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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诡案录-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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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的一番对话,落入梁王妃的耳中,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

第104章驸马

    “这灵芝道长啊,当年在京城也是有名的,哀家也有幸见过几面,当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啊。后来不见了踪迹,听说是又去远方云游去了,自此京城再没他的消息……”

    太后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言语之中似有惋惜之意。

    太后并没深入问起灵芝的事情,目光淡淡扫过殿内的诰命与贵女一眼。梁王妃却觉这一眼似乎另有深意,不由得心内发凉。藏在礼服内的手已经微微颤抖。

    淑仪公主想了想道,“皇祖母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记得那会子灵芝道长备受追捧,父皇曾几次请他来宫里讨论道法。不过,坊间都说,灵芝道长与梁王叔的关系最好,王叔将他引为知己。”

    梁王乃薛贵太妃之子,薛贵太妃生下梁王时,先帝已经驾崩,所以梁王乃遗腹子。他出生后不久便搬出皇宫,去了王府,一直安安分分的,故此皇帝对这位弟弟颇是照顾。

    梁王不好权术,最喜舞文弄墨,过着闲云野鹤一样的生活,一派光风霁月,于京城中名声颇佳。

    梁王妃嫁给梁王多年,夫妻关系很是冷淡。淑仪公主这时候突然点梁王的名,梁王妃虽心内不喜,面上仍得欢欢喜喜地接话。

    “淑仪说的是,灵芝道长早些年的确与我家王爷关系不错。也曾来王府看过风水。后来就没听过他的消息了,现在一想,也有几年了呢。”

    太后凤眸微咪,突然问,“薛贵太妃可还好?”

    梁王妃站起来恭敬回话,“贵太妃身体很好,每日在佛堂念经,替陛下与娘娘祈福。”

    太后摆手让她坐下,嘱咐道,“那就好,好好孝敬她。她也不容易。”

    梁王妃恭敬应下。

    太后笑对金凤道,“原本还想着召灵芝道长进宫陪哀家说说话,看来你也不知他的行踪。”

    金凤垂眸,“草民不知。”

    太后不欲多谈灵芝,又将话题转到案子上,笑赞金凤,“这案子处理得很好。若如今日这般,将来前途自然不会差的。”

    “草民分内之事。”金凤恭敬回答。

    淑仪公主笑,“皇祖母既然看中她,不如赏她些什么吧。”

    太后向来宠爱淑仪公主,闻言笑道,“好,那就赏金五十两。”

    金凤跪下谢恩。

    太后又问起了金凤家里的事情。金凤笑,“我家中已经没人了。家中日子艰难,表哥休书一封让我来京城。我便来帝都投奔表哥,我表哥在大理寺做捕快,看我孤苦伶仃的,就安排了我在宋捕头手下干活。”

    “原来那姓宋的是你们头儿啊。”太后反应过来,又问,“你表哥是谁呀?”

    “我表哥是疾风,是时少卿手下的一个捕快。”

    太后也是听过疾风的,当即就点头道,“你有个好表哥,好好干,以后也会有出息的。”

    金凤穿着捕快的皂衣,相貌上又有些雌雄不辨,满屋子的女眷们都以为她是男人呢。太后也不便多留她,聊了几句又赏了些东西,便打发她下去。

    金凤抱着一堆赏赐,满腹心事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宫外走。前边带路的仍是先前的那个内侍,此刻他的态度较之先前恭顺不少。

    金凤心道,皇宫里的人可真是势利啊,惯会捧高踩低的。不过是得了些赏赐,他们立刻就捧着你。

    他们路过昭德殿的时候,正好有人从殿内出来。那人一袭紫衣,头戴金冠,远远望去如松柏一样挺拔。

    金凤一时失神。

    内侍忙对他行礼,“见过驸马。”又低声提醒金凤。

    金凤赶紧低下头来,跟着行礼。

    驸马微微颔首,金凤与内侍往旁边让了让,驸马便从二人身边走过。擦身而过的时候,金凤垂下眼皮,眸中流光一闪,似是一滴泪水转瞬即逝。

    驸马仿若味觉,不紧不慢地走远。内侍不由得低声赞叹,“常驸马真是风华绝代。”

    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驸马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涌起一丝伤感。

    慈恩宫内淑仪公主的笑声如百灵鸟一般婉转动听,驸马脚步微顿,很快地调整了面部表情,进去后又是翩翩佳公子。

    太后见到他很是高兴,看淑仪公主一眼,“淑仪,驸马来接你了,你先回吧。”

    淑仪公主白净的脸上晕出一片红霞,忙低头应了,朝太后施礼后就随驸马离开。

    二人走后,梁王妃笑,“淑仪与驸马的感情真好。”

    太后也很是欣慰,“常生虽不喜庶务,待淑仪却是极好的。只愿他们往后能一直这样才好。”

    梁王妃笑,“公主金尊玉贵,驸马是知道珍惜的人,一定会待公主好的。”梁王妃想,尚公主带来这泼天富贵,他是脑子抽了要与公主过不去啊。

    淑仪公主挽着驸马的胳膊,笑问,“父皇找你去干嘛了?”

    “没什么,”驸马脸上淡淡的,“父皇想让我去吏部当差。”

    听说是吏部,淑仪公主心内欢喜了一下。可抬头一看驸马的脸色,她就知道是怎么个结果了,“你拒绝了?”

    “恩,我不喜那些。”驸马答,温柔地看淑仪一眼,“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真心不喜欢那一套。”

    哎,淑仪公主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这人似乎天生淡泊,淑仪公主怕他闲置在家心里不舒服,特意在皇帝面前给他求了个差事。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

    “算了,你不喜欢,以后我也不自讨没趣了。”淑仪公主声音里带了一丝埋怨。

    驸马温和地笑了笑,俊朗的脸仿佛能发光。淑仪公主对这张脸最没抵抗力,心里的气立刻就消散了大半。

    “哎,你这张脸可真是祸国殃民啊。”

    “那我往后出来脸上就戴面具如何?”驸马笑问,换来淑仪公主的一记粉拳。驸马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温升问,“太后的赏花宴怎么样?”

    提到赏花宴,淑仪公主这才心情好些,笑道,“挺好的,御花园的桂花很不错。哎,梁王妃今日还被皇祖母敲打了呢。”

    淑仪公主向来与梁王妃不睦,今日见她吃瘪很是开心。

    “怎么回事?”驸马笑问。

    淑仪公主便将太后召唤了金凤的事情说了,后面言语提及灵芝道长。

    “梁王妃最善妒,以前不知悄悄处置了多少人。之前灵芝道长去过梁王府后就没了消息,大家都说她是妒忌灵芝与王叔关系好,悄悄处置了他。”

    驸马问,“那现在灵芝不是又出来了吗,不就证明梁王妃没有害灵芝。”

    淑仪公主撇撇嘴,“哼,当年她定是出手了的。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当年为了这事儿,梁王府鸡飞狗跳,梁王叔还跑到慈恩宫找皇祖母哭诉,说要休妻呢。后来皇祖母敲打了梁王妃,还禁了她的足,一年后才放出来。她也是后来才慢慢变好的。”

    驸马笑,“居然还有这些内情。”

    公主颔首,“你当年还没来京城,不知道也正常。当年,王妃可是京城有名的泼妇,心黑手狠,让人胆寒。梁王叔那么好的人,真是糟蹋了。”

    夫妻二人一路慢慢说着,往宫外走去。

    宫门外,内侍恭敬道,“金凤捕快,就送你到这里了。”

    金凤从赏赐里挑了个玉环给内侍。内侍哪里敢收,一通推辞后便一溜烟跑了。

    金凤看了一眼宫门,心绪复杂。转身往回走,抬头看见玄武大街上停着一辆黑色马车,车厢上的徽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刺痛了金凤的眼睛。

    时生从车上跳下,站在车边,对着金凤招手,“过来。”

    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蓦的就红了眼眶。金凤努力将眼泪逼回,挤出一个笑脸来。一阵风吹过,金凤才发觉身上凉飕飕的。原来里衣已经全部湿透,湿哒哒的贴在背上,难受的紧。

    时生见她打了个哆嗦,催促道,“快些,着凉了可不好。”

    金凤狠狠点着头,加快了脚上的步伐。时生帮她将赏赐送到车里,又伸手拉她上去。金凤在时生旁边坐下,心里突然踏实下来。

    马车缓缓启动,金凤撩开车帘,朝后看了一眼,皇宫在慢慢变小。她用了这么久,终于走进了那座皇城。比起上辈子,她无疑又前进了一点。

    金凤放下帘子,就在那一刹那,一对爱侣携手从宫内走出。
………………………………

第105章梧桐

    时生见金凤的肩膀微微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一下。金凤却如受到了惊吓一般,身子一颤。

    “没事儿,是我。”时生发现他左手紧握成拳,温言安慰了几句,金凤的拳头才慢慢松开,掌心一层薄汗。

    “你见着了淑仪公主吧?”时生从矮柜里拿出茶叶,泡了一杯茶,递给金凤。

    金凤颔首,接过茶杯,仰头喝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让她觉得舒服了不少。金凤拿着空杯子,目光幽远,“淑仪公主容貌出挑,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今日看见的她更年轻,更有朝气,也比当年的她明艳百倍。

    “公主与驸马感情好吗?”想了许久,金凤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时生愣了一下,想了想道,“驸马很少出公主府,成亲之后便深居简出,二人时时刻刻都是一起出现,今日淑仪公主去慈恩宫请安,驸马也被皇帝叫去了昭德殿。大家都说公主与驸马,琴瑟和鸣,是一对难得的佳偶。”

    佳偶吗?

    不对!金凤轻轻摇头,“不是这样的。”

    若他们家偶天成,那为何上辈子她见着的阿郎是一个暮气沉沉的中年人呢?若他们夫妇琴瑟和鸣,阿郎不该那般苍老。金凤本能的觉得他们或许并不如外界所传的那般恩爱。

    时生很是诧异,金凤会这么说,难道她仍有执念吗?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时生很快平复了心绪。既然自己改变了他的命运,她也不会再回到驸马身边,也不会如上辈子一般横死街头。只要他在,她就不会。

    金凤问,“不知驸马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时生垂下眼皮,“驸马是当年的状元,因生得极是俊美,皇上一度想将他点为探花。只是他文采实在卓绝,若为探花,有些埋没了,终还是被点为状元,所以他是真的有状元之才。”

    “公子也曾是状元郎。”

    时生笑,“那不一样。我与他所处的环境不同。我自小便有名师大儒教导,少年时也曾游历四方,家族对我投入的财力可是不少呢。驸马寒门出身,幼年失怙,家境贫寒,他能于科举上由此成就,实属惊才绝艳。”

    “是吗?”金凤垂眸,看来当年自己所做的那些绣品也不算白费力气,至少没有辱没了他。

    “对了,你今日可在宫内见着驸马?”。

    “我一路上都低着头,哪里敢四处望呢?就算是见着了,估计也认不出吧。”金凤感到一丝疲惫。

    时生没拆穿她,温言道,“那倒是。其实做人,才学倒是其次,人品更为重要,你说呢?”金凤自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微微颔首,“公子说的对,譬如李斯,也算得才华横溢,可他的人品实在不配他的才学,成为一大奸臣也不足为奇。”

    时生笑,“还有那尘世美。抛妻弃子,遗臭万年。”

    金凤默不作声。

    金凤回去后小病了一场,先是发着烧,后面开始说胡话。疾风将她的病情告诉时生,时生沉默了一会儿,便让疾风拿着他的帖子去青云观找青云道长。

    青云道长赶到新宅的时候,金凤已经烧得有些迷糊,脸颊红彤彤的,嘴唇发干,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青云道长给她把过脉,开了几副清热去火的方子,就让人煎了给她喝。一剂药喝下,热度果然下降了些。

    时生问,“她这是怎么了?”

    青云道长沉吟道,“她吹了冷风,染上风寒。加上心内郁结,这才有些沉重。”

    “那药怎么办?”阿宁急得够呛,嘴上起了一串水泡。

    青云道长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说先让她热度降下来再说。时生给他道了谢,又请他明日再来。青云道长也答应了。

    金凤这一病,最着急的莫过于阿宁,她衣不解带的照顾着金凤,倒是让石申对她有些另眼相待。“你对阿凤倒是挺好的。”

    阿宁也不否认,“每次灵芝师兄出现的时候,阿凤都在,可不就是他们的缘法嘛。我可不能让阿凤出了事儿,否则后半辈子说不定就见不着师兄了。”

    原来是为了灵芝啊,时生意耶。

    另一边,烧得迷迷糊糊的金凤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她随着一个黄衣女子一路沿着抄手游廊走着,有种故地重游之感。

    那女子一路带着她朝一个清幽小院而去。书房伺候的小厮见着二人,赶紧打起帘子。女子让金凤在外边儿等着,自己先进去通报一声。

    不久,她便退了出来,对金凤使了个眼色道,“你进去吧。”

    金凤刚一进去,那小厮便也恭敬的退了出来,妥当的将书房的门关上,守在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金凤一时有些愣住。书房的光线不比外边明亮,眼睛片刻后才适应了里边的昏暗,只窗口处稍微亮堂些。她举目四望,发现这里的摆设朴素大方,靠墙是一个大书架,满满一面墙的书。

    她只知道自己是第一次来,却又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一人正站在窗边,负手而立,被对着她。此人身量颀长,挺拔的如同松柏一般。只一眼,金凤便知道是他。

    “阿郎!”

    她几步上前,轻唤了一声阿郎,便伸手要去拉他的袖子,如同当年他们在家中一样。

    他侧身躲开,目光仍定格在院中的梧桐树上。

    金凤这才看清他的脸,消瘦苍白,眉间已经出现深深的纹路,一双眼如枯井一般幽深。他不过而立之年,却满头银丝,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死气,整个人仿佛换了一副皮囊。

    金凤惊讶的瞪大了眼,往后退了三步,再不愿相信,这就是她朝思暮想的阿郎。

    “阿郎,你竟苍老至此。”

    “阿郎,这些年你过得不好吗?”

    “阿郎,你可曾想过我?”

    ……

    回答她的却是一阵一阵的沉默。阿郎看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凛冽的侧脸。

    金凤只觉自己心如刀绞,伸手便要去拉他的袖子。阿郎再次侧身躲开,金凤只抓住了他的衣角。阿郎将她的手抽开,抚平被她抓过的衣角。

    “姑娘请自重!”

    他的声音温和,却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金凤忍不住又唤了一声“阿郎!”

    “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不认识。

    金凤曾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画面,却再不会想到,他竟张口就说不认识她。

    “不认识……你既不认识我,那我的夫君在哪里?我的阿郎在哪里?”

    “我不认识你,又怎知你的夫君在哪里?”

    “那你告诉我,我的夫君可还活着,我的阿郎可还活着?”

    “活着又怎样?死了又怎样,既然得不到你就当他死了吧。”

    金凤断没想到他竟绝情至此,当即两行泪流下。

    “若我知你今日是这样,当初何苦要劝你求取功名。阿郎你那一腔抱负呢,你的满腹才华呢,你不是要为民请命吗?难道你甘心屈居于女人的裙裾之下,一生虚掷?”

    若早知如此,还不如一生粗茶淡饭,做一对贫贱夫妻。可惜呀,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空留绝望与一腔愤懑。

    话至此处,也不必再说什么,二人便那样静静的站着,整个屋里,落针可闻。

    守在门口的小厮心里极是忐忑,先时还能听见那姑娘抽抽噎噎的声音,可现在安静的可怕。他是真想冲进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他就算是个瞎子也知道那姑娘与主子有些瓜葛,但主子既然打发他出来,他断没有闯进去的理由。

    他求救的看了一眼公主的贴身女官。女官只一心一意的看着漏刻,一刻钟后,方对他下了指示。

    小厮心头一块大石这才放下,赶紧敲了敲门,便听里边驸马一声“进来”。女官便随着他一同进去。

    常生指着金凤道,“把她拖出去吧,这世上我只公主一个亲人了,老家的亲眷早已经离世。以后这样的人不必再带来了。”

    女官伸手去拉金凤,被她一把打开。金凤挺直了脊背道,“我自己能走,”

    进京寻夫之前,她已经预料了最坏的结局。他不是输不起的人,就算是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她能容忍他的背叛,但她不能容忍他将她的自尊放在地上踩。既然缘分没了,那就各自天涯,再不相见,何必非得将对方的脸皮扒下来不可呢。

    走出公主府的时候,外边阳光正好。金凤眯眼看着天空,突然又有些恍惚。低头时发现手中正抱着一堆赏赐。我这是在哪儿?

    正想着,前边的内侍喊了一句,“赶紧的。”他们说话的时候,然后一个紫衣金冠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们一眼。金凤顺着他看过去,却见淑仪公主朝他跑来,亲昵地挽着他的手。二人渐渐走远。

    她本想喊住他,却发现天旋地转,自己突然又置身于一片桃林之中。

    春花烂漫,常生牵着她的手看落英缤纷。

    “阿郎。”

    “凤娘,我常生此生何其有幸,能与你共白头。”

    她听着曾经的誓言,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不,她宁愿永远身处梦中。

    风起云涌,身边突然出现一片浓雾,阿郎的身影渐渐消失。金凤有些慌乱,在浓雾中搜寻着前路。浓雾渐渐散去,她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家中。

    阿郎正站在桌边,桌上铺开一张白纸,他右手执笔,专注地写写画画。

    金凤欢喜道,“阿郎。”

    阿郎抬头,深深看她一眼,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笔架上,拿起画纸吹了吹,拿给金凤。画上一女子正站在梧桐树下,看着远方。

    金凤不由得有些疑惑。还未开口,他们周围的景物又迅速变化。二人又身处于公主府。

    时生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一脸落寞。

    “梧桐结籽时,我大约就能回去了。”

    听见这句话,金凤突然觉得心里一根弦突然就断了。
………………………………

第106章祈福

    公主府。

    淑仪公主心事重重。她悄悄的招来心腹女官吩咐道,“去将那个叫金凤的捕快查一查,看她是什么来历?”

    女官不解问,“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快公主为何要查她?”

    淑仪公主眉头微锁,“先查查看吧。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今日在慈恩宫看见她,让我很不舒服。这个人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你去好生查一查,对梁王叔那边也说一声。”

    女官忙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淑仪公主坐于美人榻上,眉头微锁,年轻的捕快的面容总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说来也怪,她们二人从前根本没有见面,今日是头一遭相见,却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公主将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危机感却越发强烈。她揉了揉眉心,从榻上站起,唤来一旁服侍的女婢,“驸马在哪儿?”

    “回殿下的话,驸马已经去书房了。”

    “那我们也去看看。”淑仪公主说着,将手搭在婢女手上,一路往驸马的书房而去。

    走在抄手游廊上,眼角余光突然看见院中的一颗梧桐树,突然福至心灵。

    画纸!

    一个女子站在梧桐树下远眺的画。

    淑仪公主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她的记性向来不错,自然记得那张画,那幅画还是他们第一次争吵的导火索。

    她与驸马成亲之后,一直相敬如宾,驸马待她一向很敬重。只是她觉得,他们的关系敬重有于,亲昵不足。

    驸马喜欢看书,常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某次她趁驸马出门的时候,替他整理书房,这才发现桌上一张美人图。

    一个女子站在江水边,临江远眺,身边一棵梧桐树。这幅画用笔精准,女子一双美目含泪,氤氲出深深的落寞。

    公主的手抖了几下,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暗火。她素来张扬,喜欢华服,大红桃红紫色是她的最爱,裙裾上多绣牡丹图案。可画上女子一身素衣,只零星地点缀了几瓣梨花。

    驸马作画向来细致,形神兼备。尽管画上的女子与她相貌上有几分相似,但服饰与气质却与她南辕北辙。

    “这不是我!”一声怒吼堵在喉中。

    公主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自己的丈夫居然背着自己偷偷地画着另一个女人。她当即就将画撕碎,女子的轮廓碎成纸屑被洒在地上。驸马回家后,公主继续质问,二人为此大吵了一架。

    驸马指责她私自损毁自己的东西,公主则指责驸马三心二意。

    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争执,公主还赌气一个月不曾与驸马说话。后来驸马被皇帝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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