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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书话-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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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谈神怪,此处乃落了棘闱夺命录的窠臼,很是可惜。为十三妹除了
龙仁寺前后一段稍为奇怪外,大体写得很好,天下自有这一种矜才使气的女
孩儿,大约列公也曾遇见一位过,略具一鳞半爪,应知鄙言非妄,不过这里
集合起来,畅快的写一番罢了。书中对于女人的态度我觉得颇好,恐怕这或
者是旗下的关系,其中只是承认阳奇阴偶的谬说,我们却也难深怪,此外总
以一个人相对待,绝无淫虐狂的变态形迹,够得上说是健全的态度。我小时
候读天雨花,很佩服左维明,但是他在庭前剑斩犯淫的侍女,至今留一
极恶劣的印象,若水浒传之特别憎恶女性,为废名所指摘,小说中如能
无此等污染,不可谓非难得而可贵也。鄙人所言颇似多捧在旗的人,好在此
刻别无用心,止是直抒胸臆,想知者亦自当知之耳。儿女英雄传作者文
康,据八旗文经卷五十九作者考丙云:“文康字铁仙,勒保孙,历官理
藩院员外郎,安徽徽州府知府,驻藏大臣。”所说较他处为详,所为文有史
梅叔诗选序一篇,收在文经卷十九中,其文亦颇佳,末署道光乙未,
逮马从善为评语作序,时为光绪庚寅,相距已有四十三年矣。
1939年
5月
30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谈儿女英雄传1
我每提到红楼梦的时候,总要想到儿女英雄传。这个理由我也
不能明白的说明,最显明的或者是在语言上,二者都是用北京话所写,在这
一点上是可以与吴语所写的海上花列传等相比的。红楼梦写时代与
地方很是朦胧,至少他不说明是清朝,也不说及什么岁时风俗,显出地方色
来,儿女英雄传则明白的说是旗下人家,书中纪献唐虽是映射年羹尧,
但所写的社会家庭,依照著者的年代推测,当是乾隆嘉庆的时候吧。描写清
朝中期的家庭社会,特别是那考试的情形颇为明细,很是难得,不是科举出
身的满洲世家子弟没有人能写,就是曹雪芹在这上面也不能不让一步了。
书中所写人物,我只觉得安得海与何玉凤即十三妹最好。安老爷是讲道
学的,可是他虽有点迂阔而很通人情,我曾戏说,我痛恶道学家,但是像安
得海的却还不妨见他一面。十三妹是个任才使气的女孩儿,在现今也还可以
见到,自然只得她的一面,像能仁寺的那一场那是戏台上的事情,我们不能
希望现世真有这样的大姑娘,虽然中国社会最为欢迎,只看十三妹这部
戏文的风行可以证明,在全书中却最是软弱部分,因为前有剑侠传,后
有各种侠义小说,虽描写得很有点幽默之外,说不上有什么特色。
这书与儒林外史一样,现在恐怕难得青年们的真正的赏识,我所
说的赏识,单赏识十三妹的武艺便不能算是真正。可是二者的价值却是一
样的重要,因为小说中讲到科举的只有这二者,现代的中国人是值得注意的。
大学里如要开小说研究班,这两部书作一组,第一应当列入,作为研究资料,
正式的八股文的研究自然更好,不过那是严肃的沉重的功课,不能像这个的
有兴趣了。
1949年
12月
8日刊亦报,署名申寿
收入饭后随笔
1题中“谈”字为编者所加。
品花宝鉴
从市场得赵景深君著小说戏曲新考,卷上有品花宝鉴考证,说
及著作年代,根据杨掌生梦华琐簿的记录,云品花宝鉴的前三十回
成于道光十七年,后三十回补足于道光二十九年,也就是十二年后全书方才
告成,刊印的时代是咸丰二年,案此处所举年岁稍有错误,寒斋藏有一部,
书系原刻,题叶后有长方框,隶书三行云,戊申年十月幻中了幻斋开雕,己
酉六月工竣。是即道光二十八年至二十九年。梦华琐簿原文在丁酉年记
事下注云,品花宝鉴是年仅成前三十回,及己酉少逸游广西归京,足成
六十卷,余壬子乃见其刊本。此书盖实刊成于道光己酉,而杨掌生见到时乃
在咸丰壬子,本是两件事,非见书时即刊印时也。又云丁酉年先成三十回,
与陈少逸自序校对,亦略有不合。自序言某年秋后着手,是年有顺天乡试,
可知是道光丁酉,两月间得十五卷,明年往粤西,稿置敝簏中八年之久,及
后北返,自粤至楚舟行七十日,又写得十五卷,是年应顺天乡试,当是丁未,
故前三十回之成前后盖十年,不得云成于丁酉也。后三十回则在道光丁未年
腊底续写,五阅月而成,已是戊申的夏天,到冬天付刊,次年毕工,是很近
情理的事。序中不记干支,但据所说两次在京应秋试的事实来考查,丁酉丁
未均适合,可知上文所推算的大旨是不错的了。写到这里,想起孙子书君的
中国通俗小说书目来,查卷四中品花宝鉴项下注曰,存,清咸丰间
刊本未见,光绪己酉刊本,半叶八行,行二十二字。原来这里也为杨掌生所
误,以为原刊是咸丰间的,无怪其见不到了,因为压根儿就没有这么一回事,
没有料到这己酉年的八行本即是原刊,硬把他退下一甲子去,说他是光绪己
酉年的翻本。其实光绪并无己酉,那时已是宣统元年了。还有一层,戊申己
酉年本明明写着幻中了幻斋开雕,假如该斋初刊于壬子,到己酉重刊,这其
间已经隔了五十七年,幻中了幻居士在初刊时如年正二十,至此也己是七十
八岁了,恐怕难得再有刻书的雅兴吧。小说新考与书目二者都是专
门著述,而于此点皆不免有小错误,可见人言之难以凭信也。
1939年
6月
12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曲成图谱
偶从纸裹中找出俟堂抄本曲成图谱一册,题钱唐夏鸾翔造,无序跋,
本文六十五叶半,首为图板,以后每半叶列二图式,共一百二十八种,图名
两两相对,惟其中方背椅之对方无图,当系原缺也。此盖是七巧图之流亚,
图板增至十三,凡大小三角四对,大小牙璋形二对,方一,排成各图,较七
巧更复杂,而善用不等边形相,故仍具大方之气度。尝见童叶庚所著益智
图全帙,图样繁富,新奇可喜,但总似太细巧些,图板十五块中所谓四象
最能见巧,也最是缺点,故觉得反不能及曲成也。
夏君列图题名又颇多诙谐之趣,如一幅出腰鼓式灯笼,柄上有钉,题曰
公务,对叶则曰私窠,乃是一屋而斜开其门,又同谐到老为男
女履各一,比益智续图之出同样的绣鞋两只,亦更为有意思矣。其模写
品物,如虾米蛏干,猫笋蚕豆,皆颇有风趣,盖不独能具神韵,古拙而不方
板,惜因此亦令人难以划分排列耳。七巧图简易,然其生命固自存在,重看
儿时熟识的莲叶百合游鱼诸图,还觉得流连不忍弃,惟佳谱难得,听月山房
七巧书谱自序中所云一斋主人真本,凡有一式,必引古人诗句以合其意,
读之令人欣羡,不知现今尚有此书存在否也。
五月廿三日大风中记
复堂日记卷七,光绪戊子年间记有夏凤翔鸾翔兄弟事,鸾翔字紫笙,
通畴人术业,诗不多作,高华朗诣,步武唐贤,有春晖草堂集二卷,复
堂文续卷一有序。紫笙之子即夏穗卿曾佑,民国初年曾为教育部社会教育
司长,此图谱或系夏氏家藏,俟堂故得借抄一本,世间似尚无流传也。六月
三日又记。
1939年作,1944年刊“新民”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书房一角
小说
提到小说,可以回想的事情实在应当不少罢。其实却不尽然。我读小说
的历史开始得很迟,大约在十一二岁时,最初所读的记得是镜花缘,以
后大概是西游记、封神传,水浒,儒林外史,三国演义,
红楼梦,七侠五义,品花宝鉴,儿女英雄传,所举都是代
表的,其类似模拟者不再列记。这些小说当时读了很有兴趣,后来想起来觉
得也得到了好些益处,有如小时候乱吃的糖与水果以及杂拌儿,虽然曾经吃
坏了胃或牙齿,但其营养分子也总是不可完全抹杀的。我对于上记各项小说
觉得都有可取,但是回想起来时却也不能说出那一部特别有意思,特别有什
么地方可以怀念。说也奇怪,我现今提起小说来,自己寻问记得的部分是什
么,这大抵不是小说本身而是小说的有些批
………………………………
第63节
注。古人云,买椟还珠,这颇有
点儿相像,岂不是笑林里的材料么。我是想说实话,所以这也是无法。
小说的批第一自然要算金圣叹,可是三国演义与红楼梦也不坏,大
约还可以考在一等之内。我读水浒,本文与批同样的留意,如吃白木耳
和汤同咽才好,西厢亦然,王斫山出来时尤其有相声之妙。多少年前上
海刊行新标点书,亚东本的水浒校订周密,有学问上的价值,但我觉得
平常翻看则仍不如唱经堂本为佳,盖批注圈点不独增加兴趣,亦足为初学指
导,养成了解赏鉴之力,与明师指点不异。不过话须得说过来,这里条件第
一要批注有趣味有见识,不是凡批皆佳,第二是限于章回体旧作,他本来是
说书人口吻,旁边有人再插嘴说几句,并不扰乱原来的空气,若是新小说,
则上文所云自不能适用也。此外我还读过不少违碍小说,回想比较的容易找,
但此等书既系犯禁,也就不便再谈了。
一月九日
1941年
1月
20日刊晨报,署名知堂
收入书房一角
七巧图
小时候玩过的书本里头,最不能忘记的要算七巧图了。回想起来,当时
所见者只是一册极普通的七巧八分图,实在并没有什么好,就是一种坊
本而已,但是有些图如莲叶百合游鱼,简洁浑厚,有古典之趣,此所以不可
忘也。听月山房七巧书谱自序中有云,曾得一斋主人真本,乃吕青先生
所序,凡有一式,必引古人诗句以合其意。此书惜未得见,意必有佳趣,求
之书肆亦久不能获。
七巧八分图十六卷,补遗一卷,此为繁本,仁和女士钱芸吉撰辑,
同治甲戌年刊,去今才六十八年,似亦已不易得。商务印书馆有石印本。寒
斋有原刻一部,乃从东京得来,朱墨二色套印,颇为精致,而图样平凡,惟
全部有千七百馀图,数量甚可观耳。
近日得信手拈来一卷,光绪辛丑年刊,自序署桐乡冯汝琪,云侗斋
遭庚子之乱,自恨所学非所用,为世诟病,每思覆酱瓿物一无可传,惟信
手拈来一册乃广七巧图之作,推陈出新,自谓有突过前人处。书才六
十页,共计百二十图,颇多佳作,每幅题一二成语,隽雅可喜,序中自诩之
语盖非过夸也。图中如“郑家诗婢”、“北地胭脂”、“采莲宫女分花了,
笑把兰篙学刺船”、“一心咒笋莫成竹”等,均有诗味画趣,大旨其构图妙
处近于夏紫笙之曲成图谱,题句则似童松君之益智图。此二书亦自
佳胜,但所用图板太多,易于见巧,不如七巧之简单而大方。一斋主人
真本不知何如,得见侗斋本,中多可喜,亦已足矣,惟此系成人之书,若为
儿童计,则或仍以小时候所见纯朴之七巧图为合宜耳。一月十八日
1941年
2月
3日刊晨报,署名知堂
收入书房一角
西厢记酒令1
巾箱小品四册,我看见他也在四十多年以前,其面目亦已屡有变易
了。最初所见是日本翻刻本,刻工颇佳,不过字的左边有和训句读,可以知
道,其次是一部中国刊本,大约就是所谓华韵轩本吧,可是现在都已不存,
前者不知何时遗失,后者则于十年前送给别人了。第三次所得,现今还在手
边的又是日本翻本,首叶有印文云知足斋书画记,不知原系何人之物。此书
所收共十三种,第一册为冬心先生画记五种,最为世所知,历来重刻冬
心题记者差不多都于此取材,此外则冬心斋研铭与板桥题画也是可
喜的小品文章,至今翻看还觉得很有趣味。但是我现在想要说的,却是别一
种东西,即西厢记酒令是也。
本来唐诗酒筹亦自不恶,如第一条云玉颜不及寒鸦色,面黑者饮,
每见辄令人绝倒。惟唐诗范围太广,稍嫌凌杂,不及西厢之同出一书,
较为匀称。此令凡百二十条,不著撰人名字,俞敦培编酒令丛抄,收入
卷四筹令中,后又有自著艺云轩西厢新令计一百条。集闲情小录
初集中有西厢酒筹一卷,一百六条,汪兆麒撰,若最多者则为东山居士
之西厢酒令计三百条,嘉庆丙子年刊,远在俞汪之前,但似不多见,故
丛抄中未说及。酒令本是一种劝酒的方便,最简单的如猜拳拍七之类,
迨至用成语作筹,便与灯谜相近,很有文字游戏的意味了。丛抄中有四
书贯西厢令,其一云,“行乎富贵,金莲蹴损牡丹芽”,这原是一个谜语,
不过现在底面颠倒罢了。文字上的雕虫小技,非壮夫所当为,惟汉字性质上
有此游戏之可能,学者亦不可忽视,则此类酒令与灯谜诗钟对联等同是很好
的资料也。二月八日
1941年
2月
24日刊北平晨报,署名知堂
收入书房一角
1北平晨报原题记酒令。
题影印琵琶记
今春间书客以影印巾箱本琵琶记见示,喜而留之。词曲均不懂,何
能赏识此书,实只喜其以罗纹纸所印耳。卷首图二十幅,刻绘精密,此当是
晚明手工,与本文之刊于明初者距离甚远,盖是藏者或影印者所并入,取合
锦之意乎。
平伯过访借去,云欲一校,未几以校记相示,乃知有如许好处,具如别
纸。不佞翻看过罗纹纸,便已满足矣,若在平伯,可以有好些用处,乃即以
进上。时在端午节之前,姑以此代替枇杷,而既不可以食,亦并不可以弹,
殆真所谓秀才人情者欤。秋荔亭今不存矣,平伯拍曲之兴致则尚如故,犹如
不佞之涉猎杂书,得以永今日,此事思之殊可幸,亦复可慨也。民国三十
年五月三十一
1941年作,1944年初刊“新民”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书房一角
癯鸥戏墨
天津徐沅青著述,余所得者有医方丛话八卷,宋艳十二卷,近
又得其敬乡笔述八卷,则民国三十一年新刊,用蓝印者也。卷末徐世章
跋有云,有癯鸥戏墨,文体骈俪,见公蝶访居诗集自注,而传本迄
未之见。戏墨昔年曾得一册,当时同买得者尚有樊文卿之津门小令,
因从书堆中检出重阅,则题叶后大书光绪乙酉年春二月津门蝶园雕板,与宋
艳等相类,惟其时只见署名津门东海癯欧撰,知为天津徐姓,不曾细考也。
书凡二卷,有诗星阁主人骈体序文。卷一为集桃花扇及燕子笺
句酒筹各百五十支,骈体序记书共六篇,卷二为书扇屏二则,集唐人及姜白
石句诗共四十九首,蝶园词曲十六首,花间楹联丛话十三则。徐跋
云,又酒筹谱一种,张君君寿仅获一见,即已为南省士人购去。案此或
亦即是戏墨,因为卷上全部差不多是酒筹也。诗星阁主人不知为谁,笔
述卷八记张笨山著书中有星阁集,高彤皆注云,星阁当作诗星阁,然则此
作序者其殆是张氏后人耶。
1941年作,1944年刊“新民”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书房一角
迷藏一哂
迷藏一哂抄本两册,题签云“祭酒公著,六世孙允灌谨藏”,印白
文一字曰灌,不知何姓也。序为西江月二首,末署“癸丑立春,时在前
岁季冬望后之二日也,春梦生题于与木石居”。案康熙万年历,十一年
壬子十二月十七日立春,与此所记正合,可知此是康熙十二年癸丑,文中弘
字不避讳,盖亦康熙时所抄。
全书共谜诗一百首,最初二首为六言,馀皆七言绝句,每句隐花草名各
一,全部凡四百种。下册有数首乃是所谓荤谜素猜者,颇多谐诨,此在市井
本亦有之,惟祭酒公而为此,乃别有趣味,想见老辈风趣,在康熙时盖尚有
晚明的风气存在也。八月六日
1941年作,1944年刊“新民”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书房一角
小说的回忆
小说我在小时候实在看了不少,虽则经书读得不多。本来看小说或者也
不能算多,不过与经书比较起来,便显得要多出几倍,而且我的国文读通差
不多全靠了看小说,经书实在并没有给了什么帮助,所以我对于耽读小说的
事正是非感谢不可的。十三经之中,自从叠起书包,作揖出了书房门之后,
只有诗经,论语,孟子,礼记,尔雅,这还是因了
郝懿行的义疏的关系,曾经翻阅过一两遍,别的便都久已束之高阁,至于
内容也已全部还给了先生了。小说原是中外古今好坏都有,种类杂乱得很,
现在想起来,无论是什么,总带有多少好感,因为这是当初自己要看而看的,
有如小孩手头有了几文钱,跑去买了些粽糖炒豆,花生米之属,东西虽粗,
却吃得滋滋有味,与大人们揪住耳朵硬灌下去的汤药不同,即使那些药不无
一点效用,这里姑且这么说,后来也总不会再想去吃的。关于这些小说,
头绪太纷繁了,现在只就民国以前的记忆来说,一则事情较为简单,二则可
以不包括新文学在内,省得说及时要得罪作者,他们的著作,我读到的
就难免要乱说,不曾读到又似乎有点渺视,都不是办法,现在有这时间的限
制,这种困难当然可以免除了。
我学国文,能够看书及略写文字,都是从看小说得来,这种经验大约也
颇普通,前清嘉庆的人郑守庭的燕窗闲话中有着相似的纪录,其一节云:
予少时读书易于解悟,乃自旁门入。忆十岁随祖母祝寿于西乡顾宅,
阴雨兼旬,几上有列国志一部,翻阅之,仅解数语,阅三四本解者
渐多,复从头翻阅,解者大半。归家后即借说部之易解者阅之,解有八
九。除夕侍祖母守岁,竟夕阅封神传半部,三国志半部,所有
细评无暇详览也。后读左传其事迹已知,但于字句有不明者,讲解
时尽心谛听,由是阅他书益易解矣。
我十岁时候正在本家的一个文童那里读大学,开始看小说还一直在
后,大抵在两三年之后吧,但记得清楚的是十五岁时在看阅微草堂笔记。
我的经验大概可以这样综结的说,由镜花缘,儒林外史,西游记,
水浒传等渐至三国演义,转到聊斋志异,这是从白话转入文言
的径路,教我懂文言,并略知文言的趣味者,实在是这聊斋,并非什么
经书或是古文读本。聊斋志异之后,自然是那些夜谈随录,淞隐
漫录等的假聊斋,一变而转入阅微草堂笔记,这样,旧派文言小说的
两派都已入门,便自然而然的跑到唐代丛书里边去了。这里说的很简单
轻便,事实上自然也要自有主宰,能够“得鱼忘筌”,乃能通过小说的阵地,
获得些语文以及人事上的知识,而不至长久迷困在里面。现在说是回忆,也
并不是追述故事,单只就比较记得的几种小说略为谈谈,也只是一点儿意见
和印象,读者若是要看客观的批评的话,那只可请去求之于文学史中了。
首先要说的自然是三国演义。这并不是我最先看的也不是最好的小
说,它之所以重要是由于影响之大,而这影响又多是不良的。关于这书我近
时说过一节话,可以就抄在这里:“前几时借三国演义,重看一遍。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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