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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朔风疾-第2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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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被追到孟津,纷纷抢夺船只过河逃命,脚一沾地又兽性大发,闯进北岸村庄**抢掠,怀庆百姓奋起抵抗,同时呼唤友军增援,大同军步五镇袁烈部迅速赶到黄河边,斩杀乱军两千余人,并沿岸布防封锁河面。官军进退无据人心大乱,孙传庭携白广恩部向西逃窜,高杰却趁孙传庭引开顺军,带领本部精锐向东跑了,陈永福走投无路,带领河南兵过河缴械,接受大同军改编。
孙传庭逃到潼关马上部署防务,但官军如惊弓之鸟无心再战,顺军尾随而至,打着缴获的孙传庭帅旗骗开城门,一拥而入占领潼关。孙传庭继续东逃渭南,躲入城内负隅顽抗,城中百姓恨透了孙传庭,打开城门迎接顺军,孙传庭再也无路可逃,率残军展开巷战,最后死于乱军之中,明将白广恩、左光先等投降,至此,大明最后一副家当玩完了。
孙传庭覆灭,顺军兵临西安城下,守城官军打开城门投降,陕西巡抚冯师孔见大势已去,自缢而死,顺军不战而取西安,此战过后,西北再无能战之明军,如熟透的果子将要落入李自成手中。
西北危在旦夕,大同内部却吵成一团,迟迟做不出反应――潼关失陷的消息传来,总理政务吴牲、兵马司知事金声有心捞取政绩,提出一个宏伟的计划,调动十二个镇同时进军河南、陕西,将流贼合围于西安城下一举歼灭,襄理政务云荣、度支局知事李建极马上叫苦连天,钱啊,没钱啊,一个陕西就头疼,再加个河南,大同非被吃垮不可,出动点骑兵吓唬住对方算了,课税司知事韩明德干脆抱来账本,请示吴牲如何偿还今年到期的债票。
没钱办不了事,吴牲把球踢到议事院,要求增发银钞,同时拨付出兵军费,议事官们见到提案,先是大骂吴牲想学明国太祖滥发钱钞抢劫穷人,然后又为出兵大吵大闹,这时候不分党派,原籍陕西的议事官坚决主张出兵,山西籍议事官不反对出兵却舍不得掏钱,其他蒙、满议事官则作壁上观,最后投票表决,出兵赞成票远远多于反对票,但弃权票却有一百多,按照《议事院议事规则》规定,弃权票超过三分之一表决无效。连续三次投票结果一样,显然被人家耍了,陕西人哭天嚎地,大骂某些人没良心见死不救,山西人干脆出馊主意――恐吓,这种手段过去用过,对关外的清军似乎无效,但说不准能吓住关内的流贼,于是蝎子块拓养坤受命出使顺军。
拓养坤到达顺军大营,刚好渭南之战结束,便气势汹汹警告对方,两家约好除掉孙传庭,此贼既已覆灭,你们从哪来马上回哪去,胆敢往前一步必遭我大同军雷霆打击。顺军的田见秀、吴汝义接待了这位老资格的前贼头,摆出一副可怜相叫穷,这一仗耗尽积蓄,弟兄们缺吃少穿,总得筹点救命钱粮再往回走吧。没过几天,西安失陷,拓养坤又去吓唬顺军,这回刘宗敏、李过出面了,理直气壮回应,大顺军以陕北人居多,离家多年好不容易打回来,大同再霸道也不能不让人回家吧,拓养坤咬牙切牙抛出议事院的底牌,顺军敢过耀州一步必遭我大同军雷霆一击,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恐吓显然无用,总理府、议事院又吵成一团,总统府却保持沉默,总统李榆还去了山西――大同的兵事体制简直是个笑话,总统府名义上掌兵事大权,但军政权,财用权却落到总理府、议事院手中,两者没议出结果前,总统府不敢轻易拿主意,否则有可能大失颜面被驳回,决策大事要先吵架后妥协,这是丰州起家时落下的毛病,根本无法治愈。
十一月初,河津,黄河沿岸建起十几座临时营地,袅袅炊烟升起,大营里一片熙熙攘攘,那里是陕西人过河逃难的落脚处,已经人满为患,但河面上还有船驰向东岸――李榆站在河堤上,摇着头放下千里眼,顺军毫无顾忌过了耀州继续北进,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延安府。
山西行台统领张道浚、布政使李槐和马光远站在李榆身后低声议论,山西巡抚蔡懋德很不满地说道:“汉民,你还犹豫什么,卧榻之侧岂能让与流贼,山西人历来吝啬,无须听他们的,你只管派兵打过去!”
“大人多心了,山陕自古是一家,山西人不是故意阻扰出兵,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陕西连年灾荒,民力已近枯竭,打流贼容易,夺下陕西如何解决民生?山西实在负担不起啊!”张道浚急忙辩解。
“流贼比山西更穷,他又如何解决民生?”蔡懋德鼻子哼了一声反问。
李槐轻声答道:“流贼办法很简单,抢光、杀光大户以筹集粮饷、邀买人心,把所有人变得一样穷,反而更容易玩弄于股掌之中,可我们不敢这样做,手里没钱拿下陕西也站不住脚,流贼吃准这一点才不怕我们。”
李榆没有说话,眼睛盯着渡口处――几个披甲挎剑的人下了船,正向这边大步走来,为首的那人老远就向他挥手,李榆大声喊道:“伯希兄,河西情况如何?”
“韩城丢了,”孙庭耀擦着汗上了河堤,摇头继续说道,“流贼来势太猛,官军非逃既降,我们只能撤过河,汉民,要考虑动营兵了。”
大同军还没动手,孙庭耀已经先开打了――他原先计划借助顺军把孙传庭拖进河南,待其难以脱身之际,按照武昌模式再来场“西安革命”,自由党、公民党和商会对此也大力支持。孙传庭前脚出潼关,孙庭耀后脚跑到西安串联同伙,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孙传庭就兵败身死,顺军进入西安城,他那帮乌合之众立刻做鸟兽散。孙庭耀不服气,跑回老家三原重新拉队伍,还打了几场小胜仗,顺军吃了亏,出动大队人马清剿,这家伙又逃到黄河边的韩城继续顽抗,前后折腾了个把月,终于还是撑不下去了。
“逃难到河东的乡亲有五六万,我打算挑选精壮组成讨贼军,再从丰州雇些老兵,这点钱陕西人出得起,我有包克图铁厂,武器也不愁……”孙庭耀继续说着,发现李榆似听非听,却一直注视他身后的年轻人,一拍脑袋把年轻人拉过来介绍,“这是我亲侄子,孙枝蔚,字豹人,老孙家下一代属他最有出息,不但学问好,还有股子豪气,这次毁家纾难打闯贼,老家呆不下去了,就跟我过河避难。”
“晚生读过青山先生的《北行录》,早有心到大同游学,所谓‘民胞物与’也许就应在丰州,可惜学业缠身,今天才有幸拜见归化侯。”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身披铠甲、腰佩短剑、还背了一杆步铳,显得格外英武,上前一步行礼说道。
李榆皱起眉,李槐在他耳边低语道:“所谓‘民胞物与’出自宋时关学领袖张载《西铭》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就是人类万物皆乃天地所生,世人即是我同胞,万物即是我同类,与我大同倡导的‘仁爱’不谋而合。”
“到底是巨儒啊,大胸怀才有大格局,‘民胞物与’比顾炎武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有气派,豹人既然有心去大同游学,不如去大同大学吧,上阵杀敌不是读书人干的事。”李榆笑着点点头,招呼身边的人下了河堤。
众人回到大帐坐下,李槐首先挥手说道:“诸位,流贼心腹大患也,我大同绝不会任其猖獗,过河只是个时间问题,老实说,老帅几年前就拟订了出兵西北的计划,这也是无可奈何,丰州的山西人、陕西人太多,两个地方长期糜烂,对民心士气不利。山西情况逐渐好转,但西北实在太穷,我们一直望而生畏,杜孟卿从东胜卫来信说,解决西北问题只能两个办法同时并用,第一退耕还牧,利用河西走廊发展工商,第二移民河套,利用黄河之水开荒种田,但这都需要大量的钱啊!”
“扬州有不少秦商,我派人去联络了,他们多少能筹些钱。”孙庭耀挠着头说。
李榆沉思片刻后说道。“伯希兄跟我回大同找议事院,实在不行先打了再说,这个月必须出兵。”
………………………………
第400节
议事院最近吵翻天,议事官们对出兵没有意见,但山西人捂住腰包不松手,既不愿增发银钞,也不同意加税,好像打仗不花钱似的,陕西人大骂他们太抠门,山西人则翻开陕北流寇祸乱山西的旧账,两边相互争吵还动了手脚。吴牲跑到议事院作解释,刘宗周、孙奇逢看到这个踩着他们向上爬的家伙就冒火,痛斥吴牲滥发银钞如同抢劫,简直是衣冠禽兽,干脆把吴牲轰出会场。
自由女神广场也热闹非凡,上千名原籍陕西的丰州人赶到大同,打着三色黑鹰旗示威,坚决要求打回老家去,山西人表示了理解和同情,但同时抗议总理府企图增发银钞。河南怀庆府、卫辉府也跑来一大帮士绅向议事院请愿,要求允许两府加入联邦,最奇葩的是他们还以孙传庭原籍代州,大同联邦有管辖权为由,向审刑司控告孙传庭在唐县、宝丰屠城,大同巡检分司紧张了,把大批巡检派上街维持秩序。
李榆赶到大同,绕道北城远远看了广场一阵,一声不吭掣马直驱议事院――他的公民不是明国的臣民,有脾气有血性是好事,何必把他们驯化成羔羊一般温顺。
议事院内,陕西人拓养坤与山西人王重新扭打成一团,周围的人还在加油鼓劲――山西人与陕西人又吵翻了,拓养坤中途去趟茅厕,门居然被王重新用铁丝拴住,拓养坤连砸带踹才出来,进了会场就找王重新单挑。会场秩序大乱,议长小代王连拍惊堂木也无济于事,看到李榆走进来,喜出望外连声大喊“总统到”,议事官们才返回原座。
“继续打呀,明打总比下黑手好,不过我提醒你们,明年成立参议院,闹得太过分的肯定没资格当选参议官,继续议吧,我就坐这儿听。”李榆淡淡说几句,在陪议席坐下。
闹得凶的议事官一般资格也老,都巴望当参议官,受到警告气焰大减,会场很快安静下来。孙庭耀举手请求发言,然后大步走到前台,面对众人冷笑道:“陕西穷、百姓苦,连年灾荒战乱死了差不多一半人,但我们有骨气,无数的乡亲还在河西打流贼,我们会一直打下去,把我的包克图铁厂和东胜银钞行打光也无所谓,你们不愿出力更好,今后山陕互不相欠。”
“谁说我们不愿出力,银钞局可以铸铜钱解决军费嘛。”王重新揉着脸大叫,立刻引起一片嘘声――开平、兴和两卫出铜,除少量铸造辅币外,大量用于铸造铳炮,丰州冶铁能力提高后,对铜的需求大减,王重新手里捏着最大的两座铜矿,如果铸铜钱充作军费,他就发大财了。
“你一年能出多少铜?两万斤还是三万斤,自己留着吧,陕西大得很,用不起你那点铜。”拓养坤大声挖苦,山西人马上反唇相讥,大家又吵起来。
李榆站起来向众人摆摆手,语气沉重地说道:“打仗要钱,解决西北民生更要钱,山西也很难,我无权强迫你们,但不要忘了,不想被抛弃就不要抛弃别人,创建一个美好国家是要付出代价的,王自用、张妙手、杜宏方、张一川……,这些名字你们也许不记得了,但我不敢忘记,我不能容忍流贼蹂躏他们的家乡,没钱粮不要紧,我一个人去陕西。”
李榆转身就走,孙庭耀紧跟在后,出门时还恨恨地说了一句“我跟总统去陕西,大不了再赤手空拳打出一个新国家”,议事官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你们让我觉得很可耻,这个国家给了我们尊严,难道不值为之效力吗?如果你们抛弃总统,我就去归化,终身不再入关。”小代王起身说完,大步向门外走去。
回到总兵府,李榆在书房坐下,很耐心地看起书――自从李富贵的《北行录》一炮打响,大同官员掀起了一股出书热,其中李槐的《联邦政略》、云荣的《公民概述》、刘天任的《契约评鉴》、韩霖的《泰西志略》最为流传,王徵、李天经与邓若水也不断编译推出西学书籍,新词、新思路层出不穷,比如摆在桌面上的这本邓若水著《荷兰商事要略》就很有意思,李榆翻了几页便笑了。
晚饭刚过,该来的人到了――李建极、鲍震、沈守廉和孙庭耀四巨商相伴而至,瞟了一眼李榆手中的《荷兰商事要略》,纷纷自责没能说服议事官,以致众议相左难以决策,实在有负国家重托。
“汉民,我们思考再三,大同这副担子太沉,不能让你一个人受累,我们也得分担一点,你可要信任我们呀!”鲍震很诚恳地说道。
“我只能信任你们!”李榆点点头,这是实话,老百姓没有执政能力,官僚士人早得罪光了,除了这帮商人,他还能信任谁?
四个家伙兴奋起来,七嘴八舌说出打算:商会想成立联邦债票银钞行,以发行股票、债票形式,专做获得联邦商业特许权的大生意,比如殖民屯垦、远洋贸易等,不与百姓争利,还能为联邦大把赚钱,西北剿贼和善后的花费也不用愁,今后五年内,他们每年购买一百万两的西北债票,另外,还可以把银钞局的重大事务否决权永远交给总理府。
荷兰债券银行的翻版,这帮家伙处心积虑呀,难怪桌子上摆着那本书,李榆不动声色问道:“说条件吧,你们又盯上我手里的哪样东西?”
“商业特许权将由议事院决议、总统府授予,获得特许权的商社除了在商业上拥有独占权、自主权,还有权在新领地设立官府、法司和自卫军,同时联邦军队也义务保护我们的人身和财产,所以今后联邦的宣战和媾和权要交给议事院,不过,汉民请放心,特许商社都有总统府的股份。”鲍震说道――这帮家伙想得真周到,自己挣钱还没忘把总统府、议事院和联邦军队捆上船。
“汉民,老叔也是为你好,你辛苦这么多年,也该有一份家业了,你不是缺钱打仗吗,我们手里的银子都送到银钞局做担保,各大银钞行同时增发银钞,不用担心银钞多了老百姓骂人,银钞会大量输往江淮、闽浙甚至海外,干这个我们最在行,保管让那里的人接受银钞。”李建极是山西首富,他肯掏银子其他人绝对跟风,鲍震在江淮也是如此,只不过别人的财富恐怕要被他们卷跑了。
商人的势力越来越大,控制了总理府、议事院,总统府被架空也是早晚的事,不过无所谓,李家的权利越少越安全,给他们商业特许权向外发展更好,窝在家里说不准哪天就会闹内讧――李榆想了一会儿,点头说道:“我没有意见,你们去找总理府、议事院谈吧。”
把四个家伙打发走,李榆忍不住仰头大笑,权钱交易再获成功,我本山中一野人,有家有财足矣,权柄与我何用?可惜有人想不通,死抱大权苦苦挣扎,这是何苦呢,权利限制智慧呀!
当天夜里,李榆带张之耀、李曜到了亲民党总部,与刘宗周、孙奇逢谈到深夜,谈话内容无人知晓,张之耀、李曜随后就加入亲民党,接着又与两位自由党的重要人物结亲,张之耀娶了李建极的女儿,李曜也娶了楚王的孙女。
第二天的议事院会议上,李建极首先宣布丰州银钞行、归化银钞行、东胜银钞行、交通银钞行、大同银钞行、民生银钞行(楚王、代王等宗室开办)将向银钞局交出一千五百万两白银,以此为担保联合发行银钞,同时六大银钞行共同出资设立联邦债票银钞行,专营获得商业特许权的风险生意。孙庭耀也得意地指着陪议席宣布,那几位陌生人是刚从南京、扬州赶来的秦商,他们将与大同的秦商共同成立西北开发商社,陕西的明天充满希望。
议事官们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就愤怒了,这些巨商黑箱操作,背着大家要做霸道生意,是可忍孰不可忍,要求入股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李建极害怕了,找到几位巨头商量后宣布――联邦债票银钞行、西北开发商社以及今后特许公司的股份一律挂牌上市,可以在债票交易所自由买卖。
会场里响起一片掌声,随后人们齐声高呼“出兵陕西”、“出兵陕西”,大会马上进行表决,出兵陕西议案一致通过,消息传到自由女神广场,人们相拥庆祝,手挽手高唱战歌,“征战吧,大同,大同征战天下,大同公民永远、永远、永远不做奴隶。”
总统府随后下达军令,兵分两路进军西北,北路军以赵吉为主帅、艾山为副帅,兵力包括骑三镇张鼎部、骑四镇朝鲁部、步一镇侯世杰部、步七镇秦虎部、步八镇马进忠部,由河曲方向进入榆林,目标――击溃顺军北上各军,占领榆林、宁夏、甘肃三镇;南路军以李榆为主帅、马光远为副帅,兵力包括骑二镇哈达里部、铳炮一镇丁启明部、步三镇张传捷,步四镇周遇吉部,步五镇袁烈部,铳炮一镇丁启明部,由河津过河直插耀州,目标――拦腰截断顺军,并相机击溃顺军主力,将其逐出陕西。另外,总统府还命令湖广提督府、藏区提督府出兵配合大同军主力行动。
河津,黄河东岸已经戒严,大批部队正源源不断赶来,三个骑兵镇、六个步兵镇和一个铳炮镇,兵力超过十万,再加上孙庭耀的陕西讨贼军,出兵规模史无前例。地盘大了,像以前那样三五天就能出兵已不现实,仅是兵力集结、输送给养就需要大量时间。但陕西战况急速恶化,杜宏泰从神水滩发来急报,流贼西路刘宗敏、贺锦、袁宗第部占领固原、兰州,兵锋直指甘州,北路李过、刘芳亮、高一功部占领延安、绥德,正向榆林扑去。
李榆站在河堤上向对岸眺望,赞画军务李国英小声报告:“延绥总兵王定带领部分榆林守军跑到神水滩,声称向我军求援,杜指挥使已将其扣留,问您该如何处置?”
“什么求援,分明是弃城逃跑,打发这个废物马上滚蛋,”李榆轻蔑地说道,回头指着对岸下令,“给尤世威、侯世禄、王世钦三位老帅去信,请他们务必将流贼拖在榆林城下,等待援军到达一举歼灭。”
山西巡抚蔡懋德急匆匆上了大堤,指着身旁一位清瘦的老者介绍道:“汉民,这位是朝廷派往河西的新任三边总督余应桂大人,也要随大军过河就任。”
“归化侯,你干得好啊,老夫以前对你多有误解,今日才知你是真心效忠皇上,老夫就随你走一遭。”余应桂清流出身,曾以弹劾周延儒一举成名,任湖广巡按时与熊文灿因“抚贼”问题闹翻,被杨嗣昌弹劾下狱,西安失陷而无人可用,他被放出大牢接替孙传庭,自以为必死无疑,满怀激烈跑来赴任,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心里着实激动。
李榆客气了几句,扭过脸继续观察对岸,马光远在一旁得意地笑道:“闯贼好蠢啊,在我们眼皮也敢分兵,这十多万人压过河足以将其碾为齑粉。”
“闯贼不蠢,他在跟我们抢时间,实力太弱野心又太大,走到这一步也是迫不得已啊。”李榆摇头答道。
李自成确实不想走到这一步,歼灭孙传庭、占领西安城惊人顺利,战果太大撑得肚子发胀,还惹得黄河东岸那位虎视眈眈,先消化战果再图发展才是上策。但陕西太穷,官库里缴获的财物寥寥无几,地方上又有土豪劣绅纠集武力抗拒拷饷,顺军拿到手的粮饷非常有限,此次西征出动四十万人,打了胜仗却为吃饭发愁,全军上下怨声载道,尤其是陕北人还闹着要回老家。顾君恩再出主意,趁着明军势弱抢先拿下西北五镇,同时收集粮饷以战养战,如果大同出兵,就倚仗地盘大、兵力多与之相峙,坚持到大雪到来,大同军粮饷难以为继,只能撤过黄河,那时西北就是大顺的天下。
大顺的文人专修帝王学,擅长争夺天下,指望他们治理地方,还不如等老百姓死的差不多了再来次天下大治,李自成别无选择,困守原地坐吃山空、军心浮动,退回河南新顺王神威大损,而且照样缺衣少食,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于是率军北上直驱延绥。这一把赌对了,明军果然不堪一击,顺军势若破竹,轻松拿下延安府,而对岸还迟迟没有动静,李自成大喜,那个北虏果然如张士诚一般,立刻下令分兵西征,自己则跑回老家米脂祭祖,顺便整修被狗官汪乔年毁坏的祖坟――牛金星研习过《易经》,认为西北有王气,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在西安拉了一帮文人准备登基大典,还奏请李自成一定要按帝王礼仪祭祀祖先,这是登基的必备程式。
十一月初,李自成回到故乡米脂县李继迁寨,对百姓自诩为大顺皇帝,太祖乃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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