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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书话-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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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亦事所常有,不足深怪也。龙顾山人撰清词玉屑卷五云,

    许迈孙娱园亦曰榆园,池亭树石,胜擅江左,其佳处曰疏香林屋,

    曰潭水山房,曰藕船,曰还读书堂,曰莲花诗龛,曰微云楼,山阴王眉

    叔各谱望江南写之。

    其错误亦正相同。许迈孙固亦有其娱园,惟有疏香林屋等之娱园乃在会稽小

    皋步,盖是秦秋伊之园,戊戌前后屡游其地,微云楼已不能登,潭水山房尚

    完好,乃只是一楹屋,阶前有一方池,别无甚佳趣也。秦氏于光绪丙戌刻有

    娱园诗存四卷,卷三为萝赏集,集录同人题咏诗词,王眉叔望江

    南词共十首均收在卷内,龙顾山人所录盖是王氏笙月词,此词适为许

    迈孙所刻,遂以此误会耳。

    1940年

    4月

    20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七修类稿

    郎仁宝著七修类稿,文笔拖沓,见识卑陋,阅之闷损,惟卷帙颇富,

    资料可取,仍不失为明代重要说部之一。卷十五至十八为“义理类”,发挥

    意见多在此数卷内,但亦偶有佳论,如卷十七“邓攸弃子全侄”一条云:

    弃子全侄,中兴书以其子至暮追及,攸复系子于树。予意子侄

    皆幼,势难两全,故弃子而全侄,今既追及,则不惟可与之同行,亦知

    道路者矣。刘须溪以为无是事,喜谈全侄而甚之之辞也,然考之本传及

    当时人之言皆同,则又实有是情。呜呼,可与同行而又系之树,有人心

    者可忍之耶,此所以伯道无儿,何天道无知哉。噫,晋之好名至此极矣。

    按邓攸事正与郭巨埋儿是一类,人性有偏至,当时或迫而出此,后世当以悯

    默处之,不必多论,惟若标榜以为孝弟轨范,则大是害理,俞理初所谓酷儒

    莠书,不可轻许耳。郎氏以不忍人之心立言,自是正论,惟谓此所以伯道无

    儿,犹未免有报应之陋见,其实亦只是求仁得仁而已。又归结到晋之好名,

    亦不对题,盖莠书目的,在于私利,于名无所与者也。

    尝见启蒙书中引陆陇其著崇明老人记,近日读甘泉乡人稿,又

    见其演述为诗,为之不快者累日。老人鬻其四子为人奴,晚年得诸子孝养,

    唯以赌博度日,此岂非平世莠民而陆钱诸公盛称之,以为是幸福的父亲的

    榜样,儒生失理性至于此,则又比较表扬邓郭为尤甚矣。

    1940年

    4月

    23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辛卯侍行记

    陶拙存著辛卯侍行记六卷,书不难得,而多用毛太纸,近日始得官

    堆纸印者一部,与原求己录仿佛,亦可喜也。此书记西北地理,间有记

    事言处,亦殊有理致。卷一记五月十三日出怀庆东门,注云:

    有郭巨故里碑。按巨虑子分母食,何不托子于友,曲为斡旋,乃欲

    埋之,则大伤母心,不得为孝,岂可传之丹青乎。凡编训蒙之书,当取

    切近情理者。向见某书图画故事,首卷即绘唐人元德秀以丈夫生乳湩,

    乳其犹子一事,此为理所必无,近时童子多狡,以此等谰言示之无益有

    损。

    案郭巨事大悖理,后世亦多非之者,所云训蒙书一节尤为有识,操觚者不可

    不知。其实不仅是元德秀,即董永亦是一例,太平御览中记此事颇详,

    云引刘向孝子传,而冯梦龙的笑府与赵梦白的笑赞中均录有笑

    话云,董永行孝,天使仙女嫁之,众仙女饯行,皆嘱付曰,此去下方访有行

    孝者,寄个信来。此不必待赵君之赞,已知其悠谬,但董永不过使人觉得可

    笑而已,尚无大害,若元德秀则竟是人痾矣。又卷六记腊月初四日至三角泉,

    云南山下出泉,成沟,有草地数里。注云:

    皆旱芦及拳曲之短茨,俗呼刺疙疸,间有席其草,或作息鸡,或作

    芕箕。集吉、芨芨。戈壁中得水气,只生此三卉,远望芃芃,近视则数

    步一丛,仍是粗沙细石及碱块,罕有土壤,非独不可耕植,即移他处之

    草于此亦不能活。大漠不毛十而七八,车中望见荒草,为之一释愁容也。

    此记塞外风物,颇有情致,又得之亲历,与耳食者迥殊,书中曾讥评主蒙古

    屯田议者,龚定庵虽倔强,于此亦当无可争辩也。

    1940年

    4月

    26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舌华录

    舌华录九卷,明曹臣纂著,采录诸书,惟取语不取事,分“慧语”

    以至“凄语”凡十八类。昔在人家曾见过不全小本,近年乃搜得大本两部,

    其一首有万历乙卯潘之恒序,袁中道序无年月,有宋兰挥藏印数方,其二只

    存袁序,而板刻稍佳,似是原刊本。

    小时候读砚云甲编中陶庵梦忆,始知舌华录的名字,原文

    有云:

    余家自太仆公称豪饮,后竟失传,余父余叔至不能饮一蠡壳,食糟

    茄面辄发赪。家常宴会,但留心烹饪,庖厨之精遂甲江左,一簋进,弟

    兄争啖之立尽,饱即自去,终席未尝举杯,有客在,不待客辞,亦即立

    去。山人张东谷酒徒也,每悒悒不自得。一日起谓家君曰,尔兄弟奇矣,

    肉只是吃,不管好吃不好吃,酒只是不吃,不知会吃不会吃。二语颇韵,

    有晋人风味。而近有伦父载之舌华录曰,张氏兄弟赋性奇哉,肉不

    论美恶只是吃,酒不论美恶只是不吃。字字板实,一去千里,世上真不

    少点金成铁手也。

    今查原书乃不见此条,细看卷三“冷语”第六中间两本均缺一叶,乃从友人

    借上海有光纸石印本阅之,补抄七则,恰在其内。文云:

    会稽张状元诸孙四五辈皆不饮酒,善肴物,每至席所,箸下如林,

    必一尽乃止。沈曼长日,张氏兄弟赋性奇哉,遇肴不论美恶只是吃,遇

    酒不论美恶只是不吃。卷首列所采书目五十馀部,不知此条出于何书,

    纵或失实,曹氏可不负其责,惟与张东谷语比较,确有不及处。又以张元汴

    为会稽人,亦有错误。

    1940年

    4月

    30日刊庸报,暑名药堂

    收入药堂语录

    夷坚志

    夷坚志全书共四百二十卷,小说家中卷帙为最繁,惜已不全,今只

    存甲乙丙丁各二十卷,十万卷楼依影宋钞本重刊,流行于世。洪景卢喜编著

    大部书,内容不免芜杂,研经室外集四库未收书目提要卷三称其书

    中神怪荒诞之谈居其大半,而遗文轶事可资考镜者亦往往杂出于其间,评甚

    公允。丙志卷十八有契丹诵诗一则云:

    契丹小儿初读书,先以俗语颠倒其文句而习之,至有一字用两三字

    者。顷奉使金国时,接伴副使秘书少监王补每为予言以为笑,如鸟宿池

    边树,僧敲月下门两句,其读时则曰:月明里和尚门子打,水底里树上

    老鸦坐,大率如此。补锦州人,亦一契丹也。

    案此所记盖是汉文对读之常态,但在昔时少所见,不免以为奇怪耳。契

    丹文字少见,不知中国有人通其读法否,此处尚可想见其句法排列,亦可喜

    也。平常池中多作池边,契丹语译则说定为倒影水底之树,又鸟译作者鸦,

    均可广异闻,未必读鸟为乌,大抵在此景色中以乌鸦为更相适欤。周松霭辑

    辽诗话二卷,矩细毕搜,此一则亦殊有风趣,不知何以遗失也。

    又案辛卯侍行记卷一注中论华英文难易,其十一难曰,华文多顺理

    成章,其倒讲者绝少,英文大都倒讲,如曰尔若干岁,译之为如何老是你也。

    陶拙存在清末亦是有识者,于此尚未免有倒顺之见,洪君古人,自更不足怪

    矣。

    1940年

    5月

    5日刊庸报,署名药堂

    收入药堂语录

    入都日记

    从杭州书店得旧书数种,均颇可喜,此店在清波门内花牌楼,戊戌居杭

    时曾住在此街,距塔儿头不远,殊有怀旧之思。书皆小品,其一为医俗道人

    著俗语指谬三卷,杭州白话报抽订本,木板竹纸,辛丑年刊。其二

    为钱大昭著迩言六卷,光绪四年“啸园”重刊中箱本,唯与茹氏越言

    释均未收入丛书中,不知何也。其三为南菁丛书本戴氏论语注二

    十卷。其四则入都日记一册不分卷,不菁撰人姓氏,唯读第一叶即可知

    为李圭所著书,记光绪丁亥进京验看引见事,自六月十九至十月十二逐日有

    记,极琐屑切实可观。

    记中常及与黄思水相见事,有数处更与思痛记有连,如八月十七日

    条下云,令仆分送子畴慎之诸同乡土仪,火腿各一肘,茶叶各四瓶,环游

    地球新录思痛记各一部。又九月二十三日条下云,慎之读余思痛记,

    悲往日被难之惨不减于余,为加序焉。案思痛记一本有黄思永序,署光

    绪十三年九月下浣,时日正相合。卷末又附到省记事,十月二十九日条下云:

    申刻登城隍山,访伍公祠,当日在难中题壁诗已不见。前诗云:

    罡风吹我下杭州,江水滔滔去不休。

    今日伍公祠畔立,何期吾尚戴吾头。

    追忆昔日所遭,犹不禁酸鼻也。

    此一绝句亦可补入思痛记中,前后相去盖有二十七年矣。李君著作余着

    意收罗,虽重复亦必收,今于无意中又得此日记,亦大是可喜事也。

    1940年

    7月

    14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老老恒言

    慈山居士曹庭栋所著书,寒斋只有逸语十卷,永宇溪庄识略六

    卷,皆乾隆时原刻。老老恒言五卷有两种,其一为光绪己卯孙氏刻本,

    收在槜李遗书内,其二题光绪癸卯偶园刊本。案槜李遗书本孙稼亭

    跋云旧本罕存,金眉生得之私为枕秘,既而刻之乡塾,曾以一册见贻,因重

    校付梓。今偶园本有同治九年金氏序,文中恬字未避讳,板式行款及中缝上

    下鱼尾等悉与永宇溪庄识略相同,当系所云乡塾原板,后为偶园所得,

    改刻年代,此类事盖数见不鲜者也。识略卷六为识阅历,即自撰年

    谱,记文甚简,而事多有趣味。乾隆十一年丙寅下云:

    “是岁著逸语,勿少懈。注及盗泉二字,未考所出,检水经注

    已终卷不得,忽风过几案间,揭开盗泉出处,乃注明之。”与孙渊如的孔

    子集语相比,逸语自觉谨严少逊,唯因此亦别有其风趣。注语多通达,

    如盗泉一节即是好例。逸语卷十“州里”第十九引尸子云:“孔子

    至于暮矣而不宿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注云:

    盗泉,水经注曰:洙水西南流,盗泉水注之,泉出卞城东北卞

    山之阴。盖盗泉近孔子之居,孔子往来常过之,既不宿其地,亦不饮其

    水,故记者志之日,恶其名也。愚谓不宿不饮,必有心恶其名而然,圣

    人不若是之迂也。盖暮矣可宿而犹可无宿,即不宿,渴矣可饮而犹可无

    饮,即不饮,行所无事而自出于正。特在记者窥测之,则以为恶其名耳。

    然学者苟即是说而推焉,亦足为慎微谨小之方也。

    曹氏自称慈山居士,老老恒言孙跋中云,园有土阜数仞,因家居奉母,

    命曰慈山,晚岁即以自号,年谱乾隆九年甲子下云:

    邑中有浚河之役,园艮隅馀隙地,令堆积淤泥,人便之,更拆去北

    廓五架,尽为堆积地,数日间岿然成山,以恰值母寿,名曰慈山。尝赋

    诗,有“时维二月九,春和气融漾,慈帏敞寿筵,适对兹山爽,兹山讵

    云高,我乡却无两”之句。

    此说慈山原始,更为详尽。跋又云,乾隆丙辰词科再启,君与兄古谦明经庭

    枢均以鸿博特征。朱序云,己未丙辰两次鸿博,祖子顾少宰尔堪、兄古谦明

    经庭枢皆就征,此盖为跋语所本,其实却未确。检年谱,康熙四十五年

    丙戌,八岁,十一月古谦弟生。丙辰词科与试未用者二百二人,中有曹庭枢,

    即慈山之弟,名当作廷而非庭。识略卷三识杂文中有慈山居士自

    叙传,末云:“名庭栋初名廷,后改为庭,以示终老牖下之意云。”

    年谱乾隆元年丙辰条下云,是岁以孝廉方正荐,敦促验看,自问不敢当

    此,以病辞。查丙辰不就试者二十五人,其中亦无慈山名,可知所谓以鸿博

    征亦是传文之误。又年谱卷首载祖蓼怀公讳鉴伦,康熙己未进士。曹子

    顾举顺治壬辰进士,在康熙已未二十七年前,为慈山曾祖子闲之弟,见于西

    堂杂组。朱孙二君与慈山同里辏蔷幻庥忻螅诖烁强杉贾�

    之难矣。

    老老恒言有序跋,自述著作大意,年谱中所记亦更为实在,乾

    隆三十七年壬辰,七十四岁下云:

    “自秋入冬薄病缠绵,终日独坐卧室,著老老恒言四卷。”三十八

    年癸巳下云:

    “元旦口占:爆竹声喧日上初,醒犹恋枕起徐徐,衰年自笑曾何补,四

    卷新编老老书。”又云:

    “夏初发刻老老恒言,补著粥谱一卷,共五卷,岁暮刻工始竣。”

    年谱记至乾隆四十一年丙申,慈山年七十八岁,据金序称其寿至九十馀,

    然则尚有十馀年未记,亦可惜也。

    我读老老恒言,觉得很有意思,可以说是有两个理由。第一,因为

    他所说多通达事理。著者在卷四之末说明道,总之养生之道惟贵自然,不可

    纤毫着意,知此思过半矣。卷二燕居中云:

    少年热闹之场,非其类则弗亲,苟不见几知退,取憎而已。至与二

    三老友相
………………………………

第46节

    对闲谈,偶关世事,不必论是非,不必较长短,慎尔出话,亦

    所以定心气。

    又同卷见客中云:

    喜淡旧事,爱听新闻,老人之常态,但不可太烦,亦不可太久,少

    有倦意而止。客即在座,勿用周旋,如张潮诗所云,我醉欲眠卿且去可

    也。大呼大笑,耗人元气,对客时亦须检束。

    此等文字一看似亦甚平常,但实在却颇难得,所难即在平常处,中国教训多

    过高,易言之亦可云偏激,若能平常,便是希有可贵矣。孔子有言,及其者

    也,戒之在得。得不必一定是钱财,官爵威权以及姬侍等都是,即如不安于

    老死,希求延年长生,也无不是贪得之表示。恒言的著者却没有这种欲

    望,自序称亦只就起居寝食琐屑求之,素问所谓适嗜欲于世俗之常,绝

    非谈神仙讲丹药之异术也。大抵此派养生宗旨止是啬耳,至多说是吝,却总

    扯不到贪上去,仿佛是杨朱的安乐派,出于道家而与方士相反,若极其自然

    之致,到得陶公神释所云“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

    复独多虑”的境地,那也就与儒家合一,是最和平中正的态度了。

    第二的理由,因为这是一部很好的老年的书。三年前我写过一篇小文,

    很慨叹中国缺少给中年以及老年人看的好书,所谓好书,并不要关于宗教道

    德虽然给予安心与信仰而令人益硬化的东西,却是通达人情物理,能增益智

    慧,涵养性情的一类著作。此事谈何容易,慨叹一时无从取消,但是想起老

    老恒言来,觉得他总可以算得好书之一,如有好事人雕板精印,当作六十

    寿礼,倒是极合适的。说到小毛病当然亦不是没有,最明显的是在卫生上喜

    谈阴阳五行,不过他引的本来多是古书,就是现在许多名医岂不也是讲的这

    一套,知识阶级的病人能有几个不再相信的,那么对于慈山居士也觉得不好

    怎么责备了。孟子说老吾老,又说幼吾幼,今老老恒言有书可读,闻有

    幼幼集成,却无意去看,恐怕只是普通的小儿科罢。老人虽衰病,尚能

    执笔,故可自做书自看,小孩子则话还说不好,难怪无所表见,若父兄忙于

    功名,亦无暇管闲事也。

    此外还有一点意见。我觉得养老乃是孝之精义。从前见书中恭维皇上,

    或是他自夸,常说以孝治天下,心里总怀疑,这是怎么治法呢近日翻阅孟

    子,看到这样一节,这才恍然大悟。离娄上云:

    孟子日,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

    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

    伯善养老者。又梁惠王上云: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

    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

    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

    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同样的话,孟子对了梁惠王齐宣王都说了一遍,意思极是郑重,很可见养老

    之政治的意义。说文解字八云:“孝,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子

    承老也。”又云:“七十曰老,从人毛匕,言须发变白也。”由是可知,善

    事父母亦着重在老年,我想中国言孝之可取即在于此。从前我写过家之上

    下四旁一文,曾说道:“父母少壮时能够自己照顾,而且他们那时还要照

    顾子女呢,所以不成什么问题。成问题的是在老年,这不但衣食等事,重要

    的还是老年的孤独。”只可惜后世言孝者不注重此点,以致愈说愈远,不但

    渐违物理,亦并近于非人情矣。老老恒言在此点上却大有可取,盖足为

    儒门事亲之一助,岂止可送寿礼而已哉。

    1940年

    7月刊中和月刊1卷

    7期,署名知堂

    收入药味集

    宋琐语

    郝兰皋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学者。他在乾嘉时代主要的地位是经师,但是

    他的学问里包含着一种风趣与见识,所以自成特殊的格调,理想的学者我想

    就该是那么样的吧近日拿出宋琐语来读,这是一册辑录书,早一点的

    有周两塍的南北史裙华,再早是张石宗的廿一史识馀,虽然都还可

    以看得,也只是平平罢了,但郝君的便有点儿不同。小序云:

    沈休文之宋书华瞻清妍,纤秾有体,往往读其书如亲见其人,

    于班范书陈寿志之外别开躁径,抑亦近古史书之最良者也。

    他赏识宋书的文章,很有道理,所录凡二十八类,标目立名,亦甚有风

    致,与世说新语所题差可比拟,馀人殆莫及也。本文后偶着评注,多可

    启发人意,读之唯恨其少。如“德音第一”述宋高祖将去三秦,父老诣门流

    涕陈诉事,注有云:

    三秦父老诣门之诉,情旨悲凉,颇似汉祖入关约法时。然武帝此举

    实非兴复旧京也,外示威棱,内图禅代,匆勿东归,而佛佛遂乘其后。

    青泥败窜,几至匹马只轮,义真独逃草中,仅以身免,而关中百二仍化

    为戎场矣。父老流涕,至今如闻其声云。

    “藻鉴第二”记何长瑜在会稽郡教读,不见尊礼事,注云:

    按蔡谟授书皇子,仅免博士之称,长瑜教读惠连,乃贻下客之食,

    晋宋间人待先生已自俭薄乃尔。近日馆谷不丰,贻为口实,京师人遂入

    歌谣,良无怪已。又“谈谐第二十四”引“武二王传”云,南郡王义宣

    生而舌短,涩于言论。注云:

    按舌短亦非生就,多是少小娇惯所为。颜氏家训谓郢州为永州,

    亦其类也。

    凡此皆有意致,与本文相发明,涉笔成趣,又自别有意思,如舌短之注,看

    似寻常,却于此中可以见到多少常识与机智,正是大不易及。

    1940年

    8月

    11日刊庸报,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南园记

    姡Я贾疤男跃砣晕闹杏幸辉蛟疲�

    陆放翁为南园记阅古泉记,皆寓策励之意,今之人使为达

    官作文,不能尔也。韩败,台评及于放翁,不过以媚弥远耳,亦何足道。

    而后人往往讥之,虽曲园先生亦为是言见茶香室四钞。先生至

    为和平,持论向为通允,此盖涉笔及之。袁子才独不尔,信通人也。

    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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