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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偷天-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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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吗?!余家千金,余家千金你个大头鬼!!!”
步安愣愣地站在那里,努力消化着她这连珠炮射的质问素素却以为自家公子傻掉了,捅了捅他,轻声道:“公子,她好像是说,她不是余家千金,是我们弄错了。”
步安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挠了挠头道:“怎么会弄错呢你远道而来,初到越州,还有你家里情况,不都对上了嘛。”
卫家小姐气得发抖,不甘道:“你这些天讲这孙猴子的故事,不是专门编来讲给我听的,对不对?”
步安这时也明白多半真是自己弄错了,白白熬了一夜,原来全是被这疯丫头耍了,气道:“你又没多给钱,我干嘛专门编来讲给你听?”
素素也帮腔道:“就是嘛,你给只给三文钱,来得比谁都早,走得比谁都晚,一站就是一天,怎么好意思问得出口。”
“好好好!你要钱是吧?”卫家小姐一边瞪着步安,一边上上下下掏口袋,可是把全身都摸了一遍,也只找到三枚铜钱。她从来都没有出门要带银子的概念,就这三文钱还是原本预备的今日听书钱,这时被这一主一仆挤兑得脸色胀红,突然一跺脚道:“那那我还给你送了个大美人呢!”
素素往前走了几步,挺着胸脯道:“这才最气人!为了把你送来那个大美人送走,公子把忙活一天挣来的铜钱全搭进去了!你就是个赔钱的灾星!往后再也别让我们看到了!”
卫家小姐哪里被人这么呵斥过,冷哼一声“小妖精”,蹬蹬蹬就冲了上来。
素素见状赶紧躲到步安身后,告状般喊道:“公子你看!她又要打人了!”
卫家小姐站在几步远,冷冷看着素素,胸口急剧起伏着,显然是又气又恨。
步安看着她攥着粉拳,随时都要爆起伤人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浮起一丝拐骗少女般的坏人笑容,道:“我看你像是很有本事,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从事一桩非常有前途,也非常有社会意义的事业。”
卫家小姐听得云里雾里,哼了一声,昂着头道:“什么事业?”
步安笑吟吟道:“捉鬼。”
卫家小姐答得干净利索:“没时间!”
步安仍不放弃:“时间嘛,就像女人的”他发现这个说法好像不大适合在这里说,立即改口道:“女人的眼泪一样,挤一挤总是有的。”
卫家小姐低头悄悄抹了抹眼角,心说自己不是已经擦干净了嘛,抬头道:“你的妖宠不能捉鬼吗?何必舍近求远。”
素素听她这么说,赶紧朝着步安连连摆手,慌张道:“不行不行!公子,我怕!”
步安摊手道:“你也看见了,她遇见鬼就怕得浑身哆嗦,别说捉鬼,不被鬼捉了去就不错了。”
卫家小姐咧嘴一笑,似乎赢回了一些面子,接着道:“我今夜就有急事要离开越州,下次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步安撇了撇嘴,说了句“那算了”,便拉着素素上路。
卫家小姐见他走远,气得一跺脚,喊道:“说书的!你还是没问我叫什么名字!”
步安摆摆手,他今天被这疯丫头骗得团团转,拉她入伙捉鬼队又被拒绝,难免有些怨气,头也不回地答道:“山高水长,江湖再见”
“再见你个头!”卫家小姐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看到这书生走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
第四十六章 天广地阔乡间行
步安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微亮。
他一觉睡到了中午,被素素的惊叫声吵醒。
“公子!你看这是怎么回事?”素素把一个纸团递了过来
步安迷迷糊糊地接住,发现这纸团沉得要命,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锭金铤!他顿时睡意全无,惊道:“谁拿来的?”
素素看到明晃晃的金子,也知道这是很值钱的东西,脸上笑开了花儿,指着屋里唯一一扇窗上,常年失修的缺口道:“就在窗子底下,像是有人从那个破洞里塞进来的!公子你说会是谁呢?”
步安摊开用来包着金铤的纸团,看见上面的潦草字迹不白听你的故事,十七。
“是那个疯丫头吧?出手好阔绰!早知道她这么大方,该对她客气点的。”步安又惊又喜,咧着嘴道:“十七,难道她叫十七,怎么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素素伸手在金子上摸了摸,像是怕碰坏了它似的迅速缩回手去,好奇道:“公子,这个值好多银子吧?”
步安一边穿戴,一边说:“那当然!说不定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这疯丫头原来是个贵人啊!”
他没有说错,这锭足十两的金铤,按照越州市面上一对十一的金银对价,价值整整一百一十两银子,足够拿来启动他的鬼捕生意。
步安之前觉得不好问这丫头要钱,是把她当成了余家的千金,觉得这样做有失骨气,好像坐定了吃软饭的赘婿身份,现在误会既然已经消除,他花起这锭金子,便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这可能名叫“十七”的小丫头,无意中帮了他的大忙,步安就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想着往后有机会也还她一个人情。
五月初九这天开始,步安就和邓小闲两人去衙门走动,打点各种关系。
有钱能使鬼推磨,次日他俩便拿到了那张“权理越州镇恶司”的公文,上头除了大红印章外,还有一个数字七,意思是说,这是越州城里第七支鬼捕队伍,简称鬼捕七司。
前前后后,为了弄到这张鬼引,步安已经花进去八十两银子,这还只是个首付,往后每个月都要按时缴纳五十两银子的例钱,等于是每月扔进去一套房!
无论如何,隆兴二年五月初十,也就是五月头上邪月九阳的最后一天,越州鬼捕七司的草台班子,在南城闹市角落,邓小闲租住的那间瓦房里,搭了起来。
邓小闲毕竟机灵,知道这支足有一半成员都身有残疾的队伍里,自己身上的担子太重,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软磨硬泡地,把洛轻亭给骗了过来。
至此,鬼捕七司也算是凑齐了咒、符、阵和风水四位道修,走出去至少也有模有样了。
这天傍晚,四位道修加上步安、素素,凑在屋子里商讨着该怎么配合,才能发挥出这支队伍的最大潜力,聊兴正浓的时候,洛轻亭突然来了一句:“说这么多,没有生意上门,不都是白搭?”
几人顿时安静下来,大眼瞪小眼,觉得这洛姑娘真是扫兴,瞎说什么大实话。
很显然,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鬼捕队伍,要名气没名气,要实力也没实力,要排场一共四个正经干活儿的,就有两个残障人士,哪有什么排场可言。
这些还都不是问题步安完全可以在自己往后的说书生涯中,以植入软广告的方式宣传这支队伍问题在于,过了这一晚就是邪月九阴了,这会儿每耽误一天,都是在浪费银子,也浪费步安的蹭鬼机会。
就在大伙儿一言不发,气氛渐渐沉闷下来的时候,步安作为鬼捕七司的资方,名义上的狗头军师,实际上的控股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大手一挥道:
“不要把眼光局限在越州嘛!依我看,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步安虽然是出钱的那个,但在这支队伍里的威信还没有建立起来,尤其是洛轻亭,不把他这“司长”当干部。
她一听到这个提议,下意识就摇头否定。
步安便解释说:“不是真要离开越州去乡下发展,而是先去乡间积攒些经验和名声,往后还要回来的嘛!”
邓小闲也帮腔道:“明日就是九阴之始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城去试试,过了这一旬,邪月下了山便回城!”
洛轻亭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就不再坚持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刚刚成立的越州鬼捕七司,便一个个背着大包小包,像一支送戏下乡的戏班子似的,走出越州城,下乡捉鬼去了。
几天下来,他们在越州乡下也做了不少捉鬼买卖,奈何东家都太寒酸,没能挣到多少银子,但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诓来了一个新成员:一个十七八岁,面阔口方,一脸老实的野和尚。
和尚法号惠圆,自称是江宁府栖霞寺的僧人,云游路过越州,帮人驱鬼来换些盘缠,正好被步安一行撞上。
鬼捕七司作为一支花了好多银子才被官方承认的有证捉鬼队,当然见不得他这样无证经营、扰乱市场,以“扭送官府”为要挟,把这和尚留了下来,想要招揽他。
一路上惠圆和尚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贫僧无心之过,几位施主还是放我走吧。”
洛轻亭听得耳朵生茧,便威胁道:“管你有心无心,犯了王法,便要吃官司。邓小闲,你来跟他说说,给关在越州府衙的牢房里,是个什么滋味。”
邓小闲故作高深地问惠圆:“你猜我今年多大?”
惠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仔细看了一会儿邓小闲的脸,才答道:“施主大约二十七八。”
邓小闲一挥手道:“错了!我今年才十六。”指着步安道:“比他岁数还小!”
惠圆和尚微微摇头,一脸诚恳地感慨道:“施主少年老成。”
“老成你个鬼!”邓小闲冷哼道:“我是在府衙牢房里被关了十来天,给折磨成这个样子的!”
惠圆惊道:“这牢房怎地如此催命?!”
洛轻亭瞪了他一眼道:“你在越州地面捉鬼没事,可捉鬼还拿钱就不行,送到府衙去过过堂,起码得关一年,只怕进去一个小沙弥,出来就七老八十了!”
惠圆憨笑道:“女施主说错了,小僧不是沙弥,是比丘僧再说小僧的缘法是神境通,不怕牢狱之苦的。”
邓小闲见这和尚竟然是比丘僧,也就是修行到了佛宗入门三境“戒、定、慧”中的第二层境界,“入定”之境,便更加不肯放他走了,威胁道:“你就算再能挨打!不给你饭吃,你也熬得住吗?”
惠圆听到要饿肚子,立刻泄了气。
步安见这和尚傻乎乎的,也不好意思太过为难他,简单讲了个条件,让他留在鬼捕七司帮三个月忙,管吃管住,三个月后放他走,保证不去报官。
和尚顿时觉得,一行人中间,属这个书生最好说话,是个大善人。
………………………………
第四十七章 原来反者道之动
下乡这些天,每晚都有捉鬼生意,虽说都是恶鬼一两个,小鬼六七条,鬼气有限,可步安的蹭鬼修行毕竟没有停滞不前。
他费尽心力搞这么一支鬼捕队伍出来,是为了蹭鬼方便,而不是为了挣钱,但假如总是挣不到钱,也要出问题。
队伍才拉起来没几天,步安就感觉到了压力,这些修行者都像小市民似的,嘴里不明说,不经意间可是老在打听着进账呢。
洛轻亭表面是看着邓小闲的面子来的,可步安清楚得很,她从公孙庞那里跳槽过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小老头太抠门。
为期九天的下乡捉鬼之旅,确实也跟送戏下乡没有多少差别,白天赶路顺便打听生意,晚由东家招待着吃喝再搭台捉鬼。
张瞎子除了比厨子磨蹭一些外,似乎不比那个啰里啰嗦的胖子逊色。
一天傍晚捉鬼前,素素早早就躲进了东家安排的住处,步安坐在长凳,看着张瞎子背着手来回转悠,终于忍不住问邓小闲,为什么每次都要先看风水。
邓小闲解释说,这就好比是行军打仗前,先要放出斥候查探地形和敌军动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洛轻亭轻轻哼了一声,说起了大实话:“修风水玄的,十个里头有九个是假的!”
步安好奇道:“那真的又是什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张瞎子离得很远,谁知道这瞎子耳朵特别好使,远远地吼了一声:“我就是那个真的!”
惠圆和尚闭着眼睛坐在一旁,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小半个时辰,这时忽然睁开眼睛。
“我好像在道德经读到过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又说弱者道之用,这样看来,张、游二位施主各有眼疾腿疾,都是修道的人才。”
邓小闲等人虽然全是道修,但并不穿着道服,也不在道观出家或者已经被被赶出来了,因此惠圆一律称他们为施主。
步安瞥了惠圆一眼,心想这和尚不是在入定吗,怎么大家说点什么,他全能听见?这么不专心的吗?
游平挠着头轻声说了一句“哪有”,这个和步安年纪相仿的瘸腿乞儿,仍旧穿得破破烂烂,平常也不怎么爱说话,似乎天生内向。一个闷葫芦走街串巷地行乞,还真难为他了。
洛轻亭笑了笑说道:“道之用不清楚,不过,反者道之动,这里倒是有一个……”
邓小闲突然起身,笑着问惠圆:“和尚!你不好好念佛经,读道德经干什么?”
惠圆憨笑道:“师父说过,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邓小闲走去他身边坐下,嬉皮笑脸道:“来来来,你告诉我,都读过哪些书?黄帝内经读过没有?”
步安见他故意岔开话题,不让洛轻亭说下去,便好奇道:“什么是反者道之动?”
爱读书的惠圆解释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至正则奇,至善则恶乐极而哭,悲极而笑……”
洛轻亭一边听着惠圆的解释,一边朝步安挑了挑眉,又瞥了一眼邓小闲,意思是让步安看看邓小闲。
步安想起邓小闲说过,他六岁那年在祖母的灵堂里大笑不止,才把他父亲气死的,这时听见“悲极而笑”这四个字,就隐约猜到了洛轻亭的意思。
没等他再问,洛轻亭已经指着邓小闲说:“十几年前,有位道长路过青莲观,说这家伙是世罕有的天生道之动,要收他为徒……”
邓小闲摆手道:“一个江湖骗子而已,这种把戏你也信?”
洛轻亭轻哼了一声道:“我爹可不是这么说的。”
邓小闲翻了个白眼道:“你爹老糊涂了。”
洛轻亭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恨恨道:“我爹说,当年那位道长曾言,道之动者,随口而咒!你要是不相信他,干嘛修炼随口咒?”
邓小闲被她问得无言以对,嘻嘻一笑道:“好玩嘛!你都说了,我这叫装疯卖傻,哈哈哈。”
惠圆和游平听得有些愣神,大概觉得这两人的对话信息量好大。
步安瞪着邓小闲,好像重新认识了这家伙似的,恍然道:“原来你不是吹牛胡说……把人骂得狗血喷头,还真的是在修炼咒玄?”
邓小闲乐道:“这还能有假吗?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接着又朝洛轻亭道:“修炼随口咒只是我的个人爱好,并不是说,我就相信那个江湖骗子了。”
他说到这里,仿佛不愿意再纠缠这个问题,起身说道:“这东家的酒太淡,灌了一肚子水,憋死我了!”便晃晃悠悠地从敞开的院门走了出去。
惠圆和尚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师父说过,出门在外,遇两种人要特别留意,要么跟他们结交,要么就躲远些……”
洛轻亭瞥了他一眼,问:“哪两种人?”
步安和游平也有同样的疑问,好奇地看着惠圆。
这和尚认真道:“我师父说过,修行人都要纳灵入体,轮回漏尽才能为其所用,这两种人却不必,他们三境之内,便能驱策身外灵气,到了空境之就更不得了……”
他所说的三境,是指修行者的入门三境,在儒家是闻道、明德,养气,在道家是练气、凝神、致虚,在佛家是戒、定、慧空境则是指修行人的第四重境界,儒家是无妄,道家是无为,佛家是无相。
这些日子,步安跟邓小闲他们泡在一起,听多了这些修行常识,他还知道,空境的修行人,儒者称国士,道者称真人,佛家称明王。
洛轻亭见和尚突然啰嗦起来,不耐烦道:“到底是哪两种人?”
惠圆正叙述着他师父的话,被洛轻亭突然打断,愣了愣才道:“儒家思无邪,道家道之动。”
步安听得一惊,想起屠瑶就是“思无邪”,便不相信无赖邓小闲的修行天赋,能和天姥屠瑶相提并论,朝洛轻亭道:“那个过路的道长,会不会弄错了?”
他这样问已经很客气,其实更想说:要么是你爹糊涂了,要么是道长糊涂了,两者必占其一。
洛轻亭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神情傲娇得很,嘴轻飘飘说道:“这家伙七岁就修成咒玄了,你说会不会弄错了?”
步安和惠圆全都听得一脸震惊,只有游平神情坦然,因为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秘密。
就在这个时候,张瞎子从后门走了进来,轻声道:“洛姑娘,往后还是别提这些事情了。当年这孩子不肯跟那昆仑道长走,是怕这一走,他娘回来就找不着他了。”
………………………………
第四十八章 轮回苦海摆渡人
步安仿佛心上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想起那晚自己问邓小闲,恨不恨他娘时,他笑着说根本不记得有这人了。
老子曰,反者道之动。
道之动者,至极而反,邓小闲平常嬉皮笑脸,没个正经,难道是因为心里极苦?!瞎子说昆仑道长……意思是说,有人要带邓小闲去道家圣地昆仑墟,他都不肯离开越州,情愿烂在这个灵气稀薄的鬼地方,竟然是担心他娘回来找不着他……
曾经联想到的那个画面,重新在步安脑海浮现,只是细节有了变化。
清晨的道观前,妇人把六岁大的儿子抱在台阶上,说自己即将远走,心里或许在呐喊:“儿子你为什么不哭,你只要哭一下,娘就会心软留下来了。”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这儿子是天下难觅的道门天才,道之动者,至极而反,悲伤到了极点便只会大笑。
妇人并不知道,所以她走了,可能是哭着走的;可这孩子却理解他娘,于是一直等在越州,因为他不知道娘去了哪里,怕她回来就再也见不到自己。
步安缓缓低下头去,一只手挡住脸,另一只手狠狠地抹了一把眼角。他自己也是孤儿,对这样的人间悲剧最能感同身受。
可惠圆和尚似乎完全没有触动,侧着头认真道:“那小僧得试试跟邓施主结交,若是结交不成便要躲着他。”
张瞎子看不见惠圆认真的模样,但从他声音里也能听出这和尚傻得可爱,咧嘴笑了笑,笑得不怎么好看,却很坦诚。
黑黢黢的院门外传来了邓小闲的放荡的笑声,他喊着“痛快痛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众人前后略有不同的神色。
惠圆和尚迎着他走上去,认真道:“邓施主,小僧想要与你结交一番,你意下如何?”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这和尚也太老实!
大笑过后,洛轻亭问惠圆:“你说儒家思无邪,道家道之动,佛家想必也有厉害的。你师父为何不让你留意这种人?”
惠圆和尚摇摇头道:“佛门想来也有,但师父没说。”
步安也有些好奇,微笑道:“为什么?是不是和尚不打和尚?”
惠圆憨笑道:“师父说,僧不谤僧,倒没有说能不能打。师父没提佛门要小心什么人,自有他的道理吧。”
邓小闲好笑道:“你们这些和尚说话就是躲躲藏藏,虚头巴脑,看似高深,其实是怕说错了下不来台,这一手算命的都会!”
张瞎子作为曾经的算命行业从业者,笑了笑道:“还真是这样。”
惠圆有些着急,抹了把额头,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洛轻亭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瞪了一眼邓小闲道:“和尚是傻,但你也不能太欺负他。”
惠圆被人说傻似乎毫不在意,大概早习惯了,乐呵呵地说道:“小僧死过一回,活回来后,就变成了这样。”
步安听说他死过一次又活过来,觉得这老实和尚八成是心脏停跳过,又被抢救过来,因为大脑一度缺氧所以智商变低了。这样例子电影里常有,没有变成植物人,算这和尚运气好。
他喝了口酒,随口问道:“你是死了多久后,又活过来的?”
惠圆想了想,又掰了掰手指,道:“三十二年。”
步安一口酒全喷在了地上。其他人也同样诧异,邓小闲瞪着这和尚道:“你……你会不会算数啊?”
惠圆说:“小僧的算数确实不怎么灵光。”接着轻声念道:“我死那年是崇光七年,师父五十有二,隆兴元年活过来时,师父八十有四……”
事实上,他说到“崇光七年”时,众人就已经惊呆了,根本不用他再算下去。
可步安终归不相信人会死了这么久再复活,问道:“死这么多年,不下葬吗?”
邓小闲附和道:“就算不下葬,尸身也全烂掉了。”
惠圆和尚解释道:“师父的缘法是宿命通,知道我没死透,就把我的尸身放在舍利塔中,不让生人靠近。”
他微微低着头,像一个可怜巴巴的孩子:“我后来睁眼看见师父,想他怎么老了这么多,原来他等了我三十二年。可他只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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