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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春挽-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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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赵公子。”花满楼何其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对方的身份,也不挑明,只是抱拳行礼,一如平时。赵天岐看了看已经被挤的上下不通的小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那就去我那里好了,不过要等一等,我们要先把药材送下去,他们还等着呢。”这时花满云才看见,那个青衫少年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筐“你们怎么不去采买药材,还要去山上找?”
“姑苏封城,人出不去,药材和粮食也运不进,更何况,这些东西在江南,已经买不到了。”黛玉的神情里带着伤感,这么多天,见过的死人比她十几年来见过的加起来都多,他们每一个人死前的挣扎她都看在眼里,那是一种不想离开却不得不离开的无奈,父母舍不得儿女,丈夫舍不得妻子,朋友舍不得知己的眷恋,是对这世间的不舍……看着他们,黛玉总觉得有些无力,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当她是林家大姑娘的时候,有父母保护,嫁入花家,除了偶尔五哥刺她两句,上下妯娌都让着她,江湖上凡事也自有花满楼操心,她什么都与用做,自有安稳的人生,可她的骨子里,自有不安分的血液在跳动,她那么拼命的学医,为的何尝不是想有朝一日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可如今,还是如此的无能为力,那种无力的感觉如影随行,让她不能坐视不理,即使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安静的呆在家里,而不是四处奔波,有些时候她都会想,如果她和花满楼一样瞎了,看不见这些,是不是会好受一些。
“药和粮食都会有的。”江南的形式比他们预估的要严峻,赵天岐一手摸着袖口,轻轻的捻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王明用眼神示意他们不需理会,花满云兄弟两个舒了一口气,从他身边绕了过去,那个青衫少年也继续往下走,这药材可耽搁不得,总不能和他一起发呆。黛玉一个人留在了山上,倒也不着急,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嘴角边带着软软的笑“你在笑什么?”赵天岐回过神来,往下眺望着,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呀“你怎么不去?”
“明毅不让。”毕竟是有了身孕,能让她出门已经是非常时期,迫不得已,她也总要有些为人母的自觉,默不作声的摸上小腹,黛玉的眼里划过满足的光。远远望去,长歌正在将已经分好类的药材码到柜子里,花满云兄弟照看着药炉,连冷冰冰的西门吹雪也不时的把手搭在病人的手腕上帮着诊脉,虽说是绝望,但各处还是能看到一些希望的,就好像最深沉的黑暗也湮灭不了最微弱的光一样“我在看希望。”
“希望?”赵天岐挑眉,林如海的女儿吗?还真是不同凡响“有我在,自然是有希望的。”骄傲、自负,若是旁人说出来,大概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纨绔小公子,不知道何为天高地厚。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由得染上了一分睥睨天下的贵气,果然,龙终究是龙,黛玉没有再言语,龙也好凤也罢,离她如今的生活太过遥远,遥远到她一生都不会想要和他们有什么瓜葛“是要去竹屋吗?我带你过去吧,一会儿,他们也会过去的。”赵天岐无可无不可,点头跟着黛玉往上走,还不忘闲聊两句“他们就放心你一个人?为什么要先去竹屋啊?那两个人是谁……”
“还有红袖呢。”黛玉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是个话唠,指了指站在枝头,未曾跳下来的红衣女子,似乎有那么几分不耐“接触过疫症的人,连衣服都是不能留的,他们一定会先回去竹屋换衣服,才来找我们的,青衣服的是长歌,我们在山上采药的时候认识的,白衣服的是万梅山庄的庄主西门吹雪……”他们走得很慢,回去的时候,花满楼已经在往下走,显然要去接黛玉的,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颜色略深了些,倒有几分刚毅,赵天岐快走了几步,坐到了竹屋外的椅子上“姑苏城里的粮食药品,能撑到几时?”
“按这个趋势,撑不过三日。”花满楼也坐了下来,毕竟是花家的公子,对这些东西的计算,生来就带着天赋“粮食还好说,新稻已经下来了,只是无人脱粒,都被晾在了谷场,只要拨出一部分人来做农事,就能解了燃眉之急。”
“所以,最难的,还是药品……”赵天岐暗自沉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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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论爵位胸有成竹,弑亲兄丧心病狂
!”花满江一直在看着他们闹,见实在有些过分才叫住了他们“能有什么事,横竖不过是七弟当年年轻不知事,犯了错被父亲罚的,不告诉弟妹,不过是因为是糗事,七弟难为情罢了。”他瞪了周围一众兄弟两眼“也就是他们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四哥,你就当和事佬吧……”花满澜嘻嘻哈哈的拍着花满江的肩膀,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笑话,他家上下,目前数这位七弟妹金贵,要是因为他们有了什么闪失,看花如令不活扒了他们的皮!
黛玉看了他们几眼,狐疑的看了看花满楼,也不再追问,毕竟,她也不是一个特别能计较的人……就算她觉得,他们肯定没有说实话……这一边兄弟之间打打闹闹,轻松惬意,另一边却是如数九隆冬,寒雪连天……
“我这次前来,其实也有求于花家。”赵天岐摸了摸手上的戒指,不住的转动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端坐在上座,肃穆的看着花如令“天下各地的首富,以花家为最,花老爷纵横江湖、商场这么多年,有些事,我也不得不仰仗花家。不过对花家而言,这定然是小菜一碟的。”
“老夫年纪大了,花家的产业如今尽数交给了四子花满江,赵公子有什么事,找他商量就可以了。”皇家能看上的,还说对花家小菜一碟的,也就花家的钱了,花如令不在乎银子,可也不能任由他狮子大张口,拿着花家当冤大头“不如赵公子先说说,到底是何事?”
“没什么,药材罢了。”赵天岐还真不是趁火打劫,雁过拔毛的主,他恨的是那些大发国难财的黑心东西,而不是本分的商家。花家几代经营才有了今日的规模,他还能伤了人家的根基不成“我想借花家的声望,募集一些药材”
“实不相瞒,花林两家在江南的药铺,已经没有药材可用了。”花如令沉痛的摇头“至于其他家,也有人囤货居奇,市面上药价虚高,虽说已经全力采购,还是入不敷出。花家祖训有言,耕读传家,济世救民,花如令是不敢忘的。”
“耕读传家,济世救民。”赵天岐的眼里带着几分激赏,也存了几分感慨,几分唏嘘“若是全天下权贵乡绅都能把这八个字学透了,本朝怎能不兴盛。”他又问了一句“当真一点都募集不来吗?”
“倒也没这么严重。”花家掌管的,可是天下银票流通的大通钱庄,自然有特殊的商路联通全国,虽然艰难,可也不会收集不来药材“收些药材,还是没问题的。”
“好,我想让你把收来的药材悉数捐给官府,以供此次瘟疫。记住,一定要大张旗鼓。”赵天岐嘱咐花如令“到时候,花老爷就不止一个乡绅了,就是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圣上是想以药材换爵位?”花如令大吃一惊“这个弄不好,是要动摇国本的。”
“又不是所有人都封爵,这爵位也分三六九等,几个低位勋爵不妨事。”赵天岐依然在不紧不慢的转着戒指“又不世袭,也就一代人的风光,皇祖当年不也封了薛家紫薇舍人的封号吗?能有什么事。”赵天岐很是不在乎“况且这些人家,当真有为非作歹的,寻了错处夺了爵位也不是难事……”
赵天岐跑到姑苏,文武百官日日提心吊胆,生怕有什么意外,倒是有一个人,看起来异常兴奋……
“他真的去了姑苏?”远在蜀地的汉王府里,一身紫红锦袍,龙纹金丝冠的男子坐在牡丹雕花紫檀太师椅上,脸上的狂喜遮都遮不住“我这个皇兄啊,就是太自负……”他对着对面虚无的墙壁,一字一字,声声泣血“父皇啊,你瞧瞧你最疼爱的长子,就这么把自己玩完了,还真对得起你一片养育教导之恩。”他是皇三子,周贵妃所出,就因为非嫡非长,他一个战功赫赫,手下良臣猛将如云的皇子就要一辈子屈居在他那个连皇城都没有踏出去过一步的兄长之下,他不甘,他愤怒,他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他也想要那个位置,却总是得不到“父皇,你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谁才是你的好儿子,谁才配坐拥这天下江山,我一定要让你知道,你选错了人!你的江山,我一定会握在手里!”
“来人!”他发泄够了,脑子里略微清明了一些“零,出来!”从房梁上跳下来一个面无表情,黑衣黑袍的男子。暗的如同最漆黑的夜,连星辰都没有的夜……他冷峻如刀削的侧颜看上去有些嗜血的诡异,无端端的,让人害怕“你带上人去姑苏,务必杀了今上。”赵天峻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多找几拨人,一定要那个人死!”
零点了点头,立时退了下去,看着再一次空无一人的书房,随手抄起一个酒瓶就灌进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疼,带着几分决绝的狂妄,灌完了一瓶,就把酒瓶砸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一瓶又一瓶……说不出是快意、嘲讽还是势在必得……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既然做下了,接下的事情,就由不得人了……他最初只是放了几只大老鼠进江南的几个州,本想不会这么严重,最多死几个人,透他就能让人参北静王一个监管不利的罪名,把他从江南拔出去,好让自己的人能大展拳脚。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一场瘟疫,横竖追究下来,他也难逃一死,还不如奋力一搏,还有无限生机……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把自己从皇宫里送了出来,还送到了疫情最为严峻的姑苏“赵天岐,是你自己找死的,怨不得我。你还是早早的,和你那个死鬼娘亲,皇后娘娘去天上团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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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说相思宫九南行,遇刺客黛玉救急
。”太平王府位于平安州,最是草寇横行的地方,无一丝平安可言,整个王府的院墙很高,显得处处都不够亮堂,仿佛能滋生出一切的罪恶与黑暗。书房尤其如此,天气不好时,连白天都要点蜡烛,太平王上次和世子吵了一架之后,就呆在书房里不出来了,在书房伺候的小丫头们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让他进来。”宫九闻声走了进去,一个花瓶直直的朝他飞了过来,躲闪不及,生生的砸在了脑门上,血从额角冒了出来,经过眼睛,蔓延了半张脸,仿佛索命的修罗一般狰狞“几日不见,退步了不少。”太平王也不看他,坐在书桌前,显然是余怒未消“你来做什么?”
“孩儿想去江南。”见太平王又想拿东西砸他,宫九连忙补充了一句“我听说,皇帝也去了江南,这是个好时机。”
“不错,还记得你要做什么。”太平王也不是笨蛋,思索了片刻,他就笑了起来“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拿出一方素帕,他站起身小心的帮宫九擦去脸上的血迹“刚刚打疼了吧,不是为父狠心,只是这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还是有主的草。当初你闹也闹了,为父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还想把她带出来,平白得罪了花家不说,你以为你真能如愿?她可是林如海的女儿!等到将来大业得成,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何必在那支残花败柳身上吊死。”
“孩儿……知道了。”宫九的手握紧又松开,压抑着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怒火,看着太平王难得作出一副慈父的做派的给自己整理衣服“让你师父跟着你,路上小心些,快去快回。”
“是。”宫九的眼眸暗了下来,你终究,信不过我……
长歌住的竹屋就在山腰,想去庙里看看病患也很方便,时间久了,连赵天岐也喜欢过去坐坐,只是单纯坐在外面的竹凳上喝口竹叶茶,似乎也是一件特别惬意的事情。
“你怎么也来了?”赵天岐过来的时候,黛玉和花满楼已经坐在了他们惯常做的地方,捧着杯子在聊天了。
“我前两天查了医书,找到了一个方子,可能对治疗瘟疫有作用。”黛玉放下杯子,双手搭在一起“就来找长歌看看,可能之前我们的思路有问题,先凉血止创,消热化於,然后才治疗腹痛下痢,应该反过来先调理肠胃,再治其他病症。”
“是吗?如果真找到了方子,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了!”赵天岐听说有了进展,立刻眉飞色舞了起来“那你们快试试啊!”
“西门庄主和长歌去了,我陪玉儿在这儿等着。”
“我说,你一定要走到哪把她带到哪吗?”赵天岐每天看他们出双入对,似乎有些明白花家人那副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的模样是怎么回事了。
“习惯了。”别看他现在和他们一副哥俩好闲话家常的模样,可毕竟是九五至尊,花满楼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忌惮的,分寸之间,他总是把握的很好。
“这个习惯挺好。”赵天岐扭过了头,不愿再看,生在皇家,亲情、友情、爱情都是奢望,不过是用光鲜亮丽的外表和世间最尊贵的权柄去遮掩着不堪的人生罢了,或许,他活得连眼前这个瞎子都不如,他偷偷的瞄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黛玉着了恼,拉着花满楼的衣襟不放,一下一下的揪着衣襟上的穗子,笑得宛若一个孩童……他慌张的低下头,狠狠的喝了一口竹叶炮制的茶,没有往昔的清香,只剩下大片的苦涩在他心里如滚水冲烫的竹叶沉浮……
恰在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的时候,远处的小树林里飞过来了几个黑衣人,快速的掠过竹枝,往竹屋的方向飞了过来……
“玉儿,快回去,把门堵上。”花满楼一把握住黛玉的手,想要把她送回屋子里,却是来不及了。十来个黑衣人将赵天岐团团围住,堵住了所有的生路。
“你先别管我!”黛玉见赵天岐被围了起来,立刻把手抽了出来“保护他!”赵天岐有个闪失,花家满门都得死,相较之下,只能先顾他“我带了防身的东西,你别担心。”
“不行!”花满楼算了一下时辰,西门吹雪和长歌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这应该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刺“抓住我的手,无论如何,不准放开!”花满楼左手紧了紧,将黛玉的手握紧了几分,右手往前送,银白色的袍袖和蛇一样灵活,直直的朝着那些黑衣人飞了过去,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不动,把离他们最近的那个黑衣人送了出去,跌在了地上,没有了知觉。黑衣人停了手,中间那个人使了个眼色,就有几个人转而围攻黛玉和花满楼,因为害怕黛玉有事,花满楼始终站在原地,不曾挪动半分……
赵天岐打斗之余,也不忘朝他们看,见他们无事,便放了心,专心对付眼前的几个人……
黛玉见有人离花满楼越来越近,立刻从怀里抽了一包药出来,便往那个人身上砸,她的准头还不错,正好打在了那个人脸上,那个黑衣人立刻觉得,四肢麻痹,手上软软的,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杀人了……
“七哥哥,我们去屋子里,带上赵公子!”黛玉忽然想起来自己今日恰好带了一包特制的花粉,立刻拽住了花满楼往里跑。花满楼没有思考,就被她拉着往屋子里跑,还不忘用流云飞袖把赵天岐也带进来“快关门和窗!”黛玉从窗户里扔了一个瓷瓶子出去,立刻把窗户关上,拿背死死顶住“这是什么东西?”
“招蜜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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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竹屋外野心难言,凉亭内情意初现
!”
“呵呵……”赵天岐笑了起来,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你们平时,也是这么有趣吗?”
“这是谁啊?”门外的人自知今日行刺无望,迅速的撤退了,陆小凤松了一口气,推开了竹屋的门,就看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哈哈大笑的男子。
“事情解决了?没有留下活口吗?”花满楼没有回答陆小凤的问题,他没有在院中听到任何有人的声音,也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看来,是找不到行刺的人了。”
“横竖就是那么几个,逮到了,也不过是一具尸体。”赵天岐笑够了,依然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冷血帝王“父皇在的时候,也是受够了我那些皇叔的气,到了我这里,少不得也得忍着。”他能这么说,他们三个可不能这么听,都是低着脑袋,一个字都没听到的模样……
“行了,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赵天岐斜钎着身子,浑身的邪气止不住的往外冒“你们以为,装着没听见,就真听不见了?”他有自己的考量,当太子的时候,他不敢放手培植自己的势力,一年的时间,连皇位都坐不稳当,还真是失败……他需要花家的财富,林家的宝藏和陆小凤的能力,那他就得让他们知道一些实话,可怕的实话……
“果然有用……”西门吹雪和长歌回来的晚了很多,一进门,长歌甚至都来不及擦擦手上的汗,就说了起来“有几个轻微些的,已经控制住了。”他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因为兴奋,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像往日那样苍白,青色的棉布外袍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了,却无损他半分颜色,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来山上找草药的两个人意外的发现了这座小小的竹屋,黄昏的阳光柔柔的照在屋前正在弯腰翻晾草药的白衣少年身上,薄薄的汗水亮亮的挂在脸上,听见有人来了,他才抬起头,把手在帕子上蹭了蹭,丝毫不在意被泥巴染了衣角“你好好,我是长歌。”
最终拯救姑苏的,是一场连绵数十日的雨,天气转凉,再加上雨水,传染的概率大大降低,施救的难度也大大的减弱了,黛玉也不再往庙里跑了,每日里不是和几个嫂子学着如何照顾婴儿,就是做一些简单的针线,和一般的世家夫人无异……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黛玉以前很喜欢李煜的词,不过后来嫁人之后,眼界开阔了不少,心境开阔舒朗,也就不看了,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忽然就想起了这首词。放下手里的针线,黛玉想伸出手去接亭角落下的雨水,身子往外探了几分……
“我早就说过,林师妹不大像世家女子的。”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黛玉一下子冷了脸,收回了手,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见过皇上。”
“起来吧,你怀着身孕呢,这些俗礼能免就免吧。”赵天岐的心情格外好,有了花家的带头,不止江南,全国各处的富商巨贾都争相捐银捐粮,各色药品也送至了江南,燃眉之急已解,他心里的大石头,也稍微松动了些“你也坐下吧,林大人对我有教导之恩,咱们也算不得外人。”
“我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世家女子,也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世家女子,这并不矛盾。”黛玉淡淡的看着赵天岐,意料之中的疏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对自己的称呼从七夫人变成了师妹,亲切?也许吧,但更多的无所适从的戒备“就想皇上一样,既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也是一个温和儒雅的帝王。”更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帝王……
“有点意思。”黛玉是一个藏不住眼神的人,爱恨皆写在脸上,花满楼曾说,她的性子,太过于清透,一眼就看得分明,赵天岐更是看得分明“你觉得杀人是错的?”
“爹爹说过,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黛玉第一次直视赵天岐,他长得并不出众,放在人群里,多半也是泯然于众,只是在他严肃起来,周身的肃杀之气才会隐隐的冒出来。在黛玉看来,他很能忍,也很善于控制自己,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像是一副面具,在遮挡着他最真实的情绪。这样的人即使是在狂欢的时候,恐怕也不是真正的高兴“圣上杀人,自然是要成旁人不能成的事的。”
“可你并不认同。”赵天岐拿起小篮子里鲜红的肚兜,上面绣着一只小小的燕子,自由自在的飞翔“你很有主见,也敢于说出来。”见惯了动静皆宜,连撒娇扮痴都带着分寸的女子,赵天岐承认,这种清丽天然,敢说敢言的女子,似乎对他更有吸引力。
“是他让我有了这样的勇气。”黛玉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沾染了笑意,浓郁的化不开的幸福“他把我带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让我知道,女人不是只能被困在小小的院子里,她们也因该有梦想,有自己的生活,明毅和我说过,我的人生,主角因该是我。”
“林大人会欣慰的,他找了一个好女婿。”赵天岐忽然站了起来“林师妹,外面凉,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好,我先走了……”赵天岐不会承认,他刚刚看到了光,从黛玉眼里冒出的光,星星点点,比繁星璀璨,也没有太阳的灼人和月亮的清冷,赵天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就是会旁人怦然心动……初见她,即使周围有那么多同样出色的男子,她依然惊艳了,现如今,就是惊讶,惊叹,遗憾,是他四平八稳,毫无波澜的人生中,最大的那个浪花。赵天岐毫不怀疑,如果他再晚走一步,或许会沦陷……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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