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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探芳春-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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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

    元妃自然也是明白的,只管笑容满面地点头,赞道:“宝玉果然进益了,这一首乃前者之冠。”

    探春交还了卷子,便要躬身退步,然后回去自己的位置。

    元妃却不许她走,笑着命:“三妹妹将方才的诗词都誊录出来罢,也让外头大老爷他们瞧瞧。”

    探春好字一事,确是众人皆知,此事此刻也的确非她不可。

    王夫人虽然明白这一点,却终归有些不太高兴,便低头端了茶抿了一口。薛姨妈见机,凑过来低声笑道:“你们家娘娘好风姿。”

    虽是一句调侃的笑话儿,但听在王夫人耳朵里,却知道这是嫡亲的妹妹在安慰自己:那个庶女便在此刻出了风头,又能如何?还不是被自己的亲女儿当笔墨使唤?当了主子娘娘的,可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元春!

    王夫人气色渐平,唇边又添了笑影。

    贾探春在彩嫔的指点下,在旁边端然坐下,融墨提笔,在彩笺上将元妃及众姐妹、宝玉所作十数首诗都抄了一遍。

    就在抄写的过程中,贾探春慢慢地平心静气,做了决定:看元妃有没有示意,如果有,自己随机应变;如果没有,只能找机会无事生非了。

    誊抄完毕,贾探春恭敬捧了亲手进给元妃。

    元妃坐在御座上,抬头仔细看了她一眼。

    一向听说,这个庶妹胆大心细,利落干脆,祖母十分信赖倚重。今日一看,果然俊眼修眉,见之忘俗。

    如今照着三姐妹一模一样的打扮,穿在迎春身上显得木讷,穿在惜春身上有些富丽过头,偏偏这一身金彩辉煌的衣衫,配上满头的珠翠,却显得这位三姑娘别有一番典雅华贵的滋味。

    元妃有些恍惚。

    这个庶妹的这个样子,她好似见过一般,但又想不起来像谁。

    探春见她眼神游离,知道她在发愣,便眨了眨眼。

    元妃回过神来,微微冲她笑一笑,低头看那张彩笺,不由得赞不绝口:“一看就是用了功的。三妹妹如今一天练多久的字?”

    探春肃手低头,答道:“白天有时间便写写,晚上是固定了要练一个时辰的。”

    元妃含笑点头,勉励道:“如今妹妹们渐渐大了,陶情冶性的功课不能丢了,同时也该跟着祖母母亲学着做些正经事。三妹妹聪明,这些话不消我多嘱咐。日后姐姐还指望着你替我孝敬祖母母亲呢。”

    探春只答是一字,而已。

    贾母在下头看着元妃肯跟探春多说话,心中十分高兴。但又见探春竟然没有什么机灵的回话,又是一阵恨铁不成钢。

    鸳鸯侍立在贾母身边,自然都明白,不由嘴角轻扬。

    这个三姑娘,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老太太竟然还替她担心!

    元妃见探春态度恭谨,心中满意,便低头再去看那些诗。

    抄诗的时候,探春故意把林黛玉的那首五律抄在了薛宝钗的七律前头。所以元妃先看见了林黛玉的,再一联想杏帘在望一首的遣词风格,不由得眉心一跳。

    即便在诗词一道上并不擅长,她也能一眼看出来这两首都是林黛玉的手笔,而且,她自己份内的这一首十分敷衍,倒是那一首杏帘在望,反而用了心。

    这须是有对宝玉多好,才能这样行事?

    元妃的眉心微微隆起,想起祖母和母亲分别对自己说的话,有些犹豫了。

    贾母分说得十分明白:“林家的钱都给了我,除了省亲时的园子,还有你在宫中的使费――想必你也觉出来了,最近手头宽裕。林家也没了别的想头,林如海唯一托我的事情,就是把他的女儿嫁给宝玉。”

    林家的钱,已经花了。人,到底娶不娶,完全看贾府和自己的良心。

    王夫人却给元妃剖析地十分清楚:“你父亲也就是这样了。日后若是你还有旁的福气,一家子指望的就是你弟弟一个。他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他的内人倘若不刚强周全,只怕日后一座荣国府都能让他翻过来。论起来稳重和平,也论起来亲疏远近,唯有宝丫头最合适。何况薛家的蟠儿只能靠着他妹妹照看,以后薛家的家事,也都只有这位姑奶奶说了算。娶了宝丫头,便是娶了整个薛家。”

    所以,除了一个能干周到、深合世家大妇规范的弟媳之外,薛家还有皇商家的万贯家资。

    相较起来,后者显然更有吸引力。

    元妃一边沉吟,一边顺便去看薛宝钗的那首七律:“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笼罩奇。高柳喜迁莺出谷,修篁时待凤来仪。文风已著宸游夕,孝化应隆归省时。睿藻仙才盈彩笔,自惭何敢再为辞。”

    字字颂圣,句句颂圣,时时颂圣。稳重谦卑得恍如历尽世事。

    但是,的确很稳重,很识时务――很适合辅佐着宝玉撑起荣国府。

    元妃觉得自己的心思,微微又向着薛家这边倾斜了一点。

    贾探春站在一边,果然发现元妃对宝钗有些不一样的欣赏。轻轻一顿,开口:“大姐姐雍容华贵,宝姐姐十分仰慕。”

    仰慕?我?

    元妃愣了一愣,立即明白过来。探春是在悄悄地告诉自己:宝钗很羡慕自己的宫中地位,宝钗很想进宫。

    这个消息怎么没有人告诉自己?就算是母亲不知道,怎么祖母也没有察觉么?

    而且,是宝钗自己想要入宫,还是薛姨妈也想要让她家的女儿入宫?

    看来,自己要仔仔细细地问问这几日来教导规矩的嬷嬷们。

    念头在心里一转,元妃便压了下去,笑容温和地看着探春,轻声道:“妹妹又是怎样看我?”

    贾探春完全没有想到元妃竟然问到了自己头上,脸上一白,咬了咬唇,垂头说了一句:“大姐姐不容易。我们亲妹妹们,自然是除了心疼,想不到旁的。”
………………………………

第一百零六回 贵妃娘娘

    一瞬间,元妃只觉得百感交集。

    旁人只看到自己怎么风光,怎么位高权重,怎么得圣宠。只有自家人,才知道自己在宫里煎熬得有多么难,才会对着自己有这份心疼的意思。

    ――凭它怎么分嫡庶,姓贾便是姓贾。这一份血脉至亲是假不了的。

    随手把彩笺给了彩嫔,令她交给太监拿出去给贾政等人传阅,元妃这边自己却拿了帕子压了压眼角,勉强笑道:“你又招我。”

    贾探春听这一句的亲热,比方才近了不知道多少,自己忙也红了眼圈儿,吸吸鼻子,低声道:“大姐姐可以看戏去了。”

    元妃微微颔首,站了起来,也不用旁人,就扶了探春的手,笑向贾母道:“听得说外头戏台子上已经预备好了?咱们去罢?”

    贾母见她姐妹这样亲切稠密,心下大定,高兴得眼眶都湿了,忙扶着鸳鸯也站了起来,连连点头:“好。”

    王夫人心中不高兴,紧走几步,一把把贾宝玉推到了元妃身边。

    跟着元妃的抱琴瞧见了,不动声色地拽了拽探春的袖子。

    探春早已留神到了,偏头看了元妃一眼,轻声道:“大姐姐,二哥哥很想你。”

    元妃微微一怔,转过脸来看她,却只看到探春面色淡然的侧脸,以及感到了手下正在悄悄抽走的胳膊。

    元妃手指一收,正好抓住了探春的柔荑。

    温和一笑,元妃轻声道:“三妹妹是个明白人。家里多一个明白人,我便多放一份心。”

    贾探春见众人都装作不经意地竖起了耳朵,便抿抿嘴,低声抱怨道:“谁明白都不如二哥哥明白,二哥哥明白了,咱们家才能好。只是大姐姐当年太惯着二哥哥,都惯坏了。”

    元妃愕然,随即轻声地笑了起来:“啊哟!宝玉,快瞧,你妹妹告状呢。”

    众人忙都跟着凑趣,也轻笑起来。

    王夫人这才舒了口气,神色淡然地往前走。

    元妃顺势放开了探春,深深地看了宝玉一眼,方伸手一左一右挽了贾母和王夫人,笑道:“正好,我也跟祖母和母亲说一声。”

    二人忙道不敢,轻轻地抽回了手。

    元妃手上一空,心里便觉得一丝异样,但还是继续说道:“宝玉年幼,家里溺爱些,也是常事。但如果一味溺爱,则不成器矣。”

    贾母和王夫人虽然颔首称是,但明显敷衍。

    元妃心中叹息,便去看探春,却只见她深深低着头,安顺地走在一边,丝毫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抱琴这时候静静走上来扶了元妃。元妃看她一眼,却发现抱琴的眼神也去溜探春,心中一动,反而不急着再说下去,且安心去看戏了。

    管着一众小戏子的人乃是贾蔷,贾珍最宠,与贾蓉兄弟也极亲近。这一次省亲事宜,除了贾蓉领着打造金银器皿的肥差外,就属他这份差又清闲又舒服。贾蔷本也是个性情中人,前次就是他看见金荣欺负贾蓉的小舅子秦钟,心里十分恼火,所以才挑唆了茗烟儿揍了金荣一顿,大闹了学堂。如今他管了采买小戏子的差事,自然是慧眼识人,颇寻得了几个同样性情中人的女孩子。

    一时元妃点了戏,听完,便赏了其中的龄官许多物事。贾蔷十分高兴。

    贾探春在一旁看着,龄官再上台来,《相约》《相骂》果然唱得十分爽脆。元妃就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命人去告诉管事的贾蔷:“好生教习着,不要难为这个女孩子。”

    众人都看戏,探春也看戏,不妨抱琴悄悄地走了过来,附耳问道:“三姑娘,娘娘让问问姑娘,还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的?”

    探春怔了一怔,心头立即对元妃有了三分好感,也更加敬佩当年贾母的教养手段,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娘娘心里其实都有数,只是有些时候碍着情面不肯多说罢了。”

    抱琴会意,低头走了。

    戏毕,赐赏众人。

    元妃看着太监呈上来的赐物略节,微微皱了皱眉。

    这里头,贾母自然是独一份,邢夫人和王夫人并肩,然后文字辈一例,玉字辈的几位媳妇一例,玉字辈里让出了宝玉,草字辈里让出了贾兰,宝玉是随同府里的姑娘们,贾兰则是单独的一份。

    元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探春,侧头低声命抱琴:“把环儿也同了姑娘们。”

    抱琴自然知道应当如此,但这单子是在宫里拟好了的,此刻又要改,只怕措手不及,迟疑地低声道:“听得说,环爷病着,今夜并没有来……”

    元妃便知道必是有为难之处,只得叹口气,日后再补。

    赏赐了,众人谢恩。

    执事太监启道:“时已丑正三刻,请驾回銮。”

    四下里顿时一片安静,只有夜风吹着幔旗,呼啦啦地乱响。

    元妃的眼泪早就又滚落下来,却又强撑着弯着嘴角,下座拉了贾母和王夫人,叮嘱了好生保养,又道:“家里姐妹兄弟本就不算多,若要家族昌盛,便须得个个出息。宝玉和环儿兰儿如此,迎探惜三位妹妹亦是如此。”

    话说得王夫人顿时色变。

    元妃却紧紧盯着她更加进了一步说明:“如今天恩浩荡,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娘儿们见面是尽有的,何必伤惨?我也思念姐妹们,老太太和太太记着时常带三妹妹进来瞧我。”

    这下子连邢夫人的脸色也不好了。

    贾母却是心怀大畅,连连颔首,出声道:“皇家有规范,还请娘娘善自珍重。”

    元妃看着王夫人只是哭得哽噎难言,却始终不肯松口,不由得失望地先放了她的手,转而向着贾母,泣道:“老祖母,您可万万保重好了……”

    贾母被这一句说得几乎要放声大哭。身边的鸳鸯急忙伸臂用力撑住她。

    一边许嬷嬷悄悄拉了黛玉嘱咐了几句“身子比甚么都重要”,沈嬷嬷则直接板着脸对探春说了一句:“规矩须得刻在骨子里,才是女子的教养。”然后四位教引嬷嬷便走到了版舆两侧候着,竟是又催了元妃一道。

    时辰已到,哪里还容得元妃耽搁?太监彩嫔们恭敬地催逼着她上了版舆,帘子撂下,缓缓去了。

    贾母和王夫人两个人四只泪眼顿时都止不住泉涌一般。众人忙围上去解劝,扶着慢慢出了园子。

    这边贾政等人自然是等在府外,雁翅排在大门口,送驾回宫。

    谁知版舆竟在门口稍稍一停,便有太监上前扶起贾政贾赦,又笑着对二人道:“娘娘说,请二位老爷整肃家风,教子弟姑娘们多多读书上进,总不能伤了皇家的脸面不是?”

    贾赦贾政面上就是一窘,忙躬身称是。

    太监闪身躲开这一礼,笑着低声自己又加了一句:“咱家瞧着,娘娘十分喜欢自家妹妹,心心念念地想着以后多说说话儿呢。”

    自家妹妹?哪一个?

    贾政方直,有些事容易反应不过来。贾赦对家里的姑娘们不甚留心。站在他们身后的贾琏却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太监提到的这位“自家妹妹”,应该就是那位这二年在府里越发红透半边天的贾探春了。

    贾赦贾政打着躬送了元妃去了。

    回到宫里的元妃虽然也十分疲累,但精神上的冲击更大。

    梳洗了,遣退了旁人,特意招了抱琴上前,轻声询问她在家里的见闻。抱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将诸事叙述了一遍,道:“娘娘,奴婢瞧着,咱们家的小主子里头,三姑娘是个尖儿。心里明白通透,最是个乖人。”说着,湿了眼眶,低声道:“待书特意宽慰奴婢,说今次乃是娘娘初次归省,家里不敢造次,说是下回咱们再回去,一定会想法子让奴婢见见老子娘。”

    元妃听到这里,眉梢一动。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贾母年高想不到这里,而自己的母亲则是从来不拿下人们当回事,万万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抱琴去冒这等风险。

    此事必是探春为了宽慰抱琴,帮着自己收买人心,才特意令待书找补圆场的。

    此事的尴尬之处在于,抱琴并不傻,自然知道王夫人绝不可能想到这一层,这份人情,竟是丝毫都没有记到王夫人和元妃身上,而是一点心意,都感念给了探春。

    元妃苦笑一声,少见地主动拉了抱琴的手,轻声道:“你别伤心。我娘她……”叹了口气,摇摇头,低声道,“好在家里现在是祖母做主,她老人家是个明白人。既然三妹妹敢跟你这样说,想来咱们下次回去时,她必会催着老太太给你安排的。”

    抱琴忙拿了帕子拭泪,勉强笑道:“娘娘,我当时就回了她了。既然进了宫,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必要当自己是个光身才好。不然,太容易给主子做祸。”

    元妃再叹口气,将头倚在了床栏杆上,茫然望向窗外已经西沉的圆月,喃喃道:“倘若我也能当自己是个光身,该多好……”

    可她的命运,偏偏就是贾家献给皇帝的妾室,是替家族争光,替家族活着,甚至,不仅仅是替贾家,而是替金陵四姓,哭着,笑着,活着……
………………………………

第一百零七回 震动

    回到内室的王夫人虽然疲累异常,但百感交集之下,反而睡不着。一头倒在床上,一阵阵悲从中来,不由得嚎啕大哭。

    金钏儿彩云面面相觑,只得上前不着边际地劝慰:“太太,娘娘刚当上贵妃,好日子才开始。您得多多保重些儿。何况娘娘不是说了,日后见面是尽有的……”

    王夫人咬着牙令她们出去,自己捶着床低低地连哭带骂:“我使尽了银子手段,好容易一个嫡亲出色女儿受尽煎熬成了娘娘,难道反而给那个贱人做了嫁衣不成?!让我看觑她们母子三人?做他的春秋大梦!”

    元妃临走说的这些话自然是在贾府内悄悄地震动了一波。

    贾政等元妃一走便立即走去贾母处探问究竟。

    贾母虽然伤心,但也正要找他说话,见他竟自己来了正室,忙笑着拉了他坐下,令鸳鸯:“快给你老爷倒滚滚的汤水来。”

    鸳鸯会意,遣了众人,令她们不妨早些各自去休息,自己且端了两碗清甜藕粉羹进去,摆好了汤匙,自己便低头退到了外间。

    这边贾政忙把元妃令太监传的话都说了,拧眉问道:“我刚才听琏儿提了一声,这话只怕是在说三丫头。不知刚才在内室,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么?”

    贾母早就听了鸳鸯悄悄回了抱琴的事情,又将元妃和探春的行止相互一印证,便猜了个**不离十,满面笑容地告诉贾政:“三丫头得了娘娘的青眼,是她的福气,也是咱们家的运气。前头不是众人作诗?娘娘寻了她过去誊抄,你们瞧见的卷子便是她抄的。大约是抄卷子的时候跟娘娘说了几句话,我瞧见娘娘的样子悲喜交加,显然是三丫头的话说到了娘娘的心坎儿里。落后还狠狠地告了宝玉一状――”

    说到这里,贾母不由得微微一顿,忍不住替宝玉辩解:“只是玉儿才多大,难道能做出四首诗来还不行么?这三丫头对她哥哥的要求也太高了些。”

    接着却又笑了,“唉,孩子肯操心家里的前程,是好事情。难怪娘娘喜欢她,特别地告诉了你媳妇,她思念姐妹们,让再进宫时,带上三丫头呢。”

    最后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跟着娘娘的抱琴和清韵,这几年家里都怎样了?我几次问,你媳妇只说挺好的。这回她们跟着回来了,院子里却没见着人家老子娘,心里不定多难过呢。”

    贾政哪里管得到这些?闻言只好诺诺,过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让三丫头入宫去见她?娘娘这是想做什么?”

    贾母满心欢喜,笑道:“当然是要当面教导三丫头了!这是意外的体面。若是在宫里能遇见哪家子的诰命太夫人,也好替三丫头攀一门好亲。三丫头虽是庶出,却通人情、识大体,便是嫁给哪个大家子,也不会丢娘娘和咱们家的脸。到时候姻亲们互为个膀臂,这是多好的事情?”

    贾政捻着胡子半天没做声。

    这个话他几年前便对赵姨娘说过。元妃果然在宫里做了主位娘娘,环儿单说,三丫头的亲事一定差不了。这不仅是自己为人父的私心,同时也是元妃的脸面,贾家姑娘们的共同荣耀。

    但是让探春时常入宫?

    那还能是指望什么?贾母说的这个所谓的偶遇谁家的诰命太夫人云云,那不过是个障眼的说辞,只怕娘娘真正的目的,是要指着探春去联姻那些宗室外戚勋贵大家吧?那样的话,以探春的庶出身份,以王氏对待庶子女的冷刻态度,以元妃现今还不算稳当的后宫地位,三丫头在人家的日子,只怕好过不了多少……

    贾母见他沉吟,脸色便撂了下来:“怎么?你是觉得三丫头庶出不配?还是怕你媳妇不高兴?”

    贾政连忙陪笑着否认:“我自己的女儿出色,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说她不配?王氏虽然任性,却也是识得大体的。何况又有娘娘的话放在那里。我只是担心探儿年幼,一向又心思重、聪明通透,这么早便压了这样的担子,只怕日后她分明爱学的也不敢轻易碰了。到时候反而坏了娘娘的算计,就不好了。”

    贾母微微锁了眉,慢慢点头:“这倒是。这丫头主意大,看着随和爱笑,其实酷烈得很,最是睚眦必报的……若果然让她知道了娘娘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只怕反而跟娘娘生分了。”

    贾母看着儿子,正色道:“这事情你思虑得极是。如今且看三丫头自己的心思,咱们只做不知。倘若娘娘诏见,我便带她入宫去见娘娘;若是娘娘只是嘴里说说,那咱们也便不再提起,如何?”

    贾政应下,看看没有旁的说的了,便请贾母早些休息,站起来告辞而去。

    待回到王夫人正房,却听金钏儿悄悄告诉说:“太太伤心了好半天,才昏昏沉沉地睡了。奴婢请老爷的示下,明儿是不是请太医过府来给太太请脉瞧瞧。”

    贾政只当她心疼元妃,叹息一声,便转身自己去了书房休息。

    回到房间的贾探春却谨记着沈嬷嬷的一应教导,先洗漱完毕,又叫了赵嬷嬷、待书等人一起来仔仔细细问了今日的各项事务,忽然外头有小丫头子叫小蝉,等蝉姐儿回来,脸色怪异:“听说,外头娘娘临走时,特意令太监嘱咐了老爷们话。二老爷听了,提脚就去了老太太正房,一刻钟方走。”

    贾探春心下一沉。

    不论元妃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时候已经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当年只为了自己读书一事,邢夫人都能找借口去发作迎春一通;如今这样天大的体面机缘,自己又越过了迎春去,只怕更是一腔醋怒浸在了心里……

    至于王夫人――她此刻应该早就恨得牙根痒痒,巴不得撕了自己的皮肉生吃呢罢!

    叹口气,贾探春命小蝉:“你辛苦一趟,趁着外头还没完全踏实下来,赶紧去告诉姨娘和环哥儿一声,就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第一百零八回 周姨娘

    因头一夜都忙足了整夜,第二天一早只有不元宵夜里不该班的奴才们都正常起了身,轻手轻脚地洒扫收拾。

    王夫人心里有事,睡不稳,听见外头微微的扫帚响,朦胧着便哑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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