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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李承乾-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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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世南既已出列,上官仪将手里的一卷用红丝系上的字画递于虞世南嶙峋骨突的左手,遂退之次位。
虞世南接过字画,矍铄朗朗道:“诸位士子,今届洛浦诗会相较于往年多了一道书法大赛,诸君可知为何?”
“为何?”众人好奇询道。
虞世南举起手中字画,轻轻揭开外侧红丝带,一副美仑美奂的墨色丹青赫然映入众人眼中,素笔轻勾,气韵华彩,龙墨舞凤,宣纸上的那巍峨宫廷栩栩如生,清风徐来,好似要脱开卷轴,直扑洛滨河畔。
台下学子不乏眼锐之人,见着此画,咋舌惊愕:“此图莫非出自阎立德大师是手?”
虞世南点头笑道:“此画乃老朽忘年之交,工部侍郎阎立德所绘,名曰阿房宫!”
“如此说来,虞公是想我等为此画提赋?”下方不少学子撺拳跃跃欲试,能于阎立德的字画上提字,天下不过寥寥数人尔,如今有此良机,岂可辜负华韶?
虞世南将卷轴挂在青竹杆儿上,腾开的左手捋了捋花白长须,朗声道:“诸位士子莫要心急,此次前来洛阳举办洛浦诗会,亦受阎侍郎所托,寻“承乾体”之大能者,于此卷轴上提写太子所作的阿房宫赋,故而诸君先作草赋,待我等高台之人细细评出,谁能担此大任!”
虞世南话音未散,诸人连忙从包袱里取出纸墨笔砚,或趴在河堤斜坡,或半卧草地,更有士子相互合作以彼此后背充当木案,奋笔疾书,霎时间洛水河畔鸦雀无声,仅听到毫笔唰唰之声。
李承乾为了那五十两银子,硬着头皮走到上官仪面前,颇有些不好意思,“上官兄,可否借笔墨纸砚一用?”
“小事儿,李兄随我来!”上官仪带着李承乾来到适才坐立的竹案前,开口道:“笔墨纸砚皆于此,李兄大可用之!”
“那便多谢李兄!”遂之李承乾坐了下来,铺开宣纸,下笔挥遒,然许久没用过毛笔,竟一不小心将宣纸划破,引得旁观的上官仪捂嘴轻笑。而旁坐的褚遂良等人亦是见着了此般场景,心中嗤然一笑,心忖道,适才见其剖析论语耳目一新,倒有些才气,浑不知此人竟连笔力且掌控不好,遂之众人撇头而去,不再细望。
另一边,虞世南背手下了轻云亭,穿梭于众士子之间,轻微身子徘徊细看士子笔锋,或轻叹或摇头,偶有一丝锐光还颇为吝啬的转瞬即逝。
李承乾连续划破三张宣纸,饶是七尺男儿,此刻也尽显羞涩之态,上官仪亦是对其大感无望,朝着亭下的虞世南走去。没了他人瞩目,李承乾的心倒也慢慢静了下来,上官仪所用的毛笔当属于硬毫,而自己习惯于软毫,两者用力大相庭径,力道委实不好掌握,故而他朝着旁侧的张说之借了一只软毫,平铺开最后一张宣纸,捏了捏手指,行如流水般执笔挥毫。
虞世南边走边寻,终于在一面容清秀的士子身前驻足良久,见其写完草赋,这才开口询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颇有受宠若惊之感,身子瑟瑟颤抖,强忍着心中喜色,拜道:“禀虞公,在下逐鹿宋雨晨。”
虞世南微微点头,朝着身后的上官仪使了一个眼色,上官仪连忙上前收起宋雨晨的草赋。
“收了多少草赋?”回至轻云亭的路途,虞世南淡淡询道。
上官仪一手握住草赋,一手拨开细数,“恩师,已有三十篇。”
“如此甚好,咱们细细挑选。”
望着回途的虞世南以及上官仪,李承乾一觉初醒,换了软笔后,阿房宫赋一气呵成,说不出的畅快,伸了伸懒腰,却见虞世南及上官仪并未向自己这边走来,便安然静候。
上官仪将一沓宣纸至于轻云亭正中心的青檀木案,褚遂良,洛阳县令郑青阳,令史卢仁怀,郭汝芳,张说之皆起身上前围观。
虞世南指着木案三十份草赋道:“咱们先挑出前十!”
李承乾大感受冷,好似被这群人忽略一般,想来适才论语之辩只不过哗众取丑,这些人并未听上心头。人争一口气,那五十两不要也罢。李承乾将身前宣纸揉作一团,弃于亭角,悄然离去。
林婉儿身材虽说轻佻,但相较男子还是矮了半筹,只能时不时的踮起脚尖探看轻云亭内状况,突见李承乾临身,稍显惊愕道:“念唐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心中郁结李承乾可不打算传给小妮子,明媚的使了一个眼色道:“去集市寻李大伯,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村了!”
“哦!”林婉儿清眸稍眨,其实她很想问,“那草赋呢?”
时渐黄昏,洛河缤纷五彩,晚霞漫天,白鹜归巢,洛水拂堤,夏秋交替愈演愈浓,整片洛浦河畔披上了漫天晕光,极为璀璨夺目。
虞世南手撵着十份草赋道:“如此一来,就这十人先入围耶?”
“嗯”
“然也!”褚遂良等人点头附和。
“噫吁!”上官仪突然一声惊呼,遂之扭头看向亭角竹案,已是空空如也,少年不知何时悄然远去,“恩师,那位李郎君不见了。”
虞世南大手一拍额头,适才过于专注台下学子,竟将此人忽略了,他放下手中草赋,踱步来到竹案前,见竹案上并未搁置宣纸,左顾右看,不得所以。
倒是上官仪眼色稍尖,见着了亭角的那揉作一团的宣纸,微身拾掇起纸团,递于虞世南身前,“恩师,你且看!”
虞世南铺开纸团,定睛一看,顷刻间心脏跳动不已,脸颊布满惊色,抖动着双手喃喃道:“殿下,是殿下”一口气没接上,竟昏死过去。
“快叫大夫!”
“不好了,虞公晕厥矣!”
“快叫大夫”风景如画的洛水河畔人仰马翻。
待李承乾牵着林婉儿的素手踏出洛水河畔,人群中亦有五人悄然跟了上去。
其中一位颇为消瘦,但眼色阴沉的男子轻声道:“玄二,你确定此人便是那小子?”
那名唤作玄二的男子长的亦是羸弱,脸色苍白如纸,他阴笑道:“玄一,你莫要忘了,我可是从白云山出来的人,易容之举我一眼便能瞧出来,再者这家伙声音无法改变,我曾在长安听过,嘿嘿,没想到这小子命挺硬的,竟然堕入万丈悬崖都死不了,又要咱忙活一阵子了。”
玄一望着前方两道人影,双眉紧蹙道:“可是这家伙为何参加洛浦诗会?这时候不应该快马加鞭赶至长安,蜷缩于宫中麽?”
玄二耸肩轻笑:“谁知道呢?可能看上身边的那个婢女,想在洛阳多停留几日耶!总之咱们这次不能让他在有活命的机会,黄组还是太弱了,难怪只能替主上宰牛挣些银两,这种事早该交由咱们玄组了。”
玄一点头道:“咱们跟紧了,待有机会,直接将此人斩杀。”
日头快要跌落山头,洛阳东市即将封市,喧闹的街道又变得幽幽清冷,不一会儿,两人便赶到了李老汉的摊子前,李承乾见牛车柴火已然见底,笑道:“不错麽,李大伯,你这一车柴火算是卖出去了。”
李老汉笑道:“是啊,郎君,婉儿快上车,咱们回村了。”
小妮子着一声浅绿轻裙,跨上牛车颇有不便,李承乾先将小妮子抱了上去,遂之一跃,轻松地坐在其身旁,两人透过轻丝薄纱,能感觉到彼此肌肤所带来的温热及压迫感。
许是街道行人寥寥无几,或是暮色渐临,小妮子起初脸色绯红,然待牛车前行了一阵子后,红潮渐渐推去,扬起脑袋,有一眼没一眼的望着漫天繁星。
………………………………
第二百零三章 电闪雷鸣
洛阳城内褚府已被夜幕笼罩,卧榻凉席上的虞世南倏然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吐出一句令众人委实摸不着头脑的话,“太子呢?”
屋内诸如上官仪,张说之,郭汝芳皆面面相觑,长安将储君失踪一事捂得严实,这些人还不曾知晓,故而对虞世南睁眼的一句“太子呢?”颇显茫然。
褚遂良乃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他且挥了挥手,吩咐上官仪等三人退出门外,待见屋子里只剩下几人,这才开口道:“恩师,你莫不是在人群中见着太子了?”
洛阳县令郑青阳,令史卢仁怀两人亦是竖起了耳朵,倘若在自己管辖的土地上,寻得储君安然,或许能令自己的仕途更加平坦广阔。
虞世南正起了身子,双手不断的在身躯摸索,褚遂良见状,若有所知,连忙上前奉上那揉褶不堪的宣纸,“恩师,可是在寻此赋?”
虞世南哼了一声,随即伸手夺过皱巴巴的纸张,双眸炯炯有神,宛若精光,大呼道:“错不了,错不了,定是太子殿下!”说罢,虞世南掀开身前轻褥,欲离卧榻。
“恩师,您何以一篇草赋断定此赋便是太子亲手所为?且那人面相虽为清秀,但与太子俊颜差之千里,何以令恩师认定此人即为太子耶?”
虞世南站起了身子,将手里的草赋递于褚遂良面前,“登善,你且好生端详此篇草赋!”
适才洛浦诗会,虞世南突然晕厥,褚遂良急着寻大夫,根本没细瞧草赋,故而双手接过草赋,细细酌视,郑青阳,卢仁怀两位地方官员亦是将脑袋凑了过来。
草赋通篇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郑青阳见此体势劲媚之书法,长吁胸气,苦笑轻叹:“便在适才,我还认定那挑选出的十份草赋已是之最,然不曾想,绝然之作竟于此揉褶之上。”
“是啊,如此神作竟被揉作一团,弃之亭角,委实焚琴煮鹤之举!”卢仁怀亦是吁叹连连。
显然在郑青阳及卢仁怀眼里,那人仅是书法一绝,但也不该与当朝储君扯上关系,毕竟太子及冠之年,他们亦曾入京瞻仰过圣颜,故对虞世南所言颇有些置若罔闻。
然褚遂良的心头则翻腾不已,今夏太子于太极殿内驳斥天子修建大明宫一事,愤然书下千古雄文阿房宫赋,当时自己赫然在列。“承乾体”由储君一人所创,即便传于民间已有数载,但无数年勤学苦练,字迹根本达不到如此卓然水平。
更让褚遂良惊诧的是草赋内的奇怪符号。民间流传的阿房宫赋,乃朝堂有心之人回府靠着记忆默写出来遂之公之于世,相教于原本颇有出入。而这出入则体现在奇异的符号之上,传入民间的阿房宫赋根本没有如此符号,通篇尽是文字,然当时储君于太极殿所作之赋则存有该符号。
直到现在褚遂良也不知此符号有何蕴含,但这样的符号也只有储君会刻意加之于赋中,事情到此处竟有些了然,怕是那少年极有可能便是失踪久日的当朝储君。
“恩师,可是那容貌?”
虞世南轻轻摇头,鹤眉轻蹙道:“老夫也不晓得哪般,华阴之事太过诡异,不知殿下遭受了何种危难,那少年即非殿下,然定存有联缕。”
“郑县令!”虞世南朝着发愣的郑青阳一声喊。
“嗯?”郑青阳凝思静虑,显然还沉浸在适才虞世南师徒两人的对话之中。
虞世南眼色示意其稍等,遂之临至梨花木案前,于白纸上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折叠后塞入信封,交于郑青阳手中,重色道:“郑县令,此密函务必快马加鞭送至长安。”
郑青阳接过信封,只见封皮上赫然书有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陛下亲启”,脸色陡然凝重起来,难道那少年真乃失踪的储君?
“下官这便去差人送信!”遂之郑青阳带着令史卢仁怀匆忙去了门外。
见着两人走远,褚遂良开口道:“恩师,那婢女家住洛阳城外林家村,咱们是否过去瞧瞧?”
“登善,此事莫要对外声张,以防贼人耳听。”虞世南背手徘徊,继续道:“听闻东宫那位郑奉仪带着一队野狼团将士亦是来到了洛阳,你且先将此消息告知与她。想来有了野狼团参与,殿下安危则多了份保障。”
“嗯,徒儿亲自传信,那恩师咱们稍后在洛阳城外七里小庙会合!”褚遂良轻轻拜别,遂之趋步而去。
夏秋交替的洛阳,夜晚不比白昼,微有凉意入骨。天公且不作美,虽有新月已斜挂树顶,然西北角上乌云渐渐聚集,繁星黯褪,白鸟归巢,蛇蚁占道,怕是过一会儿小则细雨淅淅,大则骤雨倾盆。
晚风拂柳柳轻扬,闷声踏蹄的老黄牛身躯没过七里小庙界碑,照这样前行的速度,再过一个时辰便能赶回林家村落。
行出七里小庙,牛车路过河边,只见月亮的影子倒映河中,西边半天已聚满了黑云,偶尔黑云中射出一两下闪电,照得四野一片明亮。闪电过去,反而更显得黑沉沉地。远处荒郊坟地中磷火抖动,在草间滚来滚去,极为恐�
凉风入骨,天际开始了电闪雷鸣,小妮子饶是有些胆怯,竟将身子微微靠近李承乾怀里,撺着粉拳,整个身子宛如痉挛般的蜷缩一团。
李承乾解下外袍披在小妮子柔夷之上,虽然外袍薄如蝉翼,然聊胜于无。
“念唐哥哥,你会一直对我好麽?”林婉儿紧了一下娇躯,夜色里的眸子颇为明亮。
李承乾柔笑道:“一件外套便将你感动了倘若旁人送你一座别苑,你岂不是要以身相许?”
“不会”林婉儿声音很小,又是一道闪电,她扬起脑袋望着李承乾颈脖的那一道颇为明显的痕迹,漫不经心道:“念唐哥哥会骗婉儿麽?”
李承乾且以为小妮子还在为白日间的那事而耿耿于怀,纵声长笑道:“婉儿放心,日后念唐哥哥定不会诓骗于你!”
林婉儿微微一笑,“嗯”李承乾见她笑的十分勉强,轻柔道:“婉儿,你是不是有何心事?”
林婉儿稍稍摇头,遂之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一手扶着李承乾的胳膊,一手将玉佩送至李承乾面前道:“念唐哥哥,给!”
李承乾接过白玉,玉佩内部存有诸多瑕疵,可见此玉只不过是由下脚料雕琢而成,外方雕琢也颇为马虎,至少李承乾看不清是何图案。可是即便是这样做工糙劣的玉佩,恐怕也要数百文钱,想到小妮子尚且舍不得买只冰激凌解馋,李承乾心下感动,望着林婉儿清秀的眸子,竟一时为之语塞。
倒是林婉儿先开了口,夜晚的她不似白日间的嬉笑天真,双眸颇有些清怜,“第一次见念唐哥哥,乃是不知名的大汉将你搀扶于林家村的破草屋内,过了几日,你清醒了,总是一言不发的坐在村头望着夕阳,那时候婉儿觉得你一个人这麽寂寞孤单,便偷偷端着一碗黄豆送至你的茅草屋,却发现你正在土坯上写字,真的,那字是婉儿平生见过最漂亮的字,难怪你每天坐在村头看夕阳,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的确凄美得很!”
“那时候我便觉得念唐哥哥并非寻常村夫,婉儿知道或许有一天念唐哥哥如那蛟龙潜渊离开婉儿,婉儿没本事,倾尽荷包,也只能赠念唐哥哥普玉一枚,婉儿只希望,念唐哥哥往后离开了林家村,待看到玉佩,尚能想到婉儿便已知足。”
李承乾讷讷的盯着小妮子微有泪花的眸子,心忖道,难道白日间的洛浦诗会发生了什麽事情,这小妮子怎笃定自己会离开林家村呢?
“婉儿,你怎么这样想?我何曾说过要离开林家村,林家村可是有一株清尘脱俗之水仙,我哪舍得离开耶?”
话音未散,林婉儿眸子闪烁亮光,然须臾间又黯淡下来,甚是大胆的捏着李承乾的手掌心,“念唐哥哥,你知道麽,今日婉儿很矛盾,婉儿生怕失去了你,你在洛浦诗会大放异彩,婉儿本该为你祝贺,可是尤听到虞大家要纳你为门生,婉儿感觉胸口好疼,总觉得要是去念唐哥哥”
李承乾听她说来柔情深至,心下感动,握住她手,说道:“傻丫头,我不是拒绝了麽?你别担心,即便念唐哥哥浪迹天涯,亦或是大漠草原牧马放羊,也会带着婉儿!”
“不论念唐哥哥去哪儿,婉儿一身相随。婉儿晓得念唐哥哥内心其实很孤独,否则也不会喜欢看那村头夕阳。婉儿若是离开了你,你会孤零零的,婉儿也变得孤零零的。”林婉儿轻轻吸气,眼睛里露出少有的坚毅与果敢:“所以,念唐哥哥,你愿意娶婉儿麽?”
少女柔情似水的眸子令李承乾痴迷不已,小妮子伏在她的怀里,眸子闪烁不停,似乎急切的等待着一个结果,他轻轻抚摸着林婉儿的秀发,心中一片平静温暖,心道:“得妻如此,复有何憾耶?”霎时之间,不由得神驰塞上,心飞田园,想起跨越千年,能娶上如此天真浪漫的少女,诚乃上天赋予自己的恩赐。
牛车奔赴前行,李老汉暮色下高举牛鞭,老黄牛归心似箭般的撩起双蹄溅起一路尘烟。
蓦地里电光一闪,轰隆隆一声大响,一个霹雳从云堆里打了下,黄豆大的雨点忽喇喇的洒下,而观牛车后方俨然成了一方天地,与世隔绝,大雨倾盆,狂风骤起,少女双眸含羞,少年默不言语,柔唇轻吻似乎回应了一切。
………………………………
第二百零四章 皇帝也不当
杂草丛生的道路南侧,地势相较于他处高了半截,临身俯瞰,一切尽收眼底。
洛水河畔的那五人早已策马先行至小道埋伏,玄二目不转睛的盯着身下泥泞不堪行道,“他娘的,偏偏这时候下雨,也不知那小子是否会临时折回避雨,玄一都是你做的好事,那小子一出门,咱们便围杀过去不就完了麽?非跑至这人烟罕至的荒郊野外淋雨。”
玄一轻轻一哼,“你当朝廷的巡逻军是傻子?若在城外动手,我等恐难以脱身。放心,再等等,待那小子来了,你可要射准嘞。”
“笑话,我的箭术你还不放心?”玄二捋了捋湿漉漉的发丝,他自认为内心阴暗森森,然却无比讨厌阴雨天气,反倒对晴空朗朗颇为热衷。
玄一稍稍摇头,玄二综合能力比自己强上半筹不止,然其对敌从来都是轻佻随意,因而这些年来,一直得不到主上重用,更别提进入那个令人梦寐以求的天地二组了。
“玄二,这雨势颇大,影响弓箭轨迹,再者那小子亦非俗人,咱们组折戟于他手已有数人,你可莫要轻敌,争取一击必中。”
“好勒,好嘞,玄二,你现在怎和婆娘一样絮叨没完?”玄一不厌其烦道。
牛车虽破,胜在柔情。李承乾将脑袋埋在林婉儿湿漉漉的发梢中,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此间有了陪伴,终须不再孤单。
雨花打散了小妮子往日的飞扬的发丝,却荡漾着她内心那青涩的芳心,这一刻无所顾忌的牵着李承乾的手,烟雨朦胧下,粲然如花。水仙之美,在于历经风雨后的白皙。雨珠苍茫下的林婉儿清秀脱俗,宛如碧水清池,脸色绯红,李承乾顿生一丝爱怜,收起双臂,将其紧紧拢在怀里,就这样两人紧紧相拥,半晌不语。
突兀,林婉儿抬起脑袋蹭了蹭李承乾的下巴,浅浅道:“念唐哥哥,我有几句不知进退的话,说了你可别见怪。”
李承乾轻轻抚摸着林婉儿的后背,透过湿润的轻裙,好似触碰到羊脂般嫩滑的冰肌,心中一阵旖旎,“婉儿怎地这等客气起来?我当然不会见怪。”
林婉儿亮起水灵灵的眸子,素手松开李承乾的手掌,捧着李承乾的脸颊道:“念唐哥哥,婉儿能见一下你的真容麽?”
霎时之间,李承乾心中大骇,小妮子难道发现了自己的伪装?尤在李承乾不知如何启齿之际,林婉儿不顾雨滴敲打樱唇,攒尽娇躯全身力气道,“念唐哥哥,适才你说不会诓骗婉儿的。”
想来这小妮子的确知晓了自己的秘密,李承乾深深叹了口气,遂之左手轻提,用力一扯,那面具下更俏三分的俊脸赫然出现在林婉儿的眸子里。林婉儿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陌生但又熟悉的少年,纤纤十指在他脸上轻柔的缓缓的抚过,脸上的笑容甜蜜温馨到令人沉醉,喃喃道:“一次念唐哥哥正在沐浴,婉儿本想寻念唐哥哥一同吃饭,不巧竟看见了念唐哥哥卸装,那张脸仅是惊鸿一瞥。婉儿便在想,何时能让念唐哥哥心甘情愿的在婉儿面前显露真容。今夜婉儿心急了,却没想到念唐哥哥真容长得好英俊,你是婉儿见过的,最美的美男子,婉儿此刻真的感觉很幸福”
谁不想堂堂正正做人?可念到那大汉临走前的嘱托及医馆的画像,李承乾心中顿起苦涩,“婉儿,其实我并非有意隐瞒于你,只是有些事不知从何说起。”
牛车后方天地,只存有两人轻柔的呼吸和淅淅沥沥的雨声,远处天空云层厚积,偶尔从云雾闪烁丝丝的亮光,雷声轰隆,夜幕凉透。
良久,李承乾开口道:“婉儿,说来你且不信,我可能是官府通缉的要犯。”
“不可能!”李承乾还未说完,林婉儿扬起脑袋轻然决绝道。
李承乾颇为无奈道:“其实我也不信,且我可以对天发誓,从未行过伤天害理之事。然事实就是如此,我真乃朝廷通缉的要犯,连那医馆都存有我的画像。”
林婉儿凝眉思虑,回想起白日间那大夫确实拿出一卷画像细细端倪,她甩了甩脑袋,发梢沾染的水珠儿如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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