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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朔风疾-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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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榆心里一阵热浪翻滚:“大人,末将太难了,缺钱心里慌啊,说实话大库里还有些银子,但不够还债呀,而且军票就靠这点银子支撑,从关内买入粮食、布匹也要用银子,我担心今年冬天要冻死、饿死不少人,大人,你告诉末将该怎么办?”
“汉民,千万不要灰心丧气,这么多年你不是闯过来了吗,多少老百姓因为有你才活下来,他们都眼巴巴看着你呢,为了百姓你要咬牙坚持住,我们都会帮你的,”马士英说出这番话,自己觉得也要被感动了,定了定神又严肃地问道,“你说老实话,丰州会不会崩溃?”
“绝对不会,丰州人苦惯了,再大的苦难也能承受,”李榆眼圈有些发红,坚定回答道,“我们今年的土豆、玉米收成还不错,勉强可以充饥,没有棉衣、棉被,我们就用羊皮代替,还可以多挖些煤取暖,人会死一些,但我们不会垮,熬到明年粮食收下来就能喘口气了。”
“本官也觉得这里的百姓精神不错,有你在应该不会出事,好吧,本官会和太仆寺的王大人打招呼,请他赊给你一些粮食、布匹,”马士英点点头,又盯着李榆说道,“大凌河的情况你知道吗?朝廷很可能会下令你出兵增援。”
李榆一怔,马上苦笑道:“大人,你看我这样子出的了兵吗?我是种地的屯田总兵啊!”
”监军道张春早已向朝廷上奏,请将你调往辽西,张大人你认识吧,”马士英微微地叹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朝中的朋友来信说,阁臣们对张春的提议付之一笑,根本不予理睬,不过如今不同了,祖大寿被围大凌河无法突围,蓟辽督师孙承宗、辽东巡抚邱禾嘉急红了眼,命山海总兵宋伟、团练总兵吴襄率兵相救,但这两位在八月份救援三次败了三次,再也不敢向前,朝廷又急令监军道张春出关督军救援,我看还是凶多吉少,张春出关时再次奏请调你出兵,这回还有邱禾嘉联名附议,朝廷很可能要抓你做救命稻草了——大凌河丢了无所谓,但祖大寿不能不救,困在大凌河堡的七千马军、七千步军几乎是关宁军的全部精锐,辽西丢不起这支军队呀,如果朝廷下旨命你出兵大凌河,你该怎么办?”
“不去,祖大寿和关宁军的死活关我什么事,辽西的水太浑,我还是躲远点好,再说辽西明军倾全力尚且不能成功,就我这点兵力,要是能救出关宁军,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李榆摇头答道。
“大凌河去年就吵着要修,皇上还把精锐的石砫兵和川军调到大凌河护卫,可就是拖着不动工,等今年把石砫兵、川军这些客军都赶走了,祖大寿又凑上去开工,结果城没修完就被建夷围住了,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辽西没有猫腻,鬼都不相信,汉民确实不能趟这个浑水,不过,朝廷的旨意你也必须遵从。这样吧,朝廷要你出兵,你就使劲要粮、要钱、要军械,每年六百万两的辽饷出得起这点钱,不给钱就喊穷喊饿不出兵,给了钱也不能听他们的,我估计朝廷如果下旨,也不过是搪塞一下皇上,没人真会指望你成事,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最后找些首级糊弄一下就行了。”
“多谢大人指教。”李榆很感激地起身施礼。
“汉民不必客气,我们是自己人。”马士英微笑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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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节 晋商
马士英第二天上午就要回阳和,临走还嘱咐李榆一定要提防新来的大同巡抚,如果这家伙敢找麻烦,关内、关外就一起联手把他赶出大同,李榆也表示大同的官员中他只认马大人,谁敢动马大人,那就是和他过不去,老马这才心满意足走了。
李富贵与孙庭耀、沈守廉也谈完了,这两个家伙提出一个宏伟的计划,丰州的煤铁、盐池都要由他们开采,而且他俩还要进大统领府预机要,以免丰州暗中黑他们,还钱的事可以再给五年时间,不过八万两不行了,得还十万两才行。鄂尔泰马上拍案大怒,两个家伙脸皮厚,笑嘻嘻地说做生意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你们再想想吧,我们先下去看看,李富贵同意继续磋商,并派云荣、马奇陪同两人到各处考察一番。
李富贵讲完,李榆冷笑一声说道,他们以为我们是蛮夷,可以随便欺负,休想,想当官可以考虑,还十万两我也认,五年之内逐步还清,但煤铁、盐池是丰州人活命的家底,他们想在丰州以煮盐制铁来发财,我给他们机会,但想霸占办不到。
“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争盐铁之利,关内大乱一天不如一天,他们开始考虑狡兔三窟之策了,”李富贵笑了笑,又叹息地说道,“我们缺钱、缺工匠,作坊、铁厂的实力还是不济,范二喜从山西拉来的也不过是些豆腐坊、酱厂之类的小作坊,丰州要发展,必须有巨商进来才行,跟这些人打交道,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谈不上吃亏,人家能来就不错了,不给些好处是不行的,”李榆说着把一封信推到李富贵面前,“王牧民来信了,说是有一批山西人要到丰州,主要是些平阳、泽潞的商人,有几个还认识我,领头的叫李建极,据说是曲沃的大富商,大概后天下午就到,你再和他们谈谈吧,我也和他们见个面,也许能有所收获。”
李富贵笑着点点头,这个王牧民前两年很可怜,挂个抚夷总兵头衔却无事可做,只能领一份干饷过苦日子――李榆已经是明国的大官了,还需要他去抚吗?幸好大家都没把他当回事,否则大同抚夷总兵这个差事早撤了,对他这种没用的归附夷人,朝廷是干得出这种事的。王牧民生怕以后落个街头讨饭的下场,仗着与李榆是老相识,扭着丰州要讨个混饭吃的铁饭碗,大统领府觉得这个人还用得上,给他一个百户衔,让他帮着打点大同的生意,同时安排他做大同提塘所的主事。王牧民非常珍惜这份工作,干起事来兢兢业业,大同镇一有个风吹草动就给丰州通风报信,他那个办公用的破院子也成了丰州的大同提塘所和私盐中转站。
两天后的下午,山西商贸代表团到了蛮汉山,好家伙,加上随从一下来了一百多人,李榆去迎接的时候,突然发现马光远两口子和丁启明带着几十个人已经在恭候,连这段时间忙着造水碓的那木儿也混在其中,李榆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就被客人们围住。
“总兵大人,在下李建极,字尔增,平阳府曲沃人士,家兄现为翰林院庶吉士,久闻大帅威名,今日特来拜访,我这儿还有山西巡抚宋统殷大人的名刺。”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瘦高个向李榆拱手施礼。
“总兵大人,我和泽州的乡亲来看您来了,这有泽州剿贼联防局总办张大人的荐书,我送给您的那两尊火炮好使吗?”李榆的老熟人――阳城郭峪富商王重新挤过来打招呼。
李榆笑了起来:“我们都不是外人,大家能来就是看得起我丰州,快请入营休息吧,有话我们坐下慢慢谈。”
“汉民,我给你介绍两位客人。”那木儿叫住李榆,和马光远、丁启明等人一起簇拥着两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长着蓝眼高鼻,很像在京师南堂见过的泰西人氏。
“这位是从泰西来的西教高一志神父,高神父一直在山西传教,这位是山西绛州举人韩霖,韩雨公先生……”
那木儿的话没说完,李榆身边的李槐就向两个客人躬身施礼:“在下榆林举子李槐,李玉山,曾与陕西传教的金尼阁神父有一面之缘,听他说起过高神父和雨公兄的大名,高神父不远万里来我大明,著书立说沟通中西之学,雨公兄弃科举而专事西学,精通西学建造之术,在下仰慕久矣,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两位。”
“我们听到主的声音在呼唤,这里一定有需要我们做的事,所以我们就来了。”高一志神父和蔼地说道。
李富贵悄悄捅了一下李榆,两人一齐向高一志、韩霖施礼,欢迎他们光临丰州,寒暄几句后众人进了大营,那木儿在路上说,高神父年纪大了,一路劳累需要早些休息,就与马光远、丁启明一起陪着高一志、韩霖走了,李榆、李富贵则把李建极、王重新等富商请进了大统领府。
宾主入座之后,大家聊了起来,这次来的以泽州商人居多,另外还有平阳府和潞安府的商人,加起来有四五十个,他们告诉李榆,王嘉胤所部受抚之后,山西并不安定,大股流贼暂时没有了,但小股流贼还有不少,如陕西贼八大王、曹操、老回回、闯将,还有山西贼高家计等人,这些贼人躲进山里还在顽抗,而今年山西大旱又闹匪乱,官府却还在逼粮逼税,流民比以前更多了,这种情况若是持续到明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山西大乱在所难免。百姓活不下去被逼造反,商人也无法维持家业和生意,商人们还说,丰州军曾在平阳、泽潞剿贼安民,当地百姓对大帅感恩戴德且信任有加,山西人与大同边外的蒙古人做了上百年的生意,对丰州并不陌生,如今又有大帅在这里坐镇屯田,他们都认为关外比关内更安全,此次前来,一是带些财物慰劳大帅,二是想在丰州寻些躲避战乱的生计。
李榆紧忙起身向众人躬身行礼,我李某何德何能有劳诸位挂念,反而是丰州军入关剿贼,承蒙百姓鼎力相助,应该是李某感谢大家,诸位能来此看看,就是我丰州的荣幸,丰州虽穷但民风质朴,这里的大事皆由百姓公议,没有《大明律》、没有官府欺压、没有苛捐杂税,你们如果喜欢就来吧,丰州人的胸怀如草原一样宽阔,一定会敞开双臂欢迎你们。
商人们兴奋起来,七嘴八舌问起各种问题,把李榆问得昏头昏脑,幸好旁边还有李槐、鄂尔泰、李富贵,对众人提出的问题一一作了解答,李榆看到商人们满意了,这次擦着汗坐下。
“大人,这两天有没有两个叫孙庭耀、沈守廉的商人来过?”很少说话的李建极突然问李榆,马上又狠狠地说到,“这两个人是奸商,从来不做好事,大人可否告知他们来做什么,我猜这两个混蛋一定是打了坏主意,大人可要小心他俩啊。”
李榆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把孙、沈两人来讨债的事简单说了几句,李建极立刻站起来大骂:“黑,真黑,收这么高的利钱还敢上门要,大人,这笔阎王债不还了!量他们也不敢闹事。”
王重新等人也愤怒了,一时间群情激奋,大骂黑心奸商竟然欺负到我们敬爱的大帅头上,山西人绝不能答应,把他们赶走,以后丰州的生意我们替大帅做了,李建极把袖子也卷起来了,大包大揽声称要替大帅出面摆平这两个家伙。
李建极,曲沃李家的署理家主――这是他自己安的头衔,李家世代经商发迹于开中法,弘治年间户部尚书叶琪改开中法为“折引输银”,李家又转战江淮,靠贩卖官盐大发横财,家财千万富甲山西。如同其他巨富一样,李家为守住家业也削减脑袋往官场里钻,族中子弟自幼被划成两类,选拔聪颖者择名师授业,通过科举以求仕途,愚钝者留家经商守业,李家这一代人中佼佼者当属李建极的兄长李建泰,进士及第简拔翰林院庶吉士,李家的家主非他莫属。李建极情况特殊,他的聪颖还在其兄之上,但自幼顽劣成性不喜读书,捐了个国子监诸生就到头了,只能回家经商守业。李建极读书不用功,经商做买卖却极具天赋,这家伙胆子也大,天下只有不赚钱的生意,却没有他不敢做的买卖,李家在他的折腾下,从专事贩盐拓展到绸缎棉布、煤铁粮茶、钱庄当铺多点开花,李家的财富随之与日俱增,凭着骄人的经商业绩,他成了晋商中的显赫人物,在李家也是说一不二,叔伯兄弟们都唯他马首是瞻,他唯一不敢挑战的就是他哥李建泰――在京师任职庶吉士的李建泰前途无量,那可是李家的门面和保护伞,所以他只能称自己为李家署理家主。
李建极此次到丰州是个意外,在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丰州的概念,也怪他的名声太大,在太原遇上了王重新一伙人――大明北方乱成一片,他们该进的货进不来,手里的货销不出去,工匠伙计还三天两头跑,日子快熬不下去了,聪明的山西人马上想起他们传统的关外市场,人品厚道的李总兵正好在那儿屯田,也许这就是个重大商机。他们相约聚到了太原,正商量着如何出关,李建极突然冒出来,商人们马上把他奉为晋商老大,请他带大伙出关。李建极本来很不耐烦,他有的是大生意要做,哪在乎关外那点小事,不过他又舍不得当晋商老大的机会,正在犹豫之间,突然有从大同窜过来的人说,秦商孙庭耀和南直隶商人沈守廉到大同了,据说要出关做大买卖,李建极这下着慌了,立即下决心出关走一趟。
李建极与孙、沈两人早就是死对头,开中法破败之后,秦晋商帮转战江淮,以扬州为根据地,抱成团一举击败了当地的江淮商帮,基本垄断了淮盐买卖。失去了共同的敌人,秦商与晋商之间随之发生内讧,双方断断续续斗了上百年,晋商李建极到了扬州继续发扬这一传统,他把目标锁定江淮秦商的老大孙庭耀,仗着家大业大拼命打压孙庭耀,不把对方踩在脚下绝不罢手。孙庭耀吃不消了,与沈守廉联起手来对抗李建极,沈家属于江淮商帮,以海运发迹,据说还通倭寇,长江及沿海到处有他们家的船。孙、沈联手水陆并进,对李家展开疯狂的反扑,曾有一段时间李家的货都出不了码头,李建极恨透了这两个家伙,他俩一个背叛秦晋之盟吃里扒外,一个暗通海外倭寇毫无廉耻,这种人必须狠狠打,双方你来我往在江淮一带斗得乌烟瘴气。
李建极得知这两人要出关的消息,拉起他那帮晋商小弟就往大同跑,他太熟悉孙、沈两人了,他们都属于嗅觉灵敏,无利不起早的人,不能让他们得逞,关外的生意我就是不做,也得把他们搅黄了。
到了大同,李建极就撞上了正在吃喝玩乐的两个对头――他们走哪都是找最好的旅店住、最好的酒馆吃,想不碰头都难。双方见面就吵了一架,然后孙、沈两人就跑了,李建极一帮人想跟着出关却出不去,守关的官军坚决不放,给钱也不顶用,李建极一打听才知道,出入边墙得有丰州那边的文书,官府的通牒也没用――这些混账官军真不知道是替谁在守门。李建极窝着一肚子火,辗转打听找到丰州常驻大同代表王牧民,王牧民把他们的身份核查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给他们开了出关的条子,而且还提醒他们,出关后不能乱跑,一定要跟着接他们的人走,否则被狼吃了活该,李建极一伙这才成行。
李建极一想到这次出关遇到的麻烦,越发对孙、沈二人气恼,站在屋子中间破口大骂,无良奸商、卑鄙小人的话脱口而出,把李榆等人听得目瞪口呆,鄂尔泰听不下去了,勉强笑着为两个奸商辩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也怪不了人家,丰州人讲信义,说好的本利就该一分不少还给人家。
吃晚饭的时候,一大堆大统领府的官员跑来陪吃陪喝,李建极、王重新等人都觉得脸上有面子,在关内可没见过几个高官肯屈尊陪商人吃饭的,以后他们才知道,丰州的日子苦,平时都是吃粗粮、啃山药蛋,难得见到酒肉,这些官员是沾他们的光蹭吃蹭喝来的。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孙庭耀、沈守廉突然大喊大叫闯进来,两人刚从下面的卫所回来,云荣和马奇还跟在他们身后。
“李念丰,你不够朋友,这么大的生意竟然瞒着我们,你必须说清楚。”孙庭耀脸带怒气,径直走到李富贵桌前,随手把几张丰州军票拍到李富贵面前。
“孙伯希、沈永年,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放肆,我正等着收拾你们呢,”李建极立即起身卷起袖子,眼睛却瞟到军票上,“咦,这是什么东西?”
“李尔增,你也来了,还坐在这里!总兵大人,他是奸商,可别上他的当。”孙庭耀被吓了一跳,对着李榆大声喊。
“尔增兄,别来无恙,路上没遇到狼吗?”沈守廉皮笑肉不笑道。
“这里的狼不找好人,你们俩人运气太好了,”李建极一边狞笑一边把军票拿在手里端详,然后又厉声喝道,“说,你们两个又打什么坏主意,不说清楚别想走。”
三人拉拉扯扯起来,互相骂对方是不干好事的奸商,把过去的旧账也翻出来吵,李建极有点气急败坏,喊了声“大帅,我出去替你教训他们”,拉扯着孙、沈二人出去了,王重新等人一直在不知所措地看热闹――他们都懂规矩,这种巨富的身份远在他们之上,大佬们的事轮不到他们多嘴,这时见自己的老大走了,也打了声招呼,一窝蜂地跟了出去。
“这三个家伙都不是好人。”鄂尔泰马上作出评判。
“派人看着他们,要吵架随便吵,就是不许动手,”李榆皱了皱眉,随后说道,“不管他们了,我们去看看高神父和韩先生。”
高一志住的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马光远俩口子、那木儿、丁启明都在,连乌兰和巫浪哈也来了。高神父一路旅途劳累,休息过后又吃了晚饭,精神恢复了许多,正在给大家讲授教义,韩霖坐在旁边偶尔帮着解释几句。
“诸位兄弟姐妹,天主怜悯世间所有的人,他把亲生之子耶稣派到受苦受难的人世,传播他的福音,拯救世人的灵魂,耶稣受尽折磨后重回天堂,但他把天主的爱留在世间,天主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无论贫富贵贱在天主面前都是平等的,只要真心信奉天主,就能得到他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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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节 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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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榆进到屋里,高一志立即停下讲经,站起来要施礼,李榆抢上前扶着他坐回原位,对他躬身行大礼,接着又对韩霖施礼,他身后的鄂尔泰、李富贵和李槐也过来和两位客人见礼。
“我是晚辈,应当是我给你行礼,我们这儿行礼就这规矩,您瞧他们,我老婆、兄弟都坐着呢,没一个理我的。”李榆对高一志笑着,指了指屋里的人,乌兰、巫浪哈红着脸上来锤了他几下,其他人大笑着起来行礼。
“我早就听说李汉民率性质朴,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这个我喜欢!”韩霖微笑着点头道。
“韩先生,怠慢你们了,刚才和山西的李老板他们吃饭,派人请你们,怎么不来呢?”李榆向韩霖问道。
“老马和新生给我们安排了饭菜,我们是在大同偶然遇见李尔增的,他兄长李建泰与我同年中举,我与他们李家人相交甚密,正好顺路做个伴,我们这里有屯田道金声大人的荐书。”韩霖答道。
“雨公兄,你们能来我们求之不得,用不着荐书,你们怎么会想起我们这穷地方?”李槐对他们的到来一直觉得很奇怪。
韩霖笑了笑没回答,他和高一志此行并不简单,涉及到西教在明国传教问题上的一些争议――利玛窦规矩与龙华民规矩之争。
利玛窦有“西儒”之称,善于沟通中西之学,传教的同时也传授西学之术,比如算学、地理、器物等,对中国的习俗也尊重,认为拜孔子、祭祖宗非偶像崇拜,与敬奉上帝并无冲突,明国士人对他非常尊重,并且逐渐形成“引耶补儒”的共识,因此西教发展很快,甚至传入皇宫、朝堂。利玛窦病逝后,耶稣教会派龙华民接替他主管中国教区,这个人相对保守呆板,否定利玛窦规矩,要求传教士必须全力传播教义,而不是西学之术――徐光启请熊三拔教士协助译著《泰西水法》,就曾受到他的阻扰,并且改利玛窦所译上帝为耶和华,禁止教众祭祖、拜孔,龙华民的保守导致西教发展停滞不前,许多原本赞同西教的人也望而怯步。
龙华民的倒行逆施引起传教士和教友们的强烈不满,天启七年,各地传教士和教友们汇聚在嘉定孙元化家中,召开了首次讨论中国教区发展的会议,传教士龙华民、艾儒略、金尼阁、高一志等十一人与徐光启、李之藻、杨庭筠、孙元化等四名中国教友参加了会议,会议批评了龙华民,确定继续贯彻利玛窦规矩,以儒家所称“天”与“主”称西教之神为天主,同时认为尊孔、祭祖乃中国习俗,而非信仰异教,允许教众信仰天主的同时可以拜孔子、祭祖先。嘉定会议确定了西教在中国的发展路线,也使龙华民威望大跌,各地的传教士和教友开始自谋发展,如金尼阁在陕西、高一志在山西就初见成效,各自发展受洗教众数百人。
虔诚的西教信徒孙元化一直没忘记老朋友刘兴祚,他已经在军中发展了好几个天主教徒,比如东江镇总兵黄龙、副总兵张焘,刘兴祚如果不走,也一定受洗入教了,他给京师的老师徐光启和教区主教龙华民写信,建议利用刘兴祚的影响,向丰州传教并且发展教徒。龙华民不想多事,关外是喇嘛教的地盘,西教的手伸得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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