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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探芳春-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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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风雪,要说是读书人,可三五句话便爆了粗,要说是行脚的,却是天天来店里坐着。有时候两个人还赌几把。因我们家店小,他们就像是使不开一样,玩一会儿,没意思,也就不玩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吃了晚饭才去。”
“我们当家的跟他们攀谈过,两个人说是街坊,给大户人家守更的,后半夜才去,大清早起才走。上午在家睡觉,下午就来茶铺混个水饱。我看他们的口味,倒真想是吃过喝过的,我们店里的东西,最好的那个,他们才喜欢吃。”
“因我们姑姐再三嘱咐过,所以我们也小心得很,并不跟他们多聊。哦对,他们俩每次都坐在店里固定的位置,从来不换。有一回,还跟先来的一个客人差点儿打起来。后来我们当家的拉开了,他们却又愿意赔了人家一餐饭钱,也是奇怪。”
探春的面色越来越凝重,问道:“他们俩坐的位置,是不是正好看到那个官儿他们家。”
杜家的愣了一会儿,忽然咬着嘴唇一拍腿:“可不是!敢情,这两个跟我们两口儿是做一样事的!”
探春垂下眼眸,又问:“除了他二人,还有旁人么?”
杜家的利索地接着说道:“最热的时候过了一个卖冰的。我们往前走十几步有个郭家,买了些。后来有一位公子骑着马过,后头跟了两个小厮,也骑着马,跑得飞快就没影儿了。店里到我们姑姐去之前又去了一桌客人,是特意去吃晚饭的,去早了,点了一壶高末,四个人嗑瓜子。那会子该散工了,人多些,都是匆匆来去的,我就没多看。”
探春抬头看着她:“你都记得住?”
赵家的在旁边撇了撇嘴:“她的记性极好。我上回回家穿了什么戴了什么,一丝儿都记不错!”
杜家的红了脸。
探春笑了起来,点点头,笑道:“这是好事。可惜你不是我们家人,不然我以后出嫁,直接让你给我当陪房,嫁妆单子让你收着,管保一辈子丢不了东西!”
赵嬷嬷也笑了起来。
杜家的得了赏赐,千恩万谢地又跟着赵家的去了。
探春自己在院子里散步,垂眸细想。
贾雨村刚走,忠顺王府的长史就来了,然后就立即去追拿蒋玉函……
她站住脚。
蒋玉函如果只是一个戏子,忠顺王府用得着出动长史到荣国公府,跟贵妃娘娘的生父,面对面打官司?!
探春让待书拿了扇子,自己去了怡红院。
去看望宝玉的人一起一起地散去,袭人也刚从王夫人处回来,眼中的兴奋和面上的绯红还没有完全消褪。
探春知道她刚被王夫人许了姨娘之位,正在得意非常的时候,便有些刹不住车地想要打趣她:“袭人姐姐这是哪里回来?脸上走得都红了。”
袭人惊觉自己有些过度,回手贴了贴脸,果然烫的,忙笑道:“才去回太太的话,多说了会子,惦记着二爷不知怎么样,所以走得快了些。三姑娘来了,快里头坐。”
探春摇着扇子,笑着指了指她住的厢房:“姐姐先去洗澡换衣裳吧。二哥哥一向鼻子灵,挨了打必定矫情,别再惹着他了,不划算。”
袭人堆笑着谢了她体恤,方忙回了屋。
探春进了房门,见宝玉趴着正昏睡,便将在旁边坐着垂泪的麝月晴雯都撵了出去,自己轻声唤他醒来:“二哥哥,二哥哥,我是探春。”
宝玉强展星眸,挤了笑出来:“三妹妹,你也来了?”
探春微微笑笑,问道:“可疼的好些?”
宝玉点点头,咬牙道:“虽然还疼,宝姐姐家的药还真是不错,刚才她送来的,我擦了还真能睡着。”
探春既没有安慰他,也没有劝他改正,定定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忠顺王府为什么要捉拿蒋玉函,而且,还能问到你头上来?”
宝玉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你是如何知道忠顺王府要捉拿他的?”
探春一摆手:“这府里的事,十停中我能知道八停半。你就说为什么罢?”
宝玉默然许久,方低声道:“蒋玉函想要离开忠顺王府,临走时偷偷拿了一箱珠宝。他以为那是王爷赏给他的珠宝,谁知那是忠顺王怕人拿走,所以借了他的地方存放的密信。”
探春手指一抖:“什么密信?”
宝玉长叹:“是北静王爷与平安州节度使的私信。”
探春忽然想起皇帝刚刚在那条路上被刺,紧紧地攥住扇柄,凑近了宝玉,低声问道:“二哥哥,你知道圣上刚刚在平安州被刺么?冯世伯就是救驾的时候受的伤!”
宝玉的脸色顿时变了雪白:“不可能!那信我打开看了,只是礼尚往来地说了些客套话。什么君送来夜明珠一颗南珠两斛已知,日后不可再这般客气。所托令郎事已经办妥,金秋可来京,直入国子监云云!”
探春皱眉细思,摇头道:“此事要说有,也可以解的出。夜明珠说的是圣上,南珠说的是侍卫处和冯家。后头让他送子进京之事,要查证后方知。但这样囫囵看去,却的确瞧不出什么大逆的心思。这且不论若是如此,蒋玉函被捉拿回去,晏有命在?”
宝玉趴在枕头上,摇头:“这倒无妨。那箱子蒋玉函一直没有开封,锁都还是好好的。我直接抱去北静王府,让他们掉了包,才还给蒋玉函的。蒋玉函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夜睡得极好。”
探春心道那却未必,不赞同:“二哥哥,你太草率了。我只怕蒋玉函这样被抓回去,即便是忠顺王爷不至于当下要了他的性命,但至少要脱一层皮。”
宝玉长叹,滴下泪来:“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此事北王已经告诉了老爷,我若不照着北王的话说,谁知北王后头还威胁了老爷什么?”
………………………………
第二百二十九回 背后许多事
探春沉默了许久,又问:“信呢?”
宝玉刚要说话,袭人掀帘儿进来,口中笑道:“三姑娘坐了这许久,怎么也不给上盏茶?不过今儿有新做的酸梅汤,姑娘可要喝一碗?”
宝玉委婉地支她出去:“你去给三妹妹装上三五碗,一会儿我们说完了话,让她带回去跟待书她们一起喝。”
袭人笑着答应,脚步却略微迟疑,但终究没有违了宝玉的面子,去了,还关上了门。
宝玉方告诉探春:“北王当时便塞了自己袖子里,另拿了一封一模一样的放进了箱子。我猜着,大约重要之处改了字眼。或者干脆就是一封假的。”
探春点了点头,低声又把自己的疑心告诉他:“贾雨村此人,他刚走,忠顺府长史就来。他回去时,又跟背后有鬼追打一般。他门前还有两个人,已经监视了他好一阵子。二哥哥,此人怕已经不姓贾,也不姓王,而是姓了忠顺王府的扈了!”
宝玉大惊,伸手拉住了探春:“此言可当真?舅舅如今那样信重他,连周瑞一家子都干脆跟了他,若是他叛了,王家贾家不知道要有多少事情落在别人手里!”
探春站了起来,一言不发,拍了拍他的手。
正好袭人进来,探春便说了一句:“好好养着,明儿再来看哥哥。”就谢了袭人捧来的酸梅汤,随口指了院子里一个小丫头拿着,回了秋爽斋。
宝玉听了她的话,却呆若木鸡,一夜都在苦苦思索。
贾母这边倒没把宝玉挨打的事情特别放在心上,白天闹了一场也就完了。临睡时,鸳鸯却悄悄地告诉贾母:“三姑娘一个人去探宝二爷,兄妹两个关了门说了好久的话,三姑娘走后,宝二爷就一直没睡,把袭人晴雯她们都支走了,自己皱着眉毛想事情呢。”
贾母忙问:“这会子还没睡?”
鸳鸯摇头:“刚跟我说的,还没睡呢。也不知道三姑娘跟他都说了些什么。”
贾母原本就银白了的头发越发显得脆弱,这半年来因为发愁而渐渐深刻的皱纹也更加虬曲:“他们兄妹,都长大了……”
鸳鸯看着老人家慢慢翻身面对着里头,知道只怕是又在掉泪,心里暗暗跟着叹息,放了帐子,吹了灯。
王夫人悄悄地令吴祥家的往外头水仙庵送了二十两银子,让念几日的大悲忏,又让给马道婆送了二十两银子,打几天解冤洗业蘸。
白老媳妇拿了王夫人赏的四十两银子、几身衣裳和两件首饰,回了家,把那衣裳横一条竖一条连剪带撕,扯了个稀烂。抱着那几锭银子,放声大哭。玉钏儿晚间回到家里,看见散落一地的衣裳,就明白了过来,一边滴泪,一边收拾,又低声告诫母亲:“可不能让旁人瞧见。当真寻衅卖了咱们娘儿两个,姐姐的冤屈连洗都没法子洗!”
白老媳妇怨恨道:“你姐姐哪里来的冤屈?她不过是失脚掉进井里,意外而已!太太赏东西乃是尽一尽主仆的情谊,咱们别错了主意,打量着讹诈太太!”
玉钏儿手里扫地的扫帚狠狠地便往地上一掼,气得眼泪横流,怒道:“这是谁说的?!”
白老媳妇一边擦泪,一边狠狠地咬牙:“还有哪个?太太跟前的大红人,吴祥家的!在二门碰上我,怀里抱着银子,说是太太伤感,料着我们也念不起经打不起蘸,所以太太让她去替金钏儿超度!”
玉钏儿冷笑一声:“她那是替我姐姐超度?还是想着替自己解冤消业?我姐姐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白老媳妇说到这里又掩了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当初我就说不让送你姐妹进去,偏那时候家里的下人先是被先敏姑奶奶带走了一批,又接着被赖大家的要去了一批庄子上做事。你爹贪图太太房里体面,赏赐多,还说你们一对姐妹花,府里少见,说什么明儿让二爷收在房里……”
玉钏儿听到这里,简直是火冒三丈,破口骂道:“我姐姐不就是被那个浪荡子害的!”又恨铁不成钢:“姐姐也是,做什么要跟他调笑!这些年我都劝她离宝二爷远些,她就是不听!”
白老媳妇只觉得肋上疼痛,伸手抚住了,接着哭道:“那又哪里怪得着你姐姐?都是你那死鬼老爹,在世的时候天天逼着你姐姐跟宝二爷一起做耍,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儿都敢做!你姐姐这也是习惯成了自然……”
玉钏儿恨得伸手把那两件首饰拿了过来,一把手扯成了一堆破烂!
端午算是过完了,冯紫芸主动给探春来了信:“三姐姐,你家那位宝二爷挨打的事情我知道了,是为了什么呢?最近天又热,你且别给我和我娘下帖子呢,我们秋天再去罢!”
探春想了许久,方回信:“那个家伙!在家荒疏学业,欺辱母婢;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老爷打得不狠。换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冯紫芸看了大奇,忙拿去给冯紫英看,问道:“这个伶人是谁?竟然能闹得贾家二老爷都知道了?”
冯紫英眉头皱起。
那蒋玉菡,原叫琪官,乃是一个出色的戏子。忠顺亲王十分喜爱,便花了大价钱连戏班一起捧了起来。后来索性收在了府里,权做个家养的小戏,每日解闷。
因是忠顺王爷近侍的人,冯紫英也有意笼络,跟宝玉薛蟠吃酒等事,便都邀了他一起。谁知蒋玉菡却与宝玉十分投机,第一次相见就赠了他一条大红的汗巾子。那汗巾子乃是当日北静王刚刚赏给他的,女儿国进贡的茜香罗。这件事薛蟠发现了,十分吃醋。自己虽然分解开来,却觉得此事大有可利用之处。后来,宝玉私下里劝说蒋玉菡离开忠顺王,蒋玉菡竟然就听了他的,去外头买了房子地,私逃了事。
此事的确是自己悄悄散布出去,为的是让北静王和忠顺王对上,却不料北静王一字不发,忠顺王反而找上了宝玉的麻烦。
冯紫芸撇嘴道:“若只是荒疏学业流荡优伶就该打断了腿,哥哥,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四肢全碎,瘫在床上才是!”
………………………………
第二百三十回 天生买卖人
两个人的买卖做了起来。
就在忠顺王府斜对面。
原本的古玩铺子,掌柜的和伙计们天天摇着蒲扇喝冷饮,坐在大树下纳凉。反倒成了来往人群的活广告。
忠顺王府门上的人瞧见了,得了闲儿,过来瞧新鲜。
古玩铺子掌柜忙喊冷饮的人:“那谁,快拿一盏最好的来!”
来替探春看冷饮间的,正是夏铨,直起腰来,皱着眉看看外头,肩上搭的擦汗毛巾一摔,回头对冯家配来的一个小精豆子叫做德顺儿的,低声骂道:“你们家有完没完?我还没挣着钱,就被他们给我霍霍了二两银子的东西了!还端最好的,合着不是他的钱!”
德顺儿更不高兴,低声跟着骂:“就是!一个个的,仗着自己资历老就这么嚣张!等我晚上回去跟主子告状的!”
骂完了,夏铨换了个笑脸儿,端了一盏玻璃盏里挂冰碴儿的葡萄酿来,点头哈腰地双手拿盘子捧着呈到忠顺王府门人眼前:“大爷您尝尝。”
那掌柜的忙笑道:“这是扈王爷门下最得意的斥候孙爷,不过是如今懒得动了,才在门上打个闲盹儿。你小子招子放亮些,好生伺候着!”
夏铨一脸惊喜,愈加谄媚:“那小的这盏葡萄酿还真端对了。店里头大都是些甜的,唯这葡萄酿,有三分酒意。孙爷试试,看是不是还能让您老人家解解这暑热!”
那门人果然已经六十开外,瞧着只是头发白了,却耳不聋眼不花的,先伸过鼻子来闻了闻,眼睛一亮,哈哈地笑:“小子!会想!这东西,唯有在皇宫里才能这样冰着饮!”说着,迫不及待地伸手抄起,一饮而尽,痛快地一声叹息,挥手道:“再来一盏!”
夏铨忍着肉疼,二话不说,忙又去端了一盏。那门人又是一口干了。如是者三。那门人方才笑道:“竟还不是劣酒!你这小子,倒舍得下本钱!”
夏铨笑着低声道:“这酒一坛子五两银子,能倒这种盏子三十盏,我再偷偷兑点儿水,四十来盏。加上冰钱,我一盏叫价三百钱。这个东西孙爷也说了,皇宫里才有的享受。我悄悄儿地加上这一句,便是一个月卖上十盏,我也够了不是?”说着,一声奸笑。
那门人一巴掌打在夏铨的肩上,疼得他唉哟一声儿。那门人笑着掐了他的后脖子,朝着他的肩窝就捶了一把:“好小子,果然是个奸商!不过,这东西,外头吃不到,倒是真的。你这个价钱,说实话,低了。卖五百钱,没问题!”
夏铨傻眼,追问:“那还能卖得出去?府里丫头们一个月也不过是这么多钱啊!”
那门人冲他挤挤眼儿,笑道:“你放心,我保你卖得出去!”
古玩掌柜的忙踢了夏铨一脚:“蠢货!孙爷给你的生意,还不好好做!?”
夏铨傻乎乎地听话谢了,看着那门人背着手,摇摇晃晃地回了王府门上。回头且给掌柜的拱手笑道:“多谢掌柜的帮衬。”
这回轮到那掌柜的傻眼:“好小子,合着你这是”
夏铨瞬间又恢复了那憨憨的样子,玻璃盏和托盘都收好,屁颠儿屁颠儿又回了小间里头,继续忙活。
第二天,到了中午饭后,正是最热的时候,那位孙爷果然带了两个小猢狲来喝东西。
这次,孙爷却一本正经地要掏钱付账,那两个小猢狲连忙拦住:“这点子小钱还要老祖宗来付,那要我们这起子徒子徒孙当摆设不成?我来!我来!”两个人争着去付,被夏铨挺难为情着说“一盏五百钱”,听得两个小子摁着荷包竖起了眼睛。
刚要吵嚷喝骂,孙爷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所以说,我请你们。这东西,跟宫里的味儿也不差什么,这个价钱就能喝到,已经是天上的福气了。还计较它究竟几个钱?那你有钱,又去哪儿买啊?”说着,就往怀里掏摸。
两个小猢狲咬着牙赶紧把银子凑了塞给夏铨,回头又换了一副笑脸儿:“孙爷爷,咱回吗?明儿再来吧?”
孙爷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搭着两个小子的肩膀去了,到了门上,还不忘了威吓一句:“人家老板明码标价,可没讹你们。敢去找人家麻烦,让我听见了,卸了你们的胳膊腿儿!”
两个小猢狲的心思被喝破,只得把抢钱回来的心思打消了。
这样,一半个月,这孙爷天天来喝三盏,每天换不同的家下人等来请。到了月底,夏铨把一个布包儿准备好,待孙爷临走,悄悄地拉了他,赔笑道:“孙爷,您每天来光顾,带的我这里的生意好的不得了!您老就是个祥瑞!我孝敬您点儿东西,您可千万别打我的脸不收!”
孙爷挑挑眉,笑得开心无比。这小子,还真是知道门路!接过布包儿颠了颠,嗯,果然,自己喝过的那些酒,每盏额外的那两百钱,都在这里头了。
夏铨见他笑了,就势堂堂正正地又捧个盒子给他:“孙爷,这是个玻璃盏。不值什么钱。您好喝葡萄酿,那东西一定放在玻璃盏里才好看,喝着也才有味儿。我这可不是从自己个儿的店里随手抄的,这是我们古玩铺子里的,东西不大,是那么个意思,您赏脸,留下?”
孙爷会意。他拉着自己说这么半天话,是个人都瞧见了。果然空着手回去,人人都猜得出自己在跟他分葡萄酿的银子。现在额外得这么个玻璃盏,也算是个交代。
孙爷对夏铨越发满意起来,满是硬茧的大手拍在夏铨肩上,呵呵大笑:“好小子!有点子孝心,爷爷收下了!门前敢有人聒噪你,来门上找你孙爷爷,管保给他全都打回去!”
夏铨连连施礼,腰都要弯到地上去,笑着送孙爷走:“我这是几世修来的,能让孙爷爷这样赞一句!您老走好,夜里多喝几盅儿,凉凉快快地睡上一觉。明儿见孙爷!”
这边古玩店的掌柜和活计都看得目瞪口呆,小间儿里的德顺儿咬着嘴唇,佩服得五体投地。等夏铨回了小间儿直起腰身自己回手要捶,德顺儿蹿上来:“别别!累着您!我来我来!夏哥,您就教教我,您是怎么想到这一条上来的!?”
………………………………
第二百三十一回 狡诈
“想?想到哪一条?”夏铨还在装傻。
连古玩掌柜的都挥着折扇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和蔼可亲:“夏哥儿,好眼色,好手段!夏哥儿以前是在哪儿高就啊?”
夏铨顿时满脸警惕,眼神唰地一下看向德顺儿,大拇指往掌柜的那儿一伸:“这怎么回事儿?”
德顺儿就跟得了先锋将令一般,噌地跳了起来,呲牙咧嘴地竖着眼睛冲着那边低吼:“问特么什么呢?来之前主子怎么交代的?都特么拌饭吃了?滚!”
古玩掌柜的闹一大红脸,四十来岁的人了,讪讪地往后退了三步,赔笑着低声道:“这不是说秃噜嘴了么?没那个意思,真没打听的意思!”
德顺儿可不管他这话,当天晚上就报给了冯紫英。冯紫英的脾气还有个不急的?让忠叔手里把人头儿一扒拉,直接把自家娘亲陪房的侄子弄了去,古玩店里连掌柜带伙计,全班换下。
这新掌柜的姓崔,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之前跟着自家姑母管着卢夫人的内库,后来连着家里的大库也一起帮忙,后来又跟着忠叔四海地跑,倒是见过不少世面,算得上是忠叔的半个徒弟。
这崔掌柜来了便先来拜码头,陪着小心低声告诉夏铨:“夏哥儿,不瞒你。大爷都跟我交代过了。我是夫人娘家那头儿的,家里若有了事儿,头一个跑不了的就是我们家。所以您放心,我绝然做不出那吃里扒外没子的事儿!您老看在您家主子跟我们家主子的份儿上,也指点指点我?”
夏铨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哪里就敢让崔掌柜叫一声“您老”了,忙也还了和气,笑着低声道:“古玩这个事儿,我是真不懂。一来这一行里,真假是最大的二来,古玩一向得陪着学问三来,没经过见过,光嘴把式,他是有一个赔一个,有两个他赔一双。照我说,崔哥,我不跟你见外啊,这差事您也别接。像咱们这岁数资历,必得有人给咱们在玩意儿上掌着眼,咱们只管挖空心思地卖出去,这还差不多。”
“像我这小间儿里头的东西,你以为容易啊?那是我们家主子查了几屋子书又跟宫里嬷嬷姑姑们打听了多久,才琢磨出来的东西。这光补脑我们主子就吃了好几筐核桃!我也就只管照着我们主子的吩咐,一招一式都不敢离了格儿,才算能撑下来。”
“我知道府里都看着我拍舒坦了孙爷,觉得我怎么怎么着了。没有的事儿!那都是我们主子吩咐的。她老人家说了,谁家的门上都有一位眼毒的祖宗坐镇。到时候,必是要来伸量我的,让我到时候先装傻听话,再奸猾贪财,最后得落到心明眼亮、为人实诚上。有些该送的东西,眼睛都不能眨有些该弯的腰,就得当自己个儿没骨头。”
崔掌柜听到这里,有些尴尬,忍不住摸着头说:“我们家一家子武将,这件事儿恐怕尤其做不来。”
夏铨了然地笑着,一点头一拍腿,竖了一根手指头,低声道:“那我就再跟你说一句我们主子一起头儿就吩咐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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