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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书话-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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摺”中尤多佳语,如云:
扶床乃起,倚壁而行,富人苦之,贫家尤甚。亲操井臼,兼持馈浣,
下抚弱息,上事病姑,跋往报来,走无停趾,临深登高,日事征行,皆
扪足叹嗟,愁眉掩泣,或因登梯而隳命,或因楚病而伤生。若夫水火不
时,乱离奔命,扶夫抱子,挟物携衣,绝涧莫逾,高峰难上,乱石阻道,
荆棘钩衣,多有缢树而弃生,堕楼而绝命者,不可胜数也。
………………………………
第42节
我尝怪古今有识者何以不憎恶缠足,今见康君,乃始得为中国男子解嘲,事
虽不成,可以传矣。癸巳类稿中俞理初有旧唐书舆服志书后,天
苏阁丛刊中徐仲可有天足考略,此二者当可与竞爽。其馀多是杨廉夫
王贻上一流人物,可以坐灯棚下吹笙歌诗,醉饱而散,无从与谈人世辛苦也。
1939年
4月
27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扪烛脞存
陈馀山扪烛脞存十二卷,前有蒋子潇序,至民国甲寅始以活字板印
行。此系诗诵作者之笔记,目录亦颇有意思,殊多期望。但一阅爽然若
失,与一般读书人的本领盖无所异也。鄙人读中国男子所为文,欲知其见识
高下,有一捷法,即看其对于佛教以及女人如何说法,即已了然无遁形矣。
陈氏如此两关都透不过,莫怪不能给予及第分数耳。
卷五艺术脞中引鹤林玉露云,陆象山观棋局,忽悟曰此河图数
也,遂往与棋工弈而得大胜,评之曰,可知艺与道无所不通。焦里堂在易
馀录卷二十亦述此事,而断之曰:
此妄说也,天下事一技之微,非习之不能精,未有一蹴便臻其极者。
至云河图数,尤妄。河图与棋局绝不相涉。且河图当时传自陈希夷者,
无甚深奥,以此悟之于棋遂无敌天下,尤妄说也。此等不经之谈,最足
误人,所关非细故也。
此数语极高超,亦极平常,只是有常识耳,而此在世间又甚少有,真真有百
年旦暮之感,读之不禁感激。卓吾老子有何奇。也只是这一点常识,又加以
洁癖,乃更至于以此杀身矣。适买得初潭集三十卷,遂联想及之,使人
怅惘终日。
1939年
5月
2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千百年眼
明末张和仲著千百年眼十二卷,评论史事颇有见识。卷三“吴亡不
系西施”一则云:
昔人谓女色迷人,以为破国亡家,无不由此。夫齐国有不嫁之姊妹,
仲父云无害霸。蜀宫无倾国之美人,刘禅竟为俘虏。亡国之罪,岂独在
色向使库有湛卢之藏,朝无鸱夷之恨,越虽进百西施,何益哉。
案此意盖本于李卓吾,初潭集卷三记汉武魏武嗣宗仲容诸人后曾有所发
明,有云,
吾以是观之,若使夏不妹喜,吴不西施,亦必立而败亡也。周之共
主寄食东西,与贫乞何殊,一饭不能自给,又何声色之娱乎固知成身
之理,其道甚大,建业之由,英雄为本。彼琐琐者非恃才妄作,果于诛
戮,则不才无断,威福在下也。此兴亡之所在也,不可不慎也。
此种特见实在只是有常识耳,正如花红柳绿,个个都应看见,而偏多病眼者,
反而把看见的人当作怪物,大是奇事也。
1939年
5月
7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寒灯小话
曩读李氏焚书,喜其心直口快,思想明达,最所敬仰,而文章煞辣,
亦有可畏之处,但见卷四寒灯小话四则所记,则其人又是蔼然富于人情
者也。如第一段云:
九月十三夜,大人患气急,独坐更深,向某辈言曰,丘坦之此去不
来矣,言未竟泪如雨下。某谓大人莫太感伤,因为鄙俚之语以劝大人,
语曰,这世界真可哀,乾坤如许大,好人难容载,我劝大人莫太伤怀,
古来尽如此,今日安足怪,我量彼走尽天下无知己,必然有时还来。乱
曰,此说不然,此人大有才,到处逢人多相爱,只恨一去太无情,不念
老人日夜难待。
读此节大有悲凉之气,窃意是卓吾生活的极重要资料,只怕识者不易多得耳。
我们看日知录中论李贽处,便可知顾宁人毫无感觉,只是人云亦云,有
如隔巷听人家呼捉贼,便尔跟着大嚷,发挥其优越感而已。一代学者如顾氏
尚如此,他更何望哉。
1939年
5月
10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多岁堂古诗存
多岁堂古诗存,成书选,本八卷,而卷二分上下,实是九卷也。前
阅天咫偶闻,中录古诗存例言四十七则,颇可喜,因求得全书读之,
评点不多费笔墨,却多有佳趣,思想尤明达,至不易得。卷七评陈后主云:
后主的系词人,倘止携暄范诸狎客为贵游子弟,则文采风流,未始
非千秋佳话,乃位违其才,遂致倾败,亦其大不幸也。
又卷八评隋炀帝云:
帝之清词丽句与陈后主同工,而浑灏之气时或过之,足压时辈,何
恨恨于空梁落燕泥,庭草无人随意绿耶然亦足见古人虚心刻覈无论
矣。
平心想来,只是有常识,故说来合于情理,但试看古今来有若干人能说,即
此可知是大不容易,值得我们佩服也。冷斋夜话卷四记其弟超然论诗语
曰:
陈叔宝绝无肺肠,诗语却有警绝者,如曰,午醉醒未晚,无人梦自
惊。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
此虽深许其诗得于天趣,洪公亟叹为知言,但仍牵扯行事,未能免俗,与成
误庵相比,犹差一级耳。
1939年
5月
20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读字书
雕丘杂录六云:“家君尝侍赵忠毅公,公教以读字书最为有益。余
见有名能文章而于字音读尚多讹者,甚矣识奇字为学者第一义也。”輶轩
语二云,解经宜先识字,注有云:说文初看无味,稍解一二便觉趣妙
无穷。”今人钱氏课馀闲笔补云:
每有天下人趋之若狂,而余竟莫名其妙者。葱蒜何味,而世人群以
为美。烟草鸦片何物,而世人群以为香。说文琐屑,有何意义,而
世人尊而敬之,几欲置之四子五经之上。余于此惟有谢不敏而已。
读字书,看说文,都很有意思,就只是入门为难耳。钱君谓说文琐
屑,此正是初看无味,或者如人说磊落人不能注尔雅,却不知在草木虫
鱼间亦自有趣妙无穷,但如不入便无可奈何也。鄙人常喜人家看字典文法,
不但能识字,亦复可能通史。英国有人著书,曰英语里的历史,此意亦
妙。但是说文解字未足以任此,须有人集合甲骨钟鼎大小篆文,自写一
册新文字蒙求,庶乎其可,而新的大字典亦是必要。如能悠悠然待之数
十年,或可有成,但亦或不然,此事正极难言也。
1939年
6月
25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法一角
金冬心题记
金冬心题记小文,别具风致,久为世间所重,原刻近已不可见,寒斋所
有者只乾隆间花韵轩刊巾箱小品本,嘉庆间种榆仙馆本,同治壬申桐西
书屋本,光绪戊寅当归草堂本,皆翻刻也。当归草堂本今收入西泠五布衣
集中,最易得,魏稼孙编校,便于阅读,陈曼生本序甚佳,字体与所刻佛
尔雅相同,古朴可喜,而画竹题记多缺,似不及矣。魏氏附记云:
余为当归草堂校刊此种,旋得湖州凌子与霞邗上来书云,冬心画
记尚有吴门潘氏桐西书屋刻本,时剞劂垂成,道远不及借校,附记于
此。
案潘本盖亦从巾箱小品出,而编校不佳,如自写真题记末一则中匾者
一语,各本均缺中一字,今乃将此三字全删去,即其一例。惟卷末附刻王笈
甫画钟进士像记二十四则,虽未足与昔耶居士抗衡,亦颇有意思,盖取
其别致耳。
1939年
9月
30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大瓢偶笔
从松筠阁取来大瓢偶笔八卷,抄本四册,索价甚昂,但却想得之,
则以乡人著述故耳。卷首有印朱文曰,会稽章氏藏书,末有朱书题记四行云:
光绪乙巳九月,重游广陵,适老友凌子兴家书籍散出,旧抄本于奕
正天下金石志及此册遂为余有。小阳九日粗读一过,校数十馀字,
读毕漫记之。老硕。
此盖是章硕转售物,章氏藏书前只得到所刊绝妙好词笺一部,各卷首尾
有章贞读书等印三方,今又得此本,上有题跋,更可喜矣。看抄本文字,琰
宁均缺笔,当是道光年间所写,去今才百年,不能算很旧,又此书有筠石山
房刻本,亦不甚难得,容再求之。偶笔所谈皆关于写字的事,于鄙人殊
有隔教之感,唯文章尚佳,亦颇可读,仿佛如阅黄山谷的一部分题跋也。
1939年
10月
4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未收入自编文集
分类诗话
今人著苌楚斋续笔卷十云;
南昌喻端士编辑新城王文简公士禛皇华纪闻、陇蜀馀闻、
池北偶谈、居易录、香祖笔记、分甘馀话六种中论诗
之语,分志趣、风雅、感慨、考证、评论、汇编六门,每门一卷,汇编
分上下卷,乾隆己酉五月信江枕山亭自刊本。一本名谐声别部,一
本名分类诗话,一人所辑,同时所出,而序文例言两书一字不易,
亦无一言言其更名,是真不可解矣。
此书寒斋有一部,即名分类诗话,每叶中缝鱼尾上悉空白,只存卷数,
卷首及序文中书名则是剜补,形迹显然,可知此名乃是后改。其初当名谐
声别部,例言末一则中云,“和声鸣盛,贵谐人心,风雅鼓吹,此为别部”,
可以知之。至于改名理由,或者书板归于他氏,嫌其原名太晦涩,故易名以
顺俗耳。观其剜补殊不雅观,新名亦笼统,可见非解人所为续笔以为是
喻端士自己有此二种刻本,非但观人不审,即察物亦有误也。谐声别部
原书近来亦得一部,刻印均相同,惟不经残毁,自觉得更悦目耳。
1939年
10月
6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天津文抄
中国向来有汇刻地方著述为丛书或总集者,此虽似未免乡曲之见,但保
存文献功效甚大,于读书人亦极有便利。近来因搜集徐沅青著作,稍买得天
津的总集类书,有天津文抄四册,亦是庚申岁金氏所刻,纸墨颇佳,与
屏庐丛书相同。原书分二十四卷,华少梅编,其子听桥所增订,今裁并
为七卷,多所删削,即使后人于义法体例有见到处,以此改变昔人著述面目,
觉得亦是得失参半。闻近世有人重刊戴南山集,乃倩人篇篇加以斧正,
使成为桐城派文,以此例彼,固尚少胜耳。
书名原为津门文抄,盖拟与梅氏诗抄相对,今改称天津文抄,
虽云纪实,揆之名从主人之义,亦不无缺憾。华少梅又著有脞录二卷,
幸得有一册,首尾无序跋题叶。有墨笔点窜及书眉批语。看首叶碧琅菀�
印,知是杨庸叟手笔,亦可珍也。
庸叟著有碧琅魉木恚募Р坏眉挥谖某�
录存四首而已。文抄刻颇精而校似有疏忽处,卷一胡捷余武贞公议中,
主张以周定夫、王玄趾、潘子祥诸人从祀,玄误刻作立字,胡象三盖原籍会
稽,故文中尚称吾越也。
1939年
10月
7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扬州画舫录
鄙人甚不喜皮簧戏以及二胡,推至戏考剧评,亦无不然,盖几于恶乌及
屋矣。阅扬州画舫录卷五新城北录下,多记戏班事,却颇有可喜处,如
一则云:
二面蔡茂根演西厢记法聪,瞪目缩臂,纵膊埋肩,搔首踟蹰,
兴会飙举,不觉至僧帽欲坠。斯时举座恐其露发,茂根颜色自若。
此外小丑滕苍洲,贴旦谢瑞卿、魏三儿各节,亦均有情致。乃知天下事无不
可书,只要见识趣味文字三者足以胜之。我辈平日所见者多低级的书,但知
考较嗓音,赏玩脂粉耳,谭复堂之群芳小集尚未能免,他更不必论矣。
李艾塘记景物风俗及琐屑事亦多可取,卷十一虹桥爪一带的描写,凡声伎饮
食有十五六节,无不佳妙,有景物略梦忆之风而更少作客态,故亦
遂更为自然,多情味也。
秋冷多闲,摘录数则,庄诵一过,且喜且愧,自己无论如何用心,总写
不出这样好文字,若写时又须由会而至不会,则愈亦难矣。
1939年
10月
11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姑苏杂咏
偶阅明清人所作地方名胜诗集,看到高青丘的姑苏杂咏二卷,乃是
黄晦闻先生的遗物。杂咏诗凡一百三十一首,已散编入大全集,此
尚系原本,后有洪武三十一年周傅跋,盖是青丘被害后二十四年也。去年在
隆福寺街得此集,卷首有印曰沈以恭印,敬斋,又曰陈天爵印,天士,两册
首别有印曰黄节读书之记。晦闻卒于民国廿四年一月廿四日,次日撰一联挽
之云:
如此江山,渐将日暮途穷,不堪追忆索常侍;
及今归去,等是风流云散,差幸免作顾亭林。
附以小注云:“近来先生常钤一印曰如此江山。又在北京大学讲亭林诗,感
念今昔,常对诸生慨然言之。”晦闻卒后,藏书多散出,偶在书肆见此册,
遂以六元买得之。青丘原书固不多见,无意得到故人手泽,亦可记念也。
查瓯北诗话卷八,讲高青丘的一部分中有几句关于他的著作的话云:
青丘诗有吹台集,缶鸣集,江馆集,凤台集,娄
江吟稿,姑苏杂咏等编,洪武中未敢梓行,景泰时有徐庸字用理
者汇而刻之,共一千七百七十馀首,名之曰大全集。
所说似不甚确。寒斋所有此姑苏杂咏二册,即系洪武年中所刻者也。静
志居诗话卷三“高启”条下云:
“有凤台吹台江馆青丘南楼槎轩姑苏杂咏
等集,自选为缶鸣集。”又四库全书总目卷一六九“大全集”条下
云:
“所著有吹台集江馆集凤台集娄江吟稿姑苏杂咏,
凡二千馀首,自选定为缶鸣集十二卷,凡九百馀首。”朱竹垞纪晓岚二
君说缶鸣集似亦有待考处。涵芬楼本大全集卷首存缶鸣集原序
三篇,其谢徽的一篇署年月为洪武三年十二月既望,序中有云:
“是编也特以今年庚戌冬而止,后有作当别自为集。”又金氏文瑞楼刻
本所录原序,其第三篇为姑苏杂咏自序,署年月云洪武四年十二月,案
即辛亥年也。照这年代看去,姑苏杂咏当然未曾编入缶鸣集内,因
为杂咏之成在缶鸣集选定后一年,自当别行,洪武三十一年之革行
本即其一证,至徐用理乃复杂糅增益编为一集耳。杂咏周傅跋有云:
“锡山蔡伯庸氏得其全集,谋锲诸梓,虑其传写之讹,属傅编次而校正
之,复需言识于简末。”此云全集即指杂咏全本,似以前只有传抄,此
为初次上木也。书分上下两卷,风俗,古迹,祠庙,冢墓,山川,泉石,园
亭,寺宇,桥梁,杂赋等十类,共一百十题,诗百三十一首,自序云一百二
十三,跋又云一百三十六,不知何以计数各异。编全集固自有则例,唯鄙见
则以为分体不如编年,原来各种小集亦以罗列为宜,胜于拆散分排,特别如
姑苏杂咏有其个性者,尤不宜鲁莽割裂,如成串的星月菩提子,单个非
不可赏玩,但无甚兴味耳。不佞最爱其临顿里十首,原本有小序云:
在城东,旧为吴中胜地,陆鲁望所居也。皮陆有诗十首咏之,余悉
次其韵,盖仿佛昔贤之高致云。
此诗今收在大全集卷十三,却无小序,亦是缺恨。杂咏每篇有序,
金檀注青丘诗集,始重复一一列入题下,称之曰原注,其实在大全集
中乃原无有也。景泰刻本虽曰名贵,但在读者,还不如看金氏文瑞楼本,古
本或粗而今本或精,往往有之。但如或得缶鸣集等各原本,加以复印,
则亦是佳事,因此可见本来面目,虽未必更佳,亦总是有异,此即值得传播
耳。金檀注本例言之二云:
“姑苏杂咏间有旧刻单行,中多脱谬,国朝康熙己卯周氏本锓版亦
潦草。”此言原非妄,唯杂咏虽有误,总比大全集为胜,如杂咏
走狗塘一题在目录上乃误刻作是狗塘,可为一例,唯卷下锦帆泾
一首,末二句下作穷奢毕竟输渔父,长保秋风一幅蒲,大全集则父刻作
交字,渔乃是墨丁。杂咏全本皆刻作软体字,殊不潦草,只可惜无青丘
自序,或者此当在康熙周氏本中,抑已破损佚去,皆不可知也。二十六年
二月二十五日记于北平
〔附记〕凡编集,文可分体,诗不可以分体,最好是依年代合刻各原编
小集,而别附一分体目录,略如索引,庶几得中。盖依体分编,不但破坏内
容的统一,如姑苏杂咏是,且亦破坏作风的统一,例如袁中郎的解脱
集,完全是代表公安派的最**,不特在各篇诗歌之间,即诗与文其间亦
有息息相通处,合而读之,便极易了解,真是事半而功倍,如此则文诗且并
不宜分编,须一切仍其旧也。
各集有原序,亦多有用处,编合集时大抵弃去,甚为可惜,后世作序跋
固多泛滥,但单只考查其编印的本末年代,已大有用矣。大全集录存序
文三数篇,尚有可取,但如周傅跋便无有,即不能知杂咏在洪武中曾有
刻本了。六月十九日记
〔再记〕张君索稿,愧无以应,只得以旧作塞责,计前后距离已有三十
月,此种陈言,岂复值得一读,思之唯有惶悚。廿八年九月六日
1939年
10月刊中国文艺1卷
2期,署名知堂
未收入自编文集
洞灵小志
近来专看闲书遣日,得龙顾山人著洞灵小志及续志,甚为喜欢,
盖又可供数日卧读之资也。小志刻于甲戍,续志则在丙子,去今才
三四年,而板刻颇精致,比用铅字洋纸印者更惬心目。近年木刻书不多,
………………………………
第43节
但
如天津金氏之屏庐丛刻及天津文钞等,刻印均颇佳,与水竹村人各
集相似,或是同一系统,若天津诗人小集,又嫌稍细弱矣。
谈鬼怪殊有佳趣,但须以艺术出之,东坡居士强人说鬼,云姑妄言之,
甚能得此中三昧。为说鬼而说鬼,第一必须说得好才行。文章宜朴质明净,
六朝唐人志怪最擅胜场,传奇文便已差了,则因渐趋于华丽雕饰,阅微草
堂与聊斋之比较亦正是如此。第二必须无所为,即不讲因果以至譬喻。
讲到这里,聊斋却又要胜一筹,盖其记狐鬼艳情中有别无用意者,而阅
微草堂于此全无是处,只是文尚佳,故或可一读耳。
洞灵二志若依据此例论其短长,可以说正与阅微五记相同。不佞通读一
过,喜其记述大方,又多涉及近人,故颇有兴味,若其鬼神设教之趣旨,与
不佞乃全是隔教也。有数处写鬼趣,本于人情,觉得颇妙,如续志卷四
记许润斋客死广西,魂附家中佣媪,径入厅事,观陈设丧具,摇首曰,何必
乃尔。又卷五记李檗子之丧,受吊日黄桐生见李魂方于丧棚下周览挽章,均
是。
此外所记虽出于今人见闻,实乃陈陈相因,读之殊觉单调,盖此等作料
已是甘蔗渣,即使不是吝啬人所嚼过,亦已毫无滋味,做不出什么好点心来
也。
1939年
11月
1日刊中国文艺1卷
3期,署名知堂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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