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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天传-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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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抒言东院西院乱找了一圈,管家别无他法,只好引领江抒言和红萝去见冷清夫,一路上口中碎碎念着,什么“江公子这样是在给玄钺宫抹黑、江掌权知道后会生气的、扰了冷公子的清修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江抒言一路心情非常好,也没管管家到底在念什么。
他们在绿竹掩映的一间房前站定,管家正要往里走,突然,一个端着汤药的小厮急急忙忙走出来,差点撞到管家。
管家训斥道:“看着点路!急急忙忙的成什么样子!”
小厮恐惧道:“冷公子……冷公子好像是不行了!”
众人大惊。
………………………………
起始卷 第119节 塑料兄弟情?
江抒言跟红萝怀着复杂又愉悦的心情来到冷清夫的寝房外,却意外听到送药小厮断定冷清夫快死了,江抒言抢在管家之前,率先闯了进去。
冷清夫的身体轮廓在白色薄纱帘幕后面显现,即使是隔着一层薄纱,依然可以看出他已病入膏肓。江抒言三两步近前,手揭开帘幕,不由得皱眉。
一股刺鼻的药味和皮肉腐朽之味扑鼻而来,呛得江抒言咳嗽起来,意识到不礼貌,他立刻忍住。床上的冷清夫盖着被子,气若游丝,整张脸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双眼紧闭着,没有意识。
“清夫……”江抒言轻声唤着,冷清夫没有给反应。
紧接着,管家赶过来,推开江抒言,伸手把冷清夫的手臂从被子里掏出来——江抒言注意到那条手臂已如一截枯木——手指搭上脉搏,过了一会儿,管家的眉头深皱,眼里泛着泪光。
“公子,公子……”管家念叨着,他不是在唤冷清夫,只是在喃喃自语,他直起身,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准备去向江掌权汇报。
江抒言突然抓住冷清夫的手臂,手指运灵,灵力源源不断向冷清夫体内输送着,管家一开始以为他要对公子不利,大声喝道:“你要干什么!”,然后伸手去抓江抒言的肩膀,但是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出去,身子撞上门框,摔倒在地。
管家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抒言,直觉告诉他,江抒言是在救公子,但是理智却告诉他这不可能。管家发了一阵懵,看见一股淡淡的蓝色光晕逐渐笼罩了江抒言和公子,再次试图爬起来,却被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摁住。
“别动,如果你想要你家公子多活两天。”红萝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如千斤重的石桩,一下一下打在管家心上。
管家一动不敢动,维持趴着的姿势达两个时辰。
直到淡蓝色光晕逐渐散去。
红萝看着地上趴着的管家,心里有一丝过意不去,她最起码应该让他坐起来的。这时,帘幕里传来江抒言的声音。
“你醒啦?”
管家不顾身子趴久了发麻,一股脑儿地爬起来,朝床踉跄而去,“公子……”
江抒言坐在床边,与冷清夫四目相对。
两个时辰前,他还面如槁木,现在,面上已有了血色,甚至双眼都清朗了许多。
见他这样,江抒言甚是欣慰,嘴角不自觉浮现出笑容。
冷清夫面无表情。管家闯进来的当儿,冷清夫抬起手,摆了摆,示意管家先出去,管家高高兴兴地走了,退到门口,把准备上前的红萝一起拉出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就只剩下冷清夫和江抒言两个人。
半晌,冷清夫微微叹气,“你自己发现的,还是通过江掌权之口?”
通过江抒言的一系列行为和表现,冷清夫猜到发生了什么。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他并没有想象中开心,也许是知道,他很快又要去死了。
“江路醉酒之间吐露的。”
冷清夫顿了顿,但并不意外,“早料到他会捅个篓子,没想到是在这件事上。他还真是十分看重你啊,把唯一的一次机会用在了你身上。”
“那你呢?”
冷清夫继续看着他,又不像是在看着他,仿佛江抒言是一块布、一个物件,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看重我吗?”
“谈不上。相比于整个白雾城、甚至北陆数以千万计的人口,我确实谈不上看重你。”
原本高高兴兴的江抒言,瞬间感觉心被刺了一下。
“我以前竟不知道,你这样悲天悯人。”
“我自己也是到了这一步,才发现的。”冷清夫丝毫没意识到江抒言话里的讽刺,“反正都是要死的,我不为那些人操心,我是要死的,我耗尽精力挽救了一些人的生命,我也是要死的。按理说,我不该悲天悯人,我比他们更惨,可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我都成这样了,心里却惦念着那些人,惦念着他们有没有得救的法子。”
冷清夫终于把目光从江抒言身上移开,不是因为他想到了什么,纯粹是因为脖子长时间固定在一个地方,觉得疲惫。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时,他的双眼看向空中,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研究。
“我爹把他们的计划告诉我,说服我配合,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没有我的帮助,你是无法真正置身事外的。”冷清夫又微微叹气,“只可惜,绕了一大圈,你又回来了,一切都回到原点。他们的努力白费了。”
“你怎么看?”
“作为你的朋友,当然希望你能活着。除了这个,更重要的是,这是河雒府对你爹的承诺。我爹告诉过我,河雒府重信守诺,从来都是。”
江抒言从他的话语之中闻听出一丝冷漠,但并未过多在意。
“既然我回来了。”江抒言道,“便不会再离开。我会跟河雒府同进退。”
冷清夫脸上蒙上一层阴翳,他闭上双眼,“随便。”
江抒言见他开始赶客,不怪他失礼,反而乖乖退出房门。江抒言的心情好得很,不跟这个怪脾气的家伙一般见识,虽然这两年来他因为这个白痴计划受了不少苦,但如今真相大白,既然一切的起因是爱,那他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江抒言离开后不久,冷清夫猛地睁开双眼,手敲了敲床边,向外唤着管家。
管家进门后,看见冷清夫,不由得吓一跳。只见冷清夫坐在床边,虽然已有所恢复,但是脸色却因为愤怒而显得狰狞可怕。
冷清夫轻轻道:“把江路叫来。”
管家应声离去。不多时,门外便传来江路不耐烦的声音。
“做什么啊?我爹罚我面壁呢,你把我弄这儿来干嘛?要是被我爹发现了,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呀?我告诉你,我罪加一等,你也别想好过。”
正说着,门开了。
江路进门,“找我什么事啊?”门在他身后关上,“哎……”
江路推门,发现门从外面锁了。他刚要叫喊,身后传来阴森低沉的声音,让他浑身汗毛竖起,感觉到一股凉气窜上脖颈。
“都是因为你这个蠢货……让计划功亏一篑……”
他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的友谊是塑料兄弟情,从未将其放在心上。更何况,要论起不能得罪的人,江抒言才是,他冷清夫不过是个病秧子,爹又不在了,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从未真正把他当回事。
但现在,从他心底里油然而生的,竟然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恐惧,理智告诉他冷清夫不敢也不能对他怎么样,身体却实实在在感受着威胁。
“我不是故意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虚弱变形。
“我们大费周章,抒言受尽羞辱与痛苦,眼看要成功了,就差最后一步,就差这最后一步,你竟然……你竟然!”冷清夫从床上颤颤站起,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愤怒,他浑身发抖。
冷清夫朝江路走去。
江路壮着胆子转过身,看到了盛怒之下的冷清夫。他从未见过他这样,身子不由得靠在门上。
“你,你……”江路说不出话来。
冷清夫突然间周身布满深蓝色的灵力,眼珠瞬间变蓝,似往外冒着蓝火,“你犯这么大的过错,江掌权只是罚你面壁……很好,那就由我来教你做人的道理!”
江路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气!
………………………………
起始卷 第120节 灾难之前
从冷清夫房里出来之后,江路一路失魂落魄回到掌权府,此后大病一场,闭门不出。江掌权来看过他几回,见江路日渐消瘦,像患了失心疯一样满口胡言、不认人,白雾城里几乎所有有名的大夫都来看过,但无一人能治。再后来,河雒府事务缠身,江掌权虽然心疼儿子,但也暂时顾不上了。
那都是后来发生的事。
冷清夫受了江抒言大半灵力,身子至少能再坚持个一年半载,用江抒言的话说,到那时,他的灵力早都养回来了,到时再给他输送一遍,这样,他们俩就能携手一直活下去,如果他们能够顺利度过河雒府的劫难的话。
关于江樱儿还活着,以及要用曜天石换回江樱儿的事,他并没有告诉冷清夫。毕竟他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河雒府的危机。
得知真相的第二天,江抒言便被获准进入议事厅。河雒府广大水术师们并不知道当年真相,还把江抒言当成是早已被逐出府的野术师,不该出现在议事厅这种地方,但是冷清夫用一句话怼了回去,“现在不管是谁,只要能让河雒府渡过难关,都应该欢迎。”
众人虽然心里各种不满和小九九,但表面上还是闭了嘴。
会议由冷清夫主持,江掌权因为江路的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暂时缺席了会议。
在会上,江抒言才终于明白,河雒府的情况已经严峻到何种地步。
老掌权和新任江掌权以及冷清夫之所以对“预言”如此笃定,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预言”出的结果是不可逆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没有一次“预言”失效过,而本次预言是:河雒府全体水术师将因洪水而不复存在。
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北陆内,两江十八河频频异动,均已到了崩盘边缘,再加上绵绵细雨,下了快有半年,情势已经一天比一天严峻。若是两江十八河同时决堤,那么河雒府需要堵上全体水术师的性命,才能保证北陆不变成一片汪洋大海。更何况这些所有变量中,尚未将沧海包含在内。
会议上水术师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话题不断在“外派所有水术师分布在两江十八河”与“全体水术师退守白雾城,并在全北陆发出洪水警告”之间来回转换,毫无结果。
冷清夫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症的面红耳赤的水术师们,面色严肃,一言不发。江抒言坐在冷清夫左手边,玩弄着冰桌上的一根草,他们的讨论,他似全然未听进去。
会议在争吵中结束了。
冷清夫重重打了个哈欠,“我累了,回去吧。”
大家都停下来,冲冷清夫行礼,然后一一离去。
江抒言仍坐在位子上没动,直到议事厅就剩下他跟冷清夫两个人。
“你也回去吧。”冷清夫冷冷道。
“就在大家争吵不休的这一天里,两江十八河又上涨了不少吧?”江抒言不为所动,仍然在玩弄着那跟草。
“他们不争吵,河水也照样上涨。”
江抒言略有沉默,他最终还是问出来,“你们,决定等死吗?”
问题很尖锐,冷清夫微微挑了挑眉,“跟等死也没区别。”
“所以,这就是你不感激救命之恩的理由吗?”
从前的冷清夫,面对别人的帮忙,他是一定要道谢的,但是江抒言为他输送了大半灵力,冷清夫却一句谢谢都没讲过。
冷清夫淡淡的,“你被逐出府的真相,除了我和江掌权还有江路之外,再没人知道了。”
江抒言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冷清夫看向江抒言,“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知道这一切,然后离开河雒府,到随便什么地方避难。江路疯了,江掌权和我能够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讲。这样,你就能活下来,河雒府全体水术师到了地下,也好向你爹交代了。”
江抒言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
“冷清夫!”
这种感受无法用言语形容。他不知道该为冷清夫的关心而高兴,还是该为他的冷漠而愤怒。自从他们的计划被江抒言知道后,冷清夫对他,总是隔着一层什么,淡漠而疏离,他能明显感受到冷清夫对他是在意的,但冷清夫偏偏又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是因为快死了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江抒言做出承诺,“我会想出办法,让河雒府度过劫难,我一定有办法的。”
说着,江抒言转身离去。
这不是冷清夫想要的,他第一次失了冷静,冲江抒言的后背大喊着:“不需要!河雒府不需要你!”
可江抒言异常笃定地跨出门去。
放豪言是容易的,实现是难的。江抒言和红萝坐在小院的石桌边,大眼瞪小眼。石桌上,是一张简易的画有两江十八河的地图。河雒府的水术师们争论了将近一年的解决办法,当然不会被江抒言轻易想出来。
但他必须想出来,必须解决掉。
他不信“预言”,他觉得人定胜天,万物相生相克,一定可以有渡劫的办法。
就这样,过了几日,江抒言异常兴奋地跑去找冷清夫,彼时冷清夫正在吃着管家喂过来的粥,一见他,冷清夫表情淡淡的。
江抒言从管家手里拿过粥,示意管家可以出去了,管家没表示异议。自从江抒言救了他家公子之后,管家对江抒言印象就特别好。
江抒言边喂冷清夫,边讲述着自己的想法,他想到的是沧海因潮汐而涨落,那河水可不可以用一些方式,“控制”它们呢?比如请异士来造结界,区别于水术师的、真正的结界。
冷清夫微微一笑,表示这种可能性早就论证过了,“异士是罕见的。光靠红萝姑娘一人可不行。”
于是,他又想到了玉姝,只可惜,玉姝是治愈系,造结界的能力较弱。
冷清夫吃了几口粥,便开始咳,江抒言不顾他意愿,硬是又给他输入了一些灵力。
“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何必浪费你的灵力。”
江抒言正色道,“你不会死。”
冷清夫嘴角露出久违的微笑,但转瞬即逝。
又一日,江抒言决定去找铁凤嫣,他把这想法跟冷清夫讲了,自然又遭到否决。
“铁凤嫣是玄钺宫的人。北陆一旦遭到河水侵袭,她只会带着玄钺宫的人回到西陆,怎么会留下来助我们?”
就这样,江抒言几乎每天都去冷清夫那里汇报想法,又一一被冷清夫否决,但是他丝毫不担心,因为他并没有把真正的意图对冷清夫讲过,每天来见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探查冷清夫的身体而已。在他跟冷清夫见面的这些天里,红萝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寻找曜天石,鉴于江抒言在河雒府内地位的转变,她的寻找要比之前方便许多,但她就是把整个河雒府都快翻了遍,也没有找到曜天石的影子。罗盘总是把她带回小院,总是指向那堵墙。
江抒言每晚都带回来坏消息,以及更坏的消息。北陆要完了,到时候别说是江樱儿,每一个人都活不了。
第十八日,江掌权主持了会议。会议上,他向大家透露了一个消息:两江十八河的水位已经上涨至河岸边缘,不消两天,这些河流将同时决堤。外派的水术师们早已守在当地,能够暂时保证情况不失控。
但问题是,雨还在下,而且有日渐变大的趋势。
江掌权让大家做好牺牲的准备。
“我们呼吸的空气里面,有先人的魂灵,这次灾难过后,我们也将变成魂灵融化在空气里,我们至少还有百年可活。”
这番话的安慰效果可想而知,水术师们沉默不语,散会后,大家默默走出了议事厅。
冷清夫要上路了。他拖着病体,将去视察横贯北陆的一条大河汀江河的上游,江抒言执意要跟他一起去,冷清夫拗不过,只好答应。
………………………………
起始卷 第121节 相顾无言
冷清夫跟江抒言还有红萝刚抵达汀江河,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浑浊的河水漫上河岸,泥沙俱下,势如破竹,已有超过十位水术师被卷入河中,他们不得不全身化水来控制水系,然而他们灵力有限,仅能控制身体周围方圆不到一里,还是有越来越多的河水涌上河岸。
他们站在附近一棵树上,看到汀江河中已有百姓的尸体顺流而下。
一个小女孩抱着一截浮木,拼命逆流往回游,似乎是在找爹娘,路过的浮尸越多,小女孩的哭声越厉害。旁边一个大汉站在河流中央凸起的沙丘上,原本以为可以暂时栖息,可是水流流速增加,沙丘一下子垮了,大汉滑入水中。
扑腾的大汉看见了逆流而上的小女孩,还有她怀里的浮木,朝小女孩扑过去,试图从她怀里抢夺浮木,小女孩拼命抱着,哭声更大了,大汉的身子眼看要没入水中,一着急,给了小女孩几巴掌,掰开她的手指,随后将小女孩像一块抹布一样推开,小女孩扑腾两下,身子往下沉。
然而转眼间,两道身影从河里一跃而起,大汉被溅了一脸的水花,他定睛一看,一惊。
一个白衣公子抱着不停往外吐水的小女孩正在空中缓缓降落。江抒言脚尖点水而立,冷冽的眼神看着大汉。
“把木头还给她。”
淡淡的几个字,大汉的绝望油然而生,他知道面前的公子不是一般人,但是,把浮木交出去,自己必死无疑。
“对不起,对不起,公子,可是交出了浮木,我就溺死了。既然公子已经救了她,那就,请给在下一条活路吧。”
江抒言的怒气无以言表,就为了这种人吗?河雒府就为了救这种人吗?他没再听大汉说什么,从他怀里把浮木抢过来,拿给小女孩,还在小女孩身边设了结界,至少能保证这些凡夫俗子没有能力跟她抢木头。小女孩怯生生地向他道谢,看向大汉,江抒言挡住她的视线,他让她继续去找爹娘,不要停,不要把木头给其他任何人。
大汉扑腾两下,隐没水中。
过了一会儿,大汉的尸体浮上河面。
江抒言站在一棵树上,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冷清夫看到刚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表情。突然,他发现红萝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红萝一向不受任何人牵制和管辖,自然不必向冷清夫报告,他索性不理会她的失踪。
江抒言又救下几人,还做了个浮木筏,让一家人躲在上面顺流而下,才重新回到冷清夫身边。他跟冷清夫提议,到下游去看看,找一处高地,能够暂时安置这些难民。
北陆有十分之七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要找到山头虽然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他们沿途而下,一路上见到越来越多的抱着浮木的难民和越来越多的尸体,就是没有见过山头。
虽然有数十位水术师在上游助力,但显然是杯水车薪。
越往下游走,他们发现灾情越严重,比会议上报告的还要严重十分。房屋被冲垮,猪跟人一起在水里游,一些房屋还没有被冲走的,屋顶上挤满了难民,绝望的看着水位不断上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水术师的能力范畴。
为了救数十位困在房顶上的人,江抒言消耗灵力,将洪水统一引向一道事先挖好的沟渠之中,情况才暂时得到缓解,不过很快,河水又从沟渠中满溢出来。
雨还在下着。
临近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座山。不过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要登上不是件容易事,即使这样,一整面刀劈斧砍般的断崖上,黑压压挤满了试图向上爬的百姓们。他们就像一群失控的蚂蚁。
河雒府的水术师们为冷清夫凿了一条通向崖顶的小路,用两边的枝叶遮盖着,这样,难民们就不会发现,也不会抢占冷清夫的位置。
江抒言跟冷清夫到了崖顶,决定把这座山崖当成指挥大本营,还搭了个棚子,供晚间休息。他们简单的啃了点干粮作为晚餐,通信的水术师跑上来,向冷清夫汇报一整天的“战况”:河雒府牺牲水术师三十二人,两江十八河情势均有所控制。
江抒言沉吟,才一天,河雒府就损失了这么多人,照这样下去,他们都死绝了也没有用。
断崖那边,不断传来有人踩空掉落悬崖的惨叫声。他看向冷清夫,冷清夫对这一切均有预料一样,还是面无表情。他望向天边,内心里不由得几分焦急。
又一天过去了。
冷清夫最终还是开放了小路,让难民们顺着小路爬上来,但很快证明,这是个错误的决定。百姓们都挤在小路上,为了活命不断把其他人往外挤,像爬悬崖那晚一样,不断有人踩空掉落,发出尖利刺耳的惨叫声。
最终排除万难终于爬上崖顶的,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就是抢占了其他人的位置而获得的活命机会,江抒言冷着脸将他们重新打下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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