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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驸马(独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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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亲郑家,这也代表着靖王再度崛起了。

    但是,君威难测,谁都搞不懂,这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暂且装作小白模样,陪着郑君琰“微服私访”的行程,一路先去了大泽乡的赈灾点。

    设在田地里面的舍粥棚,非常简陋。

    就几张桌子,几口水缸粗的大锅,灾民排队领粥,前来领粥的人数需要排队一个时辰才能领到粥。但是发粥口有五个……她推算了下,晌午时分,大泽乡施粥点约莫有难民一万五千人左右。然后是夏家村,人数一万。王家村,人数两万……

    统计完了,云缨弹了弹手边的一堆纸:“郑大人,你过来看看,有很好玩的事情。”

    郑君琰看她手边的是“武陵县在册田亩总数一览”,下面详细开列了武陵各乡镇田亩总数、粮税总量。还有一份是开国五年,朝廷测量的土地情况。其下还有数笔朱砂批注。可以看到:元启四初,武陵大县在册田亩共四十万八千九百亩。

    云缨又拿出彻夜算出的数据――十年之后,武陵县的田地缩水了十万亩。只有三十多万亩登记在册。

    “这有什么问题吗?你直接跟我说。”郑君琰不耐烦了。

    云缨莞尔一笑,指着人口数量那一栏:“大人,即使耕田没问题。但是人口有问题。我想,大概是……这件事暂且不能轻易下结论。”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郑君琰很不满意地追问。然而,这个猜想实在太过大胆。郑君琰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赖,与郑丞相关系如何。她都不知晓,如今之计,还是韬光养晦的好。既要有所为,也不能祸从口出。

    云缨开始闭目养神。忽然车子停了下来。郑君琰眉头微皱,驾车的青龙挑帘道:“大人,有个女子当路拦轿。”

    下车一看,一位妙龄女子跪在路中央,双膝下压着一张纸,纸上用幼拙的字迹写道――立执照:婚书人刘门杨氏,因丈夫亡故,家中田地荒废,无以为生。情愿卖与有意人为妻。文银十两,便可买妾身。自交价后,永不反悔。

    原来是个卖身的小寡妇。

    这荒灾的年头,为了能活下去。这些无依无靠的农户,不惜卖儿卖女卖身。

    云缨心生悲悯,摸摸身上没有钱,暂且放下面子,拉了拉郑君琰的袖子。小声道:“帮帮她吧。回去我还你。”

    “还用着你还。”郑君琰好笑,任凭她拉着袖子,很受用道:“你那点俸禄,还不够本大人塞牙缝的。”

    云缨这才发觉手上的质感:蓝色便服的料子是上等的湖州丝绸。袖口与浅蓝色领内微露一层白色中单衣缘,铺整的无一丝多余的褶皱。不禁手上加大了力气,恨恨扯了扯――奶奶的,这件衣服就够她三个月的俸禄了。

    郑君琰看了一会儿,说道:“把头抬起来给我看看。”

    那小寡妇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梨花带雨的杏眼,瓜子脸,樱桃嘴。眉不点而翠。身段窈窕,一双手,虽然白皙,不过结了厚厚的茧子。

    “倒是值这个价的。”郑君琰问道:“为何拦官轿?”

    “大人。这年头,除了官老爷,还有谁家能揭得开锅。奴家生计困难,别无他法,才来卖身。若是您买了奴家,只要给奴家每日三餐就够了。以后,为您做牛做马,还是生儿生女,奴家都愿意!”一段话,说的哭哭啼啼。真是闻者悲伤。

    “那怎么行。我有心上人了。”说这话时,郑君琰的一双眼睛一直含笑看着身侧的她――

    错觉,错觉。怎么感觉好暧昧呢。怎么感觉这话中之意,她是他的心上人呢!

    云缨想,一定是姑娘大了。心野了,自恋了。

    不过这下气氛尴尬了。

    “郑大人,这钱……”她颤颤抖抖开口。

    “你想给她,自己来拿。”郑君琰拍了拍腰带,一副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

    不管了!她立即动手摸上郑君琰的腰带,旁边青龙,朱雀二人几乎惊掉了下巴。她自个摸出十两纹银――“咳咳咳,那个,郑大人的意思是,他能帮你,但是不能收你为妾。姑娘,拿了银子之后,去外省寻一户好人家嫁了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寡妇拜谢离去。此事圆满解决。

    不过上车行了一段,她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不经意抬手一模腰间“啊!”地叫了出来:“我的鱼符呢?!”

    鱼符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入朝面君出入皇城的信符,刻有官员的姓名、官职等基本资料,以袋盛之系于腰间。她是钦命的五品红袍钦差,佩戴的是银鱼袋。若是丢失了鱼符,轻则无法进京面圣,重则要被吏部革职查办。

    郑君琰也脸色一变:“你把鱼符丢了?!”

    “那个小寡妇!”云缨咬牙切齿,大力一拍扶手:“回去!”

    小寡妇当然不在原地了。

    看着空落落的土渣路,云缨心里也空了:临走之前。芊芊细心为自己挂上这一方鱼符,还提醒她别弄丢。好了,她真弄丢了!不由得茫茫然不知所措。却看青龙走了过来,抱拳说道:“大人。方才那个小寡妇往绿水村去了。”

    “云缨,别急。”郑君琰低声安慰道:“你先回去,我帮你找回来。”

    她安安静静地点点头,低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你这个人真是……好好在县衙不待。非要出来看这个查那个。你才十四岁,还真把自己当成个正经的钦差?!本来也没指望你办事,你倒是办的比我还认真!”郑君琰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惊得周围人频频看他们两个。

    她脸红了:他,是小看自己吗?正胡思乱想间,却看周围已经没了郑君琰,这厮连走路都没声音!却看青龙对她抱拳一揖,道:“云大人,上马车吧。”

    马车辚辚。回去的时候,陪她一起做马车的人换成了朱雀。这女侍卫一直盯着她望,望得她都不好意思起来。最后忍不住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朱雀冷哼一声道:“大人从不让人近身的。”

    她当她开玩笑。郑君琰不知多少次想要和她同床共枕。于是笑道:“那是大人平日里拘谨。其实他平易近人,从不拿架子的。”

    朱雀摇了摇头,冷声道:“大人只是对你不一样。小驸马,我提醒你一句:太子和萧陌都不是什么善茬。不如跟着大人混个前途。”

    这个,她也考虑过。郑君琰对自己着实不错。不过她害怕的是:万一郑君琰支持的是靖王……自己岂不是犯上作乱了么。

    哎,烦死了。她决定再观望观望再说。

    毕竟她的俸禄全部是从萧陌那边拿。跳槽也不容易的。
………………………………

第23章 暴动

    郑君琰是傍晚时分回来的。% し

    果然不负众望,将偷了她腰牌的小寡妇给带了回来。不过同时带回来一大帮子人。

    这一大帮子人全部是绿水村村民,他们拿着斧头,钉耙,镰刀。一路尾随着郑君琰来到了武陵县城。将县衙门口堵了个滴水不漏。

    原来郑君琰追那个偷了她腰牌的小寡妇,一路进入了绿水村。将人家小寡妇拿下了。但这小寡妇也不是等闲人物。她本姓容,和未婚夫同住在绿水村头。二人时常接济绿水村的村民,是绿水村里外称赞的“活菩萨。”

    郑君琰虽换了便服,但还带着绣春刀和腰牌。这么一个官差样的男人,将女菩萨捉了去。这还得了?!几个村民看到了这一幕。就挨家挨户通知说:官府来人来把容小姐给抢走了。要伤害我们的菩萨!于是乎,绿水村倾村出动。上百名村民奔袭五里地,赶到了武陵县城。将个偌大县衙,铁箍一般围了个严严实实。

    听闻此事时,云缨正在喝茶。然后一口茶水呛着了,岔了气。咳嗽不已。郑君琰赶紧给她拍了拍后背。她顺了气,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般惹祸的郑君琰,气的脸色白中带青的郑君琰,还有点小牢骚的郑君琰。

    怎么看,怎么那个……可爱。

    “云缨!”

    “郑大人……咳咳咳,对不起,属下该死。”

    她扶住桌案,看郑君琰窘迫得不敢看那容小姐。又偷笑了一声。其实归根到底,郑君琰是为了她才惹祸上身。她总不能隔岸观火,撇的干净。何况,郑君琰总是把她当做小孩子。总得让这个武夫瞧瞧读书人的手腕不是?

    于是故作高深道:“解决办法不是没有。两种,一种是文官之道。需要牺牲小我。一种是武官之道。需要牺牲大我。你选哪个?”

    “文官的办法。”郑君琰毫不犹豫。

    “哼!”那容小姐手脚被捆,脾气也不小:“你叫云缨是吧。告诉你,千万别动那群老百姓一根汗毛。你若是敢动了他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云缨笑了笑,接着给这位容小姐松了绑。商量道:“那个,我们都不希望事情闹大。所以,接下来你就配合一下我演出戏。”

    “我呸――!你们官府的人先抓了老乌,又把我抓了起来。好歹是我技不如人,想让我和你们合作!没门!”

    看来,这是两个案子啊。云缨忽然想到,今早何方圆也提及过:县衙牢里关着一位乌公子。还说乌公子是闹事的流民首领,劝过他投奔靖王。这容小姐,说不定是那个犯人的家眷。倘若如此,的确是官府有错在先。

    难怪这么仇恨他们这些当官的。

    思忖片刻,云缨将自己的鱼符又给她,笑道:“容小姐只需要配合我说几句话,本官就把乌公子放出来,到时候你再把鱼符还给我也不迟。”

    容小姐掂量着失而复得的鱼符,打量一眼云缨:只见少年侧着脸,额头至下巴弧线精致。眉毛挺立,双眸炯炯有神,一望即知心灵清澈见底。她想,这钦差不同凡响,于文质彬彬的书生气中,带着几分天真。朝廷中怎么会有这种人物?

    不由得信了几分,便道:“那你说话算数!”

    容小姐叫做容婉儿。倒是个诗意的名字。郑君琰和容婉儿两人被云缨带到了县衙门口的。周围沸腾的群众立即安静了下来。

    郑君琰脸红,转向一边。容婉儿怄气,也不看云缨。

    云缨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村民,站在大大的乌黑的匾额下,红袍官服在身。面如冠玉,笑若桃李。加上她本身的文秀气质。在此灿烂的阳光下,自有一份说不出的亲近和大气。不仅村民,连门吏的眼光都不自觉跟随她。

    她大声喊道:“诸位乡亲,各位误会了。本官想找容小姐商讨绿水村的施粥事宜。所以请属下请来了小姐。并没有对容小姐不敬!”

    有人喊道:“你们这些当官的,早点干嘛去了!人都死光了。才想到送粮食给我们?送给谁呢?送给鬼呢?!”

    立即有人附和:“是啊。你们吃香喝辣的。我们连明年播撒的种子都吃光了。现在说要救济我们,演给谁看呢!”

    还有人站出来,怒斥道:“都是一群朝廷的走狗。年前受灾的时候,我们村的田地,要么就是干涸得没法种了,要么就是被蝗虫搞坏了。结果前来巡查的人说:田还可以种。不仅不救助我们,还让我们按期上缴赋税!”

    “打倒官府!”有人带头嚎叫起来。

    人群的怒气如潮,接踵往县衙冲击。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青龙和朱雀也赶了出来,手按在剑上,死死护住身后的郑君琰与云缨。县衙的门吏眼看拦不住了,转身对云缨道:“请各位大人先回去!这群刁民反了天了!”

    县衙前,场面混乱不堪。

    村民的怒吼声起此彼伏,几个门吏被打得是鼻青脸肿。

    “哼哼。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官府干的好事!”容婉儿把玩着小辫子,不屑道:“以为你几句话,就能平息民怒?太天真了!”

    躲在门后的武县令也嘲笑道:“看看,这云大人也不过尔尔。正好。让这帮刁民闹吧。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郑君琰担心她的安危,一直用臂弯护着她:“云缨,你先回去。我来跟他们说。”

    “大人说笑了。属下是您的副官。若是连这点麻烦都不能为大人解决。岂不是要让人耻笑。”

    云缨微笑着回了这么一句,胸中自有主意了。她转身回到县衙。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中捂着一样东西。面上收起了笑意,转而郑重其事喊道――“诸位乡亲父老静静,本官初到此地,有几个问题一直想问!”

    人群稍稍安静。

    “武陵是不是除了旱灾,还有蝗灾?”

    有人回答:“是的。我们村的旱作物,全是被蝗虫给糟蹋的!哪家的田里,不是几百只蝗虫在肆虐啊!”

    几个人也连声附和。

    云缨心道这就好办了。她摊开手心,当众拿出一只肚子鼓鼓的蝗虫,当众,就这么咬了下去。“啪嗒”一声,绿色的汁水溅到了雪白的小脸上。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继续,咬了一下,“咔擦”把虫子嚼成了两半。

    这个举动太过惊悚。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众村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虽然“蝗餐”大家都吃过。不过生吞虫子的,从出生到现在,都是第一次见到。更何况,这生吃虫子的,可是朝廷钦命的五品巡查使!

    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是打死都不信天下还有这种官!

    郑君琰也没料到她居然打这个主意。等反应过来了,脸色刷地一下黑了。但看云缨一脸忧国忧民状,举着那断成两截的蝗虫。愤愤然大声说道:“蝗虫食用吾民之粮,如食吾之骨肉。本官恨不得喝其血啃其肉,以解心头之恨!”

    好了。演戏结束。

    当然,这么有上位者思想的话,不是她发明的。

    唐末,各地蝗灾肆虐。唐明皇李隆基当众咬食蝗虫,说了这一段话。换回百姓的称赞,说李隆基爱民如子。结果,蝗虫肆虐归肆虐。也不见有人说朝廷坏话。如今,她便效法古人,来了一招牺牲小我,保全大我。

    眼下,人群终于反应了过来――

    “青天老爷啊!”

    “活菩萨啊!”

    “佛祖转世啊!”

    村民一声高过一声的赞美。顷刻间,一场危机化解于无形之中。
………………………………

第24章 借光

    隔日,便是九九重阳节。小说し难得过个节,云缨终于不用吃三“皛”饭了。因为今日她做东,在武陵县城内最大的君临酒楼里请客。

    昨日,设计劝退了村民之后,她便遵守诺言,陪同容婉儿去地牢接那位乌公子。结果一看这位乌公子,顿时移不开眼睛——虽然是昏暗潮湿,肮脏的大牢。但是这少年公子翩翩白衣,文雅清秀。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乌公子大名乌信他。

    奇怪的名字,不过跟自己没关系。

    小二先上了几道冷盘——是盐水鸭,椒麻鸡,糖醋海蜇,凉拌豆腐。

    还是乌信他先开了口,内容却很诡异:“云大人与再下的一位先人很是相像……请问令尊祖籍何处?”

    “乌公子不必客气。我叫云缨,家父云守城,皆为寻龙县人士。公子的祖先与再下相像,不过是巧合罢了。”她语气一转,一本正经道:“今日请二位来。是为了询问关于武陵的灾情的。你们知无不言,本大人一定上呈天听。”

    乌信他道:“如此便好了。”

    临走前,萧陌嘱咐她:一定要和当地百姓促膝详谈。

    接下来的议题转向了关于灾民。云缨问什么,乌信他全部都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仅是今年,以往武陵的吏治,赋税,田亩,此人都了如指掌。云缨一边听着,一边奇怪:这乌信他见多识广,气质不凡。到底是何方神仙?

    不过,她和乌信他谈论了许久,得出的是同一个结论:武陵县往年的赋税存在很大的贪污。赋税,和人口根本对不上。但奇怪的是:武陵上表给朝廷的账面,的确做的是纹丝不露。一点儿错处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容婉儿忽然开了口,道:“真没想到,外面的朝廷居然如此**黑暗。想我们那里……”

    “婉儿,别闹。”虽是一句责备,但满是宠溺。

    天下的朝廷不就一个么?莫非他们不是大陈的人?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云缨只抱拳笑道:“两位为武陵百姓做了这么多好事。我替陛下谢谢二位。”

    “道谢不敢当。只是,这武陵的灾情之严重。希望大人早日上报朝廷。还有……”乌信他冷冷一笑:“武大人的手段不错。”

    她颇为尴尬地一笑:“这是当然的。”

    乌信他带领流民闹事的原因,她昨晚已经查清楚了——绿水村临近寻芳甸。寻芳甸的几户农家的男丁被强征去当兵了。女眷便去官府求官老爷放了家人。闹了半天,衙役将带头的几位大娘关了起来。这一来,寻芳甸的百姓就不干了。

    有人想到临近的绿水村住着一位懂诗文的乌公子。便请他主持公道。乌信他得知此事后,就带着一纸诉状来到县衙。结果是:太守放了那些被囚禁的妇女,倒是把他抓起来了。理由:文章极好,口若悬河,是个人才。

    乌信他说,何方圆劝说他走后门出仕。言外之意,让他去帝都投奔靖王。只要日后“苟富贵,勿相忘。”而容婉儿为了救心上人,就把她的腰牌给偷走了。本来想用这东西威胁她交出乌信他。结果被郑君琰给教训了一顿。

    云缨也是比较无语。围魏救赵,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告别了二人,她信步走到街道上。饥饿,灾荒,贪污,赋税,百姓,人口,米粮,朝政……飞絮般的掠过脑海。浩繁庞大的数据,过往的地方记录,还有明显贪污的何方圆,武长坤二人。以及,不对劲的人口数量……

    恍然间,如闪电划破了夜空。她晓得武陵的问题出自何处了。顿时,连血液里面都散发着寒气。环顾四周,似乎人人都鬼鬼祟祟的。不由得加快脚步赶路。一开始是疾走,最后不由得跑了起来。好似背后有豺狼虎豹在追杀。

    可怕的,永远的是人心的贪婪。

    一口气从客栈跑到了县衙大门,却踟蹰起来,不敢进去了。光天化日之下,这四扇门里孳生着什么?是害虫,比蝗虫还贪婪的害虫。因为他们啃食的,是无数条人命。还陪着笑,扮着戏。

    爹。你说为我取名为缨,是希望我如沧浪之水一般,以正气荡涤世间污秽。但是人心的丑陋,我该怎么去面对呢?

    妈的。不管了!是福是祸,躲不过的。不如坦率去面对。

    抬脚进了门。眼风从泥金的匾额上,扫到门后的一丛文竹前。玄色蟒袍的男子,正背着手站在那里。他忽然望了过来,对她温柔地笑着。阳光洒在俊美的面容上,增添了几许舒朗。背后青青文竹,柔柔招摇。仿佛蒹葭倚玉树。

    心,颤巍巍动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郑君琰招手让她过去。她便乖乖过去。

    今日赴乌信他的宴席,她没跟他说。不过,他还是派了人跟随。方才她狂奔停下来之后,便看到身后的朱雀,青龙二人。郑君琰又俯身问她,和乌先生谈的如何。她简要说了些。生怕他听出端倪,都是避重就轻。他一边听,一边问。目光总是不离自己。如此明显的柔情,迟钝如她,此刻也明白了:他真的对自己很不一般。

    这个人。好像真的喜欢自己……也许,不是自恋。

    比如昨日,她生吞了蝗虫。是郑君琰一路拉她到了后花园,一声声催她“吐出来。”拜托!她根本没吃好不好?但他还不信。先递给她水,漱完口,又硬塞进她嘴里不知道什么药丸,之后也没出现拉肚子之类的不良反应。

    对待一个陌生人,会这般好么。

    不过要搞清楚的是:如今自己是个男儿身份啊……

    报告完毕,她决定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一个男人喜欢上女扮男装的自己。这个男人是郑家的人,这该如何是好?

    想着,想着,到了夜晚。

    灯光扑朔,吸引了一些小虫子围着它打转。她活动一下早已发麻的双腿,要问她现在最想要什么。一定是一盏不会熄灭的牛油灯。

    和乌信他谈过之后,她便明白了武陵的祸端在哪里。明日,给朝廷的第一封折子就要送出去。郑君琰这厮是不会写的。为了让皇帝满意,这巡查一周下来的林林总总,全部是她代笔记录。完事了,信函上还要签署“郑君琰”的大名。

    想想就想用笔杆子敲这厮的脑袋。

    结果伏案写作了三个时辰,豆大的灯火还是“啪嗒!”熄灭了。

    早些时候抓的萤火虫,怕关了太久了会饿死,隔日就放生了。她不想再去抓,只好厚着脸皮穿上大衣,一路摸摸索索到了郑君琰他住的院子门口。

    忽然一把长剑搁在脖子上。她侧首一看,是一名蒙着面的锦衣侍卫。接着,青龙,朱雀二人从院子里了出来。

    “这位是云巡按。罗统领,不用戒备。”青龙说了一句。那侍卫就放下了剑。云缨道了声谢,又问他叫什么。

    那罗统领回她:“下官是御林军副统领罗龙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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