即溃;贻误战机也不是他的责任,兵士打几天硬仗便叫苦连天,八总兵也巧言托词,尤其是吴三桂,三千悍勇家丁只带来数百人,却有脸说兵少不能再战,这种兵将能不贻误战机吗?
乱了,全乱了,大明也许真的气数已尽,这一仗怎么打都是败,看来李汉民说得对,辽西是块死地,早就应该放弃――洪承畴胡思乱想着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洪承畴醒来时,营中已是大乱,人喊马嘶声响成一片,远处还听得见隆隆的火炮声,邱民仰喘着粗气闯进来喊道:“大人,各镇总兵已先行突围,张若麒、马绍愉也结伴逃向海边,我们快撤吧。”
洪承畴冲出大帐观望,夜色中人头攒动、呼声震天,黑压压的人流不顾一切向南涌去,有人还为争夺战马大打出手,几处营帐也燃烧起来,他顿时觉得手脚冰凉。
“大人,快跟末将走,”曹变蛟全身披挂走来,看到洪承畴手足无措的样子,向身后的亲兵挥手大喝,“愣着干什么,快扶大人上马。”
明军溃逃有些莫名其妙,八总兵身经百战,有的是战场经验,都明白突围打头阵肯定会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伤亡必定十分惨重,跟着前面的人冲出去最安全。客军几位大帅很为谁打头阵伤脑筋,王朴挺身而出――他是客军老大,照顾兄弟们义不容辞,自作主张由大同军先冲缺口,马科的山海军紧随助攻,唐通的密云军较弱夹在中间,曹变蛟的玉田军与白广恩的蓟镇军殿后,同时保护总督大人、巡抚大人突围。
客军都有西北边军的老底子,七八万人马全力冲击,突出重围并不难,王朴一伙人对此很有信心,至于吴三桂那帮人他们才懒得管,让辽东人自求生路吧――辽东人在水灌宁夏卫、萨尔浒之败这两件事上太无耻,以后的贺世贤、尤世功、罗一贯等人战死,也有辽东人做手脚,这几笔旧帐西北人还记得。
王朴安排的井井有条,但过程中却出了问题,吴三桂不是傻子,他的精锐都留在宁远,王廷臣的前屯兵历来惧怕清军,李辅明刚拿到宣府军未必指挥得动,他们三个突围有难度,还是捡别人的便宜最好。王朴刚把队伍在大路两边列开,吴三桂马上凑过来,紧接着李辅明也来了,两人似乎要把王朴夹在中间,王朴意识到了危险,这两个混蛋很可能要下黑手。马科也感觉不妙,马上指挥山海军驱赶宣府军,两边起了冲突,李辅明在黑暗中被人打了一闷棍,恼羞成怒带人找山海军报复,双方大打出手闹成一团,突围行动暴露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行动――王朴当机立断下令突围,大同军呐喊着冲向清军,吴三桂带着宁远军一步不落紧随其后,马科与李辅明也停止斗殴,裹成一团向前冲,王廷臣很倒霉,唐通、白广恩两个陕西人毫不客气把他挤到最后,明军就这么乱糟糟开始突围。
王朴关键时候显出血性,带领两百榆林家丁奋勇当先,依仗李榆给他的一百杆马步铳和几十颗开花弹开道,硬从清军中杀出一条血路,马科、李辅明和唐通随即沿着缺口边打边撤,清军马上调兵堵截,双方在缺口处杀得血肉横飞、尸横遍地。王朴够义气,为小兄弟死守突破口不退,打到天快亮时才精疲力尽地后撤,不过他没饶了吴三桂,大同军始终拖住宁远军不放,两军一起撤入杏山堡,马科也没放走李辅明,山海军裹挟着宣府军逃到塔山,唐通兵弱只能自保,干脆直接向密云老窝逃窜。
明军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曹变蛟、白广恩保护着洪承畴、邱民仰不顾一切向南冲,王廷臣无路可逃也加入进来,三总兵合力突围却始终无法打穿清军防线。曹变蛟打红了眼,索性向清军发起逆袭,出其不意闯进大清皇帝的行营,几乎乱箭射倒清军的大纛,清军急忙调兵增援才将曹变蛟打退。清军的暂时慌乱给了白广恩机会,这个流贼出身的家伙有乱中逃生的本事,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别人,带着手下的精锐瞧准空子,一鼓作气杀出条血路逃命去了。
天光放亮时,清军完成合围,开始剿杀了残敌,明军慌不择路退到大海边,正逢起潮,数万人被卷入海中,幸存者非死既降,曹变蛟与王廷臣拼了一夜无法突围,见退路已绝,只好保护洪承畴、邱民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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