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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诺-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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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为继,说不下去了。
水老这刚肠嫉恶,六亲不认的性子,他又不是不清楚。
杨平知道凌涪的担忧,说道:“老凌啊,你也别太担心了。来的路上碰见我老王了,这事他也知道了,正着急去处理。我猜这会,已经压下来了……”
水火焱一听就炸了:“我说王连臣那小子躲到哪里去了。那小子平时看着挺正派,出了事净想着溜须拍马,还想遮丑呢他。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能遮得住吗?!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回头冲心杨吼道:“心杨,你再去敲门!再不开门,老子就去踹门了。”
心杨吓得一哆嗦。
李哲实在忍不住了:“敲什么敲啊,这都大半天了,要糟蹋也早糟蹋了。大不了,娶了呗。”
李近山斥道:“李哲,什么混账话!”
水火焱跳起来,抓起书案上的账本朝李哲头上拍去:
“你这个小混账东西!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啊你?
这是毁人清白的事,是造孽,是娶了就能完事的吗?
别说年小佛是老子的徒弟,就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老子也不允许你们这么为非作歹!”
李哲无奈至极,连连伸手抵挡:“哎哎水老,为非作歹的是千佛,您去打他,别打我啊。再说呢,您老这么操心做什么,万一人家姑娘自愿的呢?”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水火焱大吐一口:“我呸,你当老子是瞎的吗?”
他亲眼看那混账小子束着人家姑娘的手,还厚颜无耻地说着什么“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都是这群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人惯的。
李哲小声嘀咕道:“可不就是瞎的,还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呢,这么些天,也没见您老多机灵啊……”
水火焱吼道:“你说什么!”
李近山又斥了一声:“李哲!怎么说话的,给水老道歉。”
水火焱挥手道:“你别打岔!让这小子把话说完。”
李哲也不躲了,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您老去问刘祖义呗,暗度陈仓,他居功至伟。”
水火焱又炸了:“还有这事——”
“行了!”凌涪额头突突地跳,拿手按住,说道:“都别吵了。您的徒弟年小佛是吧?
您老听清了,那不是什么年小佛,是穆四,穆沧平的小女儿穆四小姐。”
莫说水火焱了,其他人也愣住,李哲不由得撇嘴:难怪他小子捂得那么紧,一丝儿口风都不肯透。
等等,穆四——,李哲撮着牙花子,无比牙疼地想:自己没被她一砚台砸死,可真是走了大运了。常千佛那个滚蛋小子!
水火焱震得三魂七魄不能归位:“谁?穆四?那个洛阳女神童?……不是死了吗?”
他昨儿还跟年小佛夸夸其谈来着。她是穆四怎么不驳他?
事到如今,是瞒不住了。
凌涪缓缓说道:“三月二十六,明宫圣女玛尔喀沁与剑阁阁主李慕白相约姑苏饮剑台比武。李慕白亲口证实,玛尔喀沁就是穆沧平之女,穆四小姐穆典可。”
水火焱瞠目结舌。
反应却快:“咱不说那个什么沁不沁的,我就问你,穆四怎么就成年小佛了?”
凌涪平静说道:“我见过年小佛,她就是穆四。”
这就起铁板钉钉了!凌涪不会说谎。
这回是蒋越着急了:“老凌,你怎么这么糊涂。既然知道他是穆四,你怎么能由着公子爷这么胡闹。我说呢,我说呢,好好的非说什么二爷来了……”
一指蒋凡哥李哲两个,怒不可遏:“你们,你们几个小的也跟着他胡闹。哎哟我说老凌,怎么不早说啊。”
李近山也急了,一掌朝李哲后脑勺拍去:“臭小子!”
李哲全无防备,差点让他一巴掌拍得翻下椅子去,回头吼道:“我不知道啊!”
李近山站起,提起椅子就要砸:“臭小子!你吼谁呢?你天天跟公子在一起,蒙谁呢不知道!”
蒋凡忙挡在李哲前面:“李叔,李叔您别激动——”
只有杨平还算冷静。拄着额头头疼地想,这都算什么事啊?
怎么就看上个魔教女子了呢?哪怕娶个乡女村姑呢,也比沾惹上明宫好啊。
这老凌是怎么想的?又不好说他!
回头嘱咐心杨道:“去把公子爷叫来,我不是水老,你别蒙我。敲门,使劲敲!这事要尽快处理,宜早不宜迟。”
凌涪道:“晚了。都也别争了,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事压下来。至于两个……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蒋越失声道:“这怎么行!”
凌涪看了蒋越一眼,目光从其他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水火焱脸上,没好气道:
“都还没想明白呢?那是穆四,柳宿天死了她就是名剑第三。问问她的亲爹穆沧平,能不能活着把人掳走?”
瞎伸张个什么正义!
常千佛是什么为人品行,他们心里当真没点数吗?
傅修最快反应过来:“凌管家是说,四小姐和公子爷……以前就认识?”
凌涪心烦得很,他倒巴不得他们两个不认识呢,他说了不算啊。。
“都散了散了吧,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能把穆四怎么样,穆四人家也不想进常家堡的门!”
说到这里心里怪不是滋味:一群人如临大敌,人家根本都不稀罕啊。
沉声吩咐道:“穆四在怀仁堂的消息,一丁点都不能透露出去,把那位金六公来招来,那才是大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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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彦的日常
五更刚过,居彦提着剑,走到庭院空旷处,开始练剑。
过了一会,福伯从拱门后走出来,一肩扛着竹枝扎成的大扫把,一手拎着一只簸箕。
福伯把簸箕放在廊柱跟下,开始清扫廊前的落叶。
居彦一个剑花挽尽,回头脆声叫道:“福伯早!”
福伯笑着颔首:“诶,小彦早!”
将地上落叶扫拢一处,堆成一个小小叶冢。
照例看居彦练了会剑。
小小少年剑术初成,光寒如织,将早春微寒的空气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卷起细小密集的风声。
“小彦啊,剑术又长进了。”老福伯笑呵呵地说道,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得褶皱叠起,布满岁月沧桑痕迹。
慈祥而欣慰:
“……比你父亲当年还要强上许多,他呀,也聪明,就是皮。像你这么大时,都还没开窍呢。成天跟你安安叔几个斗鸡走狗,下水摸鱼儿……”
回忆往昔,老人眼里充满着追忆和感慨,满是柔光笑意:“那几个猴闹腾的呀,一转眼……娃娃都这么大了啊。”
老人家弯下腰来收集地上的落叶,到底年纪大了,动作有些迟缓。
居彦收了剑,跑来帮忙,将青黄落叶收到簸箕里,说道:
“福伯,以后洒扫庭院的事请您就不要做了,我练完剑,顺便就打扫了。”
福伯笑道:“年纪大了,睡不着,也没个事做……诶好了,谢谢小彦啊。我啊,给你太爷爷装烟袋去了,他老醒来可少不了这一口。”
老人家端着簸箕颤巍巍走了。
居彦又练了会剑,回到自己房间清洗换装完,穿过两条林荫道,斜穿了一条石子径,又路过一座亭子,去家学堂上早课。
黎泓,黎景,还有杨嗣昭、韩小满几个都到了,正围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说昨天赛棋的事。
昨天赛棋是岑夫子发起的,两个人一组。
明徽也想参加,居彦就带她一起了。
居彦的棋艺是太爷爷教的,自然不会有差。明徽也下得很好,可是她太小了,跟不上大孩子的速度,最后惜败给黎泓和黎景的“狐狸二人小组”。
明徽为自己拖累了居彦很有点伤心。
亲娘不以为然地来了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哥哥就是太好胜,不懂得藏拙,你这是帮了他啊。”
明徽听了马上就开心了,还颇有点以小功臣自居的味道。
居彦翻着白眼想:谁好胜了?还有这不会藏拙的毛病,到底是像了谁了?
听说亲娘年轻的时候,狂得是谁都不放在眼里。那位威风赫赫的镇军侯方侯爷据说还被她当面说过脑子不好使呢。
就是他自己,当年跟着亲娘在战乱中辗转颠沛,三天两头地被人追杀,非但没觉得多惨,反倒觉得自家娘亲对着敌军千乘万骑,怎么总是一脸的睥睨不屑呢。
黎泓笑嘻嘻凑过来,刚想要炫耀奚落居彦两句,先生就来了,只好遗憾地退回到自己座位上。
还不忘躲在书册后面冲居彦做鬼脸。
小屁孩儿。居彦心里想道。
开了春,天便一日一日地亮的得早了。晨读完,曙光已然照彻。
明徽还没起床。
太阳光从镂成兔子纹格的东窗照进来,灿金金地洒在元宝小被子上。明徽睡得见人不见脸,鼓鼓一团蜷在被子里,只余黑漆漆发顶在外面,乱蓬蓬,像野草。
居彦走过去,把被子掀起一角,让她透气儿,轻声唤道:“阿徽,起床啦。”
明徽努努小嘴巴,好似睡梦里正在吃着什么,嘴巴咂得吧唧作响,正有味儿呢。
闻声哼哼唧唧道:“哥哥,再睡会,睡会。”
居彦耐心道:“阿徽,天都亮啦,再不起来,上学堂要迟到啦。”
明徽皱起小眉头,有些不高兴了,眼皮下眼珠子咕噜噜一动,将个小樱口微张,重重打起呼来。
居彦失笑:小丫头为了赖床,花样儿真是见天翻新。
凑到小赖皮耳边,大叫一声:“吃虾皮饺子啦。”
明徽一翻身坐起来,还好居彦让得快,不然一准撞到头。
明徽揉着眼,叫道:“虾皮饺子!虾皮饺子在哪?”
小姑娘今年三岁了,白胖胖的,像个粉雕玉琢的雪娃娃。坐起发现上了当,委屈地将小嘴一瘪,肉乎乎的身子重新蜷作一团,又要歪到被子里去。
居彦连忙抢住小团子。
拿过搁在床头檀木描金绘团花彩蝶衣架子上的粉色对襟圆领小衫,并一件菱白杭绸洒樱粉花瓣大摆褶裙,哄着明徽穿下。
“太爷爷等我们吃饭呢,去了就知道有没有虾皮饺子吃啦。”
穿好衣服,再穿鞋子。
鞋子也是粉色的,厚呢千层底,圆圆头,鞋面上绣着小青草,紫色碗碗花,还有明徽最喜欢的大青翅蝴蝶。
明徽趴在居彦背上,小小地打着呵欠:
“哥哥,我昨天梦见爹娘了。爹娘带我们去漫笙园抓了好多好多蝴蝶呢。”
居彦闻言脸一黑。
那对不靠谱的爹娘,昨天自个儿倒是去药草园子里扑了半天蝴蝶。
居彦心疼地摸摸妹妹的头:“下了学,哥哥带你抓蝴蝶去。”
明徽把个小脑袋使劲点:“嗯嗯。”
可高兴可满足的样子。
居彦就更心疼了,又开始腹诽起自家亲爹来。
大家都说,韩叔叔是个女儿奴,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他,头上肯定顶个娃,不是韩小满,就是韩小朵。
安安叔常抱怨自己命不好,摊上两个讨债鬼,可就是黎泓跟黎景那两个嫌死鬼,也照样被他宠到了天上去。
大家还说,居彦爹是福气最好的,儿女双全。
可亲爹不这么想啊,把一双小儿女往自个爷爷跟前一扔,甩手跟媳妇过小日子去了。
娘亲偶一心血来潮,跑来抱住自己又亲又蹭的,腻歪得久一点,父上大人还会吃醋呢。
父上说,儿子要糙养,只有女儿才需要娇滴滴地养呢。
居彦想想是这么个理。可等到小明徽出生以后,居彦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父上是只把他媳妇当女儿来娇养了。
可怜的小明徽……居彦心想,只有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多担待些了。
兄妹俩大手牵小手朝饭厅走去。
太爷爷拄着蒺藜木杖站在饭厅门口,冲一双重孙儿女慈祥地笑。
明徽欢叫一声:“太爷爷!”兔子似的窜出去,一跳蹦到了老人身上。
别看明徽胖墩墩的,身手可灵巧。韩小朵有一回不服气,要跟明徽比赛扭竹圈,输到哭了才抹着眼泪回家。
明徽一把搂住太爷爷的脖子,左右脸颊上各亲一大口,又回过头来冲福伯甜甜笑道:“福伯早。”
福伯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诶,小阿徽早啊。”
太爷爷将蒺藜木杖递给福伯,抱着肉乎乎一团小明徽进饭厅。
快九十岁的人了,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喘。
据说太爷爷以前精神头没这么好,是阿徽出生以后才又好起来的。
亲爹就更有理了,这不是为了老人家的身体好吗?
“太爷爷,今天我们吃什么?吃虾皮饺子吗?”
“噢,我的小孙女想吃饺子了啊。今天咱们不吃饺子,太爷爷想吃面了,我们吃面好不好?”
明徽乖巧说道:“好。”胖乎乎的小手搂住太爷爷的脖子:“太爷爷吃什么,阿徽就吃什么……那太爷爷,我们明天吃虾皮饺子吗?”
太爷爷大笑起来:“好啊,明天阿徽说了算。那阿徽问过哥哥了吗,哥哥同意不同意明儿吃饺子?”
明徽从太爷爷后肩探出头来,小脸鼓鼓的,一脸期待地看着居彦。
居彦笑道:“阿徽做主,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太爷爷笑:“看,我们小彦最疼阿徽了。”
饭快吃完了,不靠谱的爹娘才手挽手姗姗来迟。
太爷爷对这个曾在战乱中带领全家人抵御外敌,又率众辗转南下、重振家业的能干孙媳妇很是纵容,热情招呼两人来坐。
陈妈端上刚出笼的羊肉包子,嫩豆腐脑儿,糖霜,咸卤,蛋皮伴鸡丝烩面,热气腾腾,鲜香四溢。
小明徽吸了下鼻子,眼神巴巴的。
亲爹伸长手来,笑着摸了摸小明徽的头。将包子分给两个小崽半笼,高风亮节地表示自己今天不想吃羊肉,剩下的全给了媳妇儿。
又柔声问:“今天想吃甜豆腐脑,还是想吃咸的?”
美丽亲娘苦恼地想了一会,皱眉的样子好看得不像话:
“都想吃。”
接下来居彦和明徽简直看傻了。
两人亲眼看见亲爹抬起他那双灵巧的手,用一只筷子,把嫩得像水,捻都捻不起来的豆腐脑剔得薄薄的一层又一层,洒上糖霜跟咸卤,一层甜来一层卤。
世人都说,亲爹拥有一双世上无人可及的巧手,起死回生,白骨生肉。
居彦想,大概是…调豆腐脑练出来的?
亲娘笑靥如花。
小明徽拍着手叫道:“爹好棒好棒!”
只有居彦撇了撇嘴。
亲爹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家媳妇一小口一小口甜甜地吃着豆腐脑,居然还没漏掉居彦暗地里的小动作,问道:
“居彦,有什么话要说?”
居彦道:“两个岁数加起来都快一甲子的人了……”
真是看不惯这种在亲崽面前秀恩爱的行为啊。
亲娘吃着甜咸豆腐脑,笑得眉弯如新月,两颊的梨涡荡漾荡漾,若冒充二八少女,肯定能迷死一帮大小伙。
只是这口味……
居彦一阵哆嗦,又甜又咸的豆腐脑,是怎样做到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的?
居彦还是很崇拜自家无所不能的娘亲的。别的不说,光这一点,就值得顶礼膜拜了。
亲爹这么宠,有一半是因为亲娘舍得下本钱哄啊。
一层甜一层咸的豆腐脑,会是个什么味儿,俩人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哲叔说得对,爱情……果然是个能让人眼瞎心盲的东西啊。
“我前儿上街,还有人问我有没有十八呢。以后在外头,可不许叫我娘,要叫姐姐,知道吗?”
亲娘如是说道。
居彦嘴角一抽:“那人眼神儿不好吧?”
亲娘面色一滞。
居彦心发虚,解释道:“您瞧,您颈子上都有细纹了,不仔细瞧是瞧不出来,可要习武的人,眼神利索,就很容易看清……”
亲娘脸色变了,豆腐脑也不吃了,把勺子往碗里头一丢,扭头委屈巴巴道:“常千佛,你儿子居然嫌弃我老!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是夜三两星,有星无月。
明烛高烧。
小居彦抹着泪,苦哈哈地罚抄《家训》一百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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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下策
常千佛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
天光盛,斜穿入户,染着淡金的浮尘如烟似雾,在窗格前轻盈跃动,一派祥和怡人之景象。
常千佛低下头,见怀中人儿蜷作一团,长睫扑落,面带潮润,正睡得香熟。鬓发微乱,几绺青丝贴上脸颊,顺着滑腻的脖颈向下,歪歪扭扭一直延伸进衣领子里。
从常千佛这个位置看去,正好可见一段玲珑饱满的圆弧,堆雪般坟起。
常千佛喉间紧了紧,蓦地口舌生躁。
荒原被围,穆典可身中碎心掌,他自鬼门关口将她抢回,从头到脚无一处不曾瞧见。只是当那时,他是大夫,一心救人,心焦如焚,并不曾起欲念。
此刻穆典可安然偎于身畔,面泛红潮,吐气如兰,不免引他情动。
常千佛浑身燥热紧绷,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错眼瞧见穆典可五根纤长晶莹的手指正紧紧地攒着自己的衣襟,心中软软地一荡,漾出蜜来。
情不自禁地俯首,在她额上轻啄了一下。嘴角噙起笑意。
这口是心非的丫头!
再抬头时,就见穆典可莹白如玉的耳廓泛起了一层嫣粉色。
穆典可的警觉常千佛是见识过的,暗悔自己大意,扰了她好眠。伸臂揽她入怀,附耳低声道:“想我了没?”
声音轻软浓稠得化不开。
鼻息却是炙烈,阵阵扑到穆典可的耳颈上,像三月春风吹过了桃林,所过出绽放一片霞粉颜色。
穆典可刚刚睡醒,神思尚昏,听得他在耳边温言软语,一时不知身在何处,顺着便“嗯”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忙地纠正道:“不想。”
常千佛低笑出声。
“我们典可的话,要反着来听,想就是不想,不想才是想。”
穆典可“噗嗤”一声,睁开一双装睡的眸子,眼微饧,迷迷蒙蒙的,盛着一张含笑的俊脸。那脸上嵌着一双秋水朗目,眼中又有她。
“哪有你这样赖皮的?我要是说想,你就不这么说了。”
“那你说来听听。”
“我才不上你的当。”
骤来的安静。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微妙得有些局促了。穆典可错开眼,想找些话来说,却不知说着什么。
她忽地感觉到懊恼。
说了天涯陌路。好容易下了决心,也逼自己说了那样狠的话。照理说再见之日虽不至决裂成仇,也是再无温情可言的。
却为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一番剜心裂肺,竟是白作了功夫。
“千佛。”她轻声唤道,毕竟心虚理亏,声音低不可闻:“你怨怪我吗?”
常千佛岂不知她所想,收臂将她拥得更紧,轻声叹息:“自是怪的,你这般狠心……可是又哪舍得怪你?你有你的不得已,我不勉强你,你也不要躲我好不好?”
穆典可鼻尖酸刺,说道:“好。”
常千佛紧搂住穆典可的肩,在她脸耳鼻唇上连着亲了数下,直至情难自已,方才停下,俯首将脸庞紧贴在她额头上,低沉着嗓音笃定道:“典可,你要信我,我不是金雁尘。”
这一句,恰恰打到穆典可的痛处。
她一再逃避,固然是因为身负血海深仇不可抛掷。她怕常纪海,也怕穆沧平,更怕金雁尘。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又何尝不害怕着常千佛,怕他会成为下一个金雁尘,会在沉重的亲情压力面前,最终选择了舍弃自己。
非心不坚,情之两难而已。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回抱住了常千佛。
静静相拥不言。
窗外日高升,时辰已然不早了。常千佛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光,俯首在穆典可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我得做事去了,你多睡一会,我回来就来找你。”
穆典可心疼他夙夜操劳,却也知道轻重。平瘟之事她帮不上忙,只不平添他的烦恼,叫他省心就好。
遂温顺地点了点头。
常千佛恋恋不舍,又在穆典可额头上亲了几下,这才起身理衫束发。出得门去,唤心杨打来热水,洗沐更衣完,也顾不上吃饭,从餐桌上拿了两个白面馒头,一行咬着往正厅去了。
临行交待:“四小姐睡着,莫扰她……饭食先温上……待她出来,莫要大惊小怪,一切如常就好,她面皮子薄,别臊着她……”
心杨抿嘴暗笑,公子爷这是嗦变老妈子了吗?
一众当家掌柜早已在正厅候着了,见常千佛神清气爽走进来,发尖湿漉,随身飘进来一股肥皂清香。
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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