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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书话-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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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逵劫法场,只拣人多处杀去,这固然也是形容李逵凶猛蠢笨,但著者亦不无

    痛快的意思,此是其一。其次是对于女人小儿的态度也很不好。武松杀嫂,

    或者是不得已,但其写杀时不但表示踌躇满志,而且显示快意,近似变态,

    至于翠屏山的一场,难道真是如金圣叹所说,故意要犯重复而写得两样以见

    手段么,我觉得还是喜欢那么写,其居心更是不可问了。只是他不曾玩弄小

    脚,无论这是施耐庵或是李卓吾金圣叹的意思,总之都是好的。

    旧小说中写女人的态度显得大方的,还要推红楼梦与儿女英雄传,

    这是很难得的,莫非因为著者是旗人的缘故,所以受旧文人的恶习较少么,

    这我不知道。近代学者平步青博学多识,著蚬斗薖乐府本事,改作近人

    笔记,简炼可读,却喜言金链,极致倾倒,读之肉麻,良可惜也。

    1949年

    12月

    10日刊亦报,署名申寿

    收入饭后随笔

    水浒与红楼

    旧小说中间,水浒与红楼梦是两条大台柱,可是一般人的批评

    也不能没有轻重,大抵比较的要看重红楼一点。在中国小说史料中

    虽然二者分量差不多同样的多,但是水浒迷如常智和尚,一心想学鲁智

    深,“与其侪伍有小忿,遂欲放火烧屋”,或怒目大骂你有几颗头的,只有

    一个人;而如庸闲斋笔记所说的杭州贾人女,三借庐笔谈苏州金姓,

    迷恋宝黛而生病发痴的,却所在多有,就是一个例证。不过据我看来,这恐

    怕只是读书人的看法,若是以老百姓的眼光为标准,或者这要倒转过来也未

    可知。

    红楼梦的缠绵斐娓的描写,好是不成问题的,但这里边的那些公子

    小姐们的性情生活,与老百姓颇有距离,大概不大容易感到兴趣,不及梁山

    泊的男女可以了解,这证据是水浒的戏文相当不少,红楼梦便绝无

    仅有,黛玉葬花如演起来,也只有知识分子能赏识,这因落花而感叹身

    世的情绪在农工大众中间是很难得有的。话虽如此,我看红楼可以整部

    看完,水浒只是大半部,到得打祝家庄以后,觉得宋江渐有皇帝派头,

    或者正是金圣叹所说的假仁假义马脚露出来时,也就觉得随时可以放下了。

    1951年

    4月

    6日刊亦报,署名十山

    收入饭后随笔

    红楼梦

    上月里法捷耶夫在北京某处演讲,提到李太白,有人说那么现在李太白

    也可以讲了,近来听说有大学里开了一班课,是研究红楼梦,那么红

    楼梦岂不是也可以读了么。其实无论什么,没有不可以看的,只要看的得

    法。看法原来可以有几种,其一是站在外边,研究作品的历史、形式与内容,

    加以批判,这是批评家的态度。其二是简直钻到里边去,认真体味,弄得不

    好便会发痴,一心想念林妹妹,中了书中自有人如玉的毒了。此外有一种常

    识的看法,一样的赏识他的文章结构,个**件描写的巧妙,却又多注意所

    写的人物与世相,于娱乐之外又增加些知识。这是平凡人的读法,我觉得最

    为适用,批评家我们干不来,投身太虚幻境又未免太傻了。假如用这种读法

    去看红楼梦,以至任何书,大概总是可以有益无损的。

    红楼梦所着力的地方是描写那些女人的性格行动,这虽是三百年前

    的模型,在现代也尽存在,有如那样随意的贾母,能干的凤姐,深心的宝钗,

    娇性的黛玉,刁恶的袭人与率直的晴雯等,随处可以见到一鳞半爪,这非得

    有社会上的大变动是不容易改变的。就这一点说来,曹雪芹虽是十八世纪的

    人,他这著作却是说得上是写实主义,应得法捷耶夫的称赞的。我读红楼

    梦前后大约有两三次,心里留下的印象也还相当清楚,我所觉得佩服的只

    有王凤姐,喜欢的只有晴雯,这两个人虽然原来是在荣国府大观园里,但是

    假如换上一个背景,放在城市或乡村的平民社会里,还是一样的可以存在,

    可以发挥她的特色的。曹雪芹生在那时代,只知道描写贵族社会的生活,但

    是因为是写实的,他不但写出了荣国府的生活,而且还写了好些女人出来,

    这是别的小说家所不曾能够做到的了。

    1949年

    12月

    6日刊亦报,署名申寿

    收入饭后随笔

    红楼梦的改偏问题

    红楼梦在中国文学上的价值大概是不成问题的,现时也仍认定它与

    水浒传同是文学遗产中的重要作品,将来要加以考订,好好的印行的。

    但是现今如想拿来利用,改编为有教育性质的文娱资料,不论是戏曲弹词,

    恐怕是不大适宜,至少也是事倍功半的事。

    近来讨论新天河配新大名府的问题,归结到现在言论自由,应

    当放胆来创作,拿新题材来表现新思想,不必再去依靠古人。有些旧戏剧在

    民间根柢很深,内容却有害处,那所以非改正不可,这是戏改工作的重要处,

    至于新编作品我想那尽可自由,无须一定要有出典或根据了。凡是一部著作,

    或是一种传说故事,在世间历久流传,留下一个印象,一时很不容易变动,

    若是把这书或故事改得太利害,出到那印象之外,那就成为别的事物,与原

    来的几乎已无关系了。那么,为什么不索性去另外创作,却要硬拗牛角以致

    拗死了牛的呢

    红楼二尤以及晴雯的题材的确很好,改编可以成功,但那些本来是
………………………………

第65节

    突出

    的事件,别的便很难找,若是在那一群小姐丛中再想找一个出来,就很是为

    难了。其实这类女性,史传上别处尽有,似乎尽可找得,何必在大观园内,

    这岂不是已被焦大批评得毫无价值的么。

    1951年

    12月

    23日刊亦报,署名祝由

    未收入自编文集

    明清笑话四种引言

    笑话在中国经籍上出现得相当的早,这是在东周末期,约当公元前三百

    五十年,最显著的出在孟子上面。我们说最显著,只因它收在四书

    中间,以前有人诵读,所以知道者比较多,虽然在先秦的子书里也有不少。

    我们先来从它的第二三篇中举出两个例来吧:

    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

    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

    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请损之,

    月攘一鸡,以待来年。

    此外在第四篇中,有很有名的一则故事,这便是所谓齐人的那一章: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返,其妻问

    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返,

    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玻既酥病T缙穑�

    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Ъ渲勒撸蚱溻牛�

    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日,良人者所

    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

    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

    这篇叙述得很精细,是上好的一篇笑话,在经书中也很显得突出,所以

    一向为读书人所注意。关于子书,我想可以举出韩非子来作代表,它的

    主意是在陈说道理,但是与战国策等方法有点相同,不少地方利用寓言,

    可是有些也显然乃是笑话,如内储说下中云:

    燕人惑易,故浴狗矢。燕人其妻有私通于士,其夫早自外而来,士

    适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无客。问左右,左右言无有,如出一口。

    其妻曰,公惑易也因浴之以狗矢。

    另有一说,说得更是详细,文云:

    燕人李季好远出,其妻私有通于士。季突至,士在内中,妻患之。

    妾曰,令公子裸而解发,直出门,吾属佯不见也。于是公子从其计,疾

    走出门。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答曰,无有。季曰,吾见鬼乎妇人

    曰,然。此处应有季曰二字,为之奈何曰,取五牲之矢浴之。季

    曰,诺乃浴以矢。

    本篇内又有一则云:

    卫人有夫妻祷者,而祝曰,使我无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

    对曰,益是,子将以买妾。

    又外储说左上中亦有几篇,今举其一为例:

    郑人有欲买履者,先自度其足,而置之其坐。至之市,而忘操之,

    已得履,乃曰,吾忘持度。反归取之,及反市罢,遂不履。人曰,何不

    试之以足曰,宁信度,无自信也。

    这些故事在本文里,本来与寓言一样,利用了来证明一种议论,但是一

    看就可明瞭,在用人事作材料上,在诙谐讽刺的性质上,分辨出来这是笑话

    的一类。由此可以证明,直至去今二千三四百年以前,已经有这类的笑话流

    传,而且哲人文士也都不菲薄它,却去拿来使用,作为著书的资料,这是很

    有意思的事情,我们所值得注意的。

    汉魏以来散文愈益发达,而陈说事理,多趋重正言法语,利用故事的风

    气似渐以消歇。但是别一方面,佛经的翻译工作渐盛,经中多用譬喻,这也

    就输入过来了。鲁迅在痴华鬘题记一九二六年中云:

    “尝闻天竺寓言之富,如大林深泉,他国艺文,往往蒙其影响,即

    翻为华言之佛经中,亦随在可见。佛藏中经,以譬喻为名者,亦可五六

    种,唯百喻经最有条贯。其书具名百句譬喻经,出三藏记集

    云,天竺僧伽斯那从修多罗藏十二部经中抄出譬喻,聚为一部,凡

    一百事,为新学者,撰说此经。萧齐永明十年九月十日,中天竺法师求

    那毗地出,以譬喻说法者也。王君品青爱其设喻之妙,因除去教诫,独

    留寓言,又缘经末有尊者僧伽斯那造作痴华鬘竟语,即据以回复原名,

    仍印为两卷。〔案:书名原意云为痴人所编的华鬘。古时采集花叶作圈,

    戴头上或套颈间,用作装饰,或以馈赠,因引伸用以称诗词选集,中世

    英国人亦尚称为伽阑特garland,不失本意。〕

    鲁迅向来看重这部百喻经,在一九一四年间特地从藏中抄了出来,

    捐资重刻木板,这回又给作题记,为之介绍。法国汉学者沙畹曾从汉译佛经

    中选出故事五百篇,法译行世,我们还没有这一种结集,现成的经典中只有

    这百喻经算是最为便利了。这里边有一部分是寓言,好些乃是笑话,有

    的与中国的很是相像。现在这里来几个例吧。卷上第四○宝箧镜喻云:

    昔有一人,贫穷困乏,负人债无可偿,即便逃避。至空旷处,值箧

    满中珍宝,有一明镜,着珍宝上,以盖覆之。贫人见已,心大欢喜,即

    便发之。见镜中人,便生惊怖,叉手语言,我谓空箧,都无所有,不知

    有君,在此箧中,莫见瞋也。

    这与笑府选第九一看镜相类似,又同卷五○医治脊偻喻云:

    譬如有人,猝患脊偻,请医疗治。医以酥涂,上下着板,用力痛压,

    不觉双目,一时并出。

    此与笑得好选第四二医驼背又正是一样。六朝前后所译佛经,受

    骈体文的影响,多用四字为句,今点句多从之,虽然如从意思上看,有时二

    三句可以联读。

    据上边所说的看来,在中国古籍上笑话颇占有地位,可是不知怎的,后

    来有点不行了。隋书经籍志上载有魏邯郸淳所撰的笑林三卷,今已

    散逸,只在古小说钩沉中辑存若干条,唐朝虽曾有侯白的启颜录,

    但那大概与当时的朝野佥载相近,不是真正的笑话集了。别一方面,却

    兴起了种杂记,只是零碎的记录项目,性质上与笑话相近,仿佛是笑话的目

    录,这便是所谓杂纂。最早称唐李义山著,其次有宋王君玉的杂纂续,

    苏东坡的杂纂二续,明朝有黄允交的杂纂三续,均见于明刻说郛

    中。明末徐树丕在活埋庵道人识小录中,收有风俗粲一卷,实即是

    杂纂四续。清韦光黻著有杂纂新续,顾禄有广杂纂各一卷,收在顾

    氏所刻颐素堂丛书中。

    李义山的杂纂,新唐书上不著录,但直斋书录解题中有之,

    以为系李商隐作,可见在宋朝已有此说了。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上说道:

    “书皆集俚俗常谈鄙事,以类相从,虽止于琐缀,亦颇穿世务之幽隐,盖不

    特聊资笑噱而已。”由此可知它的长处虽是在于记录风俗人情,但也可以资

    笑噱,如杂纂中不相称,煞风景,恶模样,无所知,愚昧诸项,与笑

    倒选附载的半庵笑政中笑资所说很是相像,不过它只是列目,不

    曾演成故事而已。

    唐宋以后文风称极盛,但笑话却几乎没有了,至少我们未能见到,这大

    概只是存在民间口头,不曾有人写了下来。等到明朝,我们才有了笑话集,

    现在就我们所知道的,收集了四种,连清初在内,来说明一下。本来笑话书

    此外也还有,但是这四种有一个特色,便是我们知道作者的真姓名,这与后

    来一般匿名的很有不同,便是可以说这不是不负责任的著作。

    这四者之中,第一种值得说的是**星的笑赞。他又著有散曲一卷,

    名芳茹园乐府,都署名清都散客。一九三四年卢冀野集合重刊,名为清

    都散客二种,有小引云:

    清都散客者,高邑**星之别署。南星字梦白,号鹤侪,万历二年

    举进士,除汝宁判官,寻迁户部主事,调吏部考功,历文选员外郎,以

    疏陈四大害,触时忌乞归。万历中再起为考功郎中,主京察,要路私人

    贬斥殆尽,遂被严旨落职。光宗立,起为太常少卿,继迁左都御史,天

    启初任吏部尚书,终以进贤嫉恶,忤魏忠贤,削籍戍代州,天启七年卒。

    南星籍东林,与邹元标顾宪成世称三君。所著有笑赞、芳茹园乐

    府。尤侗云,高邑赵鹤侪冢宰一代正人也,予于梁宗伯处见其所作填

    歌曲,乃杂取村谣俚谚,耍弄打诨,以泄其肮脏不平之气。的谓杂取村

    谣俚谚者,乐府如是,笑赞亦如是,此其所以不见重于士夫而转流

    播于里巷欤,爱合二种,刊以行世。

    卢君重刊这两种的意思很好,只可惜所依据的原印本中缺烂太多,几乎

    每则都有缺字,不可连读,很是气闷。在这以前,北京星云堂也印过一册笑

    赞,系张寿林君所编,断缺正是一样。我侥幸能够见到完本,乃是在一九

    四三年顷,偶尔借得这两种的比较早印本,虽然字迹也有漫漶处,而大致还

    可辩认,于是各抄了一本下来。乐府全部中只有两处,尚缺少半个字,笑

    赞则第二六南风诗中缺了一行计十三字,但是因为在赞语中,还无甚

    妨碍。乐府抄本,因为解放后卢君到北京来,曾来看过我,我知道他在

    刻印前人乐府散曲,便送给了他,他也很是喜欢,可惜他南归不久就便去世

    了,不曾刻得。笑赞则留在手头,觉得颇可珍重,这回能够作为明清

    笑话集的压卷,是很可喜的事情。赵君谥称忠毅,的是正人君子,他所编

    的笑话虽然有些也很尖锐,可是并无什么猥亵的分子,这是很不易得的,所

    以我们可以全部录存,不必经过什么淘汰。要吹毛求疵的话,那末这只可以

    说,里边的并不全是纯粹笑话,因为有些有人名如王安石苏东坡的乃是史传

    上的笑谈,即使有的也出于虚构,但既然说得有名有姓,这也以知名人为

    限,平常说张三李四,或如韩非子的李季即李老四,也仍然以虚说的真笑话

    论,当然要算是别一种类了。这个情形我们也是知道,但是因为赵梦白的

    这书少见难得,为了保留它的本相起见,所以舍不得删削,只好办得通融一

    点罢了。

    第二种是冯梦龙的笑府。冯梦龙字子猷,别号墨憨斋主人,笑府

    十三卷,就署的是这个名字。他是明末的秀才,用这别号编著小说戏曲甚多,

    其时代在李卓吾金圣叹之间,地位则在二者之上,是明季俗文学的一个主帅。

    他的著述有墨憨斋传奇十种,又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

    恒言等,共计古今短篇小说一百四十篇,成为后世有名的所谓三言。

    此外杂著还不少,他编有古今谈概一书,集史传笑谈之大成,至清初经

    人删改,名古笑史,有李笠翁的序文。笑府则与谈概相反,并

    非实人实事,纯系假作,以嘲笑为目的,乃是真正的笑话。笑府后亦经

    人改编为笑林广记,署名游戏道人,不知姓名,不复可凭,而原本亦遂

    不传,只知道日本内阁文库及大连前满铁图书馆各有一种,无从得见。今只

    以日本旧木刻选本二种为依据,其一有二卷,一只一卷,题风来山人删译。

    风来山人为日本十八世纪的天才作家,译虽未知真伪,但其声名正足与墨憨

    斋抗衡,故书坊遂借用其名亦未可知。二本内容多不同,今参酌抄录,猥亵

    类有太甚者,不得已暂从割舍。

    第三种是笑倒。这本是山中一夕话中十种之一,题着咄咄夫的

    别号,但是我们从他的半庵笑政上知道真姓名是陈皋谟,字献可,所以

    也收入集中了。陈皋谟的事迹无可考,但看一夕话的各项序文,可以断

    定他是明朝的遗老,在清初所写的,因为如顾亭林所说,吴越遗老文多放恣,

    可以为证,因此,那序上的戊戌也可能就是顺治末年了吧。

    第四种是石成金的笑得好。石成金天基也是清初人,所著有传家

    宝全集,康熙时刻,一总有二十册以上吧。他的特色是在于编造笑话自

    然也有些是用旧有的资料,不过经他改作过了,特别更是尖刻些。却仍同

    明朝人一样写上自己的姓名,目的是说劝善惩恶,有些却又讲的特别下作,

    这是有点儿矛盾的,因此他的原作虽是有初集二集各一卷,我们所选取的可

    是很不多了。

    要了解中国笑话的特质,从中间去看出老百姓的真正的爱憎来,理想的

    办法是搜集通行的民间故事,把笑话的一部分抽出来,加以整理。不过现在

    没有这种资料,那末也只好利用既成的书本,虽然这是经文人加工过的,而

    且中间又是间隔了不少的年代。从这里我们所抄集的三百五十多篇笑话上看

    来,也可以举出几点来说,但是这有的乃是属于过去的,因为这里反映出来

    的是过去的社会与生活,自然有些状况或其影响也可能在现今还存续

    着。

    第一点我们可以看出来,笑话里所嘲骂的有许多不通的塾师和庸医。这

    本来是过去中国社会上的一个大问题,教育与卫生都搞不好,结果误人子弟,

    害死病人,使得大家痛心疾首,在笑话上便首先表现出来了。这个根源是和

    以前的科举制度分不开的。自从明朝规定以八股取士,“万般皆下品,惟有

    读书高。”大家都向着这条路奔去,读通了的及第上进,可以做官,真实本

    领也只会做文诗罢了。读不通的结果别的事都不会做,只好去教读或行医,

    骗饭来吃,以极无用的来担任这两项重大任务,为害真真不小。这个情形现

    在已有改变,而且关于塾师读破句认别字,多系根据经书,对于现代读者也

    恐有点隔膜了。第二点可说得的是,吝啬的,特别是不请客或吃白食的人,

    很成为嘲笑的对象,此外则是说大话的,怕老婆的也都在内。第三点是嘲笑

    愚昧的,这一项里包括着民间故事的呆女婿一类,数量应当不小,虽然

    我们所抄的还不见那么多。第四点是说官府的事,这集里收录得很少,但笑

    赞里附录的孟黄鼬传把贪官说的淋漓尽致,笑府选第一四九说有

    长面人被马鞍的失主错认,旁人劝他不如认赔,若是经官定是断给失主,说

    昏官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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