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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皆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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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她便无憾。

    何况,到时他必然会出场。她根本不会武功。他杀死她,应该只是一霎那的事情。不过,她总可以再次看见,那辉煌的剑光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那时她的灵魂会挣出这伤痕累累的躯壳,腾空而起。可是,如果他不再留意她一眼,她还有没有机会,问他最后一句话。

    ――

    正月十九这一天,魏府的大门外被往来的车马挤得水泄不通,八方宾客纷至沓来。

    府内红绸高挽,鼓乐喧天,一片喜气洋洋。府外,没有一个侍卫,只有一对石狮面色森狞,威然而立。

    魏府的花园里搭起了戏台子,热热闹闹的从早一直唱到晚。戏台前,一桌又一桌的酒席依次排开,香味正浓,鼓掌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魏忠贤一个白天都没有露面,客人们倒也落得清闲自在,只有魏忠贤的几个干儿子在大厅里招呼客人,指挥小太监们把一担一担的礼物挑到里面去。

    穿过一间幽暗的回廊。

    绕过一个小型的花园。

    来到后院。

    有一间隐蔽的屋子在斑驳的日光中渐渐清晰起来。

    屋子里熏着伽南香,一片荼蘼。

    一袭红衣似血,长发披散的美丽男子侧卧在书房一角的藤躺椅上,他单臂撑着脑袋,微微闭着眼,重重帘幕遮住了他的半边身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睡着了。

    屋子里异常安静,一尊白玉如来在淡紫色的烟雾中若隐若现。忽然,窗外闪过一道金光,却是女人头上烁烁的凤钗。

    藤椅上侧卧的男子一动也不动,身姿妖娆,如邪似鬼魅。

    那女人看着他,微微叹了一声,忽然脖子上一冰,却是一个冷面的锦衣卫,不声不响的用一只小匕首扣住了她。

    “是我,怎么?”殷如花转过脸,鼻中喷出一道冷气,轻蔑无比。

    那侍卫定了定神,一溜烟的消失了,快的像掠过水面的一道阳光。

    柳吟溪是在傍晚时分来到千岁府的。轿子落在花园中,一个披着红缎斗篷的绝世美人挑帘出来,一时间喧闹的花园渐渐安静下来。看她盈盈的登上戏台子,微微一屈身,算是跟观众行了个礼,然后便坐到幕布一旁的圆凳儿上,一双清泉似的眼睛飘忽着,再不肯往下看人。旁边立刻有人奔上来,捧上古琴一把。底下有人猜出了端底,这便是怡春院那个从不露面的女琴师,竟然在千岁府的堂会上亮相,一时间议论纷纷。

    一忽儿关公出场了,唱的是《单刀会》。

    “大江东去浪千叠,引着这数十人家这小舟一叶。不比九重龙凤阙,这里是千丈狼虎穴。大丈夫心别,来,来,来。我觑的这单刀会似村会社。……”

    扮关公的是一个刚出师的老生,一身半旧的银甲绿袍,声气如虹。

    可是满园子的眼睛耳朵,全都着落在台边那一抹与众不同的身影上。那暗黑色的古琴在她葱白的玉指下,拖,随,领,带,清音朗朗,壮怀激烈。真真的让下头的观众如痴如醉。

    片刻过后,殷如花也出现在戏台前,盛装打扮,珠环翠绕,她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自斟了一盏杏仁茶,一边抿着,一边把眼珠子往台上瞟。

    “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的樯橹当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叫我心惨切。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英雄血。”

    柳吟溪看见了殷如花,神色依然是冷冷的。

    “二十年流不尽英雄血――”

    柳吟溪手指一抖,袖中有一物贴在了小臂上,冰凉生硬。

    “则为你三寸不烂舌,恼犯这三尺无情剑。这剑,饥餐上将头,渴饮仇人血。”

    曲罢掌声雷动,青衣草草谢了台下去,柳吟溪也站起身来谢了台,却似不经意的往回廊上瞧了瞧,无限婉转似的。而回廊上那个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妖媚男子也似微微的点了点头。
………………………………

锦衣卫 第十四章 厮杀

    “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的樯橹当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叫我心惨切。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英雄血。”

    柳吟溪看见了殷如花,神色依然是冷冷的。

    “二十年流不尽英雄血――”

    柳吟溪手指一抖,袖中有一物贴在了小臂上,冰凉生硬。

    “则为你三寸不烂舌,恼犯这三尺无情剑。这剑,饥餐上将头,渴饮仇人血。”

    曲罢掌声雷动,青衣草草谢了台下去,柳吟溪也站起身来谢了台,却似不经意的往回廊上瞧了瞧,无限婉转似的。而回廊上那个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妖媚男子也似微微的点了点头。

    ――

    暮色四合,万物笼罩在一片可怕的阴影里。

    向来锦衣卫密集,商讨机务的东厂此时却是这般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氛围勾勒出一线诡异的阴霾。

    一袭朴素的白衣,手里握着流星剑。洛怀风只身走进了大殿,眼底一片荒凉冷清。

    刚一脚踏入、脚跟忽地微微一紧,然后传来清脆的铛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卡在了护踝上。男子面无表情,抽剑愤然一挥而下,脚踝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洛怀风单臂一划,剑尖指地,平了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大殿之上,一片昏暗,似乎有低低的冷笑声从暗处传来,四面八方有暗影在伺机流动。

    目光凝聚一线,身影冰冷如铸,洛怀风慢慢地往前走。

    霎那间,只短短的一瞬,就有七八名锦衣卫从天而降,刀芒交错闪耀,想要立诛他于无形。

    “唰――!”洛怀风翻转手腕,流星剑涤荡开来,凛冽夺目的剑光逼得所有人不禁都倒退了几步。

    “挡我者死――!”清亮而凄厉的诳语,恍如银河天流,划落人间。在狂怒长啸中,璨亮的剑光如同暴风一般,照亮了整个大殿。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凌厉至极的杀气,然而,那样夺目绚丽的剑光,居然让所有人在片刻之间都神志为之一夺!

    洛怀风纵身一跃,剑光直刺而去,汹涌的鲜血染红了庭柱。

    那一剑之力连杀两人后仍是不竭,竟然逼得两人的身体往后急飞,重重撞上了大殿后方的照壁,“咣”的一声,牢牢钉在了上面!

    壁上,那名锦衣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昔日的首领,他的眼睛里,有些微的惊恐,又有些微的悲伤。

    看着被钉死在大殿上的同僚,其他锦衣卫互相看了看,张大了嘴巴,露出了恐怖的表情,纷纷惊呆在了当地!

    “杀了他,杀了他!”终于,有人无法忍受这样等死般窒息的气氛,然后疯狂般地叫喊了起来,“大家快把他杀了――?!”

    洛怀风垂下了眼帘,无声冷笑,再度抬起双眸来,他的眼里是深不到底的黑暗。沉吟中,他回手一剑,削掉了叫嚣之人的脑袋!

    四周的恐惧目光不断升起,面对着满眼的寒光瑟瑟的刀剑,洛怀风恍如妖鬼一般的提剑而立,目光烈烈如火,然而表情冷漠如冰,看的所有人都不禁心中一寒。

    看着他一步步逼近,那些想要诛杀他的锦衣卫互相看了看,却纷纷畏缩着,向后退去。

    流光溢彩的剑刃上“嗒嗒”的滴着血,洛怀风慢慢地往前走,近在咫尺的千层围杀未能激起他脸上的一丝波澜,步子轻得仿佛在梦游,一步一步,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却夹杂着磅礴的气势,四周明晃晃的刀光剑影瑟瑟地正对着这个死寂的男子,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拦住他,只是不停地后退,后退。

    然而后退,面临的也是死亡。

    洛怀风挥剑,杀向了周围涌过来的锦衣卫,一时间,血光四溅,血色如同罂粟花一般,在地面上四处散开,美丽如雾。
………………………………

锦衣卫 第十五章 行刺

    ――

    夜深沉,魏府的花园,一片热闹欢腾。

    “《琴挑相思引》――”

    戏台底下已经有人吆喝起来。

    殷如花早就备下了这一出。此时她看见魏忠贤也出来了,便唤了莺莺、红娘和张生快快上场。《琴挑相思引》一出,是《西厢记》的名段,唱的是张生思念崔莺莺,在西厢弹琴抒怀,被崔莺莺听见,两下里心意沟通,却是无缘得见。

    柳吟溪抚了抚冰冷的凤栖琴,只听那青衣唱道:“云敛晴空,冰轮乍涌,风扫残红……”

    一时四座皆惊。原先怡春院的这一出,一向是林品月扮莺莺。如今林品月死了,却不知何人顶缸。原来那女伶是林品月的师妹,名唤徐意瑶,也是刚刚登台。端的是宽阔婉转,深沉凝重,一时众人的心思又都落在那青衣身上。

    柳吟溪默默地调着弦,小生接道:“则落得心儿里念想,口儿里闲题,则索向梦儿里相逢……可教我翠袖殷勤捧玉钟,却不道主人情重?则为那兄妹排连,因此上鱼水难同。”下面却是莺莺的一段《小桃红》,咿咿呀呀,早被如潮如海的叫好声淹没。“人间看波,玉容深锁秀帏中,怕有人搬弄。想嫦娥,西没东升有谁共?怨天公,裴航不作游仙梦。这云似我罗帏数重,只恐怕嫦娥心动,因此上围住广寒宫。”

    莺莺唱罢,红娘咳嗽了一声,念道:“来了。”

    遍地的喝彩声忽然安静了下来,都知道下面要听张生的琴,一声大气也不敢出。柳吟溪开始拂弦,开始只是若隐若现的,不甚明了,却哀哀绵绵,一丝一丝勾了人的魂魄去。后来渐渐响亮,如子规啼夜,山鬼长吟。

    “来了。”青衣漫漫的唱着:“莫不是樊王宫,夜撞钟?莫不是疏竹潇潇曲槛中?……”就在所有人都被琴声所吸引的时候,一袭红衣的魏忠贤已经出现在戏台前,双袖一抖,似笑非笑的坐在人群中。

    场上的宾客不断鼓掌喝彩,令人惊讶的是魏忠贤也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高昂着头,时不时吆喝两声。旁边有熟识的官员注意到他,面上泛起一丝震惊之色,却也极力用讪讪的笑容遮掩,恭维道:“千岁爷真是好雅兴!”

    魏忠贤只是笑,并不看他,目光凝聚在戏台上。

    按道理说魏忠贤今年已经五十出头了,可是现在的他看起来却很年轻,面白无须,倒像是个二十几岁的俊秀青年。当今皇上宠爱这个宦官,一则是他潇洒不羁、办事干净利落,二则是因为他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兼之驻颜之术,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个年轻童子。宫里隐隐有传,皇上对他别有所好,百依百顺,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前来贺寿的官员中有人暗自忖度,如今瞧魏忠贤这身打扮,不男不女,妖里妖气,莫不是已经入了邪道。

    这时,有人端着茶盘走过来敬茶。

    茶盏呈到魏忠贤面前,那人低头跪着。魏忠贤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接过茶,作势要喝,美丽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气,笑道:“退下吧!”

    那小厮‘是’一声,忙忙地爬起身,似乎要退下去,走了两步,突然折身回来,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向魏忠贤的胸膛。

    魏忠贤似乎是吓住了,娇眸带嗔,震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人心中一喜,匕首上压上全身之力,然而,一沾魏忠贤的红衣,那力道竟如泥牛入海,那人悚然一惊。

    魏忠贤看着他,慢慢地,性感如枫叶的红唇泛起一丝诡异的冷笑,手一抬,匕首转眼间已至他手上,当头就朝那小厮刺下。

    “奸臣,你会武功――!”小厮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啊――!”此时,座席中有人发现了死了人,尖叫起来。

    魏忠贤嗜血好杀,一脚将地上的死尸踢开,夸张地大笑起来。众人见状,皆变了脸色,又不敢喧闹逃跑,一时人心惶惶。

    台上,张生装模作样的弄起了丝弦,歌曰:“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飞兮,四海求凰。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

    暗无天日的东厂地牢,此时一片混乱狼藉。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洛怀风一路狂斩,从前殿杀进了中院,又硬闯了地牢,放走了所有关押的囚犯。锦衣卫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死的死,逃的逃。

    洛怀风已经杀红了眼,他这一路基本上没有遇到任何成形的抵抗。

    终于,最后一名锦衣卫被他的剑刃逼至墙角时,恐惧地大叫道:“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你要杀的人不在这里,魏忠贤……他……他今天在府里过寿,据说怡春园那个女琴师晚上要登台表演……你……你应该去魏府看看……”恐惧中,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似乎有人已经告知他该怎么说。

    洛怀风面无表情,嘴唇紧抿一线,举起的剑,狠狠地斜劈而下。

    那人立马断了气,倒了下去。

    放眼望去,只有斑驳的鲜血,只有七零八落的尸体。

    洛怀风身姿萎顿,踉跄着倒退两步,怔怔地盯着某个虚空。

    ――

    夜已深,风有些冷。

    魏府的花园里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奸贼,拿命来――!”

    戏台前,有人暴喝一声,大刀横在胸前。

    “刺客呀!有刺客――!”那些文武官员,闲杂散客可是再也端不住了,纷纷落荒而逃,戏台前登时一片尖叫呼喊,掀桌翻椅的撤退声。

    魏忠贤带着一丝笑,闲散地坐着,看着四周乱窜的人群,他摊了摊双手,表情有些玩世不恭。

    这一个刺客颇有些年纪了,白须飘飘,黑脸膛儿上风霜凛冽,一见便是那硬朗了得的角色。两人对峙着,一场厮杀再也免不了,刀剑不长眼,谁也不想当屈死的冤大头,周围的看客早已走了个干净。
………………………………

锦衣卫 第十六章 失败

    魏忠贤并没有看刺客一眼,只是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台上青衣的水袖舞,半响后,啧啧笑道:“京师白莲教,声振江湖的杀手帮派,竟然一下子倾巢出动。这份贺寿大礼未免也太大了点。”

    老刺客厉声道:“阉狗,你休要得意!大不了我把这老命送在这里,又怎容你这样的奸佞逍遥世上!”

    魏忠贤抖了抖衣袖,笑着站起身来,郝然道:“惭愧惭愧啊……”话音未落,纤手一挥,一根纤细的黑根飞刺向对面眉心。

    老刺客早有所料,滑开一步,就势大刀一抡,刷刷刷几下,周身舞的密不透风。

    黑色的毒针一闪即逝,刺入一旁的树丛,满目青翠顿时一片干黄枯萎。

    魏忠贤舒了一口气,抽出腰际的软剑,揉身而上,立刻要取对方的性命。

    老刺客大刀在头顶一抡,削向魏忠贤的手腕。同时一翻身,右脚飞起,去踢他的脸颊。魏忠贤回手一剑,削向他的脚踝。不料这老人的功夫,看似刚猛一路,轻功竟也甚是了得。他顺势腾起,踏着魏忠贤的肩膀飞过去,人未落地,回手就是一刀。魏忠贤躲闪不及,镶金绣玉的红袍,嘶啦成了两半,在风中飘摇不止。

    眼看刺客得手,魏忠贤恼羞成怒,他转过身去,忽然轻轻一笑,无比阴魅。

    只听得台上的青衣还在如痴如醉的唱着:“这的是令他人耳聪,诉自己情衷。知音者芳心自懂,感怀者断肠悲痛。”

    “魏忠贤,你使奸计!”不知何时,一根黑针插在了老刺客的咽喉上,正中要害,不偏不倚。这梅花针原来是白莲教的暗器,不知何时,被魏忠贤敷了剧毒,趁其不备,暗中要害。

    “哪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夜风将他的红衣吹得飒飒飞舞,魏忠贤站在风中,兴奋地大笑,行为举止像个干坏事的孩子。

    “恨我不能手刃你这……”刺客的大刀砸在地上,哐啷一声,余音不绝。

    魏忠贤摇摇晃晃,缓缓的走到老刺客身边,俯下身笑道:“这一回,是谁叫你们来的?”

    老人面色铁黑:“你逃不了!”一口炽热的鲜血喷在了魏忠贤的脸上。魏忠贤闭下眼睛,勃然大怒,一掌劈在刺客头顶。登时脑浆迸裂。

    “……张生呵!越教人知重……”青衣愣在那里,水袖儿飘飘荡荡。她已然唱到忘情处,蓦然回首,红娘和张生都不见了。只看见座下空空,一袭妖娆的红衣旁边,两具血淋淋的的尸体。她干干的念了一句:“你差怨了我――呀――”转身逃了出去。

    戏台上,只剩下柳吟溪岿然不动,把手指按在弦上息了音。

    ――

    夜色凄迷,晚风飒飒如哀乐。

    一大批锦衣卫携刀带剑,飞快地冲了进来,花园里被围得密不透风,只有死亡的气息恣意流淌。无数的兵刃在这一刻齐唰唰对准了一琴一人的柳吟溪,

    魏忠贤看着女子冷静无光的表情,目光升起郝然的微笑,忽然一扭头,冷冷叱道:“对付区区一个女流之辈,需要你们动手吗?都给我退下!”

    锦衣卫得令后,默默垂下头,又齐齐退开至三丈以外。

    魏忠贤回过头来,饶有兴趣的瞧着女琴师,只是笑:“姑娘真是好气度!”

    柳吟溪亦微笑:“是爷好气度。爷既然还坐在这里听琴,吟溪又怎敢退却。”

    “好!”魏忠贤仰头大笑了一声,抖了抖袖子:“说得好――不敢退却,说得好啊!你看这血流成河,众人都吓得跑了,只有你,犹自说不退却。想当年,刘元直在大牢里,被我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亦是这等说。刘小姐,你倒真有乃父之风。”

    乃父之风。

    柳吟溪心里一凉,面色却越发素白刚烈,纤细的双手也不由得按紧了琴面。

    原来他早就知道。

    她忽然明白了,当初殷如花为什么费尽周折把她弄进怡春园,殷如花原本就是他的人。

    魏忠贤双手一摊,一面迷离地微笑,一面啧啧地欣赏着柳吟溪强逐渐瓦解的镇静。

    “我怎会不知道刘元直有个才貌双全的女儿,他当年是我最可怕的死对头。我若连自己敌人的底细都不摸清楚,我魏忠贤还算什么‘爷’?”

    一切原本就在他的掌控之中,魏忠贤摇摇晃晃,笑得前仰后合,忽然间,他慢慢眯上了眼睛,带着一丝恨意似的玩味道:“我本来打算把你卖到京城最肮脏的堂子里,还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谁,这样可以好好折辱一下刘元直。他平生所倨傲的,不过是他的清名令誉。我就要让他不仅死得难看,而且身后声名扫地。不过没想到,刘家小姐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我看你不肯屈就,倒也有几分好奇。就让如花收了你。一来,呵呵,魏某虽然心狠手辣惯了,也并非不懂得怜香惜玉;二来,哼!”

    他瞳孔骤然一缩,在苍茫的夜色中发出烁烁的冷光,抬起手指着她,:“我也知道刘元直这个人不简单,他不仅在朝中有声望,更结交了一帮江湖义士。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元直虽然死了,难保没有人要为他报仇。我在明处,人在暗处,防不胜防。留了你这个引子,也许一牵就能牵出一大串来。事实证明我没有猜错,有刘小姐在,像蜀山奇侠,像白莲教,像萧亦航,这些人不是一个一个都现了原形出来?”

    柳吟溪听得明白,这原来就是一个局。一个早就设下了,等着她往里钻的局。这些年来她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殷如花和魏忠贤的眼睛。

    一阵得意的狞笑声过后,魏忠贤像是疯了一样,又是蹦又是跳,表情兴奋不已,嘴上却说着无比残忍的话语:“你太让我惊奇,太让我意外了,为了刺杀我,你费尽了心力。早就听说你一曲千金,那些赚来的金银财宝,大概都拿去收买杀手了。可是刘小姐,你不如我会算计。你用了毕生的经营积蓄,不过买到了一些二三流的剑客,空有一腔热血,却是技逊一筹。而我,哈哈,只用了一副药,就买到了当年天下第一的剑客,打败了你的所有杀手。”

    柳吟溪闭上了眼睛,心口紧揪成一团,慢慢痛到麻痹。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蜀山三侠,’呵呵,说起来当年还是刘元直的人。刘小姐,就凭这一出,你已经败给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什么陌采青、胡中流、孟青紫啊,也还算身手不错,不过既然我早有防备,他们还不是白白送死?呵呵,我还忘了那个痴情种子林品月。还有地上这父子二人,本来早就归隐山林,偏要出来搅这趟混水。他们死的不值,其实都是被你自己出卖了。刘小姐,你难道不惭愧么?”

    柳吟溪默默无言,望了望地上的两俱遗骸,有些奇怪。

    她并没有再去跟白莲教的唐海联系,何以白莲教的人还要再来行刺,而且竟然是堂中元老亲自出动。刚才他们刺杀魏忠贤,她一一看在眼里,心下又惊又急。

    柳吟溪微微叹了一声。

    死亡的气息还在空气中弥漫着。

    可是不过是一段琴曲的功夫,她的所有愿望都已经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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