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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书话-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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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自瓜子以至什么果膏各种都有也。平伯借它来做文集的名字,大约是取它

    杂的意思,集内三十二篇文章,确有五分之一的样子是有考据性质的,但是,

    正如瓜子以至果膏究竟还是同样的茶食,这些文章也与别的抒情小品一样是

    文学的作品。平伯所写的文章自具有一种独特的风致。喔,在这个年头

    儿大家都在检举反革命之际,说起风致以及趣味之类恐怕很有点违碍,因为

    这都与“有闲”相近。可是,这也没有什么法儿,我要说诚实话,便不得不

    这么说。我觉得还应该加添一句:这风致是属于中国文学的,是那样地旧而

    又这样地新。

    我以前在重刊本梦忆序上曾经说过:“现代的散文在新文学中受外

    国的影响最少,这与其说是文学革命的还不如说是文艺复兴的产物,虽然在

    文学发达的程途上复兴与革命是同一样的进展。在理学与古文没有全盛的时

    候,抒情的散文也已得到相当的长发,不过在学士大夫眼中自然也不很看得

    起。我们读明清有些名士的文章,觉得与现代文的情趣几乎一致,思想上固

    然难免有若干距离,但如明人所表示的对于礼法的反抗则又很有现代的气息

    了。”唐宋文人也作过些性灵流露的散文,只是大都自认为文章游戏,到了

    要做“正经”文章时便又照着规矩去做古文;明清时代也是如此,但是明代

    的文艺美术比较地稍有活气,文学上颇有革新的气象,公安派的人能够无视

    古文的正统,以抒情的态度作一切的文章,虽然后代批评家贬斥它为浅率空

    疏,实际却是真实的个性的表现,其价值在竟陵派之上。

    以前的文人对于著作的态度,可以说是二元的,而他们则是一元的,在

    这一点上与现代写文章的人正是一致。现在的人无论写什么都用白话文,也

    就是统一的一例,与庚子前后的新党在爱国白话报上用白话,自己的名

    山事业非用古文不可的绝不相同了。以前的人以为文是“以载道”的东西,

    但此外另有一种文章却是可以写了来消遣的;现在则又把它统一了,去写或

    读可以说本于消遣,但同时也就是传了道了,或是闻了道。除了还是想要去

    以载道的老少同志以外,我想现在的人的文学意见大抵是这样,这也可以说

    是与明代的新文学家的意思相差不远的。

    在这个情形之下,现代的文学现在只就散文说与明代的有些相

    像,正是不足怪的,虽然并没有去模仿,或者也还很少有人去读明文,又因

    时代的关系在文字上很有欧化的地方,思想上也自然要比四百年前有了明显

    的改变。现代的散文好像是一条湮没在沙土下的河水,多少年后又在下流被

    掘了出来;这是一条古河,却又是新的。我读平伯的文章,常想起这些话来,

    现在便拿来写在后边,算作一篇题记。久病初起,胡涂的头脑更加胡涂,有

    些话说的不得要领,愿平伯勿笑也。

    民国十七年五月十六日,周作人,于北京。

    1928年作,1929年刊“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永日集

    桃园跋

    议论人家的事情很不容易,但假如这是较为熟识的人,那么这事更不容

    易,有如议论自己的事情一样,不知怎么说才得要领。桃园的著者可以

    算是我的老友之一,虽然我们相识的年数并不太多,只是谈论的时候却也不

    少,所以思想上总有若干相互的了解。然而要问废名君的意见到底是如何,

    我就觉得不能够简单地说出。从意见的异同上说,废名君似很赞同我所引的

    说蔼理斯是叛徒与隐逸合一的话。他现在隐居于西郊农家,但谈到有些问题

    他的思想似乎比我更为激烈;废名君很佩服狭斯比亚,我则对于这个大戏曲

    家纯是外行,正如对于戏曲一样。废名君是诗人,虽然是做着小说;我的头

    脑是散文的,唯物的。我所能说的大略就是这一点。

    但是我颇喜欢废名君的小说,这在竹林的故事的序上已经说过。我

    所喜欢的第一是这里面的文章。笑府载乡人喝松萝泉水茶称赞茶热得好,

    我这句话或者似乎有同样的可笑。“然而不然”,文艺之美,据我想形式与

    内容要各占一半。近来创作不大讲究文章,也是新文学的一个缺陷。的确,

    文坛上也有做得流畅或华丽的文章的小说家,但废名君那样简炼的却很不多

    见。在桃园中随便举一个例,如三十六页上云:

    铁里渣在学园公寓门口买花生吃。

    程厚坤回家。

    达材想了一想,去送厚坤已经走到了门口。

    达材如入五里雾中,手足无所措,当然只有望着厚坤喊。

    这是很特别的,简洁而有力的写法,虽然有时候会被人说是晦涩。这种文体

    于小说描写是否唯一适宜我也不能说,但在我的喜含蓄的古典趣味又是趣

    味上觉得这是一种很有意味的文章。其次,废名君的小说里的人物也是

    颇可爱的。这里边常出现的是老人,少女与小孩。这些人与其说是本然的,

    无宁说是当然的人物;这不是著者所见闻的实人世的,而是所梦想的幻景的

    写像,特别是长篇无题中的小儿女,似乎尤其是著者所心爱,那样慈爱

    地写出来,仍然充满人情,却几乎有点神光了。年青的时候读日本铃木三重

    吉的千代纸中几篇小说,我看见所写的幻想的少女,也曾感到仿佛的爱

    好。在桃园里有些小说较为特殊,与著者平常的作品有点不同,但是,

    就是在这里,例如张先生与秦达材,他们即使不讨人家的喜欢,也总不招人

    家的反感,无论言行怎么滑稽,他们的身边总围绕着悲哀的空气。废名君小

    说中的人物,不论老的少的,村的俏的,都在这一种空气中行动,好像是在

    黄昏天气,这时候朦胧暮色之中一切生物无生物都消失在里面,都觉得互相

    亲近,互相和解。在这一点上废名君的隐逸性似乎是很占了势力。

    说了好些话终于是不得要领。这也没法,也不要紧,我在上边已经说过,

    这是不会得要领的。而且我本来不是来批评桃园和废名君,不过因为曾

    经对废名君说给他在桃园后面写一篇小文,现在写这一篇送给他以了旧

    欠罢了。

    十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于北平市,岂明。

    1928年作,1929年刊“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永日集

    燕知草跋

    小时候读书不知有序,每部书总从目录后面第一页看起。后来年纪稍长,

    读外国书知道索引之必要与导言之有益,对于中国的序跋也感到兴趣。桐城

    派的文章固然无聊,只要他说得出道理来,那也就值得看,譬如吴挚甫的天

    演论序与林琴南的“哈氏丛书”诸序,虽然有好些谬语,却是颇有意思。

    因为我喜欢读序,所以也就有点喜欢写序;不过,序实在不好做,于是改而

    写跋。

    做序是批评的工作,他须得切要地抓住了这书和人的特点,在不过分的

    夸扬里明显地表现出来,这才算是成功,跋则只是整个读过之后随感地写出

    一点印象,所以较为容易了。但是话虽如此,我却恐怕连这个也弄不好。平

    伯的这些文章,我都是一篇篇地读过的,大部分还是原稿,只有三两篇是从

    印本上看来,可是现在回想整个的印象,实在有点儿迷糊了。我觉得里边的

    文字都是写杭州的,这个证以佩弦的序言可以知道是不错。可惜我与杭州没

    有很深的情分,十四五岁曾经住过两个年头,虽然因了幼稚的心的感动,提

    起塔儿头与清波门都还感到一种亲近,本来很是嫌憎的杭州话也并不觉得怎

    么讨厌,但那时环境总是太暗淡了,后来想起时常是从花牌楼到杭州府的一

    条路,发见自己在这中间,一个身服父亲的重丧的小孩隔日去探望在监的祖

    父。我每想到杭州,常不免感到些忧郁。但是,我总还是颇有乡曲之见的人,

    对于浙江的事物很有点好奇心,特别是杭州我所不愿多想的杭州的我所

    不知道的事情,却很愿意听,有如听人家说失却的情人的行踪与近状,能够

    得到一种寂寞的悦乐。燕知草对于我理应有此一种给予,然而平伯所写

    的杭州还是平伯多而杭州少,所以就是由我看来也仍充满着温暖的色彩与空

    气。

    我平常称平伯为近来的一派新散文的代表,是最有文字意味的一种,这

    类文章在燕知草中特别地多。我也看见有些纯粹口语体的文章,在受过

    新式中学教育的学生手里写得很是细腻流丽,觉得有造成新文体的可能,使

    小说戏剧有一种新发展,但是在论文不,或者不如说小品文,不专说理

    叙事而以抒情分子为主的,有人称他为“絮语”过的那种散文上,我想必须

    有涩味与简单味,这才耐读。所以他的文词还得变化一点,以口语为基本,

    再加上欧化语,古文,方言等分子,杂糅调和,适宜地或吝啬地安排起来,

    有知识与趣味的两重的统制,才可以造出有雅致的俗语文来。我说雅,这只

    是说自然、大方的风度,并不要禁忌什么字句,或者装出乡绅的架子。平伯

    的文章便多有这些雅致,这又就是他近于明朝人的地方,不过我们要知道,

    明朝的名士的文艺诚然是多有隐遁的色彩,但根本却是反抗的,有些人终于

    做了忠臣,如王谑庵到复马士英的时候便有“会稽乃报仇雪耻之乡,非藏垢

    纳污之地”的话,大多数的真正文人的反礼教的态度也很显然,这个统系我

    相信到了李笠翁、袁子才还没有全绝,虽然他们已都变成了清客了。中国新

    散文的源流我看是公安派与英国的小品文两者所合成,而现在中国情形又似

    乎正是明季的样子,手拿不动竹竿的文人只好避难到艺术世界里去,这原是

    无足怪的。我常想,文学即是不革命,能革命就不必需要文学及其他种种艺

    术或宗教,因为他已有了他的世界了;接着吻的嘴不再要唱歌,这理由正是

    一致。但是,假如征服了政治的世界,而在别的方面还有不满,那么当然还

    有要到艺术世界里去的时候,拿破仑在军营中带着维特的烦恼可以算作

    一例。文学所以虽是不革命,却很有他的存在的权利与必要。从燕知

    草说到明朝,又从明朝说到革命,这个野马跑得太远了,实在我只想说明,

    文学是不革命,然而原来是反抗的:这在明朝小品文是如此,在现代的新散

    文亦是如此。平伯这部小集是现今散文一派的代表,可以与张宗子的文秕

    刻本改名琅嬛文集相比,各占一个时代的地位,所不同者只是平伯

    年纪尚青,燕知草的分量也较少耳。

    中华民国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于北平市。

    1928年作,1929年刊“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永日集

    大黑狼的故事序

    这还是民国十四年的秋天,谷万川君初次和我谈起大黑狼的故事,我记

    得还有一篇消息登在第五十二期的语丝上。在那时候,大约万川是“少

    不更事”,我却有点老朽了,所以在“这个年头儿”还是很高兴地谈那些不

    革命的大黑狼,他记录出来寄给我看的这一类民间故事现在已经忘记有若干

    篇,总之在我书桌的抽屉内是有了一大叠。有一回,总是奉鲁军祝贺攻下南

    口的时分罢,万川从望都寄来二十个新鲜鸡蛋,虽然放在木屑里包装得很好,

    到得从邮局取来的时候,几乎都磕破了,剩下一两个完全的也已经变坏了。

    这件事我至今还很清楚地记得,可是这其间隔了两年的光阴,有许多许多的

    事情都已变了样子了。

    不久万川到南方去革命,好久没有信息,不知道他革出什么来了没有。

    后来得知他回到上海。看他几次的来信,似乎他对于革命已没有多大兴致,

    可是对于他那老朋友大黑狼也未必还有趣味去奉访它了。这原是很不错的。

    文学本来是不革命,便是民间文学也是如此,我们如要替他辩护,文学至少

    也总不就是革命。革命假如是雅片,文学好比是“亚支奶”罢正如有钱有

    势的人大胆地抽大烟一样,有血气的青年对于现代感到不满,也就挺身而起,

    冒危险,拚性命,去实行革命,决不坐在家里叹息诅咒,聊以出他胸头的一

    口闷气。只有那些骨瘦如柴,手无缚鸡之力的乏汉,瘫痪似地坐在书桌前面,

    把他满腔的鸟气吐在格子纸上,免得日后成鼓胀病,有如上瘾的穷朋友只能

    每顿吞点亚支奶,这虽是不像样,却也是没有法的。有人说得好,凡是匿名

    揭帖,或登广告,发传单,说某人怎样欺侮他的,大抵是吃了亏,没有力量

    反抗或报复,虽不甘心却终于只好忍受的人,他的这种揭帖等便是表明他的

    无能为的态度,表明他是将忍受了,只要让他嚷这一回。要咬的狗是不则声

    的,叫着的却是自己在害怕。在现代乱世青年只有两条出路,强的冲上前去,

    做个人类进化的“见证”rtyr,弱的退下来,叹息诅咒,以终天年,

    兼以传种,此外,自然还有做官发财之一法,不过这一路的人已经很多,

    不必再来引导,省得将来更要僧多粥薄。现在虽然听说有很巧的方法,即是

    以文学代革命,犹如从前随营的朱墨文案也可以算作“军功”得保举,但我

    觉得总未免太取巧一点儿,似乎不大好。英国的摆伦byron,匈加利的斐

    德飞petofi,那确实不愧为革命诗人,很有砭顽起懦的力量,可是摆伦

    终于卒于密所隆吉军次,斐德飞死在绥该思伐耳的战场上,他们毕究还是革

    命英雄,他们的文学乃只是战壕内的即兴,和文士们的摇瘦拳头是不很相同

    的。

    不知怎的话又说远了,现在再来谈万川的事罢。他去革了一阵子的命,

    现在不再干这个玩意儿了,因为革命已经成了功,而同时他对于文学似乎又

    变了冷淡了。我说这是不错的,因为吃得起大土的人那里要什么亚支奶,然

    而等到这烟灯烟枪都收了摊,而还不肯屈尊来吞服一点代替品,那么这是有

    点危险性的,正如瘾发时之要涕泪横流的。本来能革命的自然最好还是革命,

    无如现今革命已经截止,而且我又是不革命的人,不能自己浸在温泉里却用

    传声筒发命令,叫大众快步走,冲锋所以对于万川还只好照着自己的例劝

    他回转来弄那不革命的文学。我这样说,列位切莫误会以为我自己自认是在

    弄文学,这个我早已不敢弄了,我现在只是不革命罢了,我至今还想整

    理中国猥亵的歇谣,这个我恐怕简直还有点反革命的嫌疑恰好,万川虽已

    没有打听大黑狼的新消息的热心,但似乎终于未能忘情,从我这里把它要回

    去,预备刊印成书,我便趁了这个机会写几句话给他,告诉我的意思。我并

    不劝他回到记录大黑狼的那时代来,因为那是不可能的,有如现在有些人想

    叫大家回到古代去,但我又觉得不革命又不不革命之非计,所以想借了大黑

    狼去诱引他一下,请他老实不客气地决定来干这不革命的文学或其他学问。

    我的老朽却还是仍旧,不减少也希望不大增加,所以对于大黑狼们的感情仍

    是颇好的,日后这本故事集印成之后我还想细细地重读一遍,这两年来

    人事改变真不少了
………………………………

第72节

    ,大黑狼和万川都还健在,这真是极可喜的事了。

    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于北平市。

    1928年作,1929年刊“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永日集

    女子学院毕业同学录序

    女子学院与不佞的历史可谓极短。民国十八年十二月,女子大学改称文

    理学院的时候,我以文学院教员的资格进去教书,又暂代刘半农先生担任了

    国文系的职务。前后才七个月,这一学年就完了,而这中间还经了好些波折,

    法学院的打进来可以算是一个大灾难,末了借到北小街的房屋,争到女子学

    院的名称,是还好的事,却也花了不少的光阴与气力了。

    平心想来,这一年于多难中无事地过去,能够送这班毕业同学高高兴兴

    地出去,总是极可感谢的。至于不佞以海军下士,不知怎的忽于差不多是隔

    教的国文学与女子教育贸然参加,因此亦得有欢送诸君之光荣,在不佞诚为

    奇迹,每想到时未尝不深自诧异者也。

    女子学院自有其远大的前程,不待烦言,唯不佞老矣,常觉得荣华的未

    来不及过去更为确实,古人云,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处安乐的时代盖尤为

    不易。将来诚是无限的,不过那且由他罢,在我看来,似乎过去忧患的一年

    更有意思,或者当时参议院的被围,礼堂的会餐,北海的送别,日后追思,

    将叹为不可再得的盛时,亦未可知。不佞在学院的历史极短,但这最短的历

    史未必不是最可念的,然则,同学录序的题目虽枯窘,吾安能躲避而不写几

    句以为纪念哉。

    民国十八年七月三十一日,于北平。

    1929年

    8月

    8日刊华北日报,署名岂明

    未收入自编文集

    介绍政治工作大纲

    政治工作大纲,何容著,本年四月北平出版。洋纸六开本二四二页,

    定价大洋八角。

    本书内容共计十章,即“总理纪念周”,“党旗与国旗”,“赞礼”,

    “总理遗嘱”,“标语,“口号”,“演说”,“军民联欢大会”,“党

    务”,“传单”,是也。此外有绪论及后记,附录三种,卷首有“献给王得

    胜同志”的呈献辞,次为题词,引陈公博先生的文章里一个武装同志的话:

    “贴标语总要找人罢”封面图案系“自子恺漫画中偷来”,记得是一

    张病的汽车。至于字呢,据精通掌故的人说,乃自中山先生手书的文章

    中集出云。

    这是一本近来少有的好书,我一拿到手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没有一行跳

    过不读。是什么缘故呢这个我实在说不出。我想,未必因为彼此是同行罢

    老实说,我以前曾经有过一个计划,想编一部完全的宣传大全,内分天

    文地理时令人物等门,人物门中按照百家姓,以人为纲,划分拥护打倒两目,

    将某人的同一事件,依照拥打两种场合,拟成适当文句,分别登录,以备临

    时应用。这部大全如能编印成功,生意一定不会差,只可惜工程浩大,

    而且泄尽人天奥妙,恐遭造物之忌,也不很好,所以就搁下了。现在何君的

    大纲出来,略可补此缺恨,自然是很好的,但是中国有句老话,“同行

    嫉妒”,我既是著者的同行,又被他捷足先登,那么因此而反爱读该书,照

    中国的道理是不会有的了。

    其次,难道是因为意见相近么恐怕这也不见得。我平常有一种偏见,

    不大喜欢口号与标语,因为仿佛觉得这是东方文化的把戏,是“古已有之”

    的东西,玩了没有什么意思。假如相信它有实在的神力,那就有点近于符咒;

    或者只是根据命令,应时应节地装点,这又有点类似八股了。即使以广告论,

    我又是很讨厌广告的,其原因当然是一半由于商业广告之撒谎,一半则是被

    沿路的香烟广告特别是画广告穷凶极恶地包围,失去了姑妄观之的忍耐

    性了。反过来说,我因为不喜欢符咒,八股,以及广告,所以对于标语口号

    也不大喜欢,或者说得更为妥当一点亦未可知。但是,假如因为自己不喜欢,

    看见人家有类似的意见,便五体投地的赞美他的全部著作,那也未免太感情

    用事,是我所极想避免的。况且,著者也并未明瞭地表示他反对的意见呢。

    我称赞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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