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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探芳春-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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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的性子本来就安稳,这话听起来越发顺耳,笑着答应,低头自顾自地做女红。
因贾政出了外任,贾府的事情一时之间几乎全落到了贾赦之手。不几日,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就求到了他跟前,悄悄地又送银子又送美人,表了几次决心,又哭诉:“按说我们是宁府的人,然而珍大爷也不知道是没那个力量还是看不上我这家生的奴才,只让奴才等着,奴才已经等了七八年了!还是求大老爷疼奴才罢?”
贾赦看着银子美人的份上,琢磨了两天,转身去找了贾珍,两个人商量了几日,给贾政写了封信,然后就带着赖尚荣去拜访了一趟王子腾。等赖尚荣升了知府,贾赦只觉得这银子挣得委实容易,得意起来。
贾赦一向都是个贪婪愚蠢的人。贾政在家时,一众依附贾府的人,都因他是元妃的生父而多有趋近。如今他一走,众人一窝蜂地又去捧着贾赦。
贾赦便得意忘形起来。贾雨村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反而来劝道:“宗伯不要因照顾宗叔的面子,便这样耗时耗力地去敷衍那起子小人。如今宗叔不在京里,宗伯正该练习着把荣府撑起来。前头北王不是只与宗叔说那些重要的事情么?愚侄听说,琏兄弟一直都跟着宗叔,替北王跑些小事。琏兄弟须是宗伯的儿子,难道此刻不该陪着宗伯去见见北王,好好地筹谋一下未来?”
因贾雨村做了大理寺正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贾赦觊觎已久的一个诨号叫做“石呆子”的破落子弟家的十几把古扇子弄了来。用的手段无非是陷害了石呆子,将家抄了,那扇子就顺理成章地低价折到了贾赦的手里。
就为了这个,贾赦苛责贾琏,说他没用:“人家怎么弄了来的?”贾琏好歹还有些良知,回了一句:“为了这么点子东西,弄得人家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
贾赦当时就把贾琏一顿暴打,连脸上都打出伤来。还是平儿私下里去跟薛宝钗讨了棒疮药才慢慢地养好。
贾赦早就将贾雨村当做儿子一样贴心,闻言不禁有一丝气恼:“那畜生眼里哪还有我这个父亲?只怕巴不得是二房的儿子才好了!”
贾雨村细细地劝他:“宗伯又说气话了。人家二房自有儿子。琏兄弟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他便是跟着宗叔做再多的事情,也不过是侄儿的情分。想必琏兄弟只是不想被排除在家族大事之外罢了。何况,这座荣国府,早晚还不是从宗伯的手里传给他?他身上又有官位,事务上又颇来的,琏嫂又照管中馈这样多年。来日老太太驾鹤,两房分家,到时候儿子是儿子,侄子是侄子。琏兄弟夫妻两个事事通晓,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强。”
让贾琏去二房帮着照管家务,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贾赦平了气,微微颔首。
贾雨村趁机道:“父子两个哪有隔夜仇?明儿宗伯还是把琏兄弟叫过来,平心静气地好好问问。若宗伯觉得尴尬,愚侄帮着劝劝。等北王看见宗伯的才干时,宗伯休要忘了也提携愚侄一把就好。”
贾赦被他说得高兴起来,连连称是,即刻命人叫贾琏。
偏生贾琏还不在家。
贾赦觉得贾雨村的话甚有道理,但贾琏一向是个极要脸的人,觉得自己训儿子的场面,还是不让外人看见的好。所以就笑着打发了贾雨村:“他既是今日不在家,我便回头再说他。你放心,果然哪日能谒见北王了,我必在王爷跟前好好夸夸你,让你也去王府逛逛。”
贾雨村心里未必一定要帮着贾赦说服贾琏,只要能搭上北静王就好,闻言满口称谢,告辞而去。
谁知北静王目无余子,虽然看得起贾琏,却对贾赦敬谢不敏,只让长史出来应酬了他一下,便打发他父子二人回去了。
贾赦羞恼交加,迁怒贾琏,大骂他在北静王面前搬弄是非,眼里没有他这个老子,又要动手。
贾琏也气苦得很,分辩道:“父亲不要冤枉我。便是到了今日,我拜见王爷也不过两回而已,两回还都跟着二叔和宝兄弟。娘娘是二房的,我不过是个跑腿的差役,父亲指望着我,还不如递折子请见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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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回 说清
第二百八十五回
贾赦也无奈,大骂了贾琏一顿,轰了他出去。
自此就不好意思见贾雨村,传令家人,凡雨村来,都说自己不在家。
然而这口气总归是憋在心里,便在家里各种寻衅。邢夫人一向不敢违逆他半个字的,只得忍着看他各种胡闹发泄。
贾珍见他如此,又好气又好笑,转个弯儿,令人劝他:“大老爷不开心,跟大太太说也说不清,还不如找那年轻机灵的小美人儿们说说话,兴许心事就解了呢?”
贾珍的本意,原是无论如何,都该给当家夫人面子,有什么糟心手段,使在侍妾身上就是。
谁知贾赦就会错了意,坐在那里拼命地想,哪个年轻机灵的小美人儿能解得了自己的心事。也是命里该着,就被他某日给贾母请安时,眼神儿一闪看见了鸳鸯。
他是越想越觉得鸳鸯合适。
鸳鸯聪明,体贴,机灵,在府里又有掌事大丫头的威势,尤其可贵的,乃是她在贾母跟前极说得上话。
果然自己提拔了鸳鸯,她在贾母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是否贾母就能给贾政发话,让贾政给北静王引荐自己呢?
只是贾母会不会放鸳鸯走呢?
贾赦犹豫起来。
宝玉忽然来找探春,脸上有些急:“三妹妹,有些麻烦!”
麻烦?
这个家里什么没麻烦过?
探春倒是淡定得很:“别急,慢慢说。”
宝玉挥退众人,悄声告诉探春:“消息一到敬伯父那里,他就找了一个姑娘,给了她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第三天就在京外的别庄拦住了忠顺王爷,跟着他进了忠顺王府。可是这件事敬伯父做得太粗糙了,忠顺王爷的人最近已经开始往他所在的道观附近去了!”
这可是真正的麻烦了!
探春的脸色肃然起来:“那个姑娘呢?”
宝玉的手微微一抖:“听说进了王府当天晚上就自尽了……”
探春的眼睛眯了起来:“二哥哥是怎么知道的?还知道那姑娘是自尽的?”
宝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我一个朋友,乃是飞檐走壁的高手。”
探春的心里一跳:“二哥哥,你说的是不是柳湘莲?”
宝玉有些心虚。
他还能认得谁?何况,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也只有柳湘莲这种性情中人肯帮他啊。
探春这下子真有些急了:“柳湘莲先帮你查问了咱们家东府的事情,你接着必是请他把消息散播给了敬伯父,现在又让他去窥伺忠顺王府!二哥哥,他的脸孔必定被许多人见过了。这可不行!果然查到了他头上,便不说一定会牵扯到你,他那一条性命肯定就保不住了!”
顿一顿,苦笑一声:“他又没有蒋玉菡那样的身份,到时候,哪怕你再去求北静王,也救不了他!”
宝玉呆了一呆。
探春攥起了拳头,咬牙道:“咱们家的事儿,咱们家自己办。是生是死,咱们都是应该的,也是活该的。但人家不是。”
宝玉脸上热了起来,忙站了起来要说话时,外头待书的声音响了起来:“林姑娘!林姑娘你怎么了?”
宝玉和探春对视一眼,都是脸色大变,连忙开门看时,果然林黛玉已经脸色苍白着软倒在了窗下!
探春忙上前去搀扶起她来,狠狠地瞪着已经手足无措的待书和赵嬷嬷:“什么时候你们这么没规矩了!?”
赵嬷嬷委屈得不行,嗫嚅道:“林姑娘进院子就不许奴才们说话……”
探春自然也知道,这也就是林黛玉,换了旁人不论是谁,赵嬷嬷等人一定会给自己打暗号。
哼了一声,探春和宝玉扶着林黛玉进了房,命待书去端了热茶上来,喝道:“都去院子里守着,再有一个人靠过来听窗根,你们就都不用跟着我了!”
林黛玉早就急得脸上发红,见下人们关了门退出,一把拉住探春,哭了出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你们不许瞒着我,快着,给我一件一件地说清楚!”
宝玉连忙哄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几句别人家的闲话,我说给三妹妹解闷儿的,若是你爱听,我也都告诉你。”
林黛玉这样冰雪聪明的人,怎么能被这样的话骗了?只管拉着探春泣道:“你们俩有事情瞒着我,不过几天的功夫,你就憔悴成那样。我回来家里,二哥哥也不似以前一样张罗着姐妹们一起玩耍。你们当我是傻子么?快都告诉我,我都知道了,就不会日夜悬心了。”
探春深吸一口气,知道只怕是不说不行了,只得看了宝玉一眼,低声把事情告诉她:“先蓉儿媳妇秦氏,只怕是身份不一般。我跟二哥哥查知了不妥,想要探一探真相,便把有人在查秦氏身份的消息散布给了敬伯父。敬伯父派了一个跟秦氏一般年纪的姑娘进了忠顺王府,拿了信物,告诉忠顺王她先父是先义忠亲王,也就是当今即位之前那位前太子。然后当夜就自尽了。本来敬伯父是急着洗清咱们家的嫌疑,谁知,事情做得不秘,如今只怕是反而要被忠顺王查到咱们头上来了。”
前太子?先义忠亲王?他的女儿?竟给了贾蓉做嫡妻?
要知道,前太子被废,虽然说昭告天下的是个小错儿,但勋贵人家谁不知道,他正经八百乃是动手谋逆了,才被太上皇狠心圈禁到死的!
他的后人,照着宗牒上的记录,一个一个的都被圈在了高墙之内,跟他一起烂死在了里头!
若宗人府外头果然还有他那一支的后裔,那必定是当今的心头大患!
贾府竟然敢收留大逆罪人的后裔,竟然还险些让对方做了宗妇!此事若是让皇帝知道了,那荣宁二府连主子带奴才,这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只怕顷刻间就是烟消云灭!
林黛玉诸事不问,不等于一事不知。探春不过几句话,她已经把前后的险恶想得明明白白了。
只一瞬时,林黛玉的脸色从苍白到青灰,忽然痛嗽几声,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宝玉当时便吓得浑身都僵硬了:“林妹妹,林妹妹!”
………………………………
第二百八十六回 黛玉出马
探春一把抱住了将要倒下的林黛玉!
宝玉瞬间便是一脸汗,哭着责备探春:“做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她!她这身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祸事?”
探春不理他,只顾去看林黛玉。
林黛玉却并没有昏迷,头上微微一晕,神智反而格外清醒,挣脱了两个人的搀扶,竟是当地就冲着探春跪了下去:“三妹妹!”
探春刚才能稳得住,这时却慌了神,忙去抱她:“林姐姐,你有话就说,别这样,别这样!”
林黛玉攥住她的两只手,看着她,边流泪边道:“三妹妹,你是咱们家最明白最清醒也是最能当机立断的一个,我知道我帮不上忙,宝玉心软,事到临头也下不去手。好妹妹,我们只有指望你了。你好歹救救宝玉,救救我的外祖母!”
探春苦笑不已:“林姐姐,我不过是这偌大的荣国府里一个小小的庶女,说起来似乎是千金小姐,其实不过是一个闺阁弱女,我连门都出不去……”
林黛玉拼命摇头:“三妹妹,你不要推脱!你我相知这十来年,你到底做了多少后手准备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有法子!你只是一直在犹豫,你只是一直都没有动手。我求你,替老太太求你,你救救咱们家吧!”
探春沉默了下去。
这个家早就从上烂到了下,如今已经是积重难返。自己就算是真的出手,能救得了的人也有限……
宝玉一边帮着探春把林黛玉扶了起来坐下,一边看着探春欲言又止,只是低下头擦泪。
他实在是没脸说话了。
他才是这个家最该顶用的男人啊!
探春看了他一眼,心里头添了一丝怒气:“二哥哥,让我出手可以,你能全力帮我么?若是没有你帮忙,我可是半件事都做不成!”
宝玉哭出了声:“只要能救老太太,救林妹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还算有情有义。
探春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林姐姐先回去将养一夜,明日一早,你和二哥哥去寻一个人……”
宝玉和黛玉听着她的计划,面面相觑。半天,宝玉才长叹了一口气:“三妹妹若为男子,我贾家可保百年不倒!”
林黛玉回了潇湘馆,当天夜里忽然宣布自己嗽疾又重了三分。
贾母一听着了慌,忙去看望,又要急命去冯府请了那大夫来给林黛玉看诊。
林黛玉忙拉了她,哭道:“外祖母不行!我是因为才回来贪玩,在外头逛的功夫长了才这样。您这会子把大夫找了来,得让我干娘多担心呢!我保证好好休息将养,好好吃药吃饭,等过几日我好些了,大夫也就该来给我看诊开新方了。悄悄地过去也就罢了。”
众姐妹都跟着来看视她,史湘云口快,便问道:“那芸姐儿呢?不是说了过两天便接她去么?她来了瞧见,跟你干娘瞧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林黛玉忙央告贾母:“正是此事要求外祖母。您只当家里有事要忙,暂时别去接芸姐儿罢?”
贾母早就被她前头的话打动心思。
王夫人那个小肚鸡肠的儿媳妇,即便自己再烦她厌她,也不能白白地让外人看了笑话。何况还是林黛玉的义母。自己已经透露给了卢夫人,以后想把黛玉和宝玉配成一对,果然让卢夫人对王夫人生了疑忌之心,到时候连带宝玉也得不了这位干岳母的喜欢,那可怎么好?
至于接冯紫芸来住这等小事,往后拖一拖也就是了。
遂温言安慰黛玉道:“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回头又告诫史湘云:“你妹妹病了,又是一片恤母之心,你不要来聒噪她,去寻你三妹妹和宝哥哥玩去。”
湘云只得嘟着嘴出来。探春却看出了黛玉的心事,嗟呀之余,笑着拉了史湘云,悄声道:“别担心。明儿我给芸姐儿送信,让她找借口喊咱们两个出去玩。”史湘云又笑得阳光灿烂起来。
第二天一早,黛玉好了一些,便与宝玉在园中闲步,走到栊翠庵时,脚酸了,便在山脚下坐着休息。
妙玉在山上遥遥看见,便令人:“既是宝二爷和林姑娘,便请上来喝杯茶吧。闲杂人等就算了。”
黛玉听见是她相邀,莞尔笑了,道:“我的紫鹃几时也成了闲杂人等了?罢了,反正我们也不去别处,何况还有二哥哥陪着。你家去罢,一会儿我就回去。”
紫鹃只得回去。
宝玉因扶了黛玉,又替她拉了披风,兄妹两个跟在老嬷嬷身后上山。
林黛玉因有意无意地问:“便是你从小儿服侍着妙玉师父么?”
老嬷嬷笑得慈霭:“正是。姑娘好,姑娘小心脚底下。”
林黛玉笑了笑,道:“那辛苦你了。以前就听舅母说过,妙玉师父乃是我苏州同乡,辗转各地修行。你都跟着,可真是操了心了。”
老嬷嬷被这几句话勾起思乡清肠,不由得合掌念佛,感慨道:“可是呢,这都十几年了。”
林黛玉见她不吭声了,又笑道:“说起来,苏州的寺院我却不太清楚。只前些年送我父亲的灵柩还乡时,曾经去过一回玄墓蟠香寺,倒还清幽干净。”
老嬷嬷笑了一声:“我们姑娘就在那里修行了十年呢……”
一语未了,一个小丫头开门出来,嗔了老嬷嬷一眼,道:“师父请宝二爷和林姑娘进禅房去用茶。”
老嬷嬷红了脸,低头跟林黛玉施礼:“我多嘴了。姑娘不要介意。”
林黛玉抿嘴一笑,道:“我好容易寻个人说说故乡的风景儿,嬷嬷是陪我,哪里算得上多嘴。”
说着,跟宝玉一起进了禅房。
妙玉见了他们俩,倒是欢喜,笑道:“你们俩有口福,我前儿才得了老太太送来的好茶,说是今年的秋茶。昨日托了你们管家从玉泉山弄了好水,今日一早才得了,正要煮茶呢!”
林黛玉含笑坐下,道:“我们家喝茶不大讲究,你可解释明白了取哪一种?茶经上说了:山水须拣乳泉、石池慢流者上,瀑涌湍漱勿食。不交代清楚了,他们可不懂呢。”
………………………………
第二百八十七回 约见
妙玉听见她这样说,欢喜起来,笑道:“可不是。我仔仔细细地交代了嬷嬷,又让嬷嬷去交代你们家管家。为了吃这一瓮水,我可先费了多少口水呢!”
宝玉也笑了起来:“你不该早说?直接告诉我,我亲自去替你打水,可就没半点儿担心了不是?”
妙玉更高兴,摆着手笑道:“可不敢使唤你。玉泉山那样远,若要你宝二爷一天打个来回,怕是要累得在我这里讹上一个月的茶吃。我可就亏大了。”
三个人笑了起来。
一时水滚了,妙玉又拿了上回的两个钟子出来给他们倒茶。
黛玉笑着把手中的杯子举起来,轻声细语地开口:“上次宝姐姐在,我就没问。我曾从先父那里依稀听说过一回,他有一位同乡同科,后来做到了杭州知府,乃是书香世家……”
妙玉执着绿玉斗的手微微发颤。
黛玉透过阳光看那杯子,眯着眼,慢条斯理:“他家的古董顽器是最多的。两汉的铜鼎在他眼里,不过是些个蠢物,古则古矣,却丑得很……”
妙玉的眸中忽然闪了一丝光亮出来。
黛玉轻轻抿了一口茶,细细品味,笑道:“我先父说,曾听他说起过,最爱的乃是家里并没有什么人喜爱的陶器,古拙温润,大道至简。”
妙玉情不自禁:“陶器朴直,乃是男儿立世第一等品格。古人常说什么君子如玉。玉有何长?不过与砖瓦俱碎而已。我是最不喜欢的。那些所谓的玉有五德,都不过欺世盗名,粉饰太平。”
说着说着,妙玉便有些激愤起来。
黛玉噗嗤一笑:“可惜得很,咱们在座的三个,父母长辈们,都极爱玉字。”
宝玉拊掌:“可不是么,宝玉黛玉妙玉,三块玉放在一处,却议论起玉的不是来,也是奇观了。”
妙玉自己回过神来,也忍不住笑。
黛玉眼帘垂下,看着手中的杯子,轻轻又道:“妙姑说不爱玉器,偏又拣了这只绿玉斗用……我听先父说,他那同乡同科,家中最珍贵的,也是他女儿心头最爱的,乃是一只和田青玉卮,乃是辽代的皇室之物,举世再不会有的……”
妙玉的脸色大变,手里的绿玉斗竟是直直地从手中落了下来!
一大早,冯紫芸的帖子便送到了贾母跟前。
送帖子的是冯紫英的小厮承影,稳稳当当地给贾母见礼,目不斜视,只管看着自己脚前一尺见方的青砖地:“我们姑娘原要使丫头来,我们大爷怕丫头嘴碎说不清白,就使了小的来。大爷让小的上禀老祖宗:我们家姑娘原就是个活猴儿,有了贵府三姑娘和大姑娘管了一个月,如今竟好了许多。今日好容易肯结交别府的姑娘们了,还求老祖宗看在这活猴儿能博您一笑的份儿上,放三姑娘和史大姑娘出去陪陪她。我们大爷请贵府宝二爷一起,两位爷们儿护送着,必定不让姑娘们被闲杂人等看了半眼去。”
贾母看了帖子,原来是卢夫人闺中好友的女儿马上就要及笄,冯紫芸想要给她挑件礼物,那家子却是文臣一班,冯紫芸怕自己眼光儿不行,所以求贾母放了史湘云和探春出去陪她去逛逛,挑东西。
贾母眉一挑,心知肚明这是史湘云的鬼,探春出的歪点子,再一听承影说话,竟是连冯紫英都帮着她们打掩护,不由得哈哈大笑:“行!我知道了。宝玉这两天也不大自在,他就不去了。有紫英哥儿在,我放心得很。”
承影一听这话就知道贾母已经看穿,微微一笑,叉手又深深地躬身下去:“我们大爷说,他不恭敬了,改日亲自来给老太太磕头。”
贾母对这小子不慌不忙的样子十分满意,令鸳鸯:“看赏。”
鸳鸯聪敏,一看就知道贾母喜欢这回话的小厮,笑了笑,亲手拿了上等赏封儿,并一荷包金锞子,一起递与旁边站着的婆子:“老太太赏你打酒吃。”
婆子又转交承影。
承影仍不抬头,双手举过头顶,接了,口中称谢,退后三步,转身出去。
一时却又有一个小丫头跑了来,叫住承影,笑嘻嘻地道:“鸳鸯姐姐使我来告诉小哥儿一声,荷包是府里大姑娘们的针线,请小哥儿不要随便赏人。”
承影一愣,忽然反应过来,想必是为了贾母要厚赏自己,那位掌事的丫头有些匆忙,错拿了她自己的针线。忙摸了荷包出来,笑道:“我正说这荷包儿我一个男的用实在有些过分精致,不如这样,这个送给妹妹吧?”说着便塞给了那小丫头。
小丫头见竟不必多说,这小哥儿便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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