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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探芳春-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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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紫英默然片刻,有些低落:“大妹,你们有事,就算宝玉年轻单纯靠不住,还是应该要商量我的。”

    林黛玉眨了眨眼,抿嘴笑问:“大兄是说,贾家的事,我和三妹妹,也该商量你?”

    冯紫英语塞,脸上一红,咳了一声,忙站起来,逃了。

    林黛玉轻笑起来,提笔给探春写信,令许嬷嬷亲自送回去,又道:“云丫头走了,老太太想必心里也不好受,嬷嬷去跟老太太说一说我在这边的高兴事儿,宽宽老人家的心。”

    许嬷嬷答应着回去了。

    见了贾母,又给探春呈上信件,许嬷嬷便去沈嬷嬷那边喝茶,却被沈嬷嬷紧紧地闭了门窗,满脸紧张地问她:“你还记得宫里有过一种药,吃了之后会让人嗜睡的?”

    许嬷嬷眼中厉色一闪,低声道:“你疯了?那种伤天害理的……”

    沈嬷嬷急得脸上冒汗:“什么呀!有人要给老太太用,被我们姑娘拦了下来,前儿整整地睡了十三个时辰你忘了?第二天她还没醒,你们就被老太太送去了冯府?”

    许嬷嬷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她:“那药会损人的心智,姑娘吃了多少?”

    沈嬷嬷看了看外头,低声道:“喝了一碗酸梅汤下去,然后马上就全吐了出来。可还是睡了那么久。可见这药下的多猛――且不说这个,我问你,当年你服侍过的那个吃了这个没了命的那一位,后来太医有没有说过,还有其他的后遗症没有?”

    许嬷嬷仔细回想,道:“我记得后来太医悄悄地告诉太后娘娘说,这药的诨名叫做周公散,无色无味,害人的脑子,但其他的却没有什么。”忽然精神一振,忙道:“后来说是,我们那一位吃的时间太久所以救不回来了。但若是量少时,及时用药能清理干净。你等我回头就往宫里送个信儿,悄悄地把那药方打探回来!”

    沈嬷嬷连连点头,叹道:“这个药亏得是我们姑娘机警,不然真让老太太吃下去,只怕一时三刻就在梦里去了。”

    这是要毒杀贾母不成?

    探春看了林黛玉的信,也只是笑了一笑,便撂在了一边,且办正事。

    “蝉姐儿,你去悄悄地把彩云约到金钏儿跳的那口井边上去。就告诉她,我找她。她要是去,就好生去,要是不去,以后就都不用再去了。”

    小蝉答应了,抬起脚来咕咚咕咚跑了。

    待书有些担心,低声问探春:“都闹到能给老太太下药了,姑娘,你就不怕彩云听了太太的话,害了你?”

    探春抬头看她,笑一笑,有些惋惜:“其实是我疏忽了。前几次彩云跟着太太瞧见我的时候,就给我递过眼色。只是当时人多,她不敢太明显,怕人看出来。我呢,又心不在焉的,所以就没当回事。可是那天喝那碗汤时,我却发现她一直都深深地低着头,谁都瞧不见她的表情。这跟平常她遇见我就趁人不注意看我,是决然不同的。我才反应过来,只怕老太太那碗汤,有问题。”

    待书默了一默:“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出言提醒……”

    探春弯起了嘴角:“这样最好。现在,太太对她绝对没有半分疑心了。只要我运用得当,这个眼线顶得上老爷的全力相帮!”

    不一时,小蝉又咕咚咕咚地跑回来,满脸汗:“彩云姐姐说,她今日唯有太太去伺候老太太晚膳时才有空闲,可那时,三姑娘最好留在老太太身边。”

    探春笑着点了点头,转向待书:“你听见了?今儿我去跟着老太太吃饭的时候,你去替我见见她。”

    待书咬唇。

    她去?她该说什么?怎么说?又要给彩云派什么差?

    “姑娘,奴婢,奴婢可不会……”

    探春笑了起来,摇头:“你可不能不会啊!日后你不是也要跟着我的?那时候给我当掌院的媳妇子,难道也说这些事不会做?难道也要让我一件一件亲自去操心?”

    待书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回了房,她仔细琢磨。

    彩云能给探春这样重大的消息提示,说明其实她已经投诚了。

    那自己过去,唯一能说的,其实就是三姑娘接受了她的投诚。接下来,应该是谈条件了吧?

    这件事自己可真做不了主。

    待书觉得好生为难。

    但姑娘说了,如果她不肯动脑子,嫁人可就不带着她当陪房了。那怎么行?

    待书绞尽脑汁。

    如果是姑娘的话……彩云肯定知道王夫人许多许多的秘辛,到时候,单是为了让这些丑闻不至于有朝一日被不小心流了出去,只怕她就只有一个死字而已。

    嗯,那她们家还有谁?她好似有个妹子。

    等等,恍惚听说,金钏儿临死是把玉钏儿托付给了她的。那玉钏儿现在如何了?

    待书忽然想起来,王夫人身边如今还有一个跟贾环关系甚好的彩霞。

    嗯,这个彩霞,究竟是真心跟贾环好,还是奉了王夫人的命令,故意去接近贾环,日后好做图谋呢?

    咦?看来,姑娘需要从彩云那里知道的消息,还有很多呀!

    待书精神一振。

    她知道该怎么跟彩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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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回 不原谅

    第三百六十六回

    宝玉、迎春、探春和惜春在正房里同贾母一处吃饭。

    少见的,探春今日不许贾母碰那些补品似的菜肴:“大夏天的,老祖宗最近又容易上火,还吃这些?大厨房的管事媳妇该敲打敲打了。”

    贾母呵呵地笑:“还没立夏呢。她们有她们的规矩,也怨不到她们头上。”

    探春皱了眉,哼了一声,却把贾母专用的那几道菜统统地都令人端了下去。

    这件事说近了该着现今帮着管家的李纨,说远了便是当家的太太王夫人。

    她除了哼一声,还能怎么样?

    王夫人若无其事地在旁边微笑着看贾母和孙子孙女儿们吃饭,旁边是屏息给她打扇的玉钏儿。

    一时饭毕,王夫人等留了贾母和孙女儿们说笑,辞退出来。

    出了贾母的院子,玉钏儿便腿一软险些跪下去,崴了脚,哎哟了一声。

    王夫人冷清地回头睨她一眼:“怎么这样不小心?”

    玉钏儿的脸上一片煞白,勉强笑道:“婢子知错。”

    随手指了一个路边的小丫头扶了玉钏儿慢慢往回走,王夫人带着刚在院外等她的吴祥家的等几个仆妇先行一步。

    小丫头费力地搭起玉钏儿,便呀了一声,低声问:“姐姐怎得出了这样多的汗?可是热着了?”

    玉钏儿一直跟着王夫人在贾母房中。那是贾母的正经内室,冬天有地龙,夏天有冰盆,最是冬暖夏凉的。不过是伺候一顿饭的功夫,她竟然把衣裳都汗湿透了?!

    玉钏儿向来都是仿着她姐姐金钏儿的做派行事,脾气大、嘴巴刻毒,可今日却一字不回,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听见小丫头的话了。

    探春回了房,待书早就回来了,兴奋得两只眼晶晶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抿唇一笑,探春示意旁人退下,令她给自己更衣,伺候洗澡。

    待书低低地把自己和彩云说的话都交代了,忙着问:“姑娘,我这样说可使得?”

    探春一边拿干布绞自己洗好的长发,一边笑道:“你这个不明说的法子甚好。就算是有人听见了,也并没有甚么把柄可抓。就是这样做。日后跟她打交道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

    待书笑得灿烂。

    等她去了,探春才叹了口气,扬声叫了沈嬷嬷进来,诉苦:“我们家这个大丫头被我养得太干净了。嬷嬷帮我再教一教吧这样轻易地就答应了彩云日后会留她性命!若是她曾经奉命害过老太太和林姐姐呢?难道我也不替她们讨公道罢?这竟不是彩云求我,这竟成了我求彩云了!”

    沈嬷嬷笑了起来,摇头不赞同:“待书是个良善丫头。这是好事情。姑娘日后又不打算去宫里或者那勋贵宗室大族的,她要那么心机深沉狠辣果决做什么?日后慢慢地让她知道人心险恶就好了。”

    探春默了一默,摇头道:“嬷嬷,人的动机好坏无从揣测。哪怕全天下看着都是好的出发点,最后却落了一个恶果,那做这件事的人,也是该杀的。我不管彩云这些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动手害人,我只要知道她们害了人,就绝对不会原谅她们。嬷嬷大约是想着,她必是受了胁迫才会这样做,我也承认。但是,这并不等于她的手上便没有沾血。如果待书今天替我答应了留她性命,日后我又因为知道她罪孽深重就一定要杀她,那岂不是等于我言而无信?这种事,我违背了自己的良心,是不做的。”

    沈嬷嬷嗟呀,仍旧忍不住劝:“姑娘,有些事,迂回些,会比较容易。”

    迂回?是说骗人?还是说睁只眼闭只眼?

    探春勾了勾嘴角:“我骗坏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是骗这些人,我还不至于。”

    放过她们,那是绝无可能。

    冯紫英接到了探春的信后,犹豫了整整三天,才去找安世鸿。

    安世鸿一听说有正事要说,便带了他去见南安公:“父亲今日正好在家。”

    冯紫英只得硬着头皮隐下了这是探春的分析,只假作是自己的揣测,告诉南安公和安世鸿:“所以,贾府的爷们儿其实并没有什么野心,反而是王家那几位不安分。可遍观王家,一个出色的姑奶奶贾琏家的已经退出旋涡,只剩了一个王子腾算是主心骨。一旦没了这个主心骨,王家也就不足为惧了。”

    南安公和安世鸿面面相觑,目露怀疑:“王子腾野心勃勃这个大家都知道,但是不教而诛却非圣君所为。你这个主意是打算请圣上也去做那个偷鸡摸狗的事情不成?”

    冯紫英仔细回想探春信里的话,吃力地解释:“如今看着四海升平,其实九边不稳,不然收拾这起子不争气的勋贵时,圣上也不会这般小心翼翼。既然是求稳,又不得不把这颗毒瘤去掉,那就不妨赏给已故的老勋爷们一丝薄面,让各家子都自然衰败下去也就是了。何况,圣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耗得起。如今一来,既不损圣上宽仁的名声,后世史书上留不下屠戮二字,也能令天下太平,人心安宁。有何不可呢?”

    安世鸿只觉得此言甚是,便微微颔首。

    南安公却皱紧了眉头捻须打量冯紫英,半晌,忽然问道:“贤侄最近可是拜了什么高明的先生么?说话做事倒是周全起来。”

    安世鸿惊觉,抬眼去看冯紫英:“对啊,你往日里可都是拍着桌子叫嚣,动不动就要真相大白天下云云。今儿这是怎么了?”

    冯紫英红了脸,咳了两声,方支吾道:“我最近跟宝玉走得近些,觉得他这人不错,待朋友肝胆相照,看事情也能一针见血。虽然偶有偏激、单纯之处,也是因为沾染这些恶事少的缘故。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总是有些可惜他了。”

    南安公恍然大悟,捻着须呵呵地笑起来:“你哪里是觉得那贾宝玉人好?分明是因为你们家新认回来的闺女与他有了婚姻之议,所以才想要救他一救罢?”

    冯紫英一惊,抬头看着南安公,忙问:“您是怎么知道我大妹与宝玉有婚姻之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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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回 讨情

    南安公呵呵地捋须笑起来。

    安世鸿看了冯紫英一眼:“你傻了?冯家世伯如今已经大好,前儿来我们家跟我父亲吃了半日酒,你忘了?”

    冯紫英这才明白过来,摸着头不太好意思,嘿嘿地笑。

    南安公肃了神情,缓声道:“不过贤侄所言,不无道理。待我细思。”

    冯紫英安下心来,起身告辞。

    这边南安公也挥退了安世鸿,自己却慢慢地踱到了南安太妃的院子。

    南安太妃长日无聊,正跟丫头婆子们说笑,见他来了,知道恐怕是有事,便令人上了茶果,让下人们都退下,跟儿子说体己话。

    先问了几句寒温,南安公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地征求南安太妃的意见:“如今看来,皇上想要动勋贵们的心,已是箭在弦上。依母亲看来,咱们家是该劝一劝,还是该帮一帮?”

    南安太妃乃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如何会不明白儿子的意思?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当年你父亲无声无息地就没了,这中间的蹊跷,我心知肚明。可若闹起来,只怕咱们孤儿寡母都没了下场。所以我忍下了。然则这样多年来,除了贾家那老家伙之外,那些人竟是一个个的都装聋作哑,若说我这心里没有看着他们倒大霉的意思,那是撒谎。只是四王八公彼此联络有亲,动一个就得动一片。贾家又是金陵四姓之首,若要动,便很难绕得过她们家去。这就跟我唯独想要保全她的意思相悖了。所以,我也矛盾。”

    说着,看向儿子,反问道:“你怎么想?”

    南安公偏头看向墙上挂的一幅花开富贵的工笔,那还是去年南安太妃做寿时贾家送来的,乃是前朝著名花鸟大家祝子英的真迹。

    “贾府虽然底子里也荒唐,欺男霸女的恶事也不是没有,却又比其他那几家要干净得多。尤其是冯家哥儿来跟我说起荣国府二房的那位宝二爷,倒还真是个良善孩子。若果然由着皇上的性子一棍子都扫倒,儿子也觉得,委实有伤天和。”

    南安公又犹豫了一下,叹道:“只是皇上这人,素来思虑得多,儿子怕他以为儿子在暗地里邀买人心……”

    皇上要狠一些,办事的臣子却想要劝宽厚一些,日后这话传出去,岂不意味着他南安公从皇上的屠刀下救了这些人出来?这个恩情,可要怎么还呢……

    今上是个刻薄寡恩的人,这一条,在众人心底,是共识。

    南安太妃默默地点了点头。

    恩出于上。

    本应该是他们建议狠狠地办,然后皇帝仁慈,恕了那些人的罪才是。

    “你还是想一个更加完满的说辞罢。皇上心思细密,通透得很。你把台阶给他垒得结结实实的,他会顺势而为的。”

    南安公称是退下。

    过了两三天,南安公先把冯紫英叫了家里来仔仔细细地盘问了一整日,失笑之余,摇着头把个面红耳赤的冯紫英乱棍打走了,方胸有成竹地去了宫里。

    皇帝见他自来都随便得很,当下是在偏殿里,既没有着冠,也没有穿鞋,赤着脚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听他说话,听完了,盯着他嗤笑:“你可有十来年都没有这样长篇大论侃侃而谈过了,今儿这是怎么了?”

    南安公脸上微红,笑得有三分不自然:“臣这不是替皇上生气么?”

    皇帝双脚放下地来,高弘忙上来跪下给他穿鞋。

    皇帝边低头看着高弘的双手,边笑道:“所以就该大刀一举,不分青红皂白地把那几家子都满门抄斩?你当朕这京城的护城河有东海那么宽么?真闹成个血流漂橹,你让史书怎么写咱们君臣俩?暴虐嗜杀四个字可就跑不了了。”

    站起来让高弘服侍着自己把常服套上,坐下又等着高弘给他梳头,笑着回头斜睨南安公一眼:“这肯定不是你的主意,这是你们家老太太逼着你来给她那些老朋友们讨情来了罢?”

    南安公慌忙跪倒:“臣不敢欺君!”

    皇帝呸了他一口,差点儿拽得自己头皮疼,瞪了高弘一眼,方对南安公道:“你给我少来这一套。我还不知道你?婶子什么威势,你什么时候斗得过她老人家来着?说吧,四王八公,婶子这是心疼谁们家了?”

    南安公泄了气一般跪坐在自己的脚上,半天才闷声道:“从先父过世,也唯有贾家老太太对家母尚有三分情谊,旁的人,家母可是半只眼睛都懒得去看。”

    皇帝心下一顿,顿时罩了满面寒霜,冷道:“朝上纷纭,泰半都是贾家挑起来的,你替谁求情不好,竟替个罪魁祸首求情?!”

    南安公连道不敢,又直起身来,悄声道:“不过,皇上说的,偏了些。如今这些乱子,看着似乎贾家惹出来的多,但根子其实并不在贾氏。”

    高弘这时已经给皇帝把头发束好,又戴上了九龙衔珠冠,轻道了一声“好了”,然后去给皇帝端茶过来。

    皇帝自己从镜子里端详了端详,回身看南安公还直挺挺地跪着,不耐烦地用食指点了点他:“起来说话。咱们大家心知肚明,这事的根子在于王子腾的兵权和后宫贾妃的肚子。可这件事要如何堂皇解决呢?”

    南安公咬了咬牙,从怀里掏了一封书信出来,呈了上去:“皇上请看看这个。”

    皇帝疑惑地接了过来,展开细看,不过三五行,便挺直了腰背瞪大了眼睛,一口气看完,满面惊诧:“这信上无天,下无地,既无抬头,又无落款。这是谁写给谁的?”

    南安公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这是贾府的三姑娘写给冯紫英的。”

    皇帝大吃一惊:“什么?”

    南安公叹了一声,道:“冯紫英那小子头一回接着人家姑娘的信,小心肝儿高兴地噗通噗通乱跳,岂知拿到了竟是这样的一封信。他自然不敢告诉他爹,所以拿了臣下家里来给小儿去看,谁知被臣恰巧路过遇到了。”

    皇帝哭笑不得,手里的两张纸抖到了南安公的鼻子跟前:“你堂堂的国公爷,竟去抢了人家年轻人的情信来看?!”
………………………………

第三百六十八回 眼线

    南安公不太好意思,虽然站了起来,却低着头自己又摸了摸鼻子:“臣不是以为那是小儿的么……”

    顿一顿,又肃然起来:“臣拿来一看才察觉,这信,恐怕不是写给冯紫英的。而是贾氏已经察觉宫里贵妃和王子腾的意图,所以特意写了这封信,只怕是想要托请冯家向皇上剖白的意思!”

    皇帝身形一滞,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南安公近前一步,低声说明:“您瞧瞧这一句:朝中种种,以贾府诸人平庸之资,不仅无力拨动,亦无能附骥,不过随波逐流、懵懂而为鱼肉尔。您再瞧瞧这句:盖荣宁二府,自上而下,洋洋乎得意者,不过安享尊荣四字而已。微臣瞧着最触目惊心的,乃是这一句――”

    南安公把信接过来,翻到第二页,指向中间一行最力透纸背、铁划银钩的一句话:“王氏上下,除九省点检一人,余皆志大才疏。至于内外母女,不过长发颟顸二蠢妇,而已。”

    南安公的目光意味深长。

    皇帝心中一震,忽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她这是在说,杀了王子腾和那两个蠢妇,此事自然就了了!?”

    南安公忙低头折起了信,垂首道:“若是往壮士断腕四个字上猜,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言不合就杀亲眷么?

    皇帝拧起了眉,看向南安公手里的信,喃喃道:“不是听说这位三姑娘很得贵妃的宠爱,也极为端庄温顺的么?”

    高弘忽然插嘴:“这位三姑娘乃是庶女,幼年在贵妃的生母手底下讨生活,颇为艰难。也就是这几年得了他们家老太太的欢心,日子才好过了些。”

    这样的出身,倒难怪这样心狠手辣了。

    皇帝恍然。

    南安公趁机又道:“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子,天真简单,粗疏直率――她懂什么朝局天下呢?只是臣看这信中所说的话,倒也不失三分道理,所以才斗胆拿来请皇上御览。先皇大行不过数月,虽然有人不安好心,但皇上的名声毕竟胜过一切。有些事,只要不脱离了掌控,您春秋正盛,不妨慢慢办来。毕竟事缓则圆。您看呢?”

    皇帝沉默半晌,终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贾府中。

    待书隔两天便来给探春报个信儿:“王家的那二位公子又升了官儿了,听得说一个调到了王家舅爷的手下当副将,一位去了川蜀当参军,似是离着小史侯不远。”

    “太太又往宫里递牌子请见,被打回来了。说是娘娘身上不自在,不耐烦见人。过几个月再说。”

    “王家老太太身上不好,病重了些。”

    “琏二奶奶的兄长王仁成天在外头赌钱,王家太太不高兴他,要赶他搬出去呢。”

    “薛大姑娘给太太请安,说了两个时辰的话,最后提到了宝二爷的婚事,被太太抢白了几句,红着脸走的。”

    “王仁来辞行了,说是留下他们家小哥儿在王家老太太跟前尽孝,他要回南去照看王家大老爷老两口儿。听得说,其实是把病中的王家老太太又气了个半死,被打出去的。”

    “吴祥家的又贪了太太二百两银子,太太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探春一一听了,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早该把彩云她们几个收服一两个过来,不然自己怎会每每被王夫人弄得措手不及?还是宅斗的段位太低呵。

    正感慨着,忽然翠墨笑嘻嘻地走来:“琏二奶奶来信了,说是又有了身子,老太太高兴坏了,让各处来请主子们过去,商议庆贺呢。”

    探春听了,呵呵地笑了起来,站起来就走:“走,给大太太道喜去。”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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