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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雪-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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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肃然道:“我只想为顺州百姓讨还公道而已,羌王,若你真爱护自己的族人,那你就要做两件事,一,请羌王随我同去幽州,向大辽公主殿下面见请罪,求取殿下饶恕你的屠城恶行,我也可以代你向殿下求情,请她不要为难你,二,你屠城八万辽国子民,所以我要两万羌族军士在顺州城外自尽,为死去的顺州百姓抵命┉”
智尤未说完,暗处的羌人已大声鼓噪起来,见这名少年大言不惭的要两万羌族战士自尽谢罪,羌军们或谩骂,或嘲讽声,闹成一片。
“两万人?”涂里琛早已色变,他知道辽人率军来此绝不会空手而回,羌族也如智所说一般需为屠城恶行付下代价,可未想到这代价如此沉重,当即喝问道:“这就是你要我付出的代价?两万军士?我族中一共就四万军士,你这么一句话就想要走我一半兄弟?”
智正色道:“我知道要你交出两万军士是件很难的事,可你此举却能换来全族平安,比起死去的顺州百姓,这已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妥协,若你肯做到这两件事,我担保你羌族可以平安渡过此劫,羌王,你是一位好族长,但却不是一位能在这乱世称霸一方的枭雄,待此事一了,你就要带着你的族人永远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不能再在此地汪,更不能把这顺州城当成是你们的安身立命之地┉”
智尚未说完,已被涂里琛的狂笑声打断,他就象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的话一般指着智放声大笑:“还以为我太天真,想不到你竟比我更天真!智,知道你这是在向我要什么吗?你这是在要我把自己族人的性命亲手交给你,你以为我会答应?还是你们辽人高高在上的日子过得太久,才以为能随意摆布他人的性命?”
笑声未毕,涂里琛忽然跨上几步,喝道:“要和谈可以,但你休想要走我两万族人,就算屠城之事是我做错,可这都是被你们给逼出来的!你想为顺州百姓报仇就要我交出两万族人,那我死去的族人又该如何?难道他们就活该为了你们与拓拔战的纷争枉送性命?”
虽然早已料到涂里琛不会答允,但智脸上还是掠过一抹失望之色,“羌王,虽然屠城之事千丝百结,纠葛难理,但你所为也已太过,只是为了一处安身之地,你就甘心助恶为虐?我此行固然是想平息干戈,但我更不能损及大辽国威,你以为我会在一座城池被屠戮后就这么轻易的不追究你们?羌王,请你相信,这是我能开给你的最低条件。”
涂里琛听智又再说起屠城之事,心下烦躁,冷笑道:“我可没想过要你放过我羌族,攻破顺州后我早有了与你们一战之心,智,多说无用,帐中待客,刀口对敌,你我之间终要一战!要我两万族人性命?可以,先杀了我!”
智也知要涂里琛答允交出两万族人是自己一厢情愿,但他仍不愿就此开战,遂了拓拔战的奸计,又好言道:“羌王,你已知顺州之事是拓拔战的奸计,又何苦一错再错?难道此事真的已无转圆之机?”
涂里琛重重一哼,不肯回答,羌军们见智迟迟不肯应战,还道他年轻胆怯不敢开战,纷纷起哄,好些羌人还指点着辽军大声讥讽。
辽军们被羌人的张狂气势气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大战一场,但智早有严令,未闻号令不得动手,只得一个个强忍怒气,心里都觉诧异,智平日杀伐决断毫不容情,可今日却犹豫得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见暗处羌军已随时欲动,而身后的辽骑也早已剑拔弩张的只待他下令厮杀,智微一苦笑,向身旁骑军要过一把错王弩,又大声道:“羌王,请你清楚!”稍一分辨暗处的马嘶声,智忽然扳动弩弓,对着前方就是连续三弩,弩箭在黑夜中擦起几声短促的掠空声响,只是一霎那,羌军阵脚中已有三匹战马被射倒,涂里琛怒斥道:“智,你敢偷袭?”
“我已手下留情,这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智一举手中错王弩,又高声道:“这柄错王弩能装二十支弩箭,一弩十发,远射七百步,这样的弩弓我此行共带来一万把,是战是和,请羌王三思!”
“没什么好三思的!”涂里琛虽对错王弩的威力暗暗心惊,但他又岂肯示弱,摆手一喝:“持盾!”
羌军们见智竟能在夜色中听声而射,弓技惊人,都收起了小觑之心,高举藤盾护在身前,林林立立的挡成一圈,涂里琛又向智喝道:“你有强弩,我有坚盾,智,我早已料到,不狠狠打你们一顿,我们就永远过不了安生日子!别以为你有这一万把破弩就能吃定我羌族!”
智轻叹一声,淡淡道:“人贵自知,要胜你何需仰仗弓弩之力,从你带着七万族人离开上京的那一刻起,这一仗的胜败就早已注定,羌王,拓拔战真正要赶绝的人其实是你,他是想从你羌族的败亡中得到最大的利益才设下此计。难道你还未透你此刻的险境?”
“险境?”涂里琛心里虽对智这番话大感惊疑,嘴上却狂笑道:“智,你好狂妄,还当你与别的辽人不同,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我你们才是堕入险境,识相的就留点力气退回幽州,好生想想该如何对付拓拔战!”
“你倒还真是软硬不吃。”智又是一声苦笑,见涂里琛无意再谈,他也不发作,稍一犹豫后缓缓拉动手中马缰,将坐骑拉近身边,又用马鞭一点仇横和两千顺州军,扬声道:“羌王,我知你胸有大恨,而我今日来此就是要送你一份人情,这两千人我就留给你,等你出了胸中恶气,我们再平心静气的好好谈谈,我会在十里之外等你,但愿你能在这十里夜路中想清楚,用两万屠城凶手换取全族平安是否值得!”话一说毕,智翻身上马,向身旁的窟哥成贤令道:“后撤!”
窟哥成贤立刻和一千辽骑护着智往后退去,后方的若海已得智的命令,见他上马,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怠慢,忙招呼辽军后撤,当智驰过顺州军身旁时,忽然一勒缰绳,对着被吓呆了的两千顺州军冷声道:“困兽犹斗也好,垂死待毙也罢,随你们自便,但是──别让我在这一世再到你们!”
这两千人还未及反应,涂里琛的喊声已随之而起,“智,你的条件我不会答应,但你这份人情我要了!”大喊声中,涂里琛手中砍刀挥起一阵劲风,当先扑向仇横。
仇横似是未见扑面而来的刀光,苦笑着闭上了双眼:“应有此报┉”
智也不回头,率着辽骑往茫茫夜色中隐去,他知道,涂里琛绝不会放过这陷害他族人的仇横和顺州军。
喊杀声很快从身后响起,羌军们对害死左长老珂达的顺州军恨之入骨,呐喊着冲杀而上,倒也无暇去追赶辽军,那两千顺州军既无坐骑也无兵刃,逃不远打不得,被羌人团团围住刀砍枪刺,绝望的叫声在深暮中异常刺耳,每一声凄呼都在痛苦中沙哑,直到幽州军在夜幕中踪影全无,惨叫声才渐渐变得淡薄。
在羌族围攻下,两千顺州军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只是片刻就被消灭殆尽,背弃了同城百姓逃往幽州的他们最终仍是在应死之地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因为智和羌人都不会容忍他们的卑污。
短暂的厮杀结束后,涂里琛向着道旁一声唿哨,几名羌兵从隐蔽的黑暗处走出,经历过顺州之战后,这位粗豪的羌王已变得格外小心,在他率军追赶窟哥成贤至此地时,早派出几名精干的部下潜在黑暗中窥视辽军动静,以防四下暗藏伏兵。
涂里琛望着幽州军退去的方向,向部下问道:“辽军可藏有伏兵?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几名羌兵答道:“没有伏兵,这些辽军只是分成前后两队,第一队大约一千人,第二队虽隐在暗处,但他们身穿的白甲甚是显眼,我们仔细数过,顶多只有**千人。”
“真的只有一万人?”涂里琛有些不信的哦了一声,又命人取过火把照亮了地上的马蹄印,仔细了一阵,疑惑道:“奇怪?智明知我手中有四万羌军,他竟敢这么托大,只带着一万人来?”
一名羌兵插嘴道:“族长,我方才在暗处发现一件怪事,辽军似乎早有了后撤的打算。那个护龙智才一上马,后方的骑军就立即调转马头后撤,莫非他们根本就不敢和我们开战?说什么在十里之外等我们也只是大言恫吓?”
涂里琛摇头道:“不会,虽然智方才不肯开战,但我得出,智绝对是个狠角,他既来了,必不会空手而回,若在往日我也不想和此人敌对,但眼下我已别无选择,辽军一定会在十里外等着与我们一战,那辽国公主一心想要复国,必不敢与我们久战,所以我们与智的这一仗一定要打赢,使幽州军再不敢寻仇,等拓拔战南下时就让他们两家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只需紧守顺州即可。”
另一名羌军犹豫道:“族长,智手中那柄什么错王弩着实厉害,而且他射术惊人,夜色中相隔数百步都能射中我们的坐骑,我族弓弩可射不了那么远,要是他们手中真有一万柄错王弩,我们这一仗就会吃大亏,或许该与智再谈谈。”说话的羌人名叫洛狄,为人精明细心,平日里常帮二位长老处理族中事务,是羌族中难得的人才,也是涂里琛极为倚重的心腹。
但涂里琛听了他的话却立即斥道:“洛狄,难道你要我答应智的条件不成?他们辽人自家内讧,却使我羌族深陷其中,即使屠城之事错在我族,我也不会答应智这个条件!交出两万羌人?你狠得下这心?”
洛狄被族长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再说,其余羌人都觉族长之言有理,羌族本就人丁单薄,又怎肯牺牲两万族人。
涂里琛了眼天色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就趁着夜色打这一仗,大家都提起精神来,深夜之中不利弓射,见辽军射弩就立即伏地躲避,以藤盾遮护,再伺机冲近,只要打近战我们就可稳操胜算!”
羌族男子皆擅步战,此次出行几乎人人备有藤盾,得令后便各自准备,持盾抄枪,挎弩佩刀,涂里琛吩咐一百余名骑军在前开道,又向部下嘱咐道:“辽人狡猾多诈,智嘴里说在十里外等我们,说不定就在不远处设下埋伏,弟兄们都小心些。”
稍一歇息后涂里琛便率着三万羌军往南追去,为防智在前方设下陷阱,涂里琛这一路甚是谨慎,也不敢点火把照路,只令族人在夜色下摸黑赶路,又几次让骑军来回察,可接连追出数里都未发现辽军的埋伏,这倒是让攒足了劲的羌军大感讶异,涂里琛心底也不住犯疑,一边默算着路程,一边仍是命探子仔细打探前方敌踪。
大约行出九里余路,探路的羌骑拨马回奔道:“族长,辽军就在前方不远处,他们倒真是算准了十里地。”
其实不用探子回报,羌人们已望见了等候在前方大道上的辽军,似是生怕羌人不见他们,辽军身周仍是插满了火把,摆出的阵势也如方才一般,那位白衣少年智也依然一手牵马,一手举火把的静侯于前,神态安逸,丝毫没有大战将始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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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凄凄夜色(二)
~日期:~月2日~
战国雪第八十六章:凄凄夜色(二)
涂里琛心里嘀咕了几句,命羌军们停在暗处,远离火光的映照,又向智望去,只见智也不挥军上前,反是微笑招呼道:“羌王,胸中恶气可有平息?”
涂里琛微一迟疑,先暗令洛狄等人继续趁着夜色遮掩绕到大道两旁察探,这才高声应道:“恶气倒是出了不少,但你的条件我不会答应!智,如果你只要我随你同去幽州或许我还会答应,可你要的太多了!”
智长叹一声,好言劝道:“真正索要太多的人是你,即便你是为给族人求取安身之地才听命拓拔战,可你们卷入得太深了,羌王,我已为你留尽余地,难道仇横这两千条性命还不能让你消气,你为何仍不肯回头?”
涂里琛见智言辞恳切,也缓下神色道:“智,你肯让我手刃仇横,我很承你这份人情,我也非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更知你是一心想化解羌辽仇怨,但你要的却是我绝不能给的,要是我把两万族人的性命交付与你,那我还有什么颜面当他们的族长?我已答应过族人要给他们安宁,又岂可违背这一约定?”
智耐着性子道:“羌王,既然你身为一族之长,那你就该为自己的族人谋取真正的安宁幸福,趁现在与大辽和谈,再带着你余下的族人离开辽域,否则就算你用这种手段得到顺州,可这安身之地若不能给你的族人安宁,你要它又有何用?难道在你眼里,一处安身之地真值得你铸下大错?”
“值得?”涂里琛被这句话触动了痛处,心底猛升起一团怒火,大声道:“护龙智,你懂什么?你们辽人安居草原,哪知我羌族无处栖身之苦?你知道我羌族在这两百年迁移中受了多少苦难?你又知道我祖我父为了这一愿望付出了多大代价?生无处安生,死无处埋骨,你可知我眼睁睁着自己的爹爹在我怀里死不瞑目是什么滋味?这是真正的切肤刺骨之痛!我祖我父都在他们自己儿子的怀里失望而死,我也在我爹临终前立下重誓,终我一生必要完成他老人家的未尽之愿,你又怎会懂得我立誓的决心!又怎知这一切是否值得?智,我再告诉你一遍,只要能有一片安身地,涂里琛早已豁出一切!因为这就是身为羌族此代族长的宿命,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
涂里琛盛怒之下冲口说出心底郁结,忽然大觉懊悔,暗骂自己怎会对这毫无关连之人说起心事,忙掩饰的冷笑道:“想不到我竟会和你说这些废话,你又怎会懂得这些苦楚?智,你不用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来可怜我!”
一边说,涂里琛一边狠狠瞪着智,只要智露出一丝故作怜悯的耻笑,他就会立即冲上一战,因为他绝不会让人侮辱他族的三代苦楚。
可出他意料的是智脸上并没有一丝讥讽之色,相反,智的神情出奇郑重,眼中还闪动着复杂的光亮,正透过重重夜幕望向涂里琛,似要清他所背负的每一处无奈和执意,但这种凝视却更象是在端详着自己。
许久,才听智幽幽道:“怜悯如刀伤人心,我不会怜悯你,就如同我也不会怜悯自己,因为你说的我都能懂,也许,我还比你更知各中滋味,背负父辈遗愿的苦楚,对父辈所立誓言的沉重┉这是一道砍透今生的伤痕,却也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执着,正如你所言,若能完成父辈的未尽之愿,又有什么事是不能豁出的?是否值得,又岂是旁人能体会?”
涂里琛怎么也想不到智会如此回答,只觉这少年所说之话竟是句句说到了自己的心坎,再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却见他神色萧索,仿佛带着股说不出的感伤般,低声道:“涂里琛,也许你不信,可我的确懂得你的无奈,甚至于┉我还有些羡慕你,因为你的爹爹至少还能死在你的怀里┉”
涂里琛突然有了种奇特的感觉,这少年身上似乎也背负着一种极深的誓言,甚至还有着比他更深沉的无奈,正想再清楚这与众不同的少年,智已抛去了手中火把,没有了火光的照耀,智整个人都融入了夜色,再难清他的神色,但涂里琛却能感到智也正在默默的注视着他。
郁郁夜色中,这两人都变得沉默,也似乎只有在这等夜幕中,他俩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不用去面对彼此都已觉得太累的漫漫前路,沉默着,涂里琛只觉心里好一阵疲倦,忍不住长叹一声,叹息方起,却听见对面夜幕中也传来了一声叹息,这声叹息竟是一样的疲倦,在暗夜中随风凄迷。
两人都不愿开口,就这么在夜色中无语而望,虽然他俩是在今夜才初次敌对,却又觉得似乎已相识许久,或许,在这世上真有相惜的仇敌,相同的宿命。
不经意的着朦胧夜幕中的那袭白衣,那一种熟悉感愈深,似乎,他们真的曾在许多年前相逢过。
低沉的马嘶声打破了夜色沉寂,也使两人恍惚醒悟,涂里琛收起心底惘然,沉声道:“智,你要的我给不起,我要的你也不会给,是战是退,你说一句话!”
暗处又是一声怅然叹息,智低沉的语声缓缓传来:“羌王,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因为我不想让你慈父的在天之灵为你羌族痛心,这一次,我会再退去二十里,消你能好好斟酌,别让我失望‰你记住,这已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你我之间一旦开战,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后悔,我也会愧疚一生┉”
见智又要后撤,涂里琛忍不住叫道:“智,你这算是干什么?”
智不再回应,率着幽州军又往后急退而去,一万轻骑辽军一折就已在夜幕中消失,只留下一地的火把映照着目瞪口呆的羌军。
涂里琛被智的举动搅得糊涂,怔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那几名伏在暗处窥视辽军的羌人走近都未察觉,直到洛狄等人大声叫唤了好几遍,他才心不在焉的问道:“辽人有伏兵吗?”
洛狄摇头道:“没有,还是和方才一样,智到底在搞什么鬼?又不肯打又不肯撤军,难道他想让我们追他一个晚上?族长,我们要不要再追上去?”
“我也不知道智想干什么?”涂里琛自己也是满腹疑惑,又苦苦思索智临走前的那一番话,心里好一阵犹豫,在他想来,智是不愿耗损兵力才不肯开战,却不知智是不愿落入拓拔战的陷阱,而他更舍不得让族人在争战中牺牲性命,沉吟了好久才道:“还真是骑虎难下啊!战于不战都不能由我,要我拱手交出两万人还不如硬拼他这一万人,弟兄们,追上去!智不是那种会轻易罢休的人,要是我们不追上他,他必会再次前来顺州,大家再辛苦些,打完这仗就可回去和家人团聚!”
羌族当即又在涂里琛的率领下往夜色中继续追去,因羌族大多步行,方才又耽搁了许久,行进自然缓慢,既确知辽军只来了一万人,第一次追赶又未遇见辽军埋伏,羌人们胆子渐大,捡起辽军留下的火把照耀赶路,涂里琛却还有些不放心,仍派出那一百余名骑军在前探路。
夜幕下,趁夜急行的幽州军不到小半个时辰已奔出了二十里路,智选了处开阔之地后便让大家歇息,又仍旧让军士们在四周插满火把,他自己则踱到一边,既不开口也不下令,顾自审视着前后地势。
虽然智似悠闲,辽军们却坐不住了,一个时辰不到连退了两次,人人都觉窝囊,忍不住凑在一起发起了牢骚,窟哥成贤生怕智动怒,忙向众军士们低声喝止。
智听到喧哗声,脸上也无怒色,轻声道:“由他们去吧,盛气而来却难求一战,自有些怨意。”他了眼适才抱怨最多的一名将领,缓缓走近此人身边,淡淡道:“你方才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遍吗?”
这名将领未料到智听到了自己发牢骚,顿时心慌,垂着头不敢应声,智又了他一眼,忽然噫了一声道:“你是卫龙军池长空?”
这名将领名叫池长空,正是护龙七王当年悉心训练的精兵卫龙军之一,卫龙军在逃离上京一战中死伤过半,除了少数精锐,只有随窟哥成贤齐赴幽州的一百人侥幸得存,因这些卫龙军实力远胜寻常军士,所以智便把他们都升为副将,编入军中,让他们帮着训练军士。
一牢骚最大的人是自己的老部下,智不由一笑:“长空,入幽州后我倒有好久未见过你们这些卫龙军,其余兄弟都还好吗?想不到窟哥成贤这次把你也带来了。”
池长空听智口吻温和,心下稍安,躬身道:“多谢智王挂怀,弟兄们都还好,小将口无遮拦,胡乱之语不敢再说,还请智王责罚。”
智微笑道:“我方才是真未听清楚你说的话,只听到你在说什么吃晌午饭,再说一遍,我又怎会怪你,怎么?不敢说了?记得卫龙军中就数你与夏侯战二人最是胆大,如今怎么变得胆小了?”
“我┉”池长空涨得满脸通红,半晌才支吾道:“我方才说┉辛苦赶了一日路才到了顺州,一个时辰不到又倒退回去三十里,照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回幽州吃晌午饭,这算是打仗还是练脚力?他娘的,老子命硬脚软,哪经得起这折腾┉”
他话还未说完,四周辽军就已轰然大笑,想不到此人这般实心眼,竟把骂娘的话都复述了一遍,若海平日最爱与他嬉闹,此刻更是幸灾乐祸的捧着肚子狂笑。
智听了也是一阵失笑,“你倒是老实,难怪以前小七最爱作弄你。”
池长空见智脸上并无不悦之色,胆气一大,问道:“智王,您今日已对羌族一忍再忍,连退两次,依您来,涂里琛这一次肯不肯和谈?”
智微一苦笑道:“和谈?谈何容易?涂里琛若肯放弃自己的族人,那他也不会为了族人之死大兴干戈,除非我肯更改条件,否则就算我们一路退回幽州,他也不会和谈。可我给出的条件已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再无退让余地。”
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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