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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书话-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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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花费了好些光阴。我的标准是那样的宽而且窄,窄时网不进去,宽时又漏出去了,结果

    很难抓住看了中意,也就是可以抄的书。不问古今中外,我只喜欢兼具健全的物理与深厚

    的人情之思想,混和散文的朴实与骈文的华美之文章,理想固难达到,少少具体者也就不

    肯轻易放过。然而其事甚难。孤陋寡闻,一也。沙多金少,二也。若百中得一,又于其百

    中抄一,则已大喜悦,抄之不容易亦已可以不说矣。故不佞抄书并不比自己作文为不苦,

    然其甘苦则又非他人所能知耳。语云,学我者病,来者方多。辄唠叨写此,以明写小文抄

    书之难似易,如以一篇奉投,应请特予青眼,但是足下既决定需要创作,则此自可应无庸

    议了。

    以上这些信都不是为杂记而写的,所以未必能说明得刚好,不过就

    凑合着用罢了。我只想加添说一句,我仍旧是太积极,又写这些无用文章,

    妨害我为自己而写的主义,“畏天悯人”岂不与前此说“命运”是差不多的

    意思,这一年过去了,没有能够消极一点,这是我所觉得很可悲的。我何时

    才真能专谈风月讲趣味,如许多热心的朋友所期待者乎。我恐怕这不大容易。

    自己之不满意只好且搁起不说,但因此而将使期待的朋友长此失望,则真是

    万分的对不起也。

    廿四年十一月十三日,知堂记于北平。

    1935年

    11月

    17日刊大公报,署名知堂

    收入苦竹杂记

    关于十九篇小引

    有朋友在编日报副刊,叫我写文章。我愿意帮点小忙,可是写不出,只

    能品凑千把字聊以塞责。去年暑假前写了论妒妇等三篇,后来就收在夜

    读抄里边,仿佛还好一点,从十一月到现在陆续乱写,又有了十九篇,恐

    怕更是不成了,但是丢掉了也觉得可惜,所以仍旧编入随笔,因为大多数题

    作关于什么,就总称之曰关于十九篇。

    关于这二字是一个新名词,所谓新名词者大抵最初起于日本,字是中国

    字而词非中国词,却去借了回去加以承认者也。这“关于”却又不然,此是

    根据外国语意而造成一个本国新词,并非直用其语,或者此属于新名词之乙

    类,凡虚字皆如此亦未可知。英国倍洛克hilairebellec著文集云关于

    一切oneverything,等等之外,闻又有名

    on者,似可译为“关于”,

    然则不佞殆不无冒牌之嫌疑,不过敝文尚有十九篇字样,想不至于真成了文

    抄公也。

    二十四年五月二十六日记。

    1935年

    10月刊“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苦茶随笔

    风雨谈小引

    在苦竹杂记还没有编好的时候,我就想定要写一本风雨谈。内

    容是什么都未曾决定,反正总是那样的小文罢了,题目却早想好了,曰,

    风雨谈。这题目的三个字我很有点喜欢。第一,这里有个典故。诗经郑

    风有风雨三章,其词曰,风雨凄凄,云云,今不具引。栖霞郝氏诗

    问卷二载王瑞玉夫人解说云:

    “凄凄,寒凉也。喈喈,声和也。瑞玉曰,寒雨荒鸡,无聊甚矣,此时

    得见君子,云何而忧不平。故人未必冒雨来,设辞尔。

    “潇潇,暴疾也。胶胶,声杂也。瑞玉曰,暴雨如注,群鸡乱鸣,此时

    积忧成病,见君子则病愈。

    “晦,昏也。已,止也。瑞玉曰,雨甚而晦,鸡鸣而长,苦寂甚矣,敌

    人来喜当何如。”郝氏夫妇的说诗可以说是真能解人颐,比吾乡住在禹迹寺

    前的季彭山要好得多,其佳处或有几分可与福庆居士的说词相比罢。我取这

    风雨三章,特别爱其意境,却也不敢冒风雨楼的牌号,故只谈谈而已,

    以名吾杂文。或曰,是与雨天的书相像。然而不然。雨天的书恐怕

    有点儿忧郁,现在固然未必不忧郁,但我想应该稍有不同,如复育之化为知

    了也。风雨凄凄以至如晦,这个意境我都喜欢,论理这自然是无聊苦寂,或

    积忧成病,可是也“云胡不喜”呢不佞故人不多,又各忙碌,相见的时候

    颇少,但是书册上的故人则又殊不少,此随时可晤对也。不谈今天天气哈哈

    哈,可谈的物事随处多有,所差的是要花本钱买书而已。翻开书册,得听一

    夕的话,已大可喜,若再写下来,自然更妙,虽然做文章赔本稍为有点好笑,

    但不失为消遣之一法。或曰,何不谈风月这件事我倒也想到过。有好些朋

    友恐怕都在期待我这样,以为照例谈谈风月才是,某人何为至今不谈也风

    月,本来也是可以谈的,而且老实说,我觉得也略略知道,要比乱骂风月的

    正人与胡诌风月的雅人更明白得多。然而现在不谈。别无什么缘故,只因已

    经想定了风和雨,所以只得把月割爱了。横直都是天文类的东西,没有什么

    大区别,雨之与月在我只是意境小小不同,稍有较量,若在正人君子看不入

    眼里原是一个样子也。

    廿四年十二月六日。

    1936年、1月刊宇宙风8期,署名知堂

    收入风雨谈

    风雨谈后记

    从廿四年十一月到廿五年四月,这半年中又写了好些文章,长短共三十

    五篇,又集作一册,姑名之曰风雨谈。

    关于这个集子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声明的事,不过编校之后有一个感觉,

    便是自己的文章总是那么写不好。自从文学店关了门之后,对于文章与思想

    的好坏似乎更懂得了一点,从此看人自然更是便利了,但看自己时就很吃亏,

    永得不到如俗语所说的那种满足。但是我总尽我所能,能力以外也是没有办

    法。

    我现在是一个教员,写文章是课馀的玩艺儿,不是什么天职或生意经,

    但因为是一个教员的缘故,写的文章与在教室所说的同样的负责任,决意不

    愿误人子弟,虽然白字破句能免与否也本不敢绝对自信。本来文章具在,看

    官自会明白,这一篇废话可以不说,只因当初目录上列了后记一项,要再请

    书局删改也似乎不大方便,所以且写这几行聊以敷衍而已。

    廿五年九月十日,知堂记于北平苦雨斋

    1936年

    10月收“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风雨谈

    瓜豆集题记

    “写风雨谈忽忽已五个月,这小半年里所写的文章并不很多,却想

    作一小结束,所以从关于雷公起就改了一个新名目。本来可以称作雷

    雨谈,但是气势未免来得太猛烈一点儿,恐怕不妥当,而且我对于中国的

    雷公爷实在也没有什么好感,不想去惹动他。还是仍旧名吧,单加上“后谈”

    字样。案风雨诗本有三章,那么这回算是潇潇的时候也罢,不过我所喜

    欢的还是那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一章,那原是第三章,应该分配给风雨三

    谈去,这总须到了明年始能写也。”

    这是今年五月四日所写,算作风雨后谈的小引,到了现在掐指一算,

    半个年头又已匆匆的过去了。这半年里所写的文章大小总有三十篇左右,趁

    有一半天的闲暇,把他整理一下,编成小册,定名曰爪豆集,“后谈”

    的名字仍保存着另有用处。为什么叫作瓜豆的呢善于做新八股的朋友可以

    作种种的推测。或曰,因为喜讲运命,所以这是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吧。或

    曰,因为爱谈鬼,所以用王渔洋的诗,豆棚爪架雨如丝。或曰,鲍照芜城

    赋云,“竟瓜剖而豆分”,此盖伤时也。典故虽然都不差,实在却是一样

    不对。我这瓜豆就只是老老实实的瓜豆,如冬瓜长豇豆之类是也。或者再自

    大一点称曰杜园瓜豆,即杜园菜。吾乡茹三樵著越言释卷上有“杜园”

    一条云:

    “杜园者兔园也,兔亦作菟,而菟故为徒音,又讹而为杜。今越人一切

    蔬菜瓜蓏之属,出自园丁,不经市儿之手,则其价较增,谓之杜园菜,以其

    土膏露气真昧尚存也。至于文字无出处者则又以杜园为訾謷,亦或简其词曰

    杜撰。昔盛文肃在馆阁时,有问制词谁撰者,文肃拱而对曰,度撰。众皆哄

    堂,乃知其戏,事见宋人小说。虽不必然,亦可见此语由来已久,其谓杜撰

    语始于杜默者非。”土膏露气真味尚存,这未免评语太好一点了,但不妨拿

    来当作理想,所谓取法乎上也。出自园丁,不经市儿之手,那自然就是杜撰,

    所以这并不是缺点,唯人云亦云的说市话乃是市儿所有事耳。五代史云:

    “兔园册者,乡校俚儒教田夫牧子之所诵也。”换一句话说,即是乡间

    塾师教村童用的书,大约是千字文三字经之类,书虽浅薄却大有势

    力,不佞岂敢望哉。总之茹君所说的话都是很好的,借来题在我这小册子的

    卷头,实在再也好不过,就只怕太好而已。

    这三十篇小文重阅
………………………………

第126节

    一过,自己不禁叹息道,太积极了圣像破坏

    eikonoclas中庸sophrosune夹在一起,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有好

    些性急的朋友以为我早该谈风月了,等之久久,心想:要谈了罢,要谈风月

    了吧好象“狂言”里的某一脚色所说,生怕不谈就有点违犯了公式。其

    实我自己也未尝不想谈,不料总是不够消极,在风吹月照之中还是要呵佛骂

    祖,这正是我的毛病,我也无可如何。或者怀疑我骂韩愈是考古,说鬼是消

    闲,这也未始不是一种看法,但不瞒老兄说,这实在只是一点师爷笔法绅士

    态度,原来是与对了和尚骂秃驴没有多大的不同,盖我觉得现代新人物里不

    免有易卜生的“群鬼”,而读经卫道的朋友差不多就是韩文公的伙计也。昔

    者党进不许说书人在他面前讲韩信,不失为聪明人,他未必真怕说书人到韩

    信跟前去讲他,实在是怕说的韩信就是他耳。不佞生性不喜八股与旧戏,所

    不喜者不但是其物而尤在其势力,若或闻不佞谩骂以为专与能与集及小

    丑的白鼻子为仇,则其智力又未免出党太尉下矣。

    孔子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在庄子看来恐怕只是小

    知,但是我也觉得够好了,先从不知下手,凡是自己觉得不大有把握的事物

    决心不谈,这样就除去了好些绊脚的荆棘,让我可以自由的行动,只挑选一

    二稍为知道的东西来谈谈。其实我所知的有什么呢,自己也说不上来,不过

    比较起来对于某种事物特别有兴趣,特别想要多知道一点,这就不妨权归入

    可以谈谈的方面,虽然所知有限,总略胜于以不知为知耳。我的兴趣所在是

    关于生物学人类学儿童学与性的心理,当然是零碎的知识,但是我唯一的一

    点知识,所以自己不能不相当的看重,而自己所不知的乃是神学与文学的空

    论之类。我尝自己发笑,难道真是从“妖精打架”会悟了道么道未必悟,

    却总帮助了我去了解许多问题与事情。从这边看过去,神圣的东西难免失了

    他们的光辉,自然有圣像破坏之嫌,但同时又是赞美中庸的,因为在性的生

    活上禁欲与纵欲是同样的过失,如英国蔼理斯所说,“生活之艺术其方法只

    在于微妙地混和取与舍二者而已。”凡此本皆细事不足道,但为欲说我的意

    见何以多与新旧权威相冲突,如此喋喋亦不得已。我平常写文章喜简略或隐

    约其词,而老实人见之或被贻误,近来思想渐就统制,虑能自由读书者将更

    少矣,特于篇末写此两节,实属破例也。

    中华民国二十五年十一月一日,著者自记于北平知堂。

    1936年

    12月刊谈风4期,暑名知堂

    收入爪豆集

    秉烛谈序

    这本集子本想叫作风雨后谈,写信去与出版者商量,回信说这不大

    好,因为买书的人恐怕要与风雨谈相混,弄不清楚。我仔细一想觉得这

    也说得有道理,于是计算来改一个新名字。可是这一想就想了将近一个月,

    不说好的,就是坏名字也想不出。这样情形,那么结集的工作只好暂且放下,

    虽然近半年中写的文章大小共有三十四篇,也够出一本集子了。今日翻看唱

    经堂社诗解,说也惭愧,我不曾读过全唐诗,唐人专集在书架

    子上有是有数十部,却没有好好的看过,所有一点知识只出于选本,而且又

    不是什么好本子,实在无非是唐诗三百首之类,唱经之不登大雅之堂,

    更不用说了,但这正是事实。我看了杜诗解中羌村三道之一,其末

    联云:

    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

    我心里说道:有了,我找着了名字了。这就叫作秉烛谈吧。本来想起来

    文选里有古诗十九首,也有句云: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又陶渊明的饮酒二十首中也说:

    寄言酣中客,日没烛当秉。

    这些也都可以援引,时代也较早,不过我的意思是从羌村引起来的,

    所以仍以杜诗为根据。金圣叹在此处批注云:

    更秉烛妙。活人能睡,死人那能睡,夜阑相对如梦,此时真须一人与之

    剪纸招魂也。

    虽然说得新奇可喜,于我却无什么用处,盖我用秉烛只取其与“风雨后

    谈”略有相近的意境耳。老杜原是说还家,这一层我们可以暂且不管他,只

    把夜阑更秉烛当作一种境地看也自有情致,况诗经本文云: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岂不更有相对如梦寐之感耶。但是这都没有关系,书名只是书名而已,虽然

    略可表见著者一点癖好,却不能代表书的内容。这秉烛谈里的三四十篇

    文章大旨还与以前的相差无几,以前自己说明得太多了,现在可以不必再多

    说,总之是还未能真正谈风月。李卓吾著焚书卷一复宋太守中有云:

    凡言者言乎其不得不言者也,为自己本分上事未见亲切,故取陈语以自考验,庶几

    合符,非有闲心事闲工夫欲替古人担忧也。古人往矣,自无忧可担,所以有忧者,谓于古

    人上乘之谈未见有契合处,是以日夜焦心,见朋友则共讨论。若只作一世完人,则千古格

    言尽足受用,半字无得说矣。所以但相见便相订证者,以心志颇大,不甘为一世人士也。

    这一节说得很好。吾辈岂得与卓吾老子并论,本来也并无谈道之志,何可乱

    引,唯觉得意思很有点相近,抄来当作一点说明。说苑卷三“修本”中

    有云:

    晋平公问于师旷日,吾年七十,欲学恐已暮矣。师旷日,何不炳烛乎。老而好

    学,如炳烛之明。炳烛之明,孰与昧行乎。

    此是别一炳烛,引在这里也颇有意思,虽然离题已经很远了。

    二十六年四月十日记于北平。

    1937年作,1940年刊“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秉烛后谈

    药草堂随笔附记

    这两年来不写文章,本来自己并没有话想说,也落得清静,就只苦于朋

    友们来索稿时无以应酬。好比肠胃病的人,穷饿也正合式,但客人到来还得

    拿碗白米饭出去,有时不免找出旧棉袄向长生库暂时存放。旧稿长一点的,

    到得谈关公寄出去时已经完了,现在只好抄点陈旧小文,差不多已经近

    于套裤之类,值不了几文,实在破烂太甚,这个要请大家原谅。

    二十八年九月八日。

    1939年

    11月刊学文月刊1期,暑名知堂

    未收入自编文集

    看书偶记小引

    近两年无事可做,只看杂书遣日,外国书既买不起,也没有兴趣,所以

    看的只是些线装书。看了之后,偶然有点意思,便记了下来,先后已有几十

    条,再给他起了一个总名,叫做读书偶记。可是不凑巧,有一天翻看书

    目,看见上边有一种读书偶记,八卷,清赵绍祖著。这部书我没有找到,

    但是书名既然和他重复,我只得想法子来改。想了几天没有好办法,结果只

    将读字涂去了,换上一个看字,虽然不免改头换面的不能彻底,却总比雷同

    要好一点吧。

    我仔细想想,这字也还改得有道理。读书这不是一件容易事,要是高邮

    王君那样的人,才能去写读书杂志,我们也来看样,难免有点僭妄。我

    实在只是看点闲书罢了,平常总是说看闲书,没有说读的,如今改了倒很着

    实。读书人是不容易做的,高的很是了不得,下的也很要不得,若是看书的

    那便是另一类,客气一点说书的尊一声看官,我们就来充当一下也正不妨吧

    1939年

    4月

    18日刊实报,暑名知堂

    收入书房一角

    旧书回想记引言

    近几年在家多闲,只翻看旧书,不说消遣,实在乃是过瘾而已,有如抽

    纸烟的人,手嘴闲空,便似无聊,但在不佞则是只图遮眼也。旧书固然以线

    装书为大宗,外国书也并不是没有,不过以金圆论价,如何买得起,假如我

    有买一册现代丛书的钱,也就可以买一部藕香零拾来,一堆三十二

    本,足够好些日子的翻阅了。从前买的洋书原来是出版不久的新本,安放在

    架上,有些看过早已忘了,有些还未细看,但总有点爱恋,不肯卖掉或是送

    人,看看一年年的过去,一算已是二三十年,自然就变成了旧书,正如人也

    变成老人一样。这种在书架上放旧了的书,往往比买来的更会有意思,因为

    和他有一段历史,所以成为多少回想的资料。但是这也与书的内容有关系,

    如或有一部书看了特别佩服或欢喜,那么历史虽短,情分也可以很深,有时

    想到,也想执笔记述几行,以为纪念,新旧中外都无一定,今统称之曰旧书,

    止表示与新刊介绍不同云耳。回想是个人的事,这里免不了有些主观与偏见,

    不过有一句话可以说明,无论如何总不想越过常识,盖假如没有这个做灯标,

    读新旧书都要上当,何况作文说话,更将大错而特错,则吾岂敢。日前曾写

    小文曰书房一角,已有做起讲之意,而因循不果,今番似是另起炉灶,

    实则还是此意思,故重复话今亦不再说也。

    二十九年十一月十一日,在北平。

    1940年

    11月

    25日刊北平晨报,署名知堂

    收入书房一角

    书房一角原序

    从前有人说过,自己的书斋不可给人家看见,因为这是危险的事,怕被

    看去了自己的心思。这话是颇有几分道理的,一个人做文章,说好听话,都

    并不难,只一看他所读的书,至少便颠出一点斤两来了。我自己很不凑巧,

    既无书斋,亦无客厅,平常只可在一间堆书的房子里,放了几把椅子,接见

    来客,有时自己觉得像是小市的旧书摊的掌柜,未免有点惶恐。本来客人不

    多,大抵只是极熟的几个朋友,但亦不无例外,有些熟人介绍同来的,自然

    不能不见。儒林外史里高翰林说马纯上杂览,我的杂览过于马君,不行

    自不待言。例如性的心理,恐怕至今还有许多正统派听了要摇头,于我

    却极有关系,我觉得这是一部道德的书,其力量过于多少册的性理,使

    我稍有觉悟,立定平常而真实的人生观。可是,偶然女客枉顾,特别是女作

    家,我看对着她的玻璃书厨中立着奥国医师鲍耶尔的著书,名曰女人你是

    什么,便也觉得有点失敬了,生怕客人或者要不喜欢。这时候,我就深信

    前人的话不错,书房的确不该开放,虽然这里我所顾虑的是别人的不高兴,

    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出丑之故,因为在这一点我是向来不大介意的。

    我写文章,始于光绪乙巳,于今已有三十六年了。这个期间可以分做三

    节:其一是乙巳至民国十年顷,多翻译外国作品;其二是民国十一年以后,

    写批评文章;其三是民国廿一年以后,只写随笔,或称读书录,我则云看书

    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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