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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探芳春-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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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凤何等聪明,一听这话就知道孩子这病怕是有蹊跷,眼窝顿时就泪意盈盈,低声喝问:“你给我说实话,妞妞在大太太那里都做了什么?!”

    乳娘听了这个问话,竟似松了口气一般,擦着眼窝,哽咽道:“还是奶奶圣明。去了大太太就叫王善保家的硬把姐儿抱了出去玩,说是晒晒日头孩子长得好。姐儿捂得那样严实,大中午的,日头晒着,可不就热么?姐儿年纪小,只知道说热,便要脱大衣裳,奴婢死拦着,还被王善保家的推了个跟头,说奴婢用心歹毒,磋磨姐儿,连热了都不给脱衣裳。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姐儿的斗篷解了,外头的袄儿也解了扣子……”

    王熙凤已经听得双手都抖了。

    平儿也气得咬了嘴唇红了眼圈儿,一只手扶了王熙凤的胳膊,另一只手回护一样掩住了王熙凤怀里越发难受的大姐儿,咬牙骂道:“你是死人吗?你不会叫二爷!?”

    乳娘已经掉下泪来,哭道:“那时候二爷正跪在屋里被大太太指着鼻子痛骂,奴才便是有八个胆子也不敢进去填限啊!何况,奴婢进去了,谁在外头看着姐儿?万一被大太太也留在屋里不让走,外头王善保家的那个老虔婆不定对着姐儿做出什么来呢!”

    王熙凤脱口恨骂:“她敢!”

    能给大姐儿当乳娘的,自然是王熙凤心腹中的心腹,闻言哭着道:“我的奶奶,姐儿如今已经这样了,人家还有什么不敢的?倒是奴才再也不敢让姐儿离开奶奶的眼去大太太跟前,倒是真的!”

    王熙凤紧紧地抱着孩子,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但她一向刚强,此时却不肯肆意埋怨,只一瞬,便收了泪意,偏头咬着牙令平儿:“你先给姐儿请太医,然后去仔细打听,大太太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儿擦着泪,点头而去。

    王熙凤把大姐儿抱回了自己的卧室,坐在炕上轻声地哄她。这边丰儿连忙过来帮她把簪环项链等物都卸了。王熙凤双手抱着女儿,不肯松开,令丰儿:“耳环也摘了,硌着妞妞。”

    大姐儿一时睁开眼,朦胧间发现是母亲,瘪了嘴便哭:“妈妈,妈妈……”

    王熙凤只觉得心尖都颤了,瞬间哭了出来:“乖乖不怕,妈妈在,妈妈在呢。妈妈哪都不去,妈妈抱着你。”

    大姐儿伸了双手,紧紧地搂住了王熙凤的脖子,终于安了心,昏昏沉沉地睡去。

    直焦急得等了大半个时辰,平儿才擦着汗回来,禀报道:“王太医今儿有事入宫了,请了专擅儿科的一位太医来,二爷在外头陪着呢。”

    王熙凤急命:“别那么多规矩了,快来给妞妞看看!”

    轻手轻脚地把孩子交给了乳娘,抱了让太医听脉。

    谁知太医一搭脉,片刻便皱了眉,道:“小医有些看不准,还望再请一位来看。”

    王熙凤的心都吊起来了,哭得几乎要倒在地上。平儿扶着她,也落泪不止。

    贾琏急得脸都黄了,忙命外头快马再请了一位太医来。

    两位太医都看了脉,低低地互相嘀咕了几句,方都松了心,笑着上来告诉贾琏:“给太太奶奶们道喜,姐儿发热是见喜了,并非别症。”

    竟是痘疹!

    因这边乱成了一团,王熙凤和平儿、乳娘的哭声院子外头都能听见,贾母和王夫人那边早就听说了,都派了人来听消息。闻言忙都遣人来问:“可怕不怕?”

    太医忙道:“病虽险,却顺,倒还不妨,预备桑虫猪尾要紧。”

    王熙凤听了这话,终于放下了心,整个人都软在了平儿身上,定了一回,方回过神来,登时忙将起来:一面命人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于家人忌煎炒等物,一面又命平儿收拾铺盖与贾琏隔房,一面又拿大红尺头与乳娘丫头亲近人等裁衣。外面又打扫净室,款留两个医生,轮流斟酌诊脉下药,十二日不放家去。

    贾琏想一想女儿这场病的由来,不由得又气又恨又无奈,跺着脚去了外书房。

    这边王夫人听得是出花儿,不由得念佛不已,也不敢生病了,赶紧起来,日日带着王熙凤和平儿供奉痘疹娘娘。

    贾探春早就知道有这一场,也知道大姐儿并无妨碍,所以只是低头继续抄自己的女戒。

    待书奇怪地歪头看她,问:“姑娘,你不想知道大姐儿是怎么得了花儿的吗?”

    贾探春立时抬起头来:“有人传染不成?”

    待书连忙摇头,叹道:“大约原本没这一场劫数的。但是大姐儿是被大太太冻得风寒了一场,才起了热,出了花儿。”

    贾探春搁下笔,皱了眉:“你仔细说。”

    等待书把从平儿那里听到的话都说了出来,贾探春气得一拍桌子:“卑鄙!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她有本事冲着凤姐姐和二太太去,磋磨一个连话都说不利落的孩子,她可真要脸!”

    待书一向知道她的性子,跟着后头叹气,又道:“前阵子太太卧病,大太太也说累着了,不肯出来。府里的事情都堆在二奶上,已经累得她够呛了。这一回大姐儿又是这般病的,二奶奶心疼孩子,整夜整夜地抱着不撒手;白日里说是跟着太太供奉痘疹娘娘,可那样多的家务,难道真的不管罢?我听平姐姐抱怨,说二奶奶这会子都焦头烂额了。”

    贾探春齿冷,道:“府里的这些人,帮不得半点儿忙,却个个都是添乱的高手。”

    且站了起来,传命:“翠墨来给我梳头更衣,待书去看看二姐姐四妹妹得不得空,把咱们新作的乳饼和饴糖都带上,一起去瞧大姐儿。”

    待书一愣,忙道:“四姑娘还没出过花儿,怕是去不得。”

    贾探春点了点头,道:“那你去说给她知道一声儿,就说我们替她去了。”

    待书领命而去。

    不多时,贾迎春带着绣橘来了,面上有一丝不自然。

    贾探春左看右看,没见着司棋跟来,皱了眉头:“司棋呢?躲什么躲?绣橘,去给我把司棋叫来!”

    一句话便把迎春的脸说了个通红,低头讪讪。

    绣橘只觉得这位三姑娘太多管闲事了,气恼起来,硬邦邦地顶道:“哪家子小孩子不生病不出花儿的?做什么非要司棋跟着去挨骂受过?三姑娘前日才与二奶奶拌嘴,怎么今日里就这样向着她了?”

    迎春听这蠢话,忙断喝:“你要死!满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

    探春大奇,打量着绣橘:“你是说,大姐儿被冻病了,风寒变成痘疹,竟是活该?王善保家的竟是那个没有错的?”

    谁都没想到探春竟然直接把盖子掀了,真情实话地把王善保家的都说了出来!

    绣橘先是吓白了脸,接着便满脸通红起来――是啊,谁敢说两个几十岁的大人,把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算计病了,竟是没有错的?!
………………………………

第一百廿一回 来人探病(加更)

    贾探春看着她的表情便笑了起来。

    这并不是自己的丫头,所以并不必要跟她较真,也没有那个义务拼命教她。

    “这件事,是谁办的,咱们心里清楚,凤姐姐和琏二哥哥也清楚,所以其实,老太太和二太太也清楚。看着大老爷的面子,谁都不会说破。但是王善保家的这个人,只怕是要保不住了。”

    贾探春说到这里,却发现绣橘的表情十分不以为然。

    算了,不说了。

    贾探春挥挥手,自嘲了一句:“前儿我们老爷太太还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既然你们自己都不着急,那我就更加管不着了。”

    耸肩笑一笑,探春站了起来,携了贾迎春的手,道:“二姐姐,旁人不与我相干,我管她们去死。但是你不一样。”

    贾迎春虽然懦弱,却不是蠢人,柔柔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抓了她的手,声音软绵绵的:“我知道了消息就想去看大姐儿的,但是一个人去终究不敢。如今三妹妹肯陪着我去,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贾探春顿时放下心来,笑容灿烂,与迎春一起出门,口中笑道:“其实二姐姐也不用过分担心。太医不是说了么,虽险,却顺,不妨事的。琏二嫂子现在亲自照看大姐儿,必然出不了差错了。”

    绣橘完全被探春无视了,脸上青红交加。

    待书悄悄地拉住了她的衣襟,等翠墨陪着她姐儿两个走远了几步,方低声敲打她:“你傻么?二奶奶是那宽厚的人么?早晚有一天,只要王善保家的犯在二奶奶手里,二奶奶倘若不弄死她,我跟你姓!”

    绣橘仍旧不服气,嘟囔:“朝廷家也没有砍两颗头的道理。就算是王善保家的被二奶奶记恨上了,那也没有司棋什么事儿!”

    待书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额角:“王善保家的是大太太的陪房,二奶奶要报这个仇,必定是要静待时机。一时之间收拾不了王善保家的,那还有谁离二奶奶最近?可不就是司棋?到时候不仅是司棋,只怕连你们、甚至二姑娘,都会被二奶奶一勺烩进去!你当我们姑娘真的把你们这帮小虾米放在眼里?她不是为了二姑娘可怜,才懒怠管你们大房的事情!不是我说狂话,大房的人都死绝了,又与我们姑娘什么相干?!”

    绣橘被她连说带骂,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但终究还是被她说服了,咬着嘴唇拉待书:“姐姐帮我拖一拖姑娘们的步子,我这就回去叫司棋来。”

    说完转身飞跑回了屋子。

    毕竟路不远,不多时,司棋便气喘吁吁地赶了来,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心虚地给探春行礼:“给三姑娘请安。”

    贾探春回头瞟了待书一眼,哼了一句:“这胳膊肘拐的。”

    待书在她跟前早就练得了厚脸皮,佯作听不见,只管往前走。

    翠墨便抿着嘴笑,拉了司棋的手摇一摇,悄声道:“别怕,有姑娘们在呢。”

    司棋脸色苍白着,怯生生地点头。

    ――她老娘闯了这么大的祸事,她便再泼辣,也怕遭了池鱼之殃,被王熙凤借题发挥一迁怒,她简直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到了王熙凤的屋子门口,司棋又瑟缩了一下。

    待书却面色如常,见小丫头子们赶着往里头禀报:“二姑娘、三姑娘来了。”自己便上前一步,掀起了帘子。

    贾探春便先一步迈步进去,手里却不曾放开贾迎春。

    里头王熙凤和平儿忙都接了出来:“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平儿忙着行礼,王熙凤却拧了眉瞪她们两个:“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这是出花儿,连二爷都被撵了出去,你们两个还上赶着来!”

    贾探春笑得开朗:“不相干,我和二姐姐都出过花儿了,不怕。四妹妹本来也要来,但是她没出过,我们不就没带她么?凤姐姐放心,我们有数的。”

    待书看了司棋一眼,司棋明白,乍着胆子,同待书翠墨一起上前,恭恭敬敬地给王熙凤屈膝行礼:“给二奶奶请安。”

    王熙凤看她的样子,不由得错愕。

    司棋往日里泼辣脆生得很,平日里竟是少有的能让王熙凤另眼相看的丫头,只是今日怎么这样胆小起来?

    平儿一愣之余,马上反应了过来,悄悄伏在王熙凤耳边说了缘故。

    王熙凤顿时色变,冷冷地看着她,阴阳怪气:“哟,我可不敢当!”

    贾迎春本来就心中掂掇,这时便不由得胀红了脸。司棋更是吓得腿一软就跪倒在地,浑身都抖了起来。

    贾探春却只管置若罔闻的,笑着去拉王熙凤的手:“二嫂子,我们是来看大姐儿的。快,领我们进去。二姐姐在家里心疼得掉眼泪,说统共就这么一个亲侄女儿,小孩子家家的,得受多大罪,恨不得以身代之。我们虽然代不了她,却替得了你。家里倘或事情多,你便去忙你的,我和二姐姐带着丫头们守在这里。”

    听见这话,待书悄悄地踢了司棋一脚。

    司棋会意,连忙膝行两步,拜伏在王熙凤脚下:“二奶奶,奴婢愿意服侍大小姐,求二奶奶开恩俯允!”

    王熙凤心里十分领迎春探春姐妹的情,却不肯饶过司棋,转身便同迎探姐妹往大姐儿的屋子走,口中冷道:“不必。我可使不起你。”

    迎春口拙,想替司棋求情,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会拉着王熙凤的手,鼓起所有勇气,喊了一声:“嫂子……”就没了下文。

    贾探春根本不管这些,只是一步迈进了屋子,却见大姐儿被乳娘抱在怀里睡着,脸上脖子上,痘疹已经冒了出来。忙上前仔细看视一番,轻声问道:“姐儿可痒得厉害?”

    乳娘轻轻点头,愁眉道:“拼命想抓,可哪儿敢让她抓,痒得直哭……”

    贾探春轻轻叹气,叹道:“可也没什么好办法……尽量给姐儿穿软和的衣服,第一必得十分干净才好。太医可说了,要把衣服被褥什么的都拆洗煮过方好?”

    乳娘便有些茫然:“……煮?”

    王熙凤和迎春在她后头进来,也有些莫名:“煮什么?”

    贾探春便道:“出花儿须得干净。姐儿身上痒,小身子又嫩,衣衫被褥什么的必要十分干净软和。嫂子不要给她用绸缎,细棉布是最好的。之前穿过用过的东西,要想用第二回,除了洗完了在日头下头暴晒,最好能放在大锅里煮上一煮。开水滚几滚,是最干净的了。”

    说着,忽然想起一般,哦了一声,指着外屋仍旧跪着的司棋:“凤姐姐和平姐姐这几日只怕忙得脚打后脑勺,大姐儿也离不得娘。不如跟二姐姐借了司棋来领着收拾这些衣衫罢。她闲着也是淘气。”

    迎春松了口气,忙堆着笑点头,对王熙凤道:“果然的。我那里这些日子都没什么事,天天直看着她乱转。嫂子这里忙成这样,让她来罢!多做些,多做些才好……”说到后来,迎春的声音已经有些祈求的意思。

    司棋也连忙在外头叩头道:“奴婢这就收拾姐儿的衣衫被褥出去洗了煮了,晾好了再送来给姐儿用!”

    王熙凤满肚子的气,被她们几个这样软语一求,也使不出来了,绷不住,破颜笑了:“罢了。我这边委实也是忙不过来,我便厚了脸皮,跟二妹妹借了司棋使使。”

    探春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一样,只是蹙着眉去试大姐儿的额头:“咦,热似乎退下去一些了?”

    王熙凤连忙也伸手去试,又回手摸自己的脑门,惊喜道:“果然退了一些!”不禁满面笑容地谢迎春和探春:“姐儿是沾了两个姑姑的福气,多谢你们来看她。”

    迎春探春都笑了,又说了几句,便站起来告辞:“你忙你的,你这么多事,我们就不添乱了。若是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招呼一声就是。”

    姐妹两个去了,只留下司棋。司棋果然带着粗使小丫头子们仔细清洗大姐儿的衣衫,又拆了被褥晾晒,十分尽心。

    因大姐儿热度稍退,安稳睡了。王熙凤终于放了一半心,这才歪在炕上歇歇。

    平儿也跟着累了这一天一夜,如今也终于能坐一坐,便跪坐在脚踏上,慢慢地给王熙凤捶腿。

    半晌,王熙凤忽然嗤笑一声,叹道:“若说起来,三姑娘这才是光风霁月、恩怨分明。看看前头我怎么奚落她姨娘,知道我们家闺女病了,也不顾是什么病,立即就带着人来看。又尽心尽力地分解,不令我跟二姑娘生芥蒂,还救了司棋这个丫头――说一句她是侠肝义胆,都不亏她!”

    想一想自己和探春之间复杂的关系,又轻轻叹一口气。

    平儿犹豫片刻,低声道:“奶奶,其实,您算算,先敏姑奶奶那一场事,先小蓉大奶奶那一场事,哪一样不是三姑娘借着待书的口提醒的咱们……”

    王熙凤眉梢一动,暗暗回思,不由得沉吟起来。

    这个三姑娘,竟是从那时起,就开始帮自己了么?她究竟是,图的什么呢?金无彩说有月票,有加更。推荐票有二十张以上,也有加更。嗯,我拼了。
………………………………

第一百廿二回 有旨意

    “图什么?我能图什么?”贾探春在窗下临帖,口中散漫地笑,“图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人磨,家中太平,孩子们平安罢了。”

    翠墨听着直捂着嘴乐:“姑娘这话若是传出去,人家得说我们家出了个女圣人呢!”

    贾探春眼睛抬都不抬,弯一弯嘴角:“我不过是图个清净日子罢了。”

    翠墨看她写得入了神,会意,转身出去,轻轻掩了门。

    史湘云莫名地就被史侯府的人来接,屈指算来不过在贾府待了三天而已。翠缕掐了半天手指头,莫名地看着史湘云问:“姑娘,莫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史湘云虽然不明白,却知道一般来说,婶娘不会做出这样不给贾母面子的事情,走到门边时,却听见贾母对来接她的媳妇说:“跟你们夫人说,别只顾着她自己的孩子,不管我们云儿了。日后出嫁,她可是从侯府上花轿,而且是史家出嫁的第一个姑娘!”

    那媳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低头应着。

    贾母看着她,想了半晌,叹了口气,挥手道:“算了,大年下的,她也忙,云儿再住些日子吧。”

    史湘云想了许久,回去皱了眉头问林黛玉:“林姐姐,我是哪里做错了什么?那媳妇子竟是老祖宗特意叫来的呢。”

    林黛玉想要跟她说实话,便先问她:“你觉得二太太和三丫头的关系怎么样?”

    史湘云托着腮想了许久,方道:“太太对着三妹妹淡淡的,三妹妹倒是对她很恭敬。这也寻常。谁家的嫡母和庶女儿不是如此呢?”

    林黛玉叹了口气,只得摇摇头,道:“算了。”

    史湘云这下子明白过来,自己只怕是错看了贾探春在贾府的地位,忙把屋子里服侍的人都撵出去,私下里逼问林黛玉:“林姐姐,你可不能瞒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若是不知道这中间的种种缘故,又怎么能做得好事情呢?”

    林黛玉看了她半天,却知道有些话是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口的,思忖半晌,方道:“娘娘归省之时,对三妹妹颇为看重。然后就闹了前头这一出子。你说老太太会怎么想?”

    史湘云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探春的这一场大闹,如今前前后后她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竟从薛宝钗处起,这是她决然没有想到的。在史湘云单纯的心里,此事薛宝钗必定不会有错,便错也是家下人等错了。

    但是黛玉的提醒非常有道理。这事就算不说谁对谁错,但从贾母的角度上来看这件事――宝钗是来待选的,但是显然现在此事还没信儿;元春封了娘娘,回家来并没有对薛家示好,反而看重了庶妹探春;接着就是薛家人轻辱贾环,探春遇个正着――

    此事就这样看来,竟是无私也有私了。

    而自己却在那个时候,还没闹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嘴就说环哥儿的不是――

    史湘云红了脸。

    这些年老祖宗的教导竟都忘到脖子后面去了!

    林黛玉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想通了,便拉了她出去玩:“走,瞧瞧宝玉做什么呢。”

    史湘云想明白了就不郁闷了,兴冲冲地和林黛玉玩去了。

    但玩了两天却发现,薛宝钗再也没过来了。

    贾母心下不悦,便找了个机会,当着一屋子的孙子孙女问王夫人:“你外甥女儿又怎么了?这又是三天没见着,又病了?”

    王夫人这才发觉好几日没见着宝钗,想了想,笑道:“这些日子我妹妹也在京城里走动,部里需要打点的地方也多。只怕是在家里乱着帮忙呢。”

    贾母的话说得直白又严重:“我还以为这边谁又不小心,得罪了她。前儿琥珀嘴快,我已经狠狠地打了她。你跟宝丫头说,别这样心重,我们心里都明白着呢。”

    王夫人忙站起来笑着屈膝:“老太太快别这样说。不过是个孩子,她哪儿经得起?实是我妹妹体弱,万事离不得女儿,所以家里一忙,宝丫头就顾不上过来了,而已。”

    贾母哈哈地笑起来,推着宝玉道:“你看你娘紧张的!我都多大岁数了,难道跟宝丫头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么?何况人家是亲戚,有自己的买卖,也有自己的姻亲故旧,日日过来给我请安,已经是最知礼的了。哪里用得着你娘还站起来给我回话?快快扶你娘坐下――你最近身子可好些?”

    换了话题。

    王夫人回到房里,连带贾政的话,贾母的话,王熙凤劝的话,薛宝钗自己说的话,整整想了一夜。彩云便陪了一夜。

    第二天,王夫人令人传话入宫,说自己病势渐好,请元妃不用担心。

    元妃长出一口气,笑着对抱琴说:“太太终于松口了。”令她抓紧安排。

    又过了一天,元妃传旨贾府:“想妹妹了。让薛家大妹妹和三妹妹来陪陪我一日。”

    贾母莫名,贾政莫名。

    王夫人心尖发颤,薛姨妈大喜过望。

    薛宝钗听说这个话,先合掌向天祝祷,方抿嘴笑着去准备入宫的衣裳首饰。

    贾探春则惊疑不定,沉吟起来。

    林黛玉忙忙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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